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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阀-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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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那千夫长又命士兵将这器械翻转举了起来,听得“哐当”一声,器械的尾部一丈多长竟搭在地上,呈反方向的“厂”形。
千夫长跟在他身后介绍道:“器械一端塔上城墙,一端拖在地面,非但士卒可顺之而上,若并排多座,便如鹅车也可推进!”
耶律马五点了点头,又走到另一端,发现这一头留有两个圆形的大孔,便问道:“这作何用途?”
千夫长并不答话,命士卒又抬来一张如“条凳”形状的器械,将两个脚嵌入孔中,正好连为一体!耶律马五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他详细观察过平阳两壕三墙的格局,这种器械的长度,已经可以抵达平阳主城!
但这种喜悦转瞬即逝,完颜娄宿见他神情有异,遂问道:“马五这是为何?”
叹了口气,耶律马五如实说道:“元帅,平阳主城前的两道矮墙,都设有三个一组呈‘品’字形的射击孔。这种器械就算上了墙,恐怕也安放不稳,更不用说甚么过兵过车。”看得出来,这位契丹名将的脸上掩饰不住失望之色。
可娄宿听了这话却是仰天大笑,召过马五,搭着他的肩膀向旁边的山坡走去。不多时,登上顶端,正可望见平阳城。
“我问你,从李植撤军,徐卫夺回平阳昭德二府,到我军兵临平阳城下,有多长的时间?”娄宿目视平阳问道。
马五不假思索:“约莫两个月光景。”
“好,区区两个月,徐卫非但要修复受损的城池,还要打造砲车,重筑新墙,再挖壕沟。如此巨大的工程,是两个月就能完成的么?”娄宿笑问道。
耶律马五神色仍旧严肃:“元帅,据我所知,这河东所谓的义军数十万众,都以徐卫为尊。紫金虎能调动大量的人力……”
“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在短期之内,干完这许多事情。尤其是平阳主城前的这两道矮墙,规模之大,便是人手充足也需消耗长久时日。所以,你能指望这两道墙如同平阳主城一般坚固么?”
第二百六十八章 尸山血海
高耸的平阳城头,宽阔的墙顶之上,陕华军泾原军严阵以待。弓手们早排好了队列,一手执硬弓,一手捏箭尾,各马面之上的巨弩也已放箭入槽,只等发射。隐藏在城内的各色砲车群砲弹业已入套,操砲手扯定砲梢,所欠缺的,不过是一声令下。大战之前,总是显得出奇地宁静,早前还奔走呼喝的军官们已经各就各位,警惕地注视着金军前沿。
而对方,显然已经作好了准备。黑压压的人群就在弓弩射程之外,数以千计的金军士兵围在一架架壕桥四周,但凡攻城,他们总是第一批部队。壕桥之后,是百十座铁甲冲车,只丈把高,显然是为了对付平阳的羊马墙。再后,列着数阵步军,俱都身披铁甲,防护坚固,尤其让人侧目的是他们手中的兵器。没有女真人善使的弯刀,也没有长枪,竟然清一色的钝器!排在最后的,是一种让守军始终看不明白的器械,因为仅从表面看,那就是一张张既宽且长的木板,金军想用它来作甚?嫌地不平,铺一铺?
雪,似乎小了许多,在激烈的攻防战开始之前,雪花就像一个个袅袅婷婷的女子,缓缓飘落。可谁都知道,这种宁静的背后,蕴藏着无尽的杀机!
一望无际的金军集群逐渐消停下来,这表示他们已经就位。负责指挥的各军军官跃马于阵前,作着最后的动员,借以鼓舞士气。当壕桥部队发出齐声呐喊之后,女真大军沸腾了!震天的呼声彼起彼伏,以摧天崩地之势直入云霄!那巨大的声响在平阳四郊久久回荡,不绝于耳!
西城,杨彦还剩下的那只眼睛微微眯着,金军的气势让他也不禁吃了一惊。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夹杂着雪气霜意的凉气一入肺,整个人仿佛顿时清醒不少。右手搭上刀柄,他缓缓拔出了战刀……
四周将士都是追随徐卫征战各处的精锐,但头一次面对如此众多的敌人,他们也不禁胆寒!足足两天两夜的砲击,让他们见识到了女真人除野地争雄外,竟还有这般本事!震惊、恐惧、疑惑,胆怯,一切的情绪在长官拔出佩刀,高举过头顶之后便消失不见。当兵吃饷,杀敌领赏,我们这些人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营生!
号角声骤起!
许多士兵都感觉自己的心往下一沉!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兵器!除了身边的同袍,便只有这手里的家伙是他们最有力的依靠!
金军的呼号声瞬间到达了顶点!宛如九天惊雷般炸响!当最前面的壕桥部队像泄洪般蜂拥而来时,平阳城头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决战开始了!
天佑平阳,天佑虎捷,有士兵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可他们的长官显然不信鬼神,杨彦始终高举着他的战刀,独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洪水般冲过来的金军。四百步、三百五十步、三百步!
“弓弩上弦!砲车预备!”独眼虎的吼声响遍西城!
整齐划一的动作,数千弓手开弓搭箭,弓弦在他们用力扯动之下发出吱嘎的响声。那一支支锋利地箭头,正捕捉着它们的目标!砲车指挥使密切注意着敌攻城作业部队的距离,忽地举起拳头,又突然张开!
你不得不佩服金军的剽悍,明知城头强弓硬弩遍布,还有看不到砲车准备击发,可他们仍旧高声呼喊着向着平阳冲了过来!在壕桥部队的眼里,其实没有主城,只有那道保护平阳的壕沟!
突然!敌作业部队的士兵成片栽倒,如同大风袭过麦田一般!第一道羊马墙上的义军弟兄开始反击了!
“弩兵,砲车,放!”杨彦的战刀猛然挥下时,各马面上布置的神臂弓、床子弩等大型远程器械发威了!神臂弓三百步外入榆木半箭,床子弩发射连人带马钉在地上,一声声如霹雳般的弦响,昭示着敌人每进一步都将付出巨大的代价!
身后腾空而起的霹雳炮,划过城头,呼啸着向敌群落去!当那震动天地的剧响大作时,守军将士看到,面对弓弩还能顽强冲锋的金军也被炸开了花!痛快!痛快!
一座壕桥被架设在了护城壕上!几乎在同一时间,金军的铁甲冲车快速冲过!这种冲车只有平阳羊马墙一般高,前面以铁盾防护,车内并不载人,因此速度极快!它就好比一座移动的小型堡垒,成群的金军士兵躲在车后,不时还射,向第一道羊马墙发起了冲击!
城头上,一名砲车指挥使比出了几个手势,猛然挥下。数座五梢砲齐齐发射,可惜,几颗霹雳炮都未能落在有效范围之内,那座铁甲冲车一路推进到羊马墙前!
守军箭如雨下,痛呼声,哀号声,呼喝声在金军集群中始终不曾停止。有了通过护城壕的先头部队吸引攻击,一座接一座壕桥接连卡在护城壕上,一辆接一辆铁甲冲车驶过壕桥,拼命向第一道羊马墙推进!
冲车紧紧贴着墙体,护车兵借助羊马墙下的死角,努力固定战车,以便同伴踩着车上的梯子冲上城墙去!可他们想象中的人潮并没有发现,宋军的弓弩,砲车一齐发动,尾随冲车过来的步军根本无法透过重重箭雨!一个接一个的躯体倒在雪地中,那鲜红的血液浸染积雪,白里透红,分外醒目!
当第一个顺着冲车上去的金军士兵出现时,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跳上城头,便大叫一声跌落下来。护车兵一看,不禁变了脸色,这名同伴竟被利箭插成了箭猪!
四百步外,完颜娄宿的表情几乎没有变过,从下令扣城那一刻起,他便满面肃然。此时,至多不过是更加阴沉而已。眼看着冲过护城壕的士兵非但无法靠近平阳第一道矮墙,甚至连往城上还射的机会都没有!守军用砲车发射火器来配合弓弩,简直是密不透风!确如耶律马五所说,平阳守将绝对是个行家!
催动战马,又往前行了二三十步,娄宿看到壕桥的数量基本上达到了预期目标。举起右手一挥,身旁的完颜活女立即大声吼了起来。他话音未落,那几阵等候多时的步军闻声而动,叫嚣着冲向了城池!这些士兵全都装备铁甲,手提钝器,防护力较强。可当他们通过壕桥,进入宋军弓弩砲车射程之内后,攻势立即为之一滞!
“元帅,宋军不但主城上布置强弓硬弩,两道矮墙也遍布弓手,躲于孔后放箭。再加上砲车投掷火器支援,这密不透风的铁幕恐怕难以穿透。”完颜活女目视前线,向父亲说道。
完颜娄宿没有任何反应,脸上更为阴沉,突然哼了一声,下令道:“飞桥上!”
活女大吃一惊!飞桥,便是那新近制造的器械。原本是计划让装备钝器的步军借着铁甲冲车攻上第一道矮墙,打掉“品”字形的射击孔,让飞桥可以并排铺设。平阳城前的那两道矮墙,距离主城不远,再加上是土筑,破坏起来难度应该不大。只要飞桥能架上,非但可过士兵,鹅车也能上去。可现在,钝器兵虽然上得了墙,可宋军的弓弩实在太猛,贴近肉搏不能展开。这时候架飞桥,根本无法并排铺设,如此一来,大型器械怎么上?
“元帅,不可……”完颜活女企图劝说父亲。
“上!”娄宿突然暴喝!面上神情狰狞可怖!
城头上,杨彦见护城壕之后,第一道羊马墙之前,遍布金军尸体。如潮般涌来的敌人踏着同伴一往无前,只是即便冲上墙,两处“品”字形射击孔之间的距离却并不大,很快就被击落下去。他正暗呼痛快时,却瞥见金军阵中又出来一支兵马。这支部队却怪异得紧,士兵都举着长达三丈,宽逾五尺的桥面状器械顶在头上,缓缓而来。这是作甚?巨盾?借以遮挡矢石?不像!如此之长的阻挡,一旦到了羊马墙下势必放弃,到时躲于下面的士兵还是会暴露在弓弩面前。
这支部队已经开始通过壕桥!因为将器械举在头上,箭矢根本伤它不得。即使霹雳炮命中,爆炸之力也不可能击碎。这是他娘的甚么怪物?眼看那支部队越来越近,杨彦有些焦急,顺着女墙来回游走,回过头去冲后面大声吼道:“砲车!换石弹!”
当呼啸的石弹落在那飞桥之上时,果然奏效。百斤重的大石加上巨大的冲力,打在地上都能入土数尺!一座飞桥被击穿,可仍旧没有停下来!
杨彦更是急躁,他看到,金军士兵举着飞桥推进至第一道羊马墙前时,将飞桥翻转,前端抵在铁甲冲车两边的护木上,而后一齐发力,三丈长的飞桥忽地抬高,一直升到羊马墙上!而此时,桥下的士兵仍在大力推动,那飞桥快速延伸,跨过第一道墙,飞过第二道壕,在距离第二道墙约莫一丈远的地方停下!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头,飞桥停止延伸之后,它的尾巴却耷拉下去,呈反向的“厂”形!
在飞桥延伸的同时,躲在下面的士兵也随着器械缓步向第一道羊马墙推进,根本就没有暴露出来。当飞桥越来越短之时,他们已经隐蔽在羊马墙的墙根下,形成了攻击死角!飞桥架设好之后,他们如同被捅的马蜂窝一般,哗啦啦一片全借助桥面冲了上来!
不好!这些金军一旦从飞桥跳到羊马墙上,守卫矮墙的义军只能与其近身肉搏!那时,所有弓弩将难以对上墙之敌形成威胁!你总不能不管义军死活,乱射一气吧?
有道是怕什么来什么,杨彦刚这么想着,金军就像蚂蚁一样窜上飞桥,一个接一个跳到羊马墙上!他甚至清楚地看到,那身躯长大的金兵一跳下去就连劈两人!祸不单行,就在飞桥兵接连窜上墙去的同时,金军将领明显洞察到了战机,大股步军遍野而来!
“放箭!放箭!给我放箭!”杨彦挥刀大呼!主城上,弓手们铆足了劲,第一列射毕,第二列立即接上,如此循环不断!箭如闪电飞快,弓似霹雳弦惊,冲过壕桥的金军死伤惨重!可剩下的却毫不退却,看准了飞桥狂奔!
越来越多的敌军窜上了羊马墙,第一道防线的弓箭攻势已经大为削弱!此消彼涨,越来越多的金军通过壕桥,奔向了第一道羊马墙!
义军总归是义军,虽然他们舍身护国,力抗金贼的壮志豪情与虎捷乡军一般无二。但确实缺乏严格的军事训练,凭借羊马墙,依仗弓箭他们还可敌住女真人。但一旦陷入近身搏杀,劣势是显而易见的。四五名精壮的金军士兵,就能迫得蜂拥而来的义军步步后退……
远处,完颜娄宿脸上,渐渐露出自得之色。如何?你两壕三墙的防御体系,我只用一座小小的飞桥便破解开来!宋军不是号称善于攻守城池么?怎么,就这点手段?可惜了徐卫不在,若他能亲眼看到面前的景象,我倒是很有兴趣看看他脸上是何等神情。
转过头去,看着目不转睛的儿子,他笑道:“我儿,战场上瞬息万变,非得灵活用兵,方能克敌制胜,万不能刻板守旧哇。”
完颜活女俯首一拜,并没说话。他心里始终觉得不妥,平阳守将能构造这两壕三墙的防御体系,显然是守城高手。他绝不会让区区飞桥给难住,我能破他,他亦能破我,是胜是负,不到最后一刻,都是未知之数。
正沉思时,忽听父亲喝道:“唤大托卜嘉来!”
大托卜嘉乃渤海军剽悍之将,攻辽国中京时,就是他第一个登上城头。此人还创造了一战中格杀敌军三十八人的战绩!娄宿此时召他前来,用意不言自明。
不多时,身裹铁甲,秃着头顶,铁塔一般的大托卜嘉飞驰而来,马未停稳便窜到地上。
“你是我军中悍将!眼下,守军防线已被我女真勇士撕开口子,你敢率渤海兵替本帅拿下那第一道矮墙么!”娄宿伏在马背上问道。
大托卜嘉回头望了一眼前线,嘴一撇,哼道:“元帅安等!”语毕,奔回自家阵中,召集部下八百余人,便欲冲击。
“慢!”娄宿喝了一声,翻身下马,命人取来酒水,亲倒一碗递到对方面前。“只要你拿下第一道墙,就给我军以立足之地!破平阳之功,本帅叙你第一!”
大托卜嘉接过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面向部下大声道:“南军向来惯守城池!今日,我便叫他知晓,这苍穹之下,没有大金国军队攻不下的坚城!”
他生得雄武,嗓门又大,几句话喊下来,八百余渤海精兵吼声如雷,士气高昂!此时,一件让娄宿都眼前一亮的事情发生。大托卜嘉就在他面前,取过一顶铁盔戴上,又让士兵拿来一件铁甲裹在身上,而后腰悬三口刀!
“随我杀过去!屠宋军,如屠猪狗!”扯着嗓子一声嚎,这金军悍将身先士卒冲向了平阳!穿两层甲,带三口刀,奔跑起来简直就像一颗呼啸的砲弹!
完颜娄宿看着他的背影,笑谓左右将佐道:“紫金虎麾下,可有如此猛将?”
答案是,有!
正当第一道防线岌岌可危之时,杨彦在城头上也心急如焚。那该死的飞桥下往往隐藏数十名敌军士兵,桥一架好就蜂拥而上。现在,他眼皮底下这段战区,架设完成的飞桥已有三五十座。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他抓耳挠腮的游走了城头之上,时而回头望一眼,突然一跺脚,窜起来吼道:“徐成!徐成!徐成死没有!没死叫唤一声!”
“卑职在!”徐成的回应声远远传来,杨彦看到,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揪住徐招讨的侄儿,唾沫星子溅人一脸。“第一道羊马墙眼看不保,给你个建功的机会!带你那一都人马给我搞掉那背时的棺材板!”说到此处,将嘴贴近对方耳朵说了一阵。语毕,大力一推,徐成扭头就跑!
下得城来,召集所部数百士卒,抢了砲车上的铁索,每名队将各执一条。他也不说干什么,就嚎了一嗓子:“弟兄们,跟我来!”说完话,撒腿便向城外奔去。部下紧随着他,出了城门,又穿过第二道羊马墙。出现在眼前的第一道墙上,金军义军厮杀正酣,激烈的吼叫声震耳欲聋!偶尔,还有人被掀下墙来,摔在地上呻吟挣扎不止。
徐成视若无睹,带领部队爬过壕沟,到达第一道羊马墙的背后。墙上,一座座金军飞桥的延伸部分悬空,因为不断有敌人踩踏的缘故,飞桥摇晃不止。徐成二话不说,拿了手中铁索,喝了声“闪开”,便将那粗如鸡蛋的铁链子舞得劲风大起。猛然一脱手,那铁索飞过桥面,另一端紧接着垂了下来。
“愣着作甚!拉!一群驴日的!”徐成见部下还站在那儿不就明里,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第二百六十九章 坚如磐石
士卒们一听,慌忙窜上前去两头执住铁索,徐成喊了声号子,数十人一齐发力!那飞桥长三丈许,除了尾部垂下作为阶梯的那一段外,铺在第一道羊马墙上和延伸出来悬空的部队还有两丈之长!杨彦也是急中生智,看到这模样突然想起儿时与徐卫等兄弟用一条长凳作底,另一条长凳翻转架于其上的跷跷板。因此急忙派徐成用这方法试试。
果然!数十人拼尽全力的拉扯,那座飞桥竟真像跷板一样!正往飞桥上窜的金兵根本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突然感觉自己升空了!反应快的,赶紧跳下去,稍晚一步的,就像那砲车投掷石弹一般,腾空之后直摔向第二道壕沟里!没等爬起来,主城上的弓手一拨箭雨下来,都射成了刺猬!
一击成功,徐成所部大受鼓舞,不用都头指挥,数十人一队都扯了铁索拉跷跷板去了。杨彦的城头上看到之方法奏效,一座接一座的飞桥被拉下来,情不自禁的吼道:“老子让你爬!”
刚说完,就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来人!将破飞桥的方法传令其他三门守御!”回头一看,却是招讨司都统制王禀!紧要关头也顾不得礼节,杨彦随即回过头来关注着战事发展。王禀走到他身边,西城外战斗之激烈让这位经历过太原保卫战的守城名将也不禁变了脸色!雪地中,金军前仆后继,无视尸首遍地疯狂进攻!
“杨彦,也亏得你啊。”王禀舒出一口气,由衷地感慨。战事爆发之际,他正于其他三门巡视,见金军以飞桥来攻,且初试得手。他急赴金军重兵攻击的西城,一来就看到杨彦麾下部队在拉跷跷板。
杨彦却没搭理他,突然俯地女墙上紧皱眉头。这飞桥是拉下来了,可上了第一道羊马墙的金兵不断推进,义军根本抵抗不住!而且,还有躲过箭射砲击的金军通过铁甲冲车不断窜上羊马墙。特别是一员金将,极其雄伟,执着两把刀砍瓜切菜一般,无人可挡!
“呸!”啐了一口,杨彦扭头向王禀道“王都统!烦你指挥一阵,我下去劈了那撮鸟!”
王禀哪里肯依?你堂堂西城守御,身负重任,岂能上一线拼杀?这战场上,最忌抗命不从,无论是谁犯了这条,绝对是死罪!杨彦清楚徐卫治军的原则,心里再恨也不敢强来。正急得挠天时,瞥见一队人马从南面杀将过来,一旦与金军相接,立即遏制对方攻势。定睛一看,怎么是杨再兴?这是个甚扮相?提着两把手刀,腰带里插两柄,背上还背两柄?这厮带六把刀!
杨再兴虽是姚平仲的部下,但从杞县劫粮,他随折彦质增援徐卫以来,就几次与虎捷乡军并肩作战!对他的武艺,剽悍如杨彦、马泰、杜飞虎都得叫声好!此时,他奉姚平仲之命增援西城羊马墙,手里两把刀上下翻飞,只瞧见血花四溅,挡者披靡!
“好!好个杨六刀!”杨彦拍打着城墙大声喝彩道!
羊马墙上,杨再兴带着自己的骑兵改步战,一路从南城杀过来,根本没人能挡得住他。正杀得凶性大发时,猛听到一声暴吼!寻声望去,却见一员敌将,极长大,跟半截铁塔一般压了过来!和他一样,对方也执两柄刀,沾满了鲜血!
一脚踹开面前的一名义军士兵,他提着双刀箭一般窜了上去!一声尖锐的兵器碰撞之声,他只感右手一空,刀竟被砍断一柄!而对方也被他一击之威迫得退了两步!一声闷哼,杨再兴将断刃一扔,反手拔出腰间两柄砍刀,再度劈了过去!那金将竟不闪不避,庞大的身躯像石弹一般朝他撞来!
刀砍入铠甲,他也被对方撞得栽倒下去!被后世誉为冷兵器时代绝世悍将,杨再兴可不是浪得虚名。那金将肥壮的身体恐怕还没有压在他身上,右腿一掀,将个体形大他许多的敌人直掀翻过去!利索地爬将起来,两柄刀再次挥出!
他是什么力气?对方中了四刀竟然还能起身!这厮身上穿了不止一层甲!杨再兴怒了!刀锋撕裂了空气,以雷霆万均之势斩向对手!那金将面目狰狞,手中两把刀拼命格挡。又听两声脆响,正当这金将握着断刀略微失神之际,杨再兴已经势尽的刀锋突然自下而上一撩!
一声痛呼!杨再兴并没有停止!两刀!四刀!六刀!再坚实的铠甲也禁不住这绝代勇将的疯狂一击!碎甲和杂着骨渣血浆,染红了刀锋,浸透了征袍!金将雄武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屈跪倒在地!就在他即将扑倒地面时,杨再兴一只脚抵住了他的咽喉。扔掉手中两把卷口的手刀,又伸手从背后抽下一柄,挑落对方铁盔,看清他的面容。
脸上闪过一抹残酷的神色,杨再兴腿上一使力,手中刀狠命挥过!喷薄而出的血雨涂了他一脸,将血水和着唾沫在嘴里打了个转,随即朝那颗滚在一旁的头颅啐了过去。
“杀尽金贼!”浑身血污的宋军悍将举刀狂呼!回应他的,是一片整齐的吼声!当金军号角再次响起,无数敌人如退潮般奔回金营时,平阳沸腾!两壕三墙之上,拼死抵抗的守军将士们放声大呼!激战中积聚的情绪在此时得到完全的发泄!
杨彦犯了性子,取了头盔,猛然窜上女墙,振臂高呼道:“娄宿!金狗!你也就这点本事!我XXX!”如果说开战之时,金军的齐呼摧天崩地,势若奔雷。那么此时,平阳守军的吼声,则如惊涛拍岸,气吞万里!
金军营寨,返巢的女真勇士们不复往日骄横。败仗他们不是没有打过,扣城也不是没有失利过,可是今天,面对平阳这座要塞,他们第一次感觉如此地无力。对方两道壕,三道墙,我军出动数万兵力,动用各种器械,在砲击足足两天后才全力进攻。结果呢?第一道矮墙也没能拿下来!
那密不透风的箭阵,那无法预料的砲弹,想起来,真如噩梦一般!
娄宿立在中军大帐中,背向着帐口,陆续进来的部将们无法看到他的面容,也就无从猜测他的心绪。其实还用猜么?这一仗,是我女真大军首次攻击不足一天即传令后撤!元帅的心情可想而知!
龙虎大王完颜突合速浑身是血地奔进帐中,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元帅!大托卜嘉被……”语至此处嘎然而止,他发觉了帐内气氛的诡异。
娄宿在一班战将的注视之下缓步走向帅案,至案后,却并没坐下。他转过身,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完颜突合速脸上,沉声问道:“大托卜嘉如何?”
“据渤海兵上报,大托卜嘉被宋军一悍将格杀,未能抢回尸骨。”突合速回答道。
娄宿听罢,徐徐落座,良久,又问道:“我军伤亡多少?”
“元帅,只这大半日,我军便阵亡四千余人,伤者累累,器械损失倒还不大。”耶律马五回禀道。
不到一天,阵亡四千余人!娄宿嘴角不自然地抖了抖!照这么打下去,恐怕要不了一个月,西路军就该卷旗撤退了。此次南征,国相势在必得,尤其对西路军寄予厚望。再三嘱咐,一定要早日攻破陕西,决不能让四太子抢了风头。可现在,大军刚从太原下来,就被挡在平阳,寸步难行。而河北山东之地,一马平川,四太子带着八万金军,数万河北签军,再加上三千骑“铁浮屠”,恐怕已经屡屡得手了……
他若攻破东京,那么二太子去世之后他那班人马所处的劣势就将被扭转!四太子就将继其兄,在皇帝面前,在朝堂之上,树立起威仪!不行,西路军必须尽快突入关中,不能在河东久耗!
可恨,那该死的紫金虎!竟然在短时间之内将河东南境这支离破碎的局面镇住!还营造了平阳这座要塞!阻我进军陕西之要道!“虎儿长成,必扑噬于我”,二太子在世时这句话,竟在我身上得到应验!
娄宿闭上了眼睛,心里的愤怒如熊熊烈火炙烤着他的心肺。南军大将!紫金虎!徐虎儿!徐卫!我就不信,我上阵一生,身经百战,契丹人都没能挡住我,还会栽在你手里!我誓破平阳!
“对今日一战,你等有何看法?”良久,娄宿睁眼问道。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发表意见的,竟是他的儿子完颜活女。
“元帅,宋军营造了两壕三墙的全新防御体系。此前,我军并无攻克此等坚城要塞的经验。砲击对其城防的破坏大不如前,而大型器械也无法靠近。据我观察,今日宋军砲车还击较从前更为猛烈!我担心,平阳城里正不断地架设砲车!若果真如此,越往后,扣城越艰难!”
活女的话道出了许多将领的心声。往日攻夺城池,都是越往后打越顺畅。可这回在平阳,碰上这等坚城,今天血战大半日,伤亡就如此之惨重!若对方加紧架设砲车,往后的战局真不敢想像……
娄宿听罢,微微点头。教训深刻!虽然一到平阳,发现这种全新的城防体系,就针对性地作出了相应准备,可到头来,还是轻敌了!
耶律马五此时试探道:“元帅,平阳城坚,一时之间难以攻克。而我十数万大军不能在此久耗,莫如仿太原例,以‘锁城法’困住平阳。元帅率精锐之师直趋关中!”
马五这个建议一提出来,帐内战将大多心头一震。当初取太原时,也是久攻不克。国相留银术可以“锁城法”围困,自率大军南下。可当时,太原城里才几个兵?现在平阳城坚兵强,昭德还是徐卫坐镇!我们杀奔陕西去了,留他在屁股后头?那不等于悬把利斧在头顶上么?你知道它几时落下来?就算要困平阳,也应该分兵绕道去攻昭德,借道壶关西进。
正当众将相争之时,娄宿忽地发作!霍然起身,一脚踹翻帅案,厉声喝道:“本帅决不让此地成第二个太原!誓取平阳!”众将无不惊骇,不敢复言。
而此时,与金军大营的紧张气氛相比,平阳城里显然就欢喜得多了。战事一结束,王禀就率四壁守御姚平仲、张俊、张庆、杨彦至帅府节堂向招讨使徐卫汇报战果。可到了帅府一看,徐招讨不在,问佐官才得知,招讨相公到作院去了。
又一路疾行,至那废弃的校场上,刚踏进去,就看到徐卫领着一群工匠撒腿朝他们冲过来。五人正纳闷时,一声巨响!震得刚从城头下来的将领们骇了一跳!那校场右上角炸起一蓬土石,四散飞溅!
王禀率四将迎了上去,还没开口呢,就听徐卫问道:“金军退了?”语毕,拍了拍手,又吩咐匠人去察看那爆炸之处。
本来装了一肚子的话,王禀这会儿却不知从何说起,苦笑一声,抱拳问道:“敢问徐招讨这是作甚?”
“闷得慌,跟匠人们弄火药耍子。”徐卫笑道。
众将面面相觑,咱们在城头上如履薄冰,招讨相公却跟没事人一般!怪了,你就这么相信我们?就不怕金军攻进城来?
“你就不怕城池有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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