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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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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得慌,跟匠人们弄火药耍子。”徐卫笑道。
众将面面相觑,咱们在城头上如履薄冰,招讨相公却跟没事人一般!怪了,你就这么相信我们?就不怕金军攻进城来?
“你就不怕城池有失?”王禀问道。
徐卫哈哈一笑:“正臣兄是守城行家,希晏兄出身将门,张佰英为泾原勇将,我这三个部下也都非泛泛之辈。平阳四壁交给你们,我放心得很。再说了,该作的准备早就完成,我何苦作那倚门而望的妇人姿态?”
此话一出,王禀叹了口气:“能得招讨相公如此信任,也不枉王某往平阳走一遭。”
自他任招讨司都统制以来,对虎捷乡军号令之严明,训练之有素深为佩服。想这徐卫不过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能有如此手段,确实了得!更让他钦佩的是,此人有大将之风,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自己客居于此,他便委以招讨司都统制之职,而且没有加以任何掣肘。听说杨彦张庆等人都是他的儿时玩伴,一同从大名府起兵,情如兄弟。自己本还担心,这些人依仗与徐卫的关系不服指挥。可事实证明,那是杞人忧天。
紫金虎,名不虚传。
“招讨相公,今日一战,大挫金军锐气!但经此一役,女真人可能会发现正面进攻断断无法成功。卑职担心,对方会走旁门。”张俊此时说道。
王禀看他一眼,点头以示赞许,接着话头道:“佰英所言不虚,接下来,就得防着金军剑走偏锋。”
一直没有说话的马扩这会儿插了一句:“娄宿眼见平阳一时之间难以攻取,有没有可能留军困守,自率大军疾驰南下?”
这问题倒问得现场一时沉默,道理上说,应该有这个可能。当初粘罕就是这么干的。不过,从娄宿大军进抵平阳,至今日为止,不过十几二十天,他不会这么快就放弃吧?
“有可能,但暂时不会。”徐卫朗声道。“平阳不比当初的太原,我军兵精粮足,况且昭德府还有吴氏兄弟。娄宿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扔下河东不管不顾。他还不至于藐视我军到如此程度。”
“哼!藐视?娄宿也就这点手段,他号称二十几万人马,若是野战,我或许怵他几分。但这依托城池,嘿嘿……”杨彦这恐怕是头一次大战下来非但没受一处创伤,而且身上连滴血也见不着。显然,他是尝到了守城战的甜点。看着一片一片金军倒在他麾下将士的弓箭和砲弹下,那感觉,就一个字形容,好比肚子吃得滚圆,然后去茅房拉了个痛快!
见他发言,王禀立即替他邀功道:“徐招讨,今日敌军以新器械攻羊马墙,形势一度危急。正是杨统制想出了破解之策,今日战功,他当叙第一!”
杨彦是个不会谦虚的家伙,听王都统夸奖,也昂首挺胸地欣然接受。就在此时,姚平仲却哼道:“他那西城羊马墙岌岌可危,若非我派杨再兴紧急增援,金军能这么快撤退?”
若是往常,杨彦听到这话早跟他干上了,我管你甚么小太尉大太尉?可今天却不,首先,确实是姚平仲派人增援。其次,杨再兴那厮委实厉害!六把刀啊!他是咋想的?
“有功必赏,有罪必诛,诸位不必相争,本官自当命有司叙功。”徐卫说道。
又说一阵,他体谅将佐们辛苦,便命下去歇息用饭。众将一走,早等候在旁边的几名匠人过来,行了个礼,其中一人道:“招讨相公,这新配之药与旧方相比,并无明显区别。”
徐卫一愣,这怎么可能?便领了工匠们匆匆过去,至那试爆之处一看,好像是跟霹雳炮爆炸之威区别不大?遂问道:“你加焰硝的分量没有?”
“都按相公吩咐,把焰硝加到四十五两。”工匠回答道。
徐卫又看片刻,回头道:“你们不会又加了清油、桐油、淀粉吧?”
“没有!只焰硝、硫磺、竹茹三种!旁的一两没有!小人敢以项上人头……”工匠显然急了。
徐卫摆摆手,制止了他的话。没道理啊,分量没加够?还是那竹茹有问题?
第二百七十章 确系牛人
大宋隆兴元年年末,皇帝赵桓率宗室、大臣、嫔妃数千人,在西京留守张叔夜父子率领的洛阳军以及何蓟统率的常捷军数万人保护下,向南退守。一出东京城,这支庞大的队伍就直奔南京应天府(今河南商丘),在此仅停留两日,因担心金东路军追击,又马不停蹄地往南走。赵桓此行的目的地,便是镇江府。
当初,决定退守南方时,执宰们提出了几个备选地点。其一为江陵府,其二为镇江府,其三为杭州。赵桓最终选择了镇江,究其缘由,镇江府背山面江,形势雄险,又为东南重镇。当初赵佶逃离东京,盘踞于东南,就曾在此停留。只因江淮地区“沃野千里,郡县千百,中都百需,悉取给焉”。是当时大宋经济最发达,财力最雄厚的地方。而且,当初促成赵佶还朝,深得赵桓信任的宋焕正担任着江、淮、荆、浙等路制置发运使。因此皇帝再三斟酌,最终选择了镇江府作为“行在”。
就在赵桓紧急奔往镇江的同时,金东路军在完颜兀术的率领下高歌猛进。十一月末,为了追击退往东京的徐洪岳飞,金国四太子亲率数千精骑马不停蹄。河北招讨使张所在得知皇帝已经退往南方的情况下,也率军紧急驰援东京。
十二月初,韩世忠所部与金军遭遇,大战于封丘。因事发突然,仓促应战,宋军失利,不得已退往东京城北郊。而金军先头部队,也惟恐孤军深入遭到合围,不敢再往前推进。但即便这样,东京也为之震动。赵桓南撤时,非但带走了大批财物,官员,还带走了张叔夜何蓟的部队。留给徐绍的,只有三万余人的杂牌军。
百姓一旦听闻金人迫近京师,街市坊间流言四起,人心惶惶。所幸,留守东京的是枢密使徐绍,文也来得,武也了得。官家出京的当天,他就奉诏成立了留守司,召集官员商议应对之策。东京的城防体系那是没得挑,问题就是缺人!
徐绍很快就以东京留守兼开封府尹的身份发布命令,号召京城军民人等守御帝阙。天子弃我而去,所幸还有个枢密相公欲救我而用之。当天,前来领取武器铠甲志愿上城守卫的百姓就有八万多人。而没来的,也通过各种方式表达了支持。一些富商大贾,见北夷迫近东京,慷慨解囊,捐出的财物以数十万计。尤其让人意外的是,连东京城里的娼妓居然也拿出银钱来!
十二月上旬,张所率河北军渡过紫金山浮桥,到达滑州,飞马向东京留守司报信。这个消息极大地鼓舞了东京军民,也让徐绍松了口气。可就在此时,从山东过来的完颜兀术已经得知了赵桓南走的消息。
金军很多将领,都想攻取东京。那可是大宋的都城!攻破东京,其意义自然非凡,更重要的是,东京经过几百年的经营,钱财物资能少么?当时,金军中有一种传言,说是拿下这座城,所得金银,远胜两河之地!
但大金国的四太子严厉斥责了将领们这种想法,他当机立断,认为宋军的主力都摆在北方,南方可谓不堪一击。不趁此时追击南朝太上和少帝,更待何时?于是尽起主力,亲自率领往南追击。至于东京这块肥肉,既然到了嘴边,那就没有不吃的道理,于是留下一员大将,名完颜奔睹,率一个渤海万人队,一个辽东汉军万人队,以及女真、契丹、奚军混编的部队两万人,还有河北签军四万,围攻东京。东京保卫战,由此拉开序幕。
就在中原战场吃紧时,几经兵祸的河东,依旧屹立不倒。一个多月过去了,完颜娄宿十几万人马想尽各种办法,伤亡两万多人,还是无法撼动平阳两壕三墙的防御体系。面对这座坚固的要塞,金军将领大多心生怯意。被派去攻城的金将,十个就有九个心里极不甘愿,士气因此严重受挫。
娄宿急得肝火大动,处决了消极进攻的千夫长四名,发誓要拿下平阳。耶律马五等人苦劝,咱们十几万大军,何必跟平阳杠上?何必与河东纠缠?就算坐镇此处的是紫金虎徐卫那又怎地?他不过就是一众贪生怕死的南军将领中稍微特殊的一例,他有通天彻地之能么?他有扭转乾坤之力么?我军就是放他在河东又如何?就是让他追在屁股后头又如何?他缩在城里,我打他不动,难道他出了城,野战我还怕他?就算是忌惮他几分,不是还有“锁城法”么?
娄宿这时候也有些动摇,他非要跟平阳死磕,固然有赌气的因素在。但身为百战名将,更多还是从战略层面的考虑,徐卫这几年声名鹊起,也确实有些手段。他在南军大将中,是少有的以野战争雄而闻名的将领。“锁城法”未必就困得住他。行军作战,最怕腹背受敌,如果弃河东不管,直趋陕西,前面的几路西军是南朝战力最强的军队,万一战局不顺,想往回撤,紫金虎把退路给我堵住怎么办?他手里可不光有虎儿军,还有几十万所谓的河东义师,力量不容小觑!鉴于这些原因,他否决了马五等人的建议。
与娄宿的纠结相比,徐卫倒悠哉得多。平阳城里,兵精粮足,战事开始之前,他就问李纲要了足够五万人吃半年的粮食,此外还有充足的器械。如果非要说他有什么困难的话,那就是伙食单调了点。羊肉吃多了,烧心;面食吃多了,易胖。
眼看着就到春节了,这些年东征西讨,就没过过一个安乐的新年。真有些思念在定戎的娘子,可没办法,走上了带兵这条路,与家人聚少离多是难免的,古往今来都有一样。
这几日,金军消停了些。徐卫一面命将佐小心防备,一面继续跟匠人们研究火药。在奔赴河东之前,李纲要求他无论如何镇住局面,而他也提出了三个要求。第一,我要的粮草器械,陕西务必满足;第二,若是金军南下,我先在河东挡着,但希望宣抚相公保证我的后院不起火;第三,不是说要新成立一个都作院么?就设在定戎如何?
这三个要求,李纲满口答应。并给他派出了一批制造军械的工匠赶往平阳助阵。具备了这个条件,徐卫心里琢磨日久的想法也就可以具体实施了。
火器取代冷兵器,这是历史潮流,是个人都知道。不对,应该说是后世人都知道。来到宋代后,尤其是带兵之后,徐卫对宋军的火器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对于火器在宋军器械中的地位,一言以蔽之,还是跑龙套,作为辅助手段。原因很简单,火药的威力不够。你想想,成分中甚至出现清油、桐油、芭豆的火药,那威力怎么可能大?霹雳炮,名字够威风吧?大得面盆一样,一颗出去,愣炸不死几个人!
有鉴于此,徐卫决定,拿平阳来充当试验场。所以才会出现前些日子,作院校场上那一幕。可这些天以来,他让工匠把焰硝的比例不断提高,但新配制出来的火药威力还是不理想,这倒让他有些不解了。
这一日,徐卫巡视城防完毕后,又去校场呆了一阵,回到帅府天已黑尽。又坐堂处理了一些城内军中的事务,忙活好大一阵,方才入室就寝。其实,征战在外,所谓的就寝不能说是睡觉,只能是打盹。除了铠甲,啥也不能脱,万一有警,一个鲤鱼打挺你就得起来。
让亲兵服侍着脱了铠甲,吹熄了灯,他甚至连战靴都没蹬,合衣半躺于床上。刚躺下去没一会儿,突然笑出声来。想来还真好笑,人家穿越吧,脱个衣裳还有俏丽丽的丫头伺候,我就永远是粗手粗脚的军汉。
又过一阵,迷迷乎乎就要睡着了,忽地一声响惊醒了他。跳起来一看,却是士兵忘记关上窗户,这会儿风一起,把支杆给吹掉了。
回到床边,再躺下去,却又怎么都睡不着。索性脱了外袍靴子,让亲兵打盆热水来,娘的,脚都快冻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了,得好好烫烫。
“舒服!”两只脚一伸入盆里,徐卫忍不住暗叫一声。睡暖铺,烫热脚,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是奢侈的享受了。早知道干个文官多好,不用戎马倥偬,不用浴血奋战,地位还比武臣高。可谁叫咱投身到一个行伍世家里?
想到这一点,心中一动。也不知现在东京方面怎么样,赵桓是去是留?如果是走,又走往哪处?陕西?江南?嗨,我操那个闲心干嘛,爱去哪去哪,哥现在只关心后院是否安稳,陕华的防务是谁在主事,以及西军备战情况如何。金军十一月初的时候南下,到现在过去一个多月了,相信李纲何灌也忙了个差不离。只要不出现历史上“富平之战”那样的失利,保全陕西应该没有问题。只要保住这八百里秦川,还背靠天府之国的四川,进可攻,退可守,先不说取胜,至少立于不败之地。虽然现在距离“川陕”的目标还有相当距离,但至少有了一个大体的眉目。
“招讨相公可曾睡下?”正想着,房外突然响起马扩的声音。
这时,徐卫心里冒出一个没来由的想法来,略一迟疑立即回答道:“是子充兄么?请进。”
门缓缓推开,裹得跟个棉团似的马扩踏进房里,带进来一股寒风,吹得人直打冷战。马扩一见,赶紧掩上门,笑着抱歉道:“往日招讨相公总是衣不解带,对不住,对不住。”
徐卫麻利地擦干了脚,笑道:“无妨,坐坐坐,让军士弄盆羊杂汤?”
马扩头摇得飞快,苦着脸道:“我最近闻着羊骚味就直反胃。”说话间,坐了下来。
徐卫穿上袍子,套上靴子,命士兵提来滚烫的开水,亲手泡上两杯茶,一面笑道:“那就整点清淡的,这茶还是出征之前李宣抚送的,一直没舍得喝,今天拿来招待子充兄才相配。”
马扩一语戳破他的谎言:“你那是没空喝!最近几日,女真人消停下来,你才有这般闲情逸致。”
“哈哈,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唯子充兄也。”徐卫大笑道。
两人靠着坐了下来,只因徐卫这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桌,数凳而已。桌上还堆着铠甲,先得搬到床上去才有地方吃茶。捧着滚烫的茶杯,沉默片刻之后,徐卫先开口道:“子充兄来得正好,有件事憋在兄弟心里多时,不吐不快。”
马扩双手抱着茶杯,听到这话,好像还有些意外,抬头道:“哦?不知招讨相公所为何事?”
“别一口一个相公,这里又没旁人。”徐卫怪了一句后,思索片刻,又道“兄长之才干,兄弟佩服得紧。不是吹捧你,纵观朝中和地方,没有任何人有你见识多。当初,子充兄奔走于宋金之间,力促盟约,跟契丹人,也打过交道。可以这么说,时至今日,对天下看得最明白的,恐怕非兄莫属。”
马扩认真听完后,淡然一笑:“女真崛起,欲席卷天下。契丹耶律大石率军出走西域,所图者,无非复国而已。党项自横山天都山一线失守后,国势大为削弱,夹于诸强之间,只能力图自保。至于我朝……”语于此处,他停了下来。
徐卫也不去追问,等了一阵,马扩叹了口气:“官家虽有恢复之心,但宋金之间实力差距虽有缩小,却仍旧悬殊,攻守之势十年难易。”
“那敢问兄长破局之策?”徐卫揭开杯盖,吹了口气,轻抿一口。
“坚守川陕,经营东南,鏖战中原,力图恢复!”马扩这十六个字说得是掷地有声!
徐卫听罢,不禁暗呼佩服,马扩对局势判断之精确,可谓一针见血!而这十六个字,也是字字珠玑,真知灼见。
“若能再缓和对夏关系,联通耶律大石,则事半而功倍,虽女真再强,亦不足惧!”马扩这句话出口,徐卫知道,不能再等了。
在心里思量一阵,他开口道:“子充兄,恕我直言,以你的才干,本可在这乱世之中大展拳脚。但你何苦只作个义军之首?诚然,两河义师是抗金大业中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但真正的中流砥柱,还是禁军啊。我知道,对于兄长早年奔走宋金之间,促成盟约一事,朝野颇多不谅解。可当时,你是奉了上头的命令办差,责任并不在你。对于此事,兄长不应该有包袱。”
马扩闻言默然,这么些年,总算是听到一句公道话!认识徐卫的时候,以为他不过是出身将门,能征惯战罢了。可与他相交日久才发现,此人虽然年轻,但见识却着实不浅。今天他说出这段话,够了,能得如此知己,真乃一大快事!
抬起头,看着对方半晌,他笑道:“本想与你作个磕头兄弟,但你现在既为招讨大使,又是义军总管,是我的上峰,此时与你结义,未免有攀附之嫌。罢,来日方长。自昭德失陷后,我也一直反思,眼下金寇狰狞,正是我辈中人建功立业之良机。我虽恶朝中权贵之言行,但率义军奔走于两河,终究难以施展抱负!子昂贤弟,恕我托大呼你为弟,非是马某夸口,若有人能识得我这身本事,给我一个机会,我必在抗金大业中……”
马扩的情绪有些激动,说到这里竟拍案而起,双目炯炯,若明星朗月!可后头,却没有了下文,他的情绪渐渐平复,眼中光芒逐渐消退,终于,还是颓然地坐了下去。现在,非但朝野之中,便是举国上下,都认为我马扩是女真南寇的祸根,说我马扩引狼入室!对,联金灭辽,确实是一大败笔!也确实为大宋种下了祸根!可那是我马扩一人之过么?我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在契丹覆亡以后,我判定金军必将南侵,数次苦劝童贯早作准备,他听了么?
徐卫放下茶杯,正色道:“子充兄,徐卫虽不才,但只要能帮得上忙地方,你尽管开口!”他现在是招讨使,非但有便宜行事之权,更对河东的所有将佐有处置之权。马扩是昭德府义军兵马都总管,他是其上司,自然可以替马扩申诉。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就以人才难得为由,表奏些马扩军功,再往大了吹,朝廷纵使不给个不予追究,至少也会弄个“戴罪军前,立功赎往”,反正现在河东这片他说了算,上头不会在这么紧要的关头,却翻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
马扩猛然抬头,嘴唇几次颤动,都没能说出话来,最后才动情道:“子昂!若此次能得你相助,救我于万劫不复之地,马扩定当铭记在心!他日,必当回报!”
这句话听在徐卫耳里,他立即意识到,事情可能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第二百七十一章 又见锁城法
“子充兄客气,有事不妨直说。”徐卫已经从马扩那句话听出来不同寻常的意思。
将茶杯置于桌上,马扩像是有些不知语从何起,沉默好大一阵后,方才低声道:“马某有个不情之请,只是,只是羞于启齿啊。”不难理解,像他这种人,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包袱,甚至在真定坐了自己人的大牢,都不曾抗辩一声。现在却要开口求人,内心的纠缠可想而知。
徐卫虽然猜不到他的用意,但却知道一点,自己的算盘已经打空了。笑了笑,宽慰道:“兄长既来向我开口,那是信得过我。你若是将我当成朋友,就直说。”
马扩闻言一声苦笑,这才道:“我在五马山时,也常关注朝中局势。新君即位后,朝臣或主战,或主和,但无一人如李伯纪般坚定,虽泰山崩于面前而志不移。不论官居宰相或是宣抚陕西,不论情势危急或是局面好转,都能贯彻始终。这样的人,马扩佩服!如今他为陕西军政长官,身处大有可为之地,想必正是用人之际。”说到这里,他看了徐卫一眼,见对方仔细倾听,这才继续道。
“招讨相公是将门虎子,历年来屡建殊勋,又极得李宣抚信任。我是想,能否请你在宣抚相公面前替马某引荐一番。不求高官显爵,但求能有个机会,让我能施展平生所学,抗击金贼,以洗刷这一身的冤屈!”
以徐卫的性格,作到喜怒不形于色还是不难的,但此时,他脸上掩饰不住失望之情。早在几年前,他就有请马扩相助的想法。可当时,马扩的官阶比他还高一等,显然不可能。等作了知军,又兼着河东义军总管,对方成了他的下属,但当时马扩张罗昭德府这一片也不容易,因此耽搁下来。总算到了现在,自己不大不小,也是个招讨使,河东这一片,有裁决之权。马子充也正遇挫折,本可说是最适当的时候。哪知……
其实刚才话听到一半时,他心里也有点不痛快。怎么?我这座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是怎地?你只想投靠李宣抚,瞧不起我姓徐的?可当听了他最后一句话,心中不免触动。马扩背负着骂名,却又心怀着抗击女真的壮志,苦心经营的昭德府,又被李植攻破,部下伤亡惨重。到了这个地步,他还不忘自己的信念,难能可贵。
虽然网罗不到这个人才,让人很是遗憾。但至少现在,大家的目标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抗击女真入侵。不管他在自己帐下也好,替李宣抚效力也罢,都一般地保卫陕西。而且,坦白说,如果李纲能重用他,显然比在自己手下更有发挥的余地。君子成人之美,我徐九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必干那从中作梗的勾当。
一念至此,徐卫表态道:“此事,我定当竭尽全力,替兄周全。”
马扩见他好大一阵不说话,还担心他是否有难处,或是其他什么想法。听他如此一说,感动不已,起身一拜道:“多谢招讨相公成全!”
徐卫叹了口气,起身执其手道:“不必客气,我相信以子充兄的才干,定能打动李宣抚而获重用。”
马扩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但愿如此吧。”
又说一阵,马扩告辞离开,徐卫虽然失落,但还是亲自送出门外。晾在寒风中好大一阵,才摇了摇头回到房中。那话怎么说来着?哦,叫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次日清晨,徐卫正在睡梦之中,便听得外头士兵大声叫唤。睁开眼睛,猛然跃起,铠甲都来不及穿,窜到门口拉开房门喝问道:“何事!”
“王都统请招讨相公速至城头!”亲兵恭声回答道。
心里一惊,赶紧问道:“何是金军扣城?”当听到“未见动静”的回答后,这才稍稍放心,回去穿上铠甲,直奔城头而去。还在城下,便远远瞧见王禀、杨彦等人倚城而眺,指指点点。女真人又弄什么把戏?
三并两作奔上城,王杨二人听到动静,回头一见他来,杨彦性子急,大声道:“九哥!金军锁城了!”
徐卫的脚步顿时为之一停!仅眨眼之间,两个箭步射过去,张目往城外一看!这一看,直看得紫金虎脸上阴晴不定,也不知该喜该忧。护城壕前约莫五六十步外,大股金军正忙成一片。忙什么?搬运着鹿角、拒马、栅栏,依次排开,又有兵士执镐掘地,于必经道口埋设碗口粗的尖木桩。再往后看,更是了不得,密密麻麻的敌军士兵正在砌石作垒!
锁城法!这三个字对宋军来说已经不新鲜了,当年金军久攻太原不下,就是用的这法子困城,使得内外不能相通,完全隔绝!眼下,娄宿用上了这手,很明显是不打算跟这儿耗下去了。如此一来,就只有一个可能,他要率军南下,挥师关中!
徐卫之所以不知该喜该忧,原因就在于:金军用上了锁城法,也就表示对方拿平阳没辙,既然攻不下来,那就只能围困。可这锁城法一旦完全成形,城内守军再想出去,那可就难了。
“娘的,看看,一面是作业部队,一面是警戒部队,想出去冲他一阵都不成!”杨彦捶着墙疾声道。
徐卫随口道:“既然有心锁城,自然要防着我军出城袭扰。”
“个驴日的娄宿,他就是仗着兵力充足。这‘锁城法’一成,不把我军困在城中脱不得身?”杨彦问道,这话,却是冲着王禀说道。他是当初的太原守将,对眼前这一幕当不陌生。
王禀忽地叹了口气,直言不讳道:“招讨相公,‘锁城法’一旦完全成形,突围出去的可能性就非常小。只因但凡锁城,必留大军。娄宿兵多将广,即便挥师南下,留下的部队也不在少数。”
锁城法,就是鹿角、拒马、工事等障碍,于城头弓弩砲车射程之外环绕。无论你步军马军,想突出去,也不说完全没有可能,但必将付出沉重代价。你平阳有多少兵力?撑得住几冲?
沿着城头一路巡过去,平阳四面都是金军忙碌的身影。这里虽是座府城,但终归不能与东京那样雄伟的规模相提并论,加之金军兵力众多,恐怕要不用许久,就将全面锁定。
第二百七十二章 逼近关中
隆兴元年年末,抗金形势急转直下!
首先是河东战场,本来打算跟平阳死磕到底的娄宿突然决定以“锁城法”围困,亲率精锐南下进逼关中。原因只有诸如耶律马五这样的金军高级将领知道,从河北过来了人,向他通报了由四太子完颜兀术率领的东路军之战绩。当得知兀术破山东,扫大名,已经兵临东京城下的消息时,娄宿终于在平阳呆不下去了。
其次是中原战场,完颜奔睹率领除女真本族精锐之外的数万大军,疯狂进攻东京。东京留守兼开封府尹徐绍,以河北招讨使张所为副留守,徐洪为都统制,依靠韩世忠、岳飞等将领,集合京营,河北军,以及大批志愿抗敌的百姓坚决反击。
金军攻击的第一处,说来也巧了,就是已故太师徐彰府邸所在,西水门。战事开始之前,完颜奔睹下令将东京近郊的乡村城镇付之一炬,而后以大船数十只顺汴河而下,直冲西水门。船上装有大量的引火之物,企图以火攻的方式烧掉西水门的木制防御工事。
徐绍闻讯,以枢密使、东京留守、开封府尹之尊,亲临一线督战。他的儿子,都统制徐洪当场命岳飞部将王贵率领敢死之士两千人还击。当金军火船顺水驶来,只见红光大起,冲天烈焰非但让人无法靠近,甚至无法逼视。徐绍一声令下,王贵率死士一跃而出,他们使用一种水上常见的长钩,将船勾住,使之无法前进。城头上的守军则投之以大石。数十只般几乎都被击沉,剩下的也堵在河道里,自行焚尽。东京保卫战,首战告捷。
最后是江淮战场,完颜兀术率女真精兵自东京起猛追,赵桓刚到颖昌府,后面就传来紧急军报,说是金军距此不远了。皇帝闻讯是大惊失色,女真人怎地来得如此之快?我这离开东京才多久?大臣们也慌了手脚,往日吧,但遇紧急军情,总还有枢密相公在。他从前是干武将的,打仗他在行,可现在徐绍在东京都是祸福难料,这可如何是好?此时,又一个文武双全的人站了出来,不是旁人,就是年轻的枢密副使折彦质。他是西军折家将子弟,知兵懂战,而且还参加科举考中进士,深得官家喜爱。可耿南仲却不同意,只不过这回他倒不是有意跟折仲古过不去。皇帝带着这么大一帮子人马南撤,大臣里通晓军事的没几个,折彦质这一去,要是打胜了倒好,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伙人还指望谁?
都说不信没了张屠户,就得吃带毛猪?难道领兵打仗非得靠武臣么?正当赵桓心急如焚时,一个文臣挺身而出。颖昌知府,宗泽宗汝霖。当初,他自磁州领军勤王,岳飞就在他麾下。因这件功劳,被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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