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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凤使-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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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已经去世十余年,到如今依然孤魂飘荡,我这个做儿子的如何有脸在世上立足!……”陆言之泪流两行,这也是他生平第一次哭。
“陆言之,你别太难过了,咱们先把事情弄清楚,然后再从长计议。”沙延祺劝道。
“言之,延祺说得对!”陆勇说。
“好,若父亲真在无间受苦,我必直捣地府,誓叫那阎王跪地求饶!”陆言之差一点抽出血木剑。
“仙祖,你若助我超生,我必设法查明真相。”
“噢——,我明白了,姓叶的,这是你的阴谋吧?你怕陆言之不帮你,所以编了这么个故事。别以为我们会上你的当,受你的骗!”沙延祺嚷道。
“我叶求仕绝不是那等无耻之人,倘若我有半句假话,就叫我永世不得超生!”
“你已经永世不得超生了——还挺狡猾的!”沙延祺说。
“仙祖你要信我!”
“我信。我只听过人骗人,还从未听闻鬼骗人的。”
“有一事我不明白:你现在虽说是鬼,但是有形体,跟一般人没什么大的区别,根本没必要再去求超生了对不对?”陆勇说。
“你有所不知,鬼分四种:有形体之鬼乃下等鬼,借他人形体者为中等鬼,无形体者为上等鬼,能超生得新形体者为上上等鬼。你们看我现在的形体,再过个两三年就完全枯朽了,到时候我面临的将是形神俱灭的悲惨结局。”
“你想我怎么帮你?”陆言之问。
“你刚才说的‘位重’、‘功高’、‘名远’这三样是不可能的了,善恶方面我们也帮不了你,看来就只剩下‘巨富’这一项了。你放心,等到了集市我们一定多烧些冥币给你。”陆勇说。
“烧冥币根本就没用,所烧的冥币十之**都被上头征去了,剩下的那点连打点关系都不够。个人的能耐有大小,机遇有好坏,成不了位高权重、名驰富巨的人也只能认了,我现在后悔的是生前没有多行善事,不然胜算好歹也大些。”
“你也说了,是‘首善’,能做到的又有几个?这一项看起来容易,实则比其它的都难。”王谷说。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请仙祖用血木剑杀了我。”
“你想让别人误以为你是大奸大恶之徒?”陆勇问。
“你这不就等于又死一次吗?”沙延祺说。
“我却认为这是重生。”叶求仕说。
“这是对血木剑的污辱。”陆言之说。
“陆言之,你又看不开了吧?”沙延祺说,“血木剑这是在救人,怎么能说是污辱呢?”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王谷说。
“假如不成功呢?”陆言之说。
“言之说得对,要是他这一剑下去,你当场就形神俱灭了呢?”陆勇说。
“不会的,血木剑一出,神鬼俱惊。当所有的鬼神都知道了我是被血木剑所杀,谁还敢暗动手脚?”
“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王谷说。
“那好吧。叶兄,别忘了我们的誓约,你若有我父亲的消息,一定要设法通知我。”陆言之说。
“那是自然。”
陆言之拔出血木剑,凝神聚气,继而踞地半跪,刺剑入地。只见叶求仕化成一道黑气,直奔血木剑而来,环绕三周之后,顺着剑身钻入了地下。
“但愿叶求仕能早日托生。”王谷说。
“陆言之,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叶求仕是鬼?”沙延祺问。
“我说过了我不是神。”陆言之说。
“他一口一个‘仙祖’,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沙延祺说。
“要厉害有何用?”陆言之此时依然心神不宁。
“言之,咱们先顾眼前之事吧。倘若捉凤功成,必有助于我们洗父之冤屈,孝父以极乐。”陆勇自然明白陆言之的心事。
“言之,五行有常,大道不亏,我相信事情终有定果。”王谷说。
“陆言之,你放心吧,有我帮你呢。”沙延祺说。
“刚才不知道是谁,吓得躲到了马车的后面?”陆勇开玩笑说。
“连马车都比不上,能帮人什么忙呢?”王谷趁势说道。
“你们两个别落井下石了,那可是鬼,谁不怕?对吧,小云?”沙延祺推了推小云,说道。
“小姐说得对,哪有人不怕鬼的?不过,今天这个鬼也挺可怜的,鬼要一可怜就不可怕了。”小云说。
“小云,你确定你是在帮我说话吗?”沙延祺笑言。
“可怜的鬼还多着呢。”陆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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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怎么还没到有人的地方啊,难不成咱们也进鬼域了?”沙延祺抱怨道。
“午时应该过了吧?”王谷问。
“我这肚子告诉我,早就过了。”王田摸了摸肚子,说道。
“你那肚子,恐怕早把时间调到晚饭后了吧?”李修调侃道。
“那不好吗,你过一天,我就等于过了一天半,净赚了半天。”王田说。
“按照这个算法,你起码能活到一百五十岁。”小云说。
“咱们已经到了交通要道,前面肯定有村镇。”陆勇说。
“大家小心,前面来了一群骑快马的人!”陆言之提醒道。
一个马队,大概二三十人,飞一般地往这边冲过来,声响渐近,有如乱鼓。陆言之等人赶紧让路,飞骑过后,灰烟重重。
“急着去投胎吗?”沙延祺自是不悦。
“去了不还是得排队吗?”小云说。
沙延祺噗嗤一笑。“今日已满,明日再来。”
“干脆一生气,爷不在你这死了还不行吗?”王谷说。
沙延祺大笑起来。“王谷,没想到你也懂幽默?”
“本王会的东西还多着呢。”
“可不是吗,还会吹牛皮呢。哈哈。”沙延祺蹭了一下小云。
“前面有个市镇。”陆勇说。
“太好了,终于有饭吃了。”沙延祺叫道。
“王田,你怎么会没半点反应?”李修开玩笑说。
“我正在养精蓄锐,你看那老虎,在捕食之前都是先假装成病猫。”王田说。
“‘过隙处’,此镇之名倒是别具一格。”陆言之说。
“肯定是镇上有知名的读书人,给起了这么个趣名。”陆勇说。
“《庄子?知北游》中有语: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王谷说。
“你以为别人都没读过书?”沙延祺说。
“我就没读过。”小云说。
“小云,你那一嘴吃两家,也不怕撑死?”沙延祺开玩笑说。
“都快饿死了,还撑死呢?”小云苦脸说道。
“你这吃两家的都饿,我们就更别提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沙延祺对大家说。
“这应该是所有人共同的心愿。”陆勇笑道。
“这里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的,勇哥,你看那路边卖菜的,他们也都在走动个不停。”陆言之说。
“可能这里的人都是天生的急性子吧?”沙延祺插话道。
“我也头回见到这样的民风。”陆勇说。
“很可能他们就是饿了。”王田说。
“也可能他们待会有重大的活动,所以急着把自己手里的事给干完。”李修说。
“正所谓‘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不必大惊小怪。”王谷说。
“这家客栈环境还不错,就在这吃吧。”陆勇说。
“这家客栈怎么连名字都没有?”沙延祺说。
“‘空嗟过隙催人世,人同过隙无留影’,横批——‘过过过’。”王谷念道。
“这副对联不知道是哪个蹩脚先生写的,一点都不工整。”沙延祺说。
“‘空嗟过隙催人世’,出自姜夔诗《张平甫哀挽》;‘人同过隙无留影’,出自唐代窦常的《谒诸葛武侯庙》。”王谷不免有点卖弄学问。
“原来是偷别人的诗句,这店家也太无良了,还想‘过过过’,我看‘羞羞羞’还差不多。”沙延祺说。
“只要他们的饭菜别‘烂烂烂’就行了。”陆言之说。
进了店,发现这里十分齐整,没有一件多余的杂物,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半点的装饰,连纹饰都没有,比如说碗就是纯素碗,通体白瓷。
“坐。”小二过来打了声招呼,直接就走了。
“这个小二还真会省,多说几个字能累死吗?”沙延祺说。
“多说话,肯定多费力,多费力肯定饿得快,饿得快肯定吃得多,吃得多掌柜的肯定就不愿意了。”陆勇笑道。
“这掌柜的还真是会算计到家了。”沙延祺说。
“王田,去把小二叫来,咱们好点菜。”王谷说。
王田刚要起身,看见小二已经端着菜饭过来了。
“我们还没有点菜呢。”王田说。
“在我们这不用点菜。”小二边说边把菜饭摆到桌子上。
“我们刚坐在这,你菜就端上来了,不会是前面的客人没要的剩菜吧?”陆勇问。
“客官有所不知,我们这里的菜单是固定的,凡有客人来直接按人定量。所有的饭菜都是提前做好,存放在暖锅里,绝对不会有剩饭剩菜。”小二说。
“哪有你们这样做生意的?”王谷说。
“吃饭只为果腹,怎可为此浪费宝贵的生命?”小二俨然成了哲学家,“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那省下来的光阴你想用来干什么?”陆言之问。
“可以赚更多的钱,可以做更多的事。”小二说。
“赚钱做事的目的又是什么呢?”陆言之又问。
“当然是为了更好地生活。”
“如果你只知道盯着未来的‘更好’,而牺牲了所有的现在,那‘更好’又如何立足呢?”陆言之说。
“社会是在不断向前进步的,只有比社会更快,才有可能获得更多。”
“如果一个人转得过快,他已经丧失了自我,又怎么会获得更多呢?”陆言之本无意争论。
“各位客官来自外地,一时还难以接受我们这里的先进思想,若各位在‘过隙处’逗留几日,必会成为我辈中人。”小二说完,略带不屑之色离开了。
“这小二说话还有些水平。”王谷说。
“简直就是哲学家。”陆勇说。
“赶紧吃饭吧。”陆言之说。
“看看,还是人家陆言之学东西快,这会已经领悟到‘过隙’的精妙了。”沙延祺调侃道。
“是肚子帮我领悟到的。”陆言之笑道。
“我的肚子干这个也挺在行的。”王田说。
“你呀,什么时候能练到靠肚子吃饭的境界就好了。”李修说。
饭吃到一半,小二又过来了,他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没看到我们还没吃完吗,滚开!”陆勇盛怒言道。
“可是你们的用餐时间已经到了。”小二不但没有畏惧之色,反而有责备大家的意思。
“你们也太无礼了,我们花钱吃饭还非得受你们摆布?”王谷也十分不满。
“谁叫你们不吃快点?”小二愤愤地说。
“我们吃快吃慢关你们什么事,你们店里还有很多空位,又不是耽误了你家生意。”李修站起来说道。
“就算没空位你们也无权撵我们走!”王田站起来帮腔。
“外乡人,我可不怕你们……”小二并不理会,继续收着东西。陆言之他们手里还在拿着筷子,场面十分尴尬。
“哈哈哈,我还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事,太有意思了!”沙延祺笑道。
“算了吧,入乡随俗好了。”陆言之说。
“他们倒也不是故意为难,只是……这风俗着实有些怪异。”王谷说。
“你们把身上的零钱都给我,待会我去付钱,咱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陆勇说。
“不必如此。”陆言之说。
“我看很有必要,咱们也是入乡随俗嘛。”沙延祺冲陆勇笑笑,说道。
陆勇朝柜台走去,其它人也都起身跟上。
“掌柜的,多少钱?”
“每位二十文,您七位,一共是一百四十文。”
“好的,这是三十文,再加上这十文……”陆勇故意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走。
“客官,这才四十文。”
“对不起,我的付账时间已经到了。”陆勇说。
“你们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你们等着。”掌柜的示意小二出去叫人。
“不好了,小姐,那小二找人去了。”小云惊慌说道。
“王田、李修,你们俩不是就会赶车吧?”沙延祺说。
“延祺小姐请放心,李修有万夫不当之勇。”王田说道。
“那你呢?”小云问。
“我啊,对付一万零一个肯定是没问题的。”王田调笑道。
“你说的那个‘一’,指的不会是李修吧?”陆勇笑道。
“也可以是李修吧。”王田嬉皮笑脸地说。
“也就是说,那个‘一’也可以是任何人喽?”陆勇笑问。
“可以是,但是得提前把勇公子和言之公子择出来。”王田说。
“他一向恬不知耻,勇公子就算当笑话听也是抬举他。”李修说。
“咱们一路行来,亲如兄弟,‘公子’二字不可再提。”陆言之说道。王田、李修二人笑着答应。
“怎么还不来,帮手住得很远吗?”沙延祺说。
“可能是他们看见这里牛皮乱飞,吓走了。”李修开玩笑说。
“看吧,这次出来,李修明显学坏了,以前都是我欺负他,现在变成他欺负我了。”王田笑道。其它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时,小二急忙跑了进来,对掌柜的说:“掌柜的,六爷他老人家正在忙着筹办邓家的婚丧事,一时半会走不开。”
“他老人家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掌柜的问。
“有,他老人家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人家不清楚咱们这里的风俗也是情有可原,不可心生计较。若实在是想不开,就当是咱们尽地主之谊了吧。”
“六爷教训的是。诸位贵客,老汉糊涂,慢待了各位不说,不想还发生了方才的不愉快,在此,老汉诚心赔罪,还望各位不计前嫌,莫要怪罪。”
“掌柜的,也不是我们存心找事,你这小二也太不会做事了,我们手里还拿着筷子呢,他上来就收。我们也不是不知道入乡随俗,但你们也总该为别人考虑考虑吧?”陆勇说。
“好了,化干戈为玉帛,掌柜的,你放心,钱我们肯定不会少你一文。”王谷说。
“小二,你刚才说的婚丧事是怎么回事,一个邓家在办婚事,另一个邓家在办丧事?”沙延祺问。
“哪儿啊,就一个邓家,边办喜事边办丧事。”小二说。
“还有这样的事?”沙延祺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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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付了钱,掌柜的连声道谢。
出了门又走了一段,陆言之开口说道:“你们说,假如小二刚才所说的话就是那个六爷教的……”
“呀,我们被算计了!”沙延祺叫喊道。
“小姐,注意形象。”小云提醒道。
“你更像小姐,我更像丫鬟。”
“小姐,你可别取笑我了。”
“小云,你家小姐说的可是大实话。”陆言之笑道。
“陆言之,我看你干脆叫‘陆不言’算了,省得惹人讨厌。”沙延祺佯怒道。
“‘言之’、‘延祺’,听着还真像是兄妹俩。”陆勇笑道。
“你别胡说!”沙延祺这回是真生气了。
“勇兄,你难道忘了孔夫子的忠告——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王谷笑道。
“难养怎么了,又没让你养?”沙延祺顶了一句。
王谷不语。
“好了,咱们出发吧。”陆言之说。
“我想去看看婚丧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沙延祺说。
“小姐,小二不是说了吗,就是两件事一块办。”小云说。
“这还不够奇怪吗?”沙延祺反问。
“我也想去会会那个六爷。”陆勇说。
“婚丧事同办,纲常人伦何在?天下竟有此等事,本王如何能坐视不理?”王谷义正词严地说。
“那好吧,咱们就去一探究竟。”陆言之说。
“大哥,要办婚丧事的邓家在哪?”王田好不容易拦住了一个人,问道。
“没空!”那人急急地走了。
“这里的人真是……跟野兔子差不多!哎,大……”有一个人走近了,王田正要上前去拦。
“闭嘴,你没长脑子,不会去想?没长眼,不会去看?没长腿,不会去找?没长屁股,不会去……不会去等?看你那傻了吧唧的样!”
遇到这样的主儿,王田算是彻底傻眼了。“李修,你来。”
李修站了一会,选了一个看起来比较文静的姑娘,上前问道:“姑娘,要办喜事的邓家怎么走?”
“用脚走啊。”那女子轻轻一笑,翩然而去。
“李修,你拦住一个年轻人,就说邓家现在人手不够,六爷喊他过去帮忙呢。”陆言之说。
李修依法照做,拦住了一个拎着锅的年轻人,急切地说道:“终于找着你了,邓家现在人手不够,六爷喊你过去帮忙呢。”
那人一听此言,锅往地下一扔,撒开脚丫子就往邓家跑。
“李修,跟上去,找到邓家在哪,再回来接我们。”王谷命令道。
“是。”李修赶忙跟了上去。
“这里的人可真好骗。”沙延祺说。
“如果人的身体长期处于在高速运转的状态,那么思维将变成一道敞开的防御之门。我怀疑刚才那个人根本就没去细看李修到底是谁,当他听到一个确切的指令后,身体比思维跑得还快。”陆言之说。
“要是这样说的话,那六爷肯定早就成了他们眼中的素衣神佛。”陆勇说。
“正因为渺小,人才渴望强大,而强大又终将成为人的负担。”王谷说。
没多久,李修回来了,众人一同前往邓家。到了邓家大门前,看到的是张灯结彩的喜庆画面,好几个下人在不停地跑来跑去,忙个不停。
“咱们进去该怎么说啊?”沙延祺问。
“就说咱们是来感谢六爷的。”陆勇说。
“会不会太假了?”沙延祺又说。
“言之刚才不是说了吗,这些人的大脑是敞开的防御之门。”王谷说。
“但愿吧。”沙延祺说。
陆言之等人往院内走去,有一人见状赶紧迎了上来。
“几位是女家的亲戚?”那人身着便服,四五十岁的年纪,应该就是邓家的主人。
“噢,不是,我们是来找六爷的。”陆言之说道。
“加上你们,今天不止十拨人来找六爷。我真是过意不去,但家里这情况要是没有六爷在场,那可真要天塌地陷了。”
“别误会,我们不是来找六爷帮忙的。我们就是道谢来的,一会就走。”陆勇说。
“是这样。六爷在后院,我叫人带你们过去。”
在一个下人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了后院。后院设有灵堂,白布白幡、棺木花圈都已备好,下人们也都身着孝服。
“六爷在那呢。”下人拿手往人多的地方一指,撂下这句话就走了。
院子中央站着好几个下人,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这下人也太没礼数了,事还没干完就走了。”王田说道。
“他们这里的人不都这样吗?”李修说。
“明天一早你们几个穿着孝服先在这边帮忙,等灵柩一出门,你们赶紧到后管处换上喜服,去前院帮忙,具体分工就按刚才我给你们说的办。好了,各自去忙吧。”那个小女孩指挥若定,令人惊叹。
“小妹妹,你好厉害啊!”沙延祺上前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然后拉住了小女孩的手,没想到小女孩怒目而视,还一脸的反感,“怎么了呢,姐姐带你去买好吃的吧?”
“延祺,她就是六爷。”陆言之提醒道。
沙延祺傻了眼,痴痴地望着小女孩……只见小女孩翘起了嘴角,露出了很奇怪的笑容——那笑里有得意,有鄙视,还有嘲笑。
“没错,我就是六爷。”小女孩说。
沙延祺“呀”地一声扔掉了小女孩的手,身子猛然后缩,差点没摔倒。
“你是人精吧?”沙延祺问。
“就算是人精也不该叫六爷啊。”王谷说。
“都人精了还分什么男女?”沙延祺说。
“‘六爷’代表的是一种身份,总不能叫‘六奶’吧?”陆勇笑道。
“为什么不能叫‘六奶’?”沙延祺问。
“因为如果叫‘六奶’的话,人们会想,有‘六奶’肯定就有‘六爷’,‘六奶’肯定也得听‘六爷’的吧,那‘六爷’岂不是更厉害?‘六爷’又是怎样管住‘六奶’的呢?……再往下想就不可细说了。”陆言之说。
“还有这说法?”沙延祺说。
“各位,你们很想让我听你们聊天是吧?你们觉得我很闲吗?”六爷说。
“我想问你,小二说的那些话都是你教的?”陆勇问。
“我说的有错吗?”六爷反问。
“错是没错,但……”
“没错就行了。”六爷将这句话直接扔给了陆勇。
“我也有话要问你,百行孝为先,儿女出生后三年方离父母之怀,故圣人定下儿女为父母守丧三年之制,孔圣人曾亲言‘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如今邓家婚丧同办,敢问孝何在?礼何在?”王谷义愤不平。
“婚丧嫁娶,一语四事,有如一门四子,是你们曲解了圣人的本意。圣人定三年丧制,本意是为劝孝天下,尔等墨守成规,实为陷圣人于不义。父母生时,敬亲、孝亲、事亲以礼,此为大孝;死,备棺椁、着孝服、哀而不伤,此为至孝。若因固守孝期而坏子女之大好姻缘,实为陷至亲于不义。人生苦短,白驹一过。若能上无愧父母,下不负儿女,足矣。邓家大喜之日半年前已定,邓父丧后,下葬吉时恰巧也在明日。婚约不可毁,葬期更不能改,若能换个角度视之,红白二喜双至,迎来送往,也可谓人伦之至。”六爷似乎并未使出全部功力。
“一派胡言!”王谷怒斥道。
“六爷,没想到你如此年纪竟有如此能耐!”陆言之说道。
“我也没想到你们如此多人竟如此少思!”
众人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离开了。
“咱们晚上就住在这,明天非见识见识不可。”沙延祺说。
“对,得看看事情的结果。”王谷说。
“她才拳头这么点大,这里的人怎么会对她如此敬服?”陆勇说。
“还用问吗,你听她那口才,恐怕连如来佛祖都不一定能说得赢她。”沙延祺说。
“这下遇到高手了吧?”陆言之笑道。
“我们根本就不是同一门派。”沙延祺回笑道。
“这里的人干什么事都想着超前,连偶像都找了一个特别‘超前’的。”陆勇笑道。
他们又回到了刚才那家客栈,安顿好了住下。晚饭的时候,他们干脆叫小二把饭送到屋里去吃,还把门给闩上了。小二心里也明白,并未去打扰。吃了饭,洗漱后他们就睡下了。掌柜和伙计们一直在下面忙个不停,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
大伙正睡得香,突然,鸡鸣开始了。听起来那些鸡离得很近,好像就在门口,好像楼上楼下都有。群鸡斗鸣,一遍接着一遍,前一遍还没结束,后一遍已经插足进来了,屋里的人根本不可能睡得着。大家出去一看,原来每个房间门口都放了一个小鸡笼,里面装的是一只只精神抖擞的大公鸡。王谷和李修将鸡们全拎到了楼下,但是几乎没什么效果。一座小楼,好几十公鸡,叫声简直要破楼而出。
终于天亮了,世界总算恢复了平静。吃了点饭,他们便朝邓家去了。大门前,迎亲的队伍正在集结,乐队欢奏,喜气洋洋的。迎亲的队伍走了之后,后门哀乐响起,哭声震天。随着声声炮响,灵柩被缓缓抬了出来,儿孙们哭倒在地。
“好了,咱们走吧。”陆言之说。
“看来那六爷还真有些本事。”陆勇说。
“我原以为‘行乐须及春’乃颓废之语,如今看来,乃警世之语也。”王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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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陆言之,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血木剑的事了吧?”沙延祺说。
“血木剑有什么事?”
“你别装傻,为什么拿着你的血木剑我就会晕倒?”
“你承认血木剑是我的了?”陆言之笑言。
“你别搞错了,是我给你的。”
“好吧,是你给我的。”
“别打岔,赶紧回答我的问题。”
“血木剑乃纯阳正体,闻不得脂粉之气。若有脂粉气入侵,剑气自动防御,二气相合便有了毒性……”
“陆言之,你太狠毒了,干吗不早告诉我?”沙延祺气呼呼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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