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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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璐笕艘宰炒诵小!�

不待耶律楚材寒暄,只听赵诚口中缓缓吟道:

天高云淡,

望断南飞雁。

不到长城非好汉,

屈指行程二万。

贺兰山上高峰,

红旗漫卷西风。

今日长缨在手,

何时缚住苍龙?

塞外西风正烈,席卷着天地万物,吹散了赵诚绾起的黑发,夹杂着些许沙尘吹拂着他仍然年轻地面庞。它也带来寒流,那伴随而来地冰雪将会掩盖地上万物,无论在这片土地之上曾经发生过什么,而来年冰雪消融,将滋润着这片土地。

赵诚冲着呆呆的耶律楚材一抱拳,轻提缰绳,赤兔马知主人心意,转过身来扬起蹄子直冲而下。徐不放挺起他高大地脊梁,扛着一面巨大的鲜艳红旗,紧跟在赵诚的身后,西风猎猎,一行人怒马奔驰在辽阔的原野之上,转眼就消失不见。雁过留声,在天地间久久地回荡,也回荡在行人的心底深处。

“长缨在手,长缨在手……”耶律楚材口中喃喃地念道。他放眼望去,赵诚已经不见了踪影,任凭西风吹倒了漫天的衰草。

注:“蕃”字,若用来表示党项人,应读“mi”二声;若用来表示吐蕃,应读作“bo”一声。

注:这引自毛泽东词《清平乐六盘山》,换了一座山。

第四卷 贺兰雪 

第二十一章 贺兰雪㈠

离离原上草。

赵诚骑马再一次来到黄河以北,狼山以南的地方,他从在马上举目眺望着北方的原野。滔滔大河行至此地,掉头朝东,一去不返。

此处的土地矿化程度较高,若灌溉不当可能适得其反,唐德宗时放弃了在此地垦殖,地里生长着大量的适合这种土壤的红柳、沙柳、芨芨草、芦草、碱草、白茨和蒿类等。狼山、阴山与更远处的牟那山(今乌拉山)上森林茂密,有大型动物出入。党项人曾在此放牧,龙移、昧克二族曾在此拥有数万帐,如今这些部族都烟消云散了,使得这里成了无主之地。成吉思汗当年在攻西夏时,曾在此停留,大叹此地是草原可以驻牧,森林可以游猎的宝地。

天阴沉沉的,有乌云压顶压顶之感,赵诚紧了紧外袍。怕是要下雪了吧?他心中这么想。一匹轻骑从北方飞驰而来,风尘仆仆地来到赵诚面前时,未等马停稳,“腾”地从马背上跳下,单膝跪倒在地,恭敬地禀告道:

“报主人,探马报告说他们在三天之前在狼山以北发现大批马群,为首之人自称说是您的管家耶律文山。”

“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到此地?”赵诚问道。

“他们夜伏昼行,昨天已经越过了狼山,到达此处大约还有一个时辰!”轻骑报告说。

“好,你快马告诉耶律文山,让他快点!”赵诚命令道。“我在此已等待多时了。”

一个时辰不到,狼山的方向,一道黑色的线条在天边蠕动着,万马奔腾很快就到了赵诚地眼前。马群之后一个白发者越众来到赵诚的面前。

“文山。你这是怎么了?”赵诚大吃了一惊。他半年未见耶律文山,耶律文山满头的黑发却白得赛雪。

“国主。我对不起你,我未能护住夫人,让蒙古人将她带走。”耶律文山哭着说道。

“不、不,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这不是你的错。”赵诚赶紧将耶律文山从地上搀扶起来。

耶律文山见一队蒙古兵带着窝阔台地命令来“接”梁诗若。耶律文山本不答应,但梁诗若考虑到赵诚的处境,勉强劝慰他,耶律文山无法只得一路同行,梁诗若身怀六甲,虽然那大车足够舒适,终究抵挡不了长途地跋涉,在越过沙漠之后不久就产下一子。耶律文山将梁诗若送至蒙古,心知赵诚十分担心。便返回阿勒坛山下,一口气将赵诚所有的财产连同各族仆人全都迁至西夏,包括耶律文山的弟弟耶律文海。过狼山时,耶律文山心中忧愤之情日甚一日,竟一夜之间白了头。从此。人们就宣扬了所谓忠仆过狼山。一夜白了头的动人传说。

“托您地福,少爷很好。哭声响亮,定是位好男儿。就是夫人有些虚弱,小人让浑家陪伴着她。”耶律文山道。

赵诚心中稍定,他极为感动地拍了拍耶律文山,止不住流下了两行热泪,哽咽地说道:“当初让你做我管家,那不过是戏言,如今我都不知道我该如何报答你。”

“小人所做地与您的救命之恩相比,能算得了什么呢?”耶律文山道。

“你为我所做的,我赵诚铭记在心。所有人都可以作证,此生此世,我定不会负你,如果我的子孙能有一个馒头,一定会分给你的子孙半个。”赵诚沉声说道。

耶律文山的身后是数万匹各种血统的骏马,赵诚原在阿勒坛山下的牛羊都被耶律文山换成了蒙古马。赶着马群的是赵诚地数百名家仆,其中有少数人是赵诚当年所认识的,如今大部分人赵诚都不认识。

“文山,此地处狼山以南,牟那山以西,黄河以北,原本就是西夏党项部落的牧场。如今大战刚过,原有的党项部族大多烟消云散,我听说蒙古汪古部人近年来屡屡翻越大山来此放牧。我不想让汪古部人占了便宜,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我的牧场,来年春天时,我还会迁一些人过来,让他们在此放牧,为我们地儿郎们提供良驹,我贺兰儿郎们将会骑着自己地骏马用刀箭去复仇,去建立属于自己的功业。”赵诚扬了扬马鞭,放声说道,“至于这些家仆,无论他们是从中原而来,还是本就是西夏人,或者西域人,从今天起他们都是自由人,将属于我地马匹分出一批给他们,让他们在此地放牧,用自己的双手去创造自己的生活,子孙万代,共享上天赐予我们的牧场,如滔滔长河永不停息。我不仅要赐给他们财产与牧场,我还要保护他们不受别人的期凌,从今天起,他们将是一个正常的人!当有人企图夺取他们的财产甚或他们的妻儿家小之时,他们必须拿起自己的刀箭,跟在我的左右,向那些敌人亮出自己的兵器和勇气!”

仆人们也热泪盈眶,大声表示永远听从贺兰国王的号令。对于这些来自各族甚至少量蒙古“林中百姓”包括乃蛮人来说,赵诚就是他们的恩人,在这乱世之中让他们能有一个得到庇护的容身之所。如今,赵诚亲口要让他们成为自由人,又给他们牲畜与牧场,他们如何不能感谢呢?

耶律文山顺着赵诚的目光看去,只见两百名健儿护卫在赵诚的左右,个个目光炯炯,神情坚毅,一片红色大旗正迎风傲立,发出猎猎的风声。

人都是感情性的动物,是谁在自己生命受到致命威胁的时候,保护了自己,那谁就是恩人。中兴府内的人们如今对赵诚的警惕与恐惧之心,经过了一个秋天,已经渐渐地淡了。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不被饿死,全是因为赵诚的缘故。吴礼作为和赵诚接触最多地一个西夏人,尤其是如此。

赵诚带着耶律文山兄弟回到中兴府时。冒牌安抚使吴礼吴克己正在城头上抬头望着天,很是出神。阴沉沉的天空。在半个时辰前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北风怒吼,将雪花吹得胡乱飞舞,雯时间大地上都被盖上了一层白色的地毯。那吴礼立在风雪中。保持着那抬头望雪的姿势一动不动,如泥塑一般。

“克己好雅兴,难不成你要对雪吟诗吗?”赵诚在城下高声呼道。

吴礼这才回过神来,见是赵诚,连忙下了城墙来见礼。

“国主说哪里话,我哪里会作诗呢?”吴礼脸上有些惭愧之意。

“不会作诗,又不是什么丢人地事。”赵诚轻笑道,“难不成你是担心天降大雪,百姓无衣无食?”

“回国主。这个我倒不是太担心。”吴礼恭敬地回答道,“这雪其实下得好。”

“下雪很好?”赵诚疑惑地问道。

“国主有所不知。我夏国……”吴礼习惯性地自称夏国,想了想他又改口道,“我贺兰灾患有四,其一曰人疫。二曰旱。三曰水,四曰牛瘴。岁必有其一,但或轻或重耳,其它诸如蝗灾、地震等也是常发。不过诸灾患之中,以天旱为甚,中兴府及河西诸郡有灌溉之利,很少受旱灾,然它地却是全仗天时,民间有十年九旱之说。所以每到了冬天,百姓就盼着下雪,若是天顺人意,来年雪化为水,播种之时就不会缺水灌溉。往常年月若是冬天少雪,来年春天百姓就只能去寺庙里求法祈雨了。”

“哦,听君一席言,胜读十年书啊。不过,这雪下得太大,也不是一件好事。”赵诚高兴地赞赏道,“总管府总管王敬诚正在忙着甄别人口丈量土地,好安排明年春天时的春播,总管府将设劝农使一名,你是否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这个……”吴礼心中既很期待,又有些犹豫,没有给赵诚明确地回答,“回国主,在下有一疑问,这个冬天还好说,明年春天百姓如何才能不饿肚子,还有春播时的种子,怕是没有着落吧?”

赵诚点了点头,承认这一点,这也是他眼下伤头脑的事情。

总管府内,王敬诚也在头疼,一边他要筹粮、分粮、送粮,一边他还要忙着搭建官府机构。他和赵诚既想沿用西夏原有的官吏,又怕这些人坏事,前期赵诚派往各地主持民政地都是赵诚地那些粗通文墨的私属,这些人也是赶鸭子上架,受命赈灾还行,要让他们成为一位地道的文官,差距太大,有时连公文都写得破绽百出,乱上添乱。

“译馆里的那些人可以考虑一下。”赵诚建议道。

“这恐怕有些不妥吧?”王敬诚看了看跟在赵诚身后的吴礼一眼。

“你把名册拿过来。”赵诚吩咐道。时间不大,王敬诚就将一份名册拿了过来,上面列着译馆里所有人的大名及他们的过往简历,赵诚看都没看,递到吴礼面前。

“克己,你看看这名册里,有谁可以为一州牧守?”赵诚问道。

吴礼吴克己感觉有些突兀,有些为难地说道:“在下不过是一无足轻重之人,怎敢对国主任事妄加评论?”

“无妨,你是夏国人,在这间屋子里,你对他们最知根知底。如今我需要有人到地方任职,治理一方百姓,要不然来年的春播就是一场空。没有收成,百姓又得挨饿。”赵诚道,“虽然谈不上什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们也许对前朝念念不忘,但我们还是有共同愿景的,比如让百姓吃饱穿暖,让百姓安居乐业,让灾患远离百姓,你们并非完全是在助我,因为受益地却是百姓。难道诸位熟读圣贤之书,对百姓冷暖也漠不关心吗?”

赵诚给吴礼扣上一个大帽子,让吴礼无可反对,无奈之下只得在名册上圈出十多位来,那位高智耀的大名也在列。

赵诚很满意,吩咐道:“从之兄,你立刻通知这些人,另选刀笔小吏,从府库拔出一批钱粮布帛,让他们立刻去赴任。”

吴礼目瞪口呆,口中讷讷地惊呼道:“国主,这样就任命了?”

“你想让我如何做?他们心中就是对我有仇恨,我也顾不了太多了,我相信时间可以改变一切。”赵诚道,“我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也应该给我一个机会,让百姓获益。我入主中兴府以来,可曾做过对不起西夏百姓之事?”

“不曾!”吴礼肯定地答道。但是他的心里却补充了一句:你是蒙古人任命的贺兰国王兼中兴府达鲁花赤。

“所以,你要对我有信心。”赵诚脸上挂着神秘诡异并且十分自信的笑意。这让吴礼摸不着头脑,有深不可测地感觉。注:这里是黄河大“几”字形上最高处,地处在狼山、阴山山脉与黄河最北岸之间地后套平原,今内蒙巴彦淖尔盟五原县及附近地区,当地是著名的葵花之乡。笔者05年有幸出差经包头去过那里一次,当地土地沙化现象十分严重,山峦基本上没有植被,而在宋元时阴山还是原始森林。

第四卷 贺兰雪 

第二十二章 贺兰雪㈡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纷纷扬扬地下了一天一夜,让无数山川江河盖上了一个雪白的厚毯子。

高智耀坐在自己书房里看书,屋子里摆放着一个小巧的煤炉…………这是这个冬天里中兴府内兴起的一种新物什,像他这样的进士出身的人,或者是读书人家里都会有一个这样炉子,这是总管府在下第一场雪前派人送来的,据说这是铁工院最新发明的,这也算是因地制宜,贺兰山中有煤,压制成孔状煤饼既方便又干净,总管府来人说每家用煤都管够,只是山中铁矿还来不及开采,因而煤炉产量不多。

“这是拍读书人的马屁!”高智耀在心中暗骂。

要说他这书房,那可是很有年头了,他出身官宦之家,从先祖就收藏了大量了书籍,那位让人憎恶又让人钦佩的“伪”贺兰国王数月前将这书房里的有字的纸张全都一扫而空,然后抄录了一番(奇*书*网。整*理*提*供),又送还给自己,只是由于先前没有登记,以致别人家的书籍给送到自己书房里,甚至自己手上这本还写着一两首酸得让人掉牙的诗句。

院中的白雪将书房内映得十分亮堂,下人们在屋檐下一边晒着雪停之后暖洋洋的日头,一边在谈论着某人。

“你们听说了吗?今早雪一停,贺兰国王就带人走访坊间,给家贫者带去棉衣、粮食和柴禾,好让穷人们过冬。”某下人说道。

“了不起啊,从来就没听说过这样仁义的大人物,对咱老百姓真没说的。要是搁往年,既有灾荒,又逢战祸。一场大雪之后,不知要死多少人。”另一人也说道。

“我还听说从明年起种田放牧三年之内不纳税,只收盐税、商税。”又有一人说道。

“你怎么知道,还能有这样的好事?官府要是不收税,那当官的吃什么?你给养活啊?”有人对前者所言嗤之以鼻。

“你别不信,我有一远房亲戚,他在总管府内当差。他还能骗我?”前者反驳说。

“我还是不信!”另一人坚定自己的判断。

“不过,这贺兰国王还是很不错地,不仅让全城的人都不至饿死,对像咱们家老爷也是另眼相待,衣食不缺,要不然我们这些当下人的哪能在这里晒太阳?”还有人说道。他这话引起众人一片附和声。

下人们在书房外面你一言我一句,让高智耀心烦意乱起来,心中充满着某种恐惧之感。他正要起身喝斥一下家丁们,只听前院有仆人高呼:

“贺兰国王驾到!”

王敬诚对赵诚不得不表示佩服。因为赵诚的手段是层出不穷,而且相当地高明,这下了一场大雪不要紧,等雪一停,赵诚就张罗着走街串巷,到处嘘寒问暖,送去并不太多的粮食、油、肉和冬衣,其实赵诚早已经捉襟见肘了,不惜动用了自己的私房钱…………可是就是有钱也无处买粮食去。赵诚美其名曰:送温暖。

高智耀闻听下人们从门房处直到后院的通传。不得不放下手中地书本。他以为赵诚直接去了前厅,哪里知道堂堂贺兰国王赵诚,正老老实实地站在前门雪地里等着高大人的“接见”。高智耀心中对赵诚的某种恐惧之感又加深了一层。

雪地里,徐不放正大大咧咧地抱怨着:“这个高秀才,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们就是直接进去逛逛,他能怎么着?”

“呵呵,这你就不懂了!”赵诚大笑。

“难道这里面还有不少学问?”徐不放问道。

赵诚没有回答他的话,他的目光被那些围观的四邻百姓给吸引住了。这些百姓一是很好奇,这高进士何德何能让堂堂贺兰王在门外候着?二是对赵诚今天的送温暖行动大加称颂,纷纷交头接耳着。见赵诚手下那些挽弓持刀的壮汉们并未加以阻拦,纷纷壮着胆子走上前来向赵诚表示感谢,不知谁带了头,“扑腾”跪下了一大片。

“快起、快起!”赵诚三步并一步,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亲手将百姓扶起,甚至还亲切地捏了捏某位孩童地脸蛋一把,他想起了自己那位还未曾谋面的儿子。一时间有些失神。

“诸位乡亲!”赵诚站在高府门前的台阶之上,高声地拉近与百姓关系,“过了这个冬天,明年开春就会好起来,从现在起。大家各司其业。想做小本买卖的就做买卖,想出城种地的就种地。若是想要去贺兰山下放牧那就放牧,免税三年,你们挣的钱财越多越好。总之,我赵诚愿与大家同甘共苦,因为我有一个梦想,我希望所有的百姓,无论是蕃族还是汉、契丹、吐蕃、回鹘,人人都是兄弟姐妹,人人都有自己的财产,人人都能安居乐业。”

赵诚说着漂亮话,无视了民族差别与阶级差别,画了一个大大的饼,百姓们听着当然很舒服,纷纷高呼贺兰王英明,就差高呼万岁了,至于这梦想能否成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高智耀无奈地躲在门缝里看着门外发生地事情,见赵诚尽兴了,才大开中门,迎来过来。

“高大人这府第不错啊。”赵诚笑着道。

“国主亲自来寒舍,近而不入,让在下消受不起啊。”高智耀面无表情地说道。

“大雪方住,又是一个艳阳天,更何况风雪本来就炼精神,而外面的景致其实相当不错的,一场大雪之后,江山变了色嘛!”赵诚一语双关地说道。

高智耀浑似没听出来他话中之意,将赵诚引入客厅。

“不知国主大驾光临,有何指教?”高智耀问道。

“指教不敢当,这次降雪来得早下得大,我担心百姓受了灾,特意四处看看。路过贵府。想来问问高大人日常用度是否还有所缺?”

“不敢劳国主牵挂,敝府不缺什么。”高智耀道。

“噢,那我就放心了。”赵诚的脸上的欣慰之情转瞬即逝,多有了几分忧色,“中兴府内我倒是不太担心,只是外地诸州县,尤其是乡间百姓冷暖让我夜不能寐啊。奈何我属下之人都是粗汉,使惯了刀箭,若用来舞文弄墨实在是勉强。”

“国主要是有话,不妨明说,再在洗耳恭听。”高智耀道。

高智耀冷冷的表情让赵诚心中很是不爽,他开门见山地说道:“我需要文官赶赴各地任一州一县之长,主持赈灾、救民甚或明年春播诸事。高大人是否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我若是不答应呢?”高智耀反问道。

“老实说,你不答应我也不需要生气,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只是我手中无人可用。来年若是误了农时,恐怕又是饿殍遍野,流民千里。”赵诚对高智耀的直接有些愕然,“若是所用非人,那无异于雪上加灾了。”

“国主敢用我?”高智耀问道,他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我是前朝高官之子,世代享受嵬名氏地厚禄,你也敢用我?”

“那又有何不敢?”赵诚不屑地说道。“譬如女人,环肥燕瘦,各有所爱,而弱水三千我只取其中一瓢饮。呵呵,这一比方不太恰当,高大人是位难得的贤士,你若是能治理一方,让百姓安居乐业,|Qī…shu…ωang|我又何不敢用呢?我心中若有一城,那就会有一城地雅量。若是心中有一国,那就得有一国的雅量。你我道不同,无非是你仍心存效忠前朝之心,高大人想想看,我可曾因为你们是前朝的遗臣,而追讨尔等的所谓罪行?”

“不曾。”高智耀承认道。

“前朝嵬名氏的那些皇族老少及女子,我可曾据为私奴?”赵诚又追问道。

“也没有。”高智耀回答道,“国主当得一个仁字。”

“可是尔等读书人却看着百姓受苦。难道这也是圣人所教导地?尔等忠君之心高于爱民,百姓卑贱得可以以一国之众为先帝殉葬?这不过是一家一姓亡矣,亡国并非亡天下,君之不存,而百姓犹苟活于世间。君子为学。以明道也。以救世也,今我贺兰百姓民不聊生。衣食皆缺,如引颈就戮,尔等好一个忠君之臣,伯夷之辈!”赵诚讥讽道,“若是夏国朝廷上下一心,君明臣贤,又何至于亡国至此等地步?”

“国主所言,在下并不认同,若非你们蒙古人占我河山,掳我百姓,我河西何至于沦丧至此?”高智耀反驳道。

赵诚有些气馁,这是他的短处,想反驳却找不到冠冕堂皇的理由。

“高大人若是坚持己见,那我无话可说了。我不介意对百姓们说,你高智耀视百姓如粪土,对于百姓冷暖漠不关心,仍在惦记前朝时官宦之家地荣华富贵。”赵诚用了激将法,“这也不奇怪,你们高家世代都是高官,都是嵬名氏赐的大官,换了我,我也十分怀念,至于百姓们的死活,我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呢?”

“你……你……”高智耀见赵诚实在是无耻,气得说不出话来。

“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这天寒地冻的,我今天特意带来一件上好貂皮袍子赠予大人。”赵诚站起身来,“告辞了!”

赵诚不等高智耀拒绝,就扬长而去。高智耀目瞪口呆,看着放在自己手中的袍子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高府门外,徐不放又问道:“主人为何对这个书呆子这么客气,要我说,咱用刀押着他去,看他还敢不敢硬扛着。”

高智耀是代表性地人物,家中世代为官,他本人又很有才学,他若是愿意为自己效力,那么将会有许多人效仿,这正是赵诚坚持地原因。赵诚还未来得及说话,只见一位亭亭玉立的年轻女子一蹦一跳地正往高府内进,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赵诚。

“不放,打听一下这位女子是高家什么人。”赵诚吩咐道。

徐不放立刻就领命离去了。等赵诚刚回到总管府,徐不放就已经来复命了。

“不放,你这么快就打听清楚了?”赵诚很是怀疑。

“回主人,我哪敢敷衍塞责您交待地事情。”徐不放脸上挂着很神秘的表情,“我在坊间随便找一个人一问,就知道了,此女子是那位书呆子的唯一的亲妹妹,名叫高贤淑,熟悉的人都唤她为高家小娘子。而且……”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赵诚对徐不放这种怪异的表情很是不爽。

“听说这位高姑娘虽名叫贤淑,但性子却是不让须眉男儿,坊间传言她近来总是往义学里跑,好像是请刘公子评她自己作地诗文。”徐不放很八卦地说道,“主人召刘公子来,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义学是赵诚为了收容那些孤儿所办的,年纪从五岁童子到十五岁少年不等,赵诚是当作自己的未来子弟兵来办的,日常所需都是赵诚自己的私房钱。负责义学的正是刘翼,刘翼很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不是施政的那块料,赵诚派他担当义学的负责人,也是知人善用。

“哦?”赵诚大吃了一惊。他脸上也挂着跟徐不放同样的表情。

“看来是我失察啊。不过呢,不仅是刘明远,就是王从之何学文都应该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了!”赵诚道。

而高府高高地院墙之内,高家兄妹也在谈论着赵诚。

“妹妹,你是说这位贺兰国王与蒙古人很不一样?”高智耀问道。

“这是刘公子说的,他们本不是一路人,只是机缘巧合才走到一起,成为知己。这位赵诚出生于蒙古,但却也是位汉人,身负才学,在西域又曾为百姓景仰。”高贤淑道。

“我见那国王对百姓十分仁义,有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的气魄和手段。但他终究是蒙古人立的国王,他至少是蒙古人的爪牙。”高智耀道,“我们高家世代贤良,身负皇恩,怎可能以身事蒙呢?那位刘翼刘明远也却是个不可多得的文士,想来在中原一定也有些虚名,不过他乃贺兰国王的心腹,你以后不要再去找他了,以免惹出事端来。”

“可是……”高贤淑想反驳,高智耀已经离开了,气得她跺了跺脚,心中却很不以为然。

这是大冬天,却有一个少女思春了。

第四卷 贺兰雪 

第二十三章 贺兰雪㈢

赵诚某一天将刘翼从城南的义学召来。

“我想借明远兄的墨宝一用,请明远兄给我写一副字。”赵诚要求道。

“国主客气了,你要我写就写呗,还用一个请字,太矫情了。就是赴汤蹈火,我也再所不惜。”刘翼爽朗地说道。

“那好,我已经备好笔墨纸硕,就等着刘大才子挥墨了。”赵诚道。他这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刘翼有不祥的以预感。

王敬诚也在场,他亲手研着墨,口中也搭腔道:“那是,明远少年时就号称浑源刘氏三少之一,虽诗文不多,但对经义却精研甚深,假以时日必成一代之宗师。不过,明远老弟这字,有王右军之风,我看以后不用练了,也已经可以称得上一大家了。”

“哪里、哪里,从之兄之言让小弟担当不起。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我不过是一书生,文不能治国,武不能挽小弓,书法一途,不过私人小道也,岂能凭此治国救民。故,在下哪里敢自称一大家?”刘翼谦虚地说道。

“今天想请你写几个字,《诗经》有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之言,自古以来是描写男女情思之名句也,朗朗上口,又妙不可言。”赵诚道,“我就请你给我写上这一篇字。”

“为什么偏偏要写这一篇?”刘翼诧异地问道。

“哎,你知道我夫人身在蒙古,我日思夜想。辗转反侧,恨不能飞骑向北与她相见。奈何政事为重。我心中有愧。唯有送上一副佳句,以寄相思之情。”赵诚道。他的面部表情变得太快。似笑非笑的表情忽然变成了悲哀之情。

他有感而发,面上地悲伤与思念之情却是真实的,他至今仍在反思自己所做地一切到底值不值得。无毒不丈夫啊,古人所言真是名理,赵诚认为自己十分卑鄙,以妻儿为赌注,而他顺理成章地将这一切归究于蒙古人,仿佛自己是不得以而为之。

刘翼见赵诚脸上戚然,心中当然也十分不痛快。他将冬天里厚重的外袍脱下,搓了搓手。一副要酣畅淋漓泼墨地样子,果然洋洋洒洒的一副好字跃然纸上,字体刚劲有力,又不泛温柔圆转之处。

“好字、好字。”王敬诚抚掌赞道,“我贺兰男儿,就应该如明远所书之字一样,挺拔刚劲,如饮烈酒、骑怒马,快义恩仇,有所为而有所不为。为了家国百姓就是上断头台那也再所不惜啊。”

刘翼听了王敬诚这话,心中十分疑惑,自己不就是写了一副字吗?自己自认为写得还是很不错的,可这跟这“快义思仇”、“有所为有所不为”还有这“断头台”有何干系?

另一边,赵诚满意地吹了吹墨迹,口中说道:“明远兄忘了署名,应当记上。”

刘翼于是又重握狼毫,写上自己的大号。

“这就完美了。”赵诚赞道。又冲着徐不放道:“不放,你将这副字小心收好,再去库房中取出六件首饰,送到高家府弟!”

刘翼傻眼了,愣愣地问道:“国主这是做什么。林雷您不是要送给夫人吗?”

“我听说。你刘明远与高家小娘子两情相悦,我看你们也算上是郎才女貌。你随我多年,我视你为心腹左右,怎么可以看着这种美事而不费一些心思呢?”赵诚道。

刘翼见赵诚直接挑明了自己与高家小娘子的事情,脸上立刻变红了。他连忙撇清道:“我与高家娘子本是文字之交,她找我评诗,我给她讲诗,就这么简单,哪里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国主莫要听小人胡说八道,污了高氏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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