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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莲辞(女尊)-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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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莲发了一会儿呆,忽然伸脚踢踢书案对面盘膝而坐,捧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的端木离。
“喂,端木,别看了,陪我聊会儿!”
“将军,一炷香前不是刚聊过吗?您就不能让我清静地看会儿书?”端木离挪挪身子,视线半刻也没从书上转移过。
“无趣的家伙!”
木莲咕哝了一声,泄气地不再骚扰端木离,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裳,随手拿起一件狐裘披在身上,推开车门,一躬身走了出去。
寒风“呼”地扑面而来,木莲紧了紧狐裘,站在车辕上极目远眺,奈何大草原茫茫一片,鲜少有参照物,只能看到弓骑兵蜿蜒成一条线,呈蛇形在草原上移动。
“将军,外面天冷,当心着凉,快些进去吧!”端木熙纵马跑过来,勒了勒缰绳,放慢速度跟在马车旁。
“你以为我是你姐啊?哪儿那么容易就着凉!”木莲摇摇头,伸手唤过士兵牵上自己的战马,一翻身坐上了马背,与端木熙一起在队伍外围慢慢地巡视。
一万弓骑兵军容严整,铠甲齐备,个个在战马上昂首挺胸,尽管寒风凛冽,却不见有任何人缩手缩脚,倒是一众随行的礼官和文官,没有一个肯呆在外头的,纷纷缩在温暖的车厢里烤火。
木莲边看边走,很快到了队伍前面,远远见到带路的东霖使者,便唤人叫了过来。
“你不是说就快到都城了?怎地走了这半日连座城的影子也不见?”
“将军莫急,只要过了现在这片草甸子,很快就可以看到我国都城的外围城郭了。按照大军行进的速度,只要再走上半日,傍晚时分就可到达。晚间大军可在外城休整,明日一早就可直接进京了。”东霖使者恭敬地道。
木莲点点头,吩咐大军加快速度,草原的气温在入夜后会变得更加寒冷,能在太阳下山前赶到外城自是再好不过。
翌日的一早,仍然是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尽管气温仍旧很低,但因为已经进入了东霖京都的外城,随着人口的逐渐稠密,四周的严寒倒不显得那么难挨了。不少一路龟缩的礼官们第一次走出了马车,整理行容,一边好奇而审慎地打量着草原居民独特的民俗风情,一边有条不紊地开始着手进京的准备。
东霖因是游牧民族,国内百姓皆以放牧为主,居无定所,全国上下像样的固定城镇没有多少,大都是一些移动性极强的毡包,随着季节性的迁移构成临时性的城镇。但是京城却效仿其他国家,不但修建得分外高大醒目,而且城内布局严谨、人口众多,同时还区分了内城与外郭,既层次分明,又有利于抵抗外敌。
东霖都城名为凌峰,凌峰城城墙厚度达3米,单边的城墙就有16公里长,且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城楼,防备森严,直可说得上是固若金汤。城内街道纵横,布局大开大阖,四边的城墙有四个门,连同四条大道,汇集到城市的中心——东霖皇宫。
兰若跨着马,立在高处,眼风越过前方仪仗队的冠冕,一眨不眨地盯着大道的尽头。
来了,终于来了。
先是蠕蠕而动的黑线出现在地平线上,不过多久,就扩大成排列严谨的黑色大军。铁甲弓刀,威风凛凛。这便是那支数次击退东霖骑兵,饶是挑剔如她也不由得心生赞叹的琉月弓骑兵了吧。
琉月的人马到了仪仗队附近就停了下来,一辆装饰大气而精致的马车粼粼地从队伍中驶出,一众礼官恭谨地跟在马车后面,车左侧是一个文官模样的年轻女子,右侧则是腰挎金刀的将军,模样却都熟悉,正是以前交过手的号称琉月摄政王左右手的端木离、端木熙。
兰若深吸一口气,也踢马缓步上前,行到马车前方时,停了下来。
马车帘轻轻掀动,一个人弯腰走了出来。披一件白貂大氅,戴一顶银狐皮帽,肤色如温润的羊脂玉,带着半透明的质感,通身银雕玉塑,只有眉眼乌黑发亮,顾盼神飞。
跟随在兰若身侧的东霖臣子们几不可闻地发出一阵惊艳的轻呼,音量不大,琉月的人听不到,但近在咫尺的兰若却听得真切。
她扯了扯嘴角,几乎可以想象得出臣子们此刻心里的感受。
这般一个似乎弱不禁风,又秀如坚玉,姿容堪比绝色男子的女人竟会是力抗东霖铁骑、与东霖摄政王平分秋色的琉月大将军!
她并没有佩戴甲胄,雪白的大氅内露出紫红色朝服的一角,不管什么颜色都好,穿在她身上都好像很合适。紫红色能彰显她的尊贵,银白色很适合陪衬她的优雅,一切都是那么赏心悦目。像这样重要场合时穿的精美朝服,却丝毫抢不走她本人的风采。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透出一股逼人的气势,让人无法将视线转开。
兰若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好久不见了,木将军。”
“是啊,确实挺久的了,兰将军别来无恙?”
木莲微微一笑,点头示意手下人牵过马来,撩起大氅一翻身跃上了马。大氅撩起的瞬间,露出腰侧的长剑,剑柄上的雕饰有如星宿运行,闪出深邃的光芒,正是那柄青鸾剑。
兰若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又加深了些,也不再废话,直接迎了木莲,两人并辔齐行,径直往东霖皇宫而去。
东霖的小皇帝兰戈,大概十三四岁,显是长期由兰若主持朝政的缘故,本身已对朝廷之事失了兴致。在经过了双方礼官有些冗长的祝词和礼仪之道后,已是一副兴致缺缺、颇有不耐之色的模样。
一旁的丞相刘玉瑞看得有些不快,正想凑近了暗地里提醒一下兰戈。却见木莲站起身,示意手下抬上来数十个镶金砌玉的大箱子,打开来一看,珠光宝气一下耀花了人眼。还有数不尽的绫罗绸缎,入手柔滑,即便是东霖手工最好的缎子也难及其一成!
东霖人生活向来缺乏精致,别说一般百姓了,就算是皇宫贵族也鲜少见过如此顶级的绣缎、如此精美的珠宝,更别提那些数不胜数的金砖银条了。后面几个箱子则是装满了各类书籍,还有很多的包装得非常严密的小绸包。
木莲瞟见兰戈满脸喜色,拿着一匹雪缎反复翻看的模样,微微一笑,道:“此行来得匆忙,所带薄礼还望皇帝陛下不要嫌弃。”
“不会、不会,木将军真是有心了!”
兰戈心情大好,刚想再说上两句,就听到刘玉瑞在一边冷冷地道:“木将军果然有心,我东霖也算堂堂大国,金银珠宝什么的却是不缺,而且东霖人骑惯了马,麻衣粗布最好,这绫罗绸缎可用不上!”
“刘丞相说的是,这些不过是闲时的玩意儿,在下真正的礼物是后面那几个箱子。”木莲边说边走到箱子前,道:“这是我琉月五千五百名各行各业的技师工匠们所精心编撰的书籍,其中记录了数不胜数的工艺技巧和耕作技术。另外,这些绸包里是精心挑选过后的三十余种谷物种子,所有这些,都代表了我琉月的诚意,敬请皇帝陛下笑纳!”
此话一出,不光兰戈满意得直点头,就连刘玉瑞也不再吭声,只是看着木莲的眼光仍旧有些悻悻然。她看看一旁默不作声的兰若,却发现后者只是怔怔地出神,视线一直停留在立在殿内的木莲身上。刘玉瑞心里一紧,越发的忐忑起来,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脑海里逐渐成形。
见兰若也没有任何不愉,兰戈心下便有了主意,当即咳了一声,清清嗓子道:“木将军太客气了,你的诚意朕从未怀疑过!我东霖也一定恪尽地主之谊,务必要主宾皆欢!朕今日特备了宴席一桌,还请木将军赏光!”
“陛下邀请,木莲却之不恭。”木莲忙躬身施礼。
酒席设在一个波光粼粼的水上殿堂内,从宽阔的窗台望去,湖面上不远处有一个舞台,数名身着轻纱的舞者正随着音乐轻歌曼舞。眼下是春寒料峭时分,本应是水浅草枯的湖面,却被人为地栽满了各色水生花卉,再加上歌舞升平的景象,倒是格外烘托出一股太平盛世的气氛。
端木熙凑近木莲耳边,压低了音量道:“将军,想不到这东霖的小皇帝倒挺会享受的!”
木莲则偏头轻笑道:“那不是正合了我们的意?不过,你们需要留意那个刘玉瑞,恐怕她将是我们此行最大的阻碍,要小心不要被她得了把柄!”
“属下省得!”
第六十七章
特意为琉月一行人准备的使馆别院宽大而舒适,东霖特有的地暖系统使得地面的青砖即使在数九寒天也暖烘烘的,哪怕光脚踩上去,也丝毫不会受凉。人在屋内,完全可以仅着单衣,行动方便了很多。
木莲躺在榻上,双手枕在脑后,一双妙目则流连地盯着雕花的窗格。她最近清闲得很,与东霖的贸易谈判完全交给了擅长此道的端木离,使得她可以不必面对那个颇有敌意的刘玉瑞;而端木熙则率领暗部继续在东霖眼皮底下,打探西卓的动静,密报每日都会传送到她这里。
片刻后,木莲将视线重新定格在刚刚收到的一份密报上,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看?”
这话是问着一旁的端木熙的。
“属下觉得,西卓此番举动是想加紧讨好东霖,若她们达成意向,我琉月可是大大不妙!”
“既如此,派你出去解决这个问题好了。”
话音刚落,就见端木熙面色一下变得尴尬,罕见地扭捏着道:“这个……这个属下不行……冲锋陷阵属下眉头都不皱一下,可是这种事……属下实在没自信,若是搞砸了,坏了将军的大事可怎么办?”
木莲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转移了目标,道:“你不行的话,那就你姐上。”
“万万不可!”端木熙面色都变了,“我大姐已经婚配了!而且姐夫很凶……啊,不是不是,是两人鹣鲽情深,大姐是断不会再纳夫郎的了!想来将军也不想见我端木家后院不宁吧?”
一想到姐夫醋劲大发、而端木离甘拜下风的场面,后背的寒毛都立起来了!无论如何也要打消将军这个念头,万一大姐后院失火,倒霉的可不只是大姐一人!
“照你这么说,我们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西卓占上风?”
“那倒也不是……”端木熙嗫嚅着瞟了瞟木莲,一边暗地里往门口移,一边鼓起勇气道:“将军反正也无家室所累,又一表人才,岂不是上好的人选?”
说完,不待木莲发飙,已经一溜烟地闪出了门。
“这混球!就知道她要这么说!”木莲恨了一声,郁闷地盯着门口。
根据端木熙的密报,北卓二皇女司瑜琪将在不日后抵达凌峰,而她此行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向东霖提亲,对象则是东霖的三皇子兰佑。
门又“吱呀”开了条缝,端木熙探进来一只手,快速放下一轴画卷,同时门外飘进来一句话。
“将军,那皇子的画像在此,虽然不算太漂亮,但好歹是个皇子,也不委屈了您,您就将就了吧!”
回应她的是“啪”地一声响,一本书被狠狠砸在门板上。
东霖后宫,德馨园。
兰佑低头啜了一口香茶,俊逸冷傲的脸上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话并没有被放在心上。
“佑哥哥,你怎地一点也不着急?那司瑜琪虽说是皇女,但西卓地处偏僻,国小力弱,一举一动都要仰仗我东霖,说是说结盟,不过也就是一个藩国。再说了,千里迢迢的,嫁得那么远,万一想家了怎么办?我父妃可舍不得让我远嫁!哎呀,瞧我这记性,都忘了佑哥哥的父妃早不在了……”四皇子兰蔻掩不住一丝幸灾乐祸的口气道。
“蔻儿,不得胡说!”出声轻斥的是二皇子兰钰,他转头看了看仍旧面无表情的兰佑,顿了顿道:“佑,蔻儿不是故意的,不过他说的也不无道理,远嫁西卓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不要赌气,要不,我去跟父后和皇妹说说?”
兰佑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兰钰:“钰哥哥真不愧是我东霖出了名的温厚好人儿!多谢费心了。不过我兰佑顶着皇子的名号,享了这么多年的富贵荣华,若不付出点什么,岂不落人口舌?听说那二皇女条件还不错,太后也算没亏待我了。说情什么的,兰佑心领,却是多此一举了。钰哥哥有这等替兰佑说情的闲工夫,还不如多替自己想想!”
说完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了门。
“神气什么!他以为他是谁啊?要不是当年他那下贱的宫人父亲勾引了母皇,哪儿有他今日的容身之地?平日里性格古怪也就算了,今天居然还敢在钰哥哥面前放肆!钰哥哥,你也真是的,像他那种身份,根本不配跟我们在一起,亏你还总是护着他,人家可不领你这个情呢!”兰蔻气哼哼地瞪着兰佑远去的背影道。
“蔻儿,你真是越来越口无遮拦了!”兰钰沉了沉脸,又看了看兰佑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算了,佑的脾气我很清楚,他嘴上虽硬,但心里肯定还是不愿去西卓的,我还是找个时间跟父后皇妹说说,看能不能挽回。”
兰蔻撇撇嘴道:“钰哥哥你真是太好心了,要是我啊,才不管那种人是死是活呢!算了,不说他了。”
他转了转眼珠,又看看兰钰,忽然笑嘻嘻凑近了道:“钰哥哥,你见过那个前来和谈的琉月大将军吗?我听人说,那是个生得比世间一等风流男子还漂亮的女人呢!真是想不通,一个女人怎么可能生得比男人还漂亮呢?那不是一点女子气概都没有了?”
兰钰瞟了他一眼,道:“我没见过,后宫之人哪儿能随意见到外间的人,何况还是外国使节?不过你别胡言乱语,不管那人生得怎样,能作为一国使节出访,又是个大将军,必是堂堂女子,断不至于像人说的那般不堪。”
“我知道啊,正因为这样所以才好奇嘛!钰哥哥不想见见?”兰蔻眼睛亮亮的,掩不住的兴奋。
兰钰好笑地推了他一下,道:“你想什么呢!后宫皇子怎可轻易抛头露面?”
“哎哟,钰哥哥你还不知道吗?前儿皇上下了旨,等西卓皇女到了时,宫里会举行盛大的宴会,那个琉月将军也作为上宾被邀请了呢!届时文武百官和后宫所有的皇子、皇女都将出席!”
兰钰愣了愣,抿抿嘴没有出声。
“而且啊……”兰蔻忽然有些扭捏,微红了脸道:“我听父妃说,太后授意到时候让我献舞,让钰哥哥弹琴呢!”
兰钰扬了扬眉,立时明白了其中的含义,由不得苦笑着摇头。
兰蔻看看兰钰,忽然又泄气地道:“让我跟钰哥哥同台献艺,这不是高下立现吗?钰哥哥才貌双绝,人称草原明珠,我那天肯定就沦为陪衬了啦!”
“又说这种孩子气的话了!你放心,虽是父后授意,但我向来不喜这种场合,最多只在珠帘后弹上一曲罢了,耽误不了你在那琉月大将军面前出风头!”兰钰一眼看透兰蔻的心思,忍不住笑道。
“钰哥哥!”
兰蔻羞得跳起身,不依不饶地呵着兰钰的痒痒,桃花面上半是羞涩半是期待,一片绯红。
兰钰看得好笑,心里却也忍不住泛起一丝波澜。
那个人,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父后,您真打算让兰佑远嫁西卓?”兰钰轻声问着正在假寐的父亲,东霖太后夏仪。
夏仪微微启开眼帘,道:“怎么?你来替他做说客?你忘了我一直怎么跟你们兄妹说的了?”
“孩儿只是觉得,兰佑毕竟是母皇的儿子,他早年丧父,无依无靠,若是还远嫁西卓……”
“不必多说!我能给那个贱种安排这样的婚事已经算是很高看他了!”夏仪一向温婉精致的面容忽然一阵扭曲,有深深的怨恨在眼里一闪而过,看得兰钰垂下了眼帘。
“以他那样的出身,能够嫁给一国皇女,还不够吗?我这完全是看在他好歹是先皇血脉的份上。”夏仪很快恢复了常态,又看看自己的儿子,叹道:“钰儿,你知不知道,最初那司瑜琪提亲的对象其实是你。”
“我?”兰钰有些诧异地抬头。
“当然。”夏仪冷笑一声,“司瑜琪又不是傻子,自然要争取最大的利益了。你是当今皇上的亲哥哥,是我的亲儿子,身份高贵,她的第一目标自然是你了。不过,以她现有的实力,我还看不上眼,所以便退而求其次选择兰蔻。但荣妃岂会答应?他荣乾一族跟我夏厥一族都同属东霖大族,又只有兰蔻这么个娇生惯养的儿子,断不至于答应西卓的求婚。这样一来,除了已经嫁人的大皇子兰喜,在剩下的适婚皇子中,就只剩下兰佑了。司瑜琪虽不甚满意,但兰佑好歹也挂着皇子的身份,于她结亲的目的也相去不远,毕竟她只是需要一个借口来跟我东霖结盟罢了。”
夏仪说完,顿了顿,瞟了眼仍然面露忧色的儿子,缓缓地道:“若你想替兰佑顶下这门亲事,我倒也无所谓,就当少生一个儿子。”
兰钰浑身一抖,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夏仪扯了扯嘴角,冷晒道:“既然你并不愿意,那就不要再摆出一副心疼弟弟的老好人模样了。不要忘了我跟你交待过的,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虏获兰若的心。你若不能助你妹妹坐稳皇位,那就真是枉费我一番心血调教了!”
兰钰的头垂得愈发的低,慢慢起身,恭谨地行了一礼,道:“孩儿知道,孩儿会照做的。”
夏仪盯了他好一会儿才道:“钰儿,父后这也是为了你好,嫁给兰若不管是对你、对你妹妹,还是对整个家族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你可不要任性,坏了大事啊!”
“孩儿省得,请父后放心。”
“行了,你退吧,我有些乏了。”
走出门口,兰钰才抬起低垂的头,酷似夏仪的秀丽面庞仍然温婉,只是眼底却有一抹冷光。他松了松拢在袖内一直紧握的手,掌心传来隐隐的刺痛。抬起手来一看,新月般的掐痕清晰地刻在手心。他看了片刻放下手,眼中冷芒更甚。
父亲,在你的心中,除了你的女儿和家族,还剩下什么?
也对,只有摈弃那些多余的情感,才能在这吃人的后宫生存下去。我若想在深宫里活得像个人,那就只有走跟你一样的路。
只是,父亲,有时候我真的很妒嫉兰佑,他的父亲虽然早逝,但却给了他这深宫中难得的温情。那种你看不上眼的温情,却是我一直向往而从未享受过的。
为什么我无法得到的东西,兰佑却可以拥有?
所以你说的对,我并不是真心想替兰佑求情,说实话,他越是悲惨我越是开心。
不过呢,表象的维持还是很重要的,谁叫我是您的儿子呢?
第六十八章
兰钰端坐在珠帘后,双手轻抚上琴弦,眼角余光却不自觉地溜到珠帘外。
兰蔻说得没错,她真是一个奇特的女子!
沉静内敛,如同晓月清风,不知不觉已经夺走你的神志,所谓风华绝伦亦不过如是。
明明隔着珠帘,却还是可以感觉她的眼风直直地投射进来。尽管那双妙目里并没有特别的情绪,却让自己禁不住地全身发烫!
兰钰深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躁动的心情。兰蔻正等着自己的琴音来跳舞,外面还坐着兰若,无论如何,自己的目标并不是那个人。
琴声悠扬地响起,轻拨慢弹,弘音清雅、淡远疏落,几乎可以想象弹琴人的长指在琴上搭弦、悬手,双手轮抹,再扫、摇、托、劈的画面。
随着琴声,珠帘外,美人起舞。
兰蔻的舞蹈,柔雅而不失力度,跳跃转折间,身上佩戴的缨络发出清脆的叮咛声。
琴声渐歇,在一个下滑的强音后,犹如有人自顶峰失足,一下子落进万丈深渊,琴音百转千回、如泣如诉,随之而来的舞蹈也逐渐缓慢下来,配合舞者流转的眼波,浓烈的暧昧开遍眉眼。
突地——
高亢的琴声划过天际,迸裂出惑人声响,继而急如乱雨打窗、碎玉倾地,高讥激越、直抵凌霄。
兰蔻身子一折,动作旋即又变得充满力度,飘逸刚健,珠玉环配之声愈发响的清脆急促。在一连串急骤的连续旋转后,琴音顿歇,舞者的动作也随之定格。红色的缨络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一颗颗四散飞扬,如同下了场急雨般四溅蹦落在台上。
短暂的沉寂后,暴风般的喝彩声淹没了全场。
“四皇子的舞蹈真是名不虚传!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二皇子的琴音也高妙啊!草原明珠果然不同凡响!”
“照我说啊,妙就妙在两位皇子一琴一舞,配合得天衣无缝,这才叫一等一的才艺啊!”
……
端木熙面露不屑,轻哼道:“东霖蛮子果然缺乏教养!堂堂皇子居然出来抛头露面地弹琴跳舞,真是不知羞耻!”
木莲皱皱眉,还没说什么,端木离早低声喝道:“小熙,不得胡言!东霖风俗与我琉月大相径庭,你小心祸从口出,连累了将军!”
“不错,东霖的情况跟我们的不一样,所谓入乡随俗,不得妄加评论。”木莲看了她一眼,低声道。
端木熙这才咕哝了一声,不言语了。
兰蔻笑吟吟立在台前,眼角精心描画的一只翩翩欲飞的蝴蝶,更显得他眉目明艳,媚态天然。他略带矜持地转向一个方向,开口道:“听说琉月男子擅舞者数不胜数,不知兰蔻这番舞蹈可还入得大将军法眼?”
木莲微微一笑,道:“四皇子舞姿刚健,婀娜热情,与我琉月男子所常跳的舞蹈大为不同,别有动人心魄的异域之美。”
同样赞美的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来,不知为何格外动听。兰蔻心头暗喜,刚想再开口,却听到珠帘后冷不丁响起了清冽如山泉水般柔和动听的声音。
“想不到琉月的大将军也懂得欣赏我东霖的舞蹈,既如此,还请大将军也对兰钰的琴声点评一二吧。”
“琴声急速之处快而不乱,舒缓之处慢而不断,果真当得起四个字:琴韵绝伦。”木莲很快地接口。
珠帘一动,一个清雅俊秀的身影走了出来,步步生莲,仪态动人。抬起头来一笑间,就连木莲也忍不住暗叹了一声。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哪边,眉眼盈盈处。
东霖这样的草原游牧民族,却缘何养出了这样风姿俊秀、皎皎如青竹雪兰般的男儿?
比之琉月的江南风情竟是不遑多让!
看到木莲眼里流露出的赞叹的目光,兰钰心头微甜,肌肤也染上了一抹霞色。微郝地偏过脸去,却不期然地撞上了父亲冷厉的眼神,这才惊觉过来,赶紧垂下头,快步走到为皇子们准备的席位上坐下。
从兰钰出来后就被冷落一旁的兰蔻拧起了眉,咬咬唇,也跟着回去坐下,却赌气地与兰钰隔了一些距离。
夏仪顿了顿,看看兰若,只见兰若面色似乎有些阴郁,眼睛也直直地瞪着对面的木莲,由不得在心中暗恨儿子不知分寸。
他轻咳了一声,忙将话题转移到司瑜琪身上。
“西卓皇女一路上辛苦了吧?哀家敬你一杯。”
“谢太后,瑜琪惶恐。”司瑜琪忙不迭地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兰佑呢?怎地这半天还不见出来?”夏仪扫视了一下四周,不悦地压低了声音问着身边的侍人。
“禀太后,一早派人去叫了,可寝宫里没见到三皇子的踪影。”侍人忙答道。
“真是登不上台面的贱种!”夏仪在心底暗咒,没奈何,只得一边吩咐宫人加紧搜寻,一边继续与司瑜琪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兰佑悠闲地躺在一处矮树从后,这里是一片樱花树林,十分僻静。当年父亲领着年幼的自己一株株栽下这些樱花树,每年与父亲一起在春季看满天樱花飞舞是最快乐最惬意的事。现在还没到樱花盛放的时候,满树都只有含苞待放的骨朵,但已经可以看出风华绝代的雏形了。
夏仪不喜欢樱花这种分外娇弱的花种,就像厌恶父亲和自己这两个皇宫中不该出现的和谐音一样,因此此处鲜有人来,成为御花园内难得的僻静之处。
今天为了迎接那个西卓的什么皇女、他未来的妻主,正在举办盛大的宴会。
不过——那又与他有什么关系?
盯着天空悠悠飘过的白云,刻意地放空脑子,只感觉身侧的宁静如流水般淌过。
正是似睡非睡的时候,耳畔响起突兀的说话声。
兰佑微微睁开眼,不悦地偏头从树丛的缝隙间看出去,却是兰若。
兰若面前还站着一人,身形高挑,应是一名女子,虽然肌肤通透,容貌极美,但黑色细眉斜飞入鬓,自然流露出的勃勃英气决不会让人错认她的性别。
她身着一袭庄重的正红色袍服,墨色长发却放了下来。很奇怪的,寻常青年女子披头散发,总免不了要带几分疏狂的味道,可是她这样反而清雅至极,全无半分散漫,直让人觉得天底下的美貌女子合该都似她这般披散头发,才称得上是美人。
“许久不见,想不到木将军风流的手段见长啊!”
兰若的话里带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兰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个很柔和的声音,却意外地冰冷。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不过须臾之间,木将军就有办法迷得我东霖两位皇子神魂颠倒!有时候我常想琉月那些朝臣们看着你这张脸蛋是不是都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莫名其妙!如果你叫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谈这些,请恕我不奉陪了!”
“站住!木将军,我劝你在东霖境内还是收敛点好,别以为这里是琉月,也别拿我们都当傻子!”
“兰将军此话似有深意啊!请问我木莲做了什么不合贵国规矩的事么?”木莲冷笑道。
兰若冷哼一声,忽然大步上前,扣住了木莲的手腕,将她拉至身边,俯身靠近她的耳际。
“你以为我不知端木熙在你的授意下所做的事么?木莲,我明话告诉你,这里是东霖,我要你生就生、死就死,一切随我高兴!你要是将这只手伸得太长……”兰若边说边顺势沿着木莲的左肩轻抚而下,来到垂在身侧的手际时,反掌一握,与她十指交缠,嘴里吐出的话却分外冰冷,“我可不担保你还能缩得回去!”
再抬身,满意地看到那双美眸里透出的决绝狠意和丝丝寒气。
愤怒也好、算计也罢,我要你的视线永远锁定在我身上!
七年的时光,我原以为自己可以忘却,现在才发现只是一场徒劳。
在遇见你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是我的穷途。
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是个极度讨厌失败的人,所以没理由我沉进深渊,你还站在河岸上!
从兰若俯身靠近木莲的那一刻起,兰佑就呆了。
那两人耳语般的对话他自然听不清楚,但是,这等暧昧的动作和氛围……
忽然想起了兰钰,禁不住嘴角上挑。
这下可有意思了,不知道如果兰钰看到这一幕会作何感想?或者说,如果太后看到又会是怎生的暴跳如雷?
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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