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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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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被何栗派到颖昌来作知府。听闻官家南撤的消息后,他就集结境内军队,准备护送天子南下。

对于宗泽的及时到来,赵桓感动非常,不但亲自接见,还勉励说只要挡住女真追兵,能使朝廷安然迁往行在,就不吝殊赏。并当场拿出十万钱,赏给颖昌将士。宗泽请赵桓先行之后,将所得赏赐全部分给部下,并对佐官们说“君忧臣劳,君辱臣死,盖本分耳。今金贼远来,吾必阻之。”于是置兵于颖水渡口,多设强弓以待。士兵准备未毕,金军游骑已至,这南方的军队几时跟女真人干过?一见骑着高头大马,穿得千奇百怪的北夷骑兵,当场弃器械而奔走者数以百计。女真人一看,果如四太子所料,这大宋南边的军队真是不堪一击。当下便涉河而击!

情势危急之时,宗泽以老弱文臣之躯,驰骋于岸前,大呼杀敌报国,誓与士卒同生死。部下受其鼓舞,乱箭射去,金军游骑不过百十众,遭这当头一棒,溺死者过半。官兵一见,原来金军也是爹生娘养的,并非三头六臂,士气稍振。

宗泽不敢大意,趁女真主力未到之时,征发早就召集起来的民夫在颖河枯水处多设营垒坚守。第二日,兀术兵至,得知挡在颖河对岸的宋军主将,就是自己的二哥被困滑州时,参与过围城的原磁州知州宗泽,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遂挥师猛扣。

宗泽固然忠勇,兼具才干,但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颖昌府的驻泊禁军只有一千人不到,其他的都是些厢军杂役。靠着人多势众,对付女真游骑还可以,一遇上兀术的主力部队也只能是溃逃的份了。这也不怪当兵的,因为整个大宋南方的禁军加起来,还不如陕西一地多。

在宗泽退守城内后,兀术倒也没挂念着为兄雪耻,这位四太子脑子精明得很。宗泽在颖水岸边设防,那明显就是想拖住我,这说明什么?说明少帝此去不远!于是下令,追!

此次金军大举南下,规模空前,至目下为止,三大战场都气势汹汹。虽然娄宿在平阳被挡住了一个多月,还折了两万余人马,但用“锁城法”困住徐卫后,他便快马加鞭,经河东走廊南下,直逼关中平原入口,河中府!娄宿的先头部队耶律马五迫近关中后,选择了孤峰山南道进军,意图夺取蒲津渡的浮桥,连通陕西与河东!

冬风呼号,在这寒冷的天气里,野外本该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可在蒲津渡所在的黄河两岸,却是人吼马嘶,剑拔弩张。八尊镇河大铁牛东西各四,牵扯着大河浮桥。这八头铁头,始铸于唐开元年间,所以又称开元铁牛。数百年来,它们不知见证了多少次兵荒马乱,狼烟四起,可仍旧雄踞两岸,不动分毫。

东岸,女真大军的战马还不时从口里喷出白沫,不住地划着前蹄。马背上的骑士也呼出团团白气,握紧器械紧盯着对岸。耶律马五翻身下马,登上铁牛牛背,眺望西岸。这座长数百步的浮桥另一端,就是关中平原。只要能过去,女真铁骑就能纵横平原,所向无敌。

可马五知道,这区区数百步,绝不是轻易就能通过的。没看么,对面岸边,宋军已经筑起长长的防线。壁垒之上,甚至能看清手执弓箭的宋军士兵。在浮桥另一端的敌楼上,一面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旗上一个硕大的“徐”字让马五皱紧了眉头。

怎么又是徐?这两个月以来,女真人最不愿看到的就是这个字!不会是徐卫吧?

此时,一名百夫长带领士兵拖着绑成一团的十几人过来,那百夫长报说,是游骑在附近一片林中发现后抓到的。

马五跳下牛背,扫视一眼,只见这些人无一不是年在三十上下的壮年汉子,遂用一口流利的汉话问道:“你等何人?”

那群汉子看来是吓得不轻,都耷拉着脑袋无一人敢回答。马五一挥手,百夫长拔出佩刀猛挥过去,一名汉子被劈倒在地,惨号不止。其他的骇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马五又问道:“你等何人?”

“小人们是解县炭井上的炭工。”终于,有个三十出头,面黑短须的人颤声回答道。

“炭工?在此作甚?”马五盯着他问道。

“听说金军南下,上月前解县境内的所有炭井都已关闭并撤回定戎。小人等见足足一月没有动静,来想运几车炭回去……”那炭工说到此处,声音越来越小。抬头看了耶律马五一眼,满面俱是惊恐之色。

马五脸色一变,那百夫长见状,提着带血的刀再度挥过去!

“这浮桥对面,宋军明明已经封锁通道,你等竟敢诓我!全部处决!”耶律马五这句话一出口,骇得剩下的十几个人大呼饶命。有一人跪地哀求道:“我等是陕州人氏,并非河中定戎之民呐!”

黄河在定戎军境内的合河镇,永乐镇一带改道,又成东北流向,陕州便地处黄河北岸。因此并不需渡过黄河,便能直达解县。

&文&耶律马五冷哼一声,再度问道:“我且问你,这河对岸的宋军,是哪处部队?”

&人&“回,回官人的话,对岸听说是徐四官人的部队。”那求饶的汉子低声道。

&书&“徐四?跟紫金虎徐卫是何关系?”耶律马五心中一动,立即追问道。

&屋&“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亲兄弟!还有个徐大,乃泾原帅守!他便是徐四徐九的堂兄!”又有一人抢着回答道,他大概是希望自己这种表现能让金军放其一条生路。

耶律马五一时沉默,这么说来,徐家现在可算是西军中一大将门。紫金虎颇有手段,不知他的兄长如何?转过身去,目视对岸良久,那百夫长等了一阵,不见上头示下如何处置,便问了一句:“这些人……”

马五聚精会神思索对策,不耐地挥了挥手,百夫长会意,命士卒押解十余人离开,顿时哀声四起……

“过了浮桥就是关中,我率两猛安,先打头阵。”龙虎大王完颜突合速来到耶律马五身旁,主动请战道。

马五摇了摇头,手指对岸道:“你看宋军壁垒,居高临下,不但利弓弩,更可用擂石滚木,且这浮桥桥面狭窄,若强攻,势必造成极大伤亡。平阳一役,我军已挫锐气,万不能再有闪失。前面可是陕西诸路的精兵强将,小心为上。”还有一层意思,他没有说出来。徐卫在家中排行老九,是不是最末一个不得而知,但一个小兄弟都能有那般本事,他的哥哥们想来不该是酒囊饭袋吧?当下,便命于东岸扎下营寨,派出斥候四处寻找适合渡河的地点,按下不表。

方才,那炭工说,河对岸是徐四官人,也就是徐胜的部队。可徐胜不是跟徐卫一起出征,坐镇泽州置办粮草军需么?为何又在此处?原来,就在徐卫坚守平阳,跟女真人血战时,李纲已经召回徐胜,授意他“措置陕华防务”。这不是官职,甚至不是差遣,只是陕西宣抚司以行文的方式命他暂且代理指挥。此时,曲端已经被调往京兆,任何灌制置司的都统制。因此,严格说起来,现在陕华的帅臣应该是经朝廷直接任命,“同节陕华兵马”的徐卫。

徐胜回到陕华后,可以说是难题一大堆。首先,九弟出征河东,带走了一万多部队。而河中府的张家兄弟,以及华州的康随,都是曲端的亲信,即便是曲端调走,他也不可能真正指挥得动。匆忙之间,他只能集合自己的同州军以及定戎的虎捷乡军,紧急开赴河中府防守浮桥壁垒。

幸好,不久之后,徐家老大就从泾原带着三万精兵赶赴陕华助战。眼下,徐胜坐镇河中府,徐原坐镇同州,拱卫陕西的军政中枢,长安。徐卫当初提出三个条件,其中之一就是陕华的防务必须要由徐家兄弟主持。他之所以敢提这个要求,李纲之所以满口答应,原因就在于。李纲也没有别的选择,其他几路西军一来他镇不住,二来就算听他指挥,他能放心么?陕华是阻挡金军进攻长安的重要防线。尤其是同州,渭水南岸地形狭窄,重兵不易展开,而同州位于长安以东的渭水北岸,是进攻长安或拱卫长安的一处重镇。除此之外,它还是潼关和和蒲津浮桥防御体系的一个重要支撑点,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纵观陕西六路,能让李纲放心地将如此战略要地交到其手的,也只有徐家兄弟了。

长安,这座号称“帝都之首”的大城市,此时还不知女真十几万大军已经逼近关中。街市上仍旧热闹非凡,百业兴旺。百姓该干啥还干啥,坐在小摊前,啃个肉夹馍,喝碗羊肉汤,肚子里一片暖和,没什么比这更惬意的了。

一彪马军,约十数骑,飞奔入城,搅乱了街头的平静。作为军政中枢,又是整个对夏前线的物资集散之地,长安居民早就习惯了这种阵仗,没谁把它当回事。等那些急着去投胎的军汉过去,啃肉夹馍那位吹掉上面的尘土,又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殊不知灭顶之灾,正一步步靠拢他们。

宣抚司衙署

陕西最高军政长官,李纲正会见泾原路经略安抚使兼兵马都总管徐原。花厅上,李纲身着紫色公服,头戴乌纱,束金佩鱼,神色凝重地倾听着。

客位上,一身戎装的徐原正向他汇报备战情况。说起来,李纲虽是方面大员,军政一把抓,可他的年纪还不到五十,比徐原还略小几岁。

这徐家兄弟,虽说有骨肉血缘,但相貌都大不一样。徐原天生的大将风范,两道浓眉直入鬓中,鼻梁高挺,脸庞削瘦带着一道疤痕,颌下一把短须,端得是威武不凡,气势慑人。

“眼下,徐胜亲自守卫蒲津防线,卑职集兵于同州,金人若窥京兆,必予迎头痛击!”徐原嗓门极大,平常说话也跟吵架一般。

李纲听了这话,面上愁云仍旧不散:“子昂率军招讨河东,以致陕华兵力空虚。义德如今虽率泾原军来,与金军恐怕仍旧悬殊,能挡得住么?”怪不得他如此担忧,徐卫传来消息,说是金军号称二十四万。这自然是虚夸,但估测一下,十万左右应该还是有的。

徐原却是面露笑容:“这点,请宣相尽管放心。卑职这位小堂弟在定戎留下了充足的兵源!”

李纲眉头一皱,徐卫的虎捷乡军拢共两万出头,带走精锐去了河东,定戎怎么可能还有充足的兵源?

见他如此模样,徐原解释道:“金军二次南侵撤军后,河东大乱,盗贼蜂起。定戎非但涌入大批流民,更一度被强人所据。徐卫剿平匪患之后,将收降的乱军,入陕的流民编为乡军,于解县,定戎两处置屯垦大营。忙时耕作,闲时操练,时至今日,这几万人马只要披上铠甲,挎上器械,就能直接作战!”当初,徐卫刚刚到任时,定戎军是一片狼藉。他请示李纲,又得到朝廷批准后,将投诚贼寇,河东流民约七万人安置在定戎境内。挑选出了勇壮四万余编为乡兵,分屯华县解县。这几万人马一直是由吴璘张宪负责训练,几年下来,早就已经形成战力了。徐卫之所以没有将他们编入虎捷乡军,是不想引起过多注意。试想一下,你一个小小的知军就带甲五六万,甚至超过一个经略安抚司的规模,那还得了?别说是东京,即便是李纲恐怕都要怀疑,徐九你想作甚?

出征河东时,他要求将陕华防务交到自己的哥哥手中,原因之一,就是想着这几万预备部队,万万不能落入曲端手里。这位大帅连义军都敢动,何况你定戎的乡兵?别我忙活一阵,倒替他人作了嫁衣。

“哦?果有此事?”李纲惊喜地问道。没等对方回答,他就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事,当初徐卫请示自己,自己又报给了东京,得到了朝廷的批准。到底是徐卫啊,这份远见,就是几路大帅里,又有哪个具备?

“宣相,卑职此来,是想请京兆调拨一批装备。将定戎乡军武装起来,务必确保京兆万无一失!”徐原此时才说到了此行的正题上。

李纲略一思索,当场决定道:“本相给你一万五千人的装备,军需粮草饷钱也比照此数。别急着谢,你兄弟二人必须保证京兆的安全!如果失利……”

“卑职愿担起一切责任!”徐原愤然起身道。

李纲大喜,赞道:“到底是徐家子弟,一门虎将啊。”

正说着,忽听花厅之外脚步声大作,两同时望去,只见一员战将匆忙入内,跨门槛的时候一个不留神,险些踹翻在地上。李纲看到眉头一皱,喝问道:“何事惊慌!”

“报!宣相,金军已经逼近关中,正与大河东岸扎下营寨,扣河只在旦夕之间!”那战将大声吼道。

一语惊满堂!徐原一怔之后,突然窜上前去,揪住那将问道:“你说什么!金军已临大河?那平阳……”

“平,平阳境况,暂,暂时不得而知。”那将被徐原骇住,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李纲心里格登一声,跌坐在椅上,金军进了河中府,那徐卫岂不是……

厅中一时陷入沉默,徐原到底是沙场老将,片刻之后回过神来。不会,九弟带过去的兵马虽不多,可他是河东义军总管,有足够的人力充实城防。据说他还借调了老种相公麾下的守城名将王禀,平阳定然无事!金军估计是久攻不下,又效当年的太原之例,困城后挥师南下。

当他这个猜想告诉李纲时,后者将信将疑,他肯定不愿徐卫出事,可这女真人都打到河中府了……

“宣相?宣抚相公?”徐原见李纲怔怔出神,连呼几声。

“嗯?义德何事?”李纲回过神来。

“卑职这就赶回同州布置,请宣抚相公将军械装备随后运来,万请勿要迁延。”徐原正色说道。

李纲定住心神,站起身来道:“好,你即刻回同州坐镇指挥,本相命有司将装备军械随后送来。”

徐原听罢,长揖一拜,就要告辞。李纲上前一把扯住,语重心长道:“义德,陕华为六路前沿,万不容失!”

徐原再度一拜,像是想起什么,欲言又止。李纲见状,遂问道:“还有何事?”

“宣相,金军已近浮桥,陕西欲援平阳已经不太可能,还请宣抚相公早作定夺。”到底是兄弟,徐原虽然猜测九弟无事,但终究悬着一颗心,毕竟对手是女真人。

李纲点了点头,并没有作正面回答。徐原走后,他踱步至座前,缓缓坐下,端起茶杯却一口没喝。现在平阳境况不明,西军必须作好全面应战准备,如果分兵援平阳,一来无路可走,二来必然分散兵力。去,还是不去?

如果真如徐原所猜测的那样,自然是要发兵救援。于公于私,自己都不能弃徐卫不顾。可万一平阳已经出事了呢?

第二百七十三章 沙场老将

耶律马五屯兵黄河东岸,部将等几次请战他都没有答应,以致使众将忿忿不平。腊月末,除夕之前,娄宿率金军主力入河中府,见马五按兵不动,责问原由。马五据实以告,娄宿并没有怪罪,并依其计策,遣兵四处寻找适合渡河的所在。

合该大宋倒霉,腊月二十七,蒲津段黄河河面上出现“流凌”,娄宿如获至宝,连夜撤去营寨,引军溯河而上。至韩城一线,黄河冰封愈甚,娄宿大喜过望,认为是天赐良机。遂挥师履冰渡河,进入关中平原!

渡过黄河后,娄宿与众将商议,四太子的东路军已经兵临东京城下,我西路军必须尽快谋取陕西。于是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由耶律马五率领往北,取丹州,攻延安。另一路则由娄宿亲率,攻同州,下河中定戎,掌控浮桥,保证陕西河东道路的畅通,再进一步图谋长安。

时徐原已经紧急从京兆赶回同州坐镇,闻听金军从韩城履冰过河,大惊,急调四弟徐胜率军赴同州助战。腊月三十,娄宿引大军六万,连下韩城、郃阳、澄城三县,进军到距离同州城不远的寺前镇。所过之地,杀害百姓,放火焚城,其子完颜活女,甚至引轻骑千余,越过寺前镇一路侦察。

同州地处关中平原,无险可守,若依托城池,坚守不出,则定戎河中危矣。正月初一,徐胜引本部六千,以及虎捷乡军八千人,共计一万四千马步军赶到同州,与徐原的泾原经略安抚司主力会师。两兄弟一合计,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正面对决。所幸,无论徐原徐胜都跟女真人交手数次,随徐胜而来的虎捷乡军副都指挥使王彦更是参加过小西山战役,对于和金军野战有相当经验。

正月初二,娄宿引大军屯于寺前镇。他已经探得消息,坐镇此地的两位将领,正是紫金虎徐卫的兄长。倒也不敢轻敌,不间断地派出斥候侦察消息。当得知徐原徐胜引军前来时,后撤二十里扎下营寨,准备与宋军展开大战。

徐家兄弟引军入驻寺前镇,见金军将镇中猝不及防的百姓屠戮殆尽,民舍尽皆焚毁,气得怒发冲冠,发誓有我无敌,决一死战。其实何止寺前镇?金军在平阳受了一肚子气,好不容易找到发泄的地方,岂会手下留情?

腊月初三,一契丹勇将引马军数百,趁宋军安营扎寨时,袭击了警戒部队,斩杀数十人。徐原闻讯大怒,派一小将,姓杨名荣,年方十七岁,乃麟州杨家后人,引马军去追。一直追到金军大营,不见敌将,遂挑拒马七座以示威。完颜活女在望楼上看见,急遣部下复追,杨荣亲自殿后,张铁弓发两箭,其中一箭射透敌骑,箭头从后背贯穿。金军恐惧,不敢尾随。

腊月初四,娄率驱大军出战,徐原毫不示弱,引泾原、同州、定戎诸军出寺前镇。两军对阵,徐原在询问王彦之后,摆出了与“叠阵法”大同小异的一种阵形。以长枪居前,坐不得起,弓弩居后,以备射击。虎捷乡军摆叠阵,是以马军保护两翼,在阵前设置拒马铁钩,以防备阵未成而敌骑兵来袭。可徐原不这么干,他用持大斧的重步兵保护两翼,而把马军摆在全阵的最后。

娄宿引数十骑出阵窥视宋军阵容,完颜突合速只看了几眼,便肯定,这确实是徐家的风格。当年在小西山,徐卫大体上也是这么布的阵。

娄宿见徐家军军容鼎盛,排布有序,不敢大意。回到阵后,望北而祈祷,号令诸部并进。两军大战于同州境内,从上午,一直杀到下午,金军攻势之凶猛,可由马军一共冲击了六次可见一斑。可无论如何,徐家兄弟的阵形也保持大致不乱。娄宿几次想大军压上,可宋军排在主阵之后的马军实在诡异,担心他们绕阵而迂回,金军迟迟不敢动手。

傍晚时分,两军相持不下,徐原下令收兵,金军也不愿夜战,遂各自回营。是夜,月黑风疾,正是摸营的最佳时机,奇怪的是,宋金两军谁也没动这念头。白天一战,徐家军见识到了金军的剽悍,铁骑的威力。而女真人,又一次尝到了强弓硬弩的苦头。尤其是每次短兵相接,那蔽于两翼的重步兵就像把钳子一般夹上来,让人头疼得紧。

就在同州鏖战之时,耶律马五引偏师轻取丹州,威胁延安,鄜州两地。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张深命驻军鄜州的刘光世引军拒敌。刘光世前些日子汾州一战,率先逃跑,被降三官留用。这回接到命令,也打算力战而雪前耻。率鄜州兵马向东推进不到五十里,正遇上耶律马五,刘光世的先头部队一看到凶悍的金军就吓得望风而逃。回来报告说,金军铺天盖地而来,不知其几十万众。刘光世听罢,对部将说,我军兵力,若去迎战,恐也不保,不如转向延安。

张深正盼着他的战报,没想到他把部队全带来了,于是问他金军规模如何。刘光世引用部队的报告,说女真大军兵强马壮,不知其几十万众,自己为了保存实力,这才没有跟女真人硬碰。赶到延安来,就是为了跟张大帅合兵一处,共同拒敌。张深闻听,倒也没有追究他放弃鄜州的责任。当下集合鄜延帅司的主力,准备迎战。

腊月初四,耶律马五在轻取丹鄜二州后,进犯陕西重镇延安府。鄜延,鄜延,这鄜州已经丢了,要是延安府再有失,张大帅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遂引帅司主力出城,与耶律马五对决。

出征誓师的时候,刘光世慷慨激昂地表示,如能破敌,他愿为前锋。张深果然派他为先锋,刘光世领着前军行进不到三十里,就遇上耶律马五的前军。见金军剽悍,又有引退之意,其部下有一悍将,名唤王德,绰号“王夜叉”劝谏说,鄜已失,延安必保,金军虽然势大,但其远来,又在平阳受阻,其锋芒已不复锐,可以一战。

刘光世答应下来,正排阵形时,耶律马五遣马军来袭,刘军一时慌乱。王德率所部拼死反击,这才打退敌骑。时狂风大作,吹折军旗,刘光世认为这是不祥之兆,恐于军不利,忧心忡忡。可这一战,凭着王德等将的奋力,居然打退了金军。张深率主力赶到,着实褒奖了他一番。

初四下午,鄜延军与耶律马五战于延安城三十里外。初时,金军已现败象,几番冲不动张深大阵,反倒折了许多人马。紧要关头,耶律马五免去兜鍪,率马军八百余,迂回从侧面贯入张深阵中,一路冲杀。到最后只剩下不到一半,马五仍无惧色,奋力拼杀。金军士气由是一振,全力推进,到天黑之前,张深败退。回到延安城后,这位张大帅收拾残兵,紧闭城门不出。金军至城前挑战,张深均不予理会,并下令有敢出战者斩。

长安,金军入关中的消息终于在此地传播开来。百姓人心惶惶,街市为之萧条。身为陕西方面大员,李纲自然是急得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每日与何灌商讨军情,研究对策,可这两位都是东京派员,西军不买他们的账。李何二人对此也心知肚明,李纲建议,还是请种师中这位老将出马,来主持军事。但何灌却极力反对,这也很好理解,他才是陕西六路制置使,皇帝给他的诏命,是掌控西军,怎么能让种师中主持军事,那他不成了摆设么?

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一口没动,李纲还坐在公案后奋笔疾书。他正在写一道奏章,准备写完后,一份送去东京留守司,一份送往镇江行在。内容就是,希望免去何灌的六路制置使职务,改由种师中接任。

“报!坊州军报!”书房外,一人高声叫道。

“拿进来!”李纲猛然抬头道。坊州,比邻鄜州,现在坊州送来军报,那可能是鄜延出事了!果不其然,军报送来一看,是坊州知州上报,刘光世不战而退,引军转向延安,金军不费吹灰之力,占据了鄜州。

好你个刘光世!汾州大战,你就率先逃遁,导致三路西军溃败,成了此次女真提早南侵的祸根。现在你又不战而退,放弃防区,枉你是将门之子,竟然这般模样!

将军报掷于地上,李纲愤怒难消。可很快,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鄜延的张深,环庆的王似,这两位帅守都是阳奉阴违之辈。不论是自己,还是何灌,都指挥不动他们。现在,鄜州已失,若金军再往南拿下坊州耀州,长安城就尽在眼前了。而指望张深王似来救,还不如多拜拜菩萨。

从徐卫招讨河东开始,他就与何灌商议如何应战。在明知几路大帅都不会甘受驱使的情况下,宣抚司和制置司拿出一个方案。那就是从各路集结兵马,组建一个大规模的兵团,与金军决战。当然,这个说法是对外的。几路大帅连指挥都不一定服从,岂会带兵马来集结一处?

可这天下,毕竟还是大宋的,西军再骄横,终究还是朝廷的禁军部队,他们的粮饷军备都要由朝廷供给。因此,阳奉阴违他们敢,公然抗命却不一定。命令一下,这些大帅们多半以各种理由搪塞,最后只派出部分人马前来。

事实证明,李纲猜对了。在宣抚司和制置司的军令下达后,五路大帅并不积极,这个抽出七八千,那个调出一万二,慢腾腾地往指定的耀州集结。眼下,紧靠着长安的耀州已经集结各路兵马五万余众,由陕西制置司的都统制曲端统率。

对于曲端,李纲是有一定意见的。这个人在哪里都和同僚处不好,任命他为都统制,只是为了把他从陕华调开,现在委以大权,是不是欠妥?但何灌认为,与同僚关系处理不好,那是性格使然,曲端的本事是明摆着,不说从前抗击党项,只汾州一役,虽然战败了。但曲端率领的华州军却是打得最凶最狠,也是斩获最大的。现在起用他为都统制,他必然感恩在心,定效死命。李纲最后还是点了头,因为他也没其他选择。其他几路帅守都掌着兵权,占着地盘,只有曲端刚刚扶正,麾下的徐胜、徐卫、姚平仲又都不是善茬,起用他为都统制,不但给了他个台阶下,也让他英雄有用武之地。

“来人!前去耀州传令,命曲端严防鄜延来敌!”李纲这话刚说完,外头又奔进一员佐官。

“宣相!徐原徐胜率军于同州境内迎战金军,两日血战不分胜负!”

徐原征战多年,徐胜也颇有才干,但金军终究势大,如果没有支援,难保万无一失。李纲沉吟一阵,挥手道:“去,请种太尉来!”

种师中自太原撤入陕西后,地位一直有点尴尬。他原来是秦凤路经略安抚使,带兵勤王后,先后任河东制置副使,制置使,一直驻守太原。朝廷决定放弃太原,命他撤入陕西,屯兵在凤翔府。可此时,秦凤路的帅守已经换了人。朝廷里曾有大臣提出,不如让他出任六路制置使。但赵桓虽然知道种师中的威望在陕西可以说是无人能及,却又认为他年纪太大,七十几岁的老将了,恐怕难以担此重任。就这么拖着,一直拖到李纲实在看不下去,表奏种师中为陕西六路制置副使,引军进入长安,才算又有了正式的差遣。

其实,李纲心里多少能猜到一些。当初青涧种家将,麟州杨家将,府州折家军,熙河姚家军,号称四大将门,种家一直是排第一。现在种师中是种家将里硕果仅存的一位,他威望既高,资历也老,如果用他掌六路兵权,朝廷恐怕不会放心。因此,官家派来了心腹武臣,何少保。

回到文案后,写完了那道奏章,又照抄一份封好。放笔之时,种师中的声音正好在外头响起:“卑职种师中,奉命前来。”

李纲慌忙起身迎了出去,但见种太尉高大的身形门神一般立在外头,笑道:“太尉何必拘礼,快快请进。”

入内落座,因事态紧急,李纲连茶也没叫来一杯,就开门见山地将两线战况向种师中简略说明了一番。当听到刘光世一仗不打,直接放弃鄜州转进延安的消息时,这位老将拍案而起,怒斥道:“国家养兵千日,不过用在此一时。刘光世也是将门之子,当初童贯征辽,数他父子二人跳得最欢。好似这陕西诸路里,就他刘家精忠爱国一般。结果,征辽之役一败……罢罢罢,这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宣相,有何吩咐,直管说来。”

种师中虽然也是西军一员,但其兄种师道当初勤王时,与李纲有些交情。他自己自太原入陕后,也确实受到了李纲的帮助,因此并不像其他西军将领一般藐视这位东京派员。再则,国难当头,这些派系之争,该放则放,大局毕竟为重。

李纲见他如此爽快,面露喜色,赶紧道:“徐家兄弟正与同州鏖战,本相惟恐有失,因此想请太尉率部前往增援。”

种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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