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宋阀-第7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徐卫揉着太阳穴笑道:“他们都指着张三杨大马二呢,可那三个都醉得捞月亮了……”想起昨天那滑稽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一阵。夫妻两个就在卧室里用了早饭,徐卫急着去营里看看,匆匆走了。结果到营里一看,差点没把早饭吐出来。杨彦和马泰两个脱了精光,赤条条地躺在铺上,吐得满床都是。徐卫赶紧把两个弄起来,又唤来兵士收拾干净,结果杨彦像是酒还没醒,问了句,你月亮捅下来没有?
四月底,陕西宣抚衙门的晋升命令下来了。从前虎捷军驻扎在东京,徐卫等武臣的述功升迁都是枢密院负责。当时因为虎捷的情况特殊,不隶殿帅、骑帅、步帅任何一衙。现在驻防陕西,自然就归李纲节制。
徐卫往河东招讨,战绩斐然,收复失地有功,着即提升为“宣正大夫”,“成州观察使”,仍担任权知定戎军、虎捷乡军都指挥使、河东义军总管。“宣正大夫”虽然还是正五品,但阶次已经提升到了第四级军阶。而且观察使历来都是武臣要擢升之前的寄禄官,李纲这么做,看来明年是真打算再把徐卫提一提。
除主将外,此次赴河东作战的将领也都有升赏。比如杨彦马泰都因为力战有功,双双被提升为正七品的“武义大夫”,尤其是杨彦,还得了个“静州刺史”的虚衔。刺史虽是虚的,但却是实实在在的从五品。那就有人问,杨彦到底是七品还是五品?
首先,杨彦这个“刺史”唤作“遥郡刺史”,遥,就是遥远。也就是说他这刺史是“遥领”的,不用去上任,只作为一种加官,以示表彰。根据宋代重阶不重品,“遥领者资品并止本官叙”的规定,凡是某某大夫和遥郡刺史(承宣使、防御使、团练使)之类同时出现,一律以某某大夫的军阶为准,杨彦还是七品武官。只不过李纲听说这厮作战奋不顾身,连眼睛都弄没一只,便加刺史头衔以示褒奖。
另外,由于“虎捷乡军”的名称没有变,他们领的还是极其低微的饷银,只能靠作战斩获来挣赏钱。李纲显然是体谅到了这一点,随同宣示嘉奖晋升命令官员而来的,就有给虎捷将士的赏钱。一颗人头三贯,这仅仅是给士卒的,还不算统兵官的封赏。
徐卫自带兵以来,发现一个问题,这时代官场上忒黑暗。可虎捷军的赏钱,甭说克扣,连拖延都从来没有过,打完仗不久就结算,一贯都不会少你的。看来大宋朝廷还真是不差钱,赶跑斡离不粘罕时,天子在东京大行封赏,当时赏出去的钱财实物,恐怕要以千万计,可也没见官家皱下眉头。
其实,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大宋经济确实发达,税收确实丰厚,但赵佶在位时却经常在财政上捉襟见肘,有钱也禁不住乱花。到了赵桓即皇帝位,奉行节俭,这才给国库攒下点钱。而且,如果历史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金军第一次攻东京,两国议和,大宋要赔给女真人光是白银就要五千万两,那还哪来的钱作军费?
封什么官,赏多少钱,徐卫固然在意。可他更在意的,却是军械装备的补充。小西山一战,虎捷伤亡近半,肯定要重新招募壮士充实部队,装备问题首当其冲。而且定戎军直属于陕西宣抚使,武器装备肯定向京兆讨要。但这回上头派人来,只看到任命状和成堆的钱,一杆枪一套铠甲没见着。而且,他早就上报宣抚衙门,讨要战马一千五百匹,连根马毛也没看见。
本来他以为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卡着自己的装备。就请京兆来的一群官员吃酒,喝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人家跟他说了实话。令尊的名号在那儿摆着,你又是官家亲自提拔的武臣,谁愿意找不痛快卡你的装备?跟你说句不能外传的话,你们这里可能要单独划成一路,作为日后抵抗或者说进击李逆女真的前沿。想要装备,等事情定下来,人选安置好,自己问新任大帅要吧。
这消息对徐卫来说非同小可,这里如果单独划作一路,那新任的大帅以后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得先打听打听到底是谁?可无论他怎么灌酒,怎么刺探,这帮京兆来的文武官员就是不肯透口风。后来被逼急了,有位长官问,泾原的徐大帅是你堂兄吧?徐卫说,啊,对,怎么地?对方就说,跟徐原有关,多的甭问。
跟大哥有关?如果是大哥平调过来,那人家肯定就直说了,既然说是有关,那保不齐是泾原路哪位长官。又联想到大嫂托付一位侄儿过来,这事应该不是空穴来风。这倒是件好事,定戎军直属于宣抚使,大大小小的事都要上报到京兆。李纲管着这么大片地方的民政军政,事务繁忙,总有个拖延耽误。如果单独划出一路,那以后办事就方便多了。对掌控河东形势,也大有裨益。
反正这事也轮不到徐卫操心,送走了京兆官员之后,他便着手从乡兵中挑选勇壮之卒充实部队。定戎军现在防区扩张大了几倍,可虎捷只剩一万多人,又处在前沿,显然兵力不足。现在定戎境内大多是从河东逃难过来的流民,其中不乏身强体壮的汉子。入伍一来可以报效国家,抗击金狗,二来又可以多少挣几个养活一家老小。因此知军衙门的征兵令一出,被编为乡兵的河东汉子们群起响应。只是虎捷征兵极严,各方面限制又多,因此进展缓慢。都说乱世招兵,是人就要,可徐卫一直认为人马多不一定战力就强,李植人马够多吧,一打起来还不是作鸟兽散?可现在什么局面?陕西各路都在扩编,但人就那么多。结果连他选剩下的,人家都当宝贝。徐四就专门从同州过来,征走了数千人。
其实整个大宋,最好的兵源在泾原、环庆、鄜延这三路,尤其是秦陇一带。这些地方别说朝廷正规军,哪怕是番兵、乡兵、甚至忠义巡社,都与党项人和青唐诸羌纠缠了一百多年。世世代代操家伙厮杀,为西军效力,男子多活不过三十,一堆寡妇同处而居的景象比比皆是。随便提一个乡兵出来,其单兵战斗力可以说不逊于女真人。但西军一直有一点为人诟病,那就是军纪不行。平方腊的时候,江南百姓跟痛恨乱军一样痛恨西军,因为这些家伙奸杀掳掠没少干。
想想也难怪,能打仗,性子就野,这性子一野就不服管教。再加上陕西诸路因为位置特殊,一百多年来都要面对强悍的党项人,因此愣是把朝廷的“将兵分离法”“更戍法”磨成废纸了。尤其到了赵佶在位的时候,西军俨然已经成了世代相传的严密军户制职业军队。西军将领如果阵亡,有儿子的儿子顶上,没儿子的,或是儿子太小的,弟弟顶上,父死子替,兄终弟及,枢密院掌全国兵务,够牛吧?可它根本没法插手西军的人事。但凡东京派人到陕西节制兵马,西汉这帮子泼皮都要好生琢磨着怎么给他下马威。等闲文官遇到这帮货都是抱头鼠窜,你根本指挥不动。
童贯当初为什么要分化西军?那就是因为他发现,老子虽然下面没了,可好歹是枢密使,堂堂的执政,你们敢阳奉阴违?还想不想造反啊?西军造反的胆可能没有,但整治你个宦官还是没问题的。不过说来童贯也确实有手段,他出镇西陲的时候,通过几场大胜仗,确立一定的威信,还真就笼络住了像马扩、杨可世、高世宣这样的年轻将领,和刘延庆这种草包马屁精。但像种家,姚家这些西军大佬根本不鸟他。童贯后来奉诏,应宋金“海上之盟”带西军讨伐契丹,为什么失败?不是西军不能打,而是他用投靠他的刘延庆作主将,这厮压根没帅才。他带着亲信西军在前面打,其他西军将门冷眼旁观,硬是让他在白沟吃了大败仗,北伐也就这么完蛋了。
徐绍现在是枢密使,他就很狡猾,我插手不了西军的事,我把我家的小子们都安插在西军来总行吧?好歹咱也是西军出身,你们这些叔伯辈总得替我照看着小的们不是?
李纲目前宣抚陕西,他的政敌耿南仲都说他治陕西,成效斐然,其实那是指民政。军务上他也有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感觉。徐卫前些日子赴河东招讨,他本来打算派鄜延大帅张深助战,为什么不了了之,人家不愿意动。这时他才明白,范致虚带五路西军勤王,潼关之所以吃了败仗,还是西军不爽他瞎参谋乱指挥,金军骑兵没冲到跟前,西军自己就散了。只有刘光世,哦对了,就是刘延庆的儿子护着他。
也许有人有疑问,宋朝从赵匡胤开始就极力控制武臣,西军这么跋扈,赵佶赵桓父子就不动他们?首先,你不能动,宋军三大派系,京营、河北军、西军,现在就剩下西军能打,动了西军那是自毁长城。其次,你也没必要动。西军虽然是刺头,但陕西这么大片地方,却分成了好几路,而且现在李纲又打算再划出去一路,为什么?分散力量,便于管束,使其不对朝廷形成威胁。这也是为什么赵桓极力提拔年轻将领,操练新军的原因。说得直白些,徐卫就是块试验田。赵桓让他练新军,一看,呀,还能打嘛,这不就起哄架秧子一样,一窝蜂地在练新军么?
总之,陕西这潭水很浑,当然你如果是来浑水摸鱼的,那正是好地方。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大帅曲端
五月中旬,虎捷乡军招募了新兵四千多人。吴阶在将他们分别编入弓兵、枪手、重步之前,徐卫照例检阅。此次所募士卒,与当初在东京时招募的两河义军又不一样。这些新兵在徐卫率主力赴河东招讨这段时间,已经受了近半年的训练。虽说强度不如虎捷正规军,但编入各指挥以后,让老兵带着,相信不用多久就能形成战力。在关西镇外一片平地上,四千余士兵列成整齐的队列,等候着都指挥使的检阅。徐卫在副都指挥使王彦,都虞侯吴阶,统制吴璘的陪同下缓步而前。虽说徐卫年轻,但士卒们听说过紫金虎的名号,因此个个肃立,大气也不敢喘,人人目不斜视。
“不错,还算壮实,就是不知道训练如何?”徐卫问道。吴璘听了这话,两撇小胡子一动,唰一下拔出佩刀来,高声吼道:“弟兄们!让都指挥使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站在虎捷战旗下!”话音一落,各都头立即带队散开。士卒执了枪棒,各逞威风,一时间杀声四起!过半年的训练不是闹着耍的,徐卫仔细观察,发现倒也有模有样了。
操练完毕后,吴璘一声令下,各都又带回集合重新列队。看得徐卫频频点头,对身旁吴阶笑道:“唐卿虽说没出征,可这练兵的功劳不输杨马张三将啊。”
到底是自己亲弟弟,吴阶谦逊道:“知军过奖了,还得编到各指挥后再严加训练才成。对了,卑职有一事想请示知军,自东京战后,全军编制有些混乱。是不是重新整编一番?”
徐卫这几天也正思考这个问题,遂点头道:“还剩半个月,咱们召集全军指挥使以上军官商议一下,争取六月初开始整编吧。”
吴阶跟在后头,应声道:“是。”
“哦,还有,这次赴河东招讨,发现一个大问题。”徐卫刚开这么一个头,表情马上就严肃起来。吴阶一见,知道事情小不了,屏气凝神洗耳恭听。
“临敌应战,谁反应快谁就能抢占先机。尤其是我军以步兵为主,阵形必须随着敌我态势有所变动。但每每靠传令兵奔驰于阵中也不是办法,且容易迁延,累及三军。咱们得想个对策才是。”这件事当日小西山一打完,徐卫就在寻思了。这是宋代,通讯基本靠吼,而虎捷以步军为主体,总处以防御的态势,应变尤其重要。就像当日,铁浮屠冲过来了,可弓弩手不得命令,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敢放箭,白白贻误战机。
吴阶听完以后,思索片刻道:“此事,容卑职细想。”
徐卫点点头,正往前走着呢,突然停住脚步:“有火器应用于野战的战例么?”
这个问题倒问住吴阶了,宋军中火器不稀罕,可历来都是用在攻守城池上,没听说过有火器应用于野战的吧?你提颗霹雳炮往骑兵群里扔?那顶用么?有那闲功夫还不如多放几箭来得实在。没等他回答,徐卫摇摇头:“罢了,我也是随口一问。”
他不是随口问的,这事最近闲下来他一直在琢磨。眼下宋金两军之间,就装备而言,宋军确实占据一些优势。比如大型的弓弩上,但女真人不也占着骑兵优势么?如果非要找出敌无我有的,那就是火器了。当年紫金山一战,让徐卫见识到了火器的威力,同时也认识到宋军的火器还处在初级阶段,没脱离“焚烧”这个范围。那霹雳炮虽然声音巨大,但要说爆炸威力有多强倒也不见得,有些火器甚至根本就是为了施放有毒烟雾。得在这上面作作文章才行,要不然总被骑兵突来突去地打。
正跟吴阶谈着话,便有一骑飞驰而来,马上骑卒身手敏捷,鹞子似的窜下来,落得稳稳当当。抱拳道:“禀知军,从华州来人,自称是帅司派员,在知军衙署等候。”
帅司?总算是来了!所谓“帅司”,也就是经略安抚使司,一路的最高军事机构。前些日子从京兆来定戎的官员就向徐卫透露了口风,说是陕西可能要添置一路,防区就在定戎周边。几天以前,陕西宣抚衙门正式下文到各州各军,将华州、同州、定戎军、河中府、陕州这一府三州一军,单独划作陕西第六路,名称定为“陕华路”。公文里说得很清楚,陕华路的职责,除了靖绥地方之外,还要防备河东。帅司设在华州城,由经略安抚使兼任知州,凡本路各州各军兵马,均听节制。
徐卫一接到公文就知道,李纲放了他鸽子,华州知州的位置是别想了。这些天正想着到底是泾原哪路神仙出任“陕华路”首任大帅,这不就来了?当即别了吴家兄弟,打马奔往定戎。
刚到知军衙门,还没下马,就冲大堂口奔出一个,替他牵住缰绳,抱拳道:“卑职见过徐知军。”这人也就二十几岁年纪,中等身材,面黑无须,一脸的笑意,若不是全身戎装,谁知道他是吃行伍这口饭的?
“你是?”徐卫下马问道。
“卑职是新任华州兵马副钤辖,名唤康随,奉大帅命,请徐知军明日到华州议事。”这叫康随的钤辖官一脸和气地说道。
州钤辖,而且前面没有加“都”字,大概也就是正七品衔,徐卫还是作惊讶状抱拳道:“哦,倒是徐某眼拙,怠慢了。”
康随把身一躬,连声道:“哪里话,卑职从前在泾原徐大帅麾下勾当,深受其恩。知军大人的名号更是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真乃平生之幸。”
徐卫听他说话客套,又像是读过几句书,打量几眼问道:“不知这位新任的陕华大帅是泾原哪位长官?”
那康随听他这么一问,突然抬起头,像是魔障似的把徐卫盯了好一阵。还是后者轻咳两声之后,他才如梦方醒告罪,继而道:“徐知军当真不晓此事?”
这不是他娘的废话吗?京兆下的公文里,又没宣布新任大帅的人选,我从哪去知道?遂摇了摇头。康随这才道:“便是泾原副帅,曲端。”
曲端?这名字好生耳熟,何方神圣?徐卫想了许久,也没从记忆里找出这号人物来,西军几十万众,将领何止千员?也不是人人都能名传后世,自己不知道也正常。当即答应下来,说是明天一早就启程出发。康随又奉承几句,这才带着士卒离开。徐卫冷眼旁观,见那几名跟康随而来的士卒都剽悍异常,那么新任大帅应该不是寻常之辈。
站在原地想了片刻,正想进门,冷不防旁边窜出一个人来。撵到他跟前扑通跪下去,咚咚就是两个响头,继而大声道:“侄儿拜见叔父!”
徐卫愣是给吓了一跳,身边亲兵刀都拔一半了,听到“叔父侄儿”云云方才还刀入鞘。待对方起身之后,徐卫一打量,这人跟自己年纪相仿,却比自己还高出半头,看他削长脸,卧蚕眉,鼻高嘴阔,颇似一人。徐卫问道:“徐成?”
“正是侄儿。”对方一脸英气,看着徐卫像是极欢喜的模样,“多年不见,九叔……可安好?”徐卫敢打包票,他那句“叔父”之后顿了一下,肯定是想说“多年不见,九叔都长这么大了。”
这人便是徐原的第三子,徐成,比他九叔还大一岁。小时候到夏津县徐家庄,两个小孩子哪懂甚么辈份,为点小事撕打起来。徐成让徐原一顿好揍,你敢打你九叔?这叫忤逆不孝懂么?
徐卫遂将他领入后堂,又拜见了婶娘张九月。当下便留他吃午饭,等下午再安排到营里。或许是儿时相识,又出身军旅世家的关系,徐卫这侄子倒也不太拘谨,问他什么答什么。才知他儿子都三岁了。徐卫一想到自己刚成婚,就已经是祖父级的人物了,真不知该哭该笑。
“侄儿敬九叔一杯,常听父亲大人提起九叔,说是紫金山一役、杞县一役尽显我们徐家的威风!泽州一仗,那更是硬碰硬,实打实!让侄儿好生跟着叔父学呢。”徐成提起酒壶,还没倒就让徐卫挡住。这几天应酬太多,酒就没断过,一闻到那味儿就头晕。
吃喝一阵,徐卫便问起陕华新任大帅曲端来。听到这个,徐成将筷子一放,大声道:“不说侄儿倒忘了,临行前,父亲让我带句话给九叔。曲大帅此人,九叔最好敬而远之。”
“为何?”徐卫立即问道。
“这个侄儿委实不知,只是父亲说这话时,十分郑重,还请九叔留心。”徐成道。
敬而远之?大哥为人方正,自是不屑干这人后道长短的事情,如果连他都提醒自己,那肯定事出有因。难道曲端是朝里谁的人?又或是与大哥有过节?管他呢,明天一见不就知道了。用完了饭,徐成倒挺急,立即要求去营里报到。徐卫也不含糊,让他自己去找军都虞侯吴阶安排,并且没有说明,是否要徐成表明身份,这是有意要考验他。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下马威
结果当天傍晚就从关西镇传来消息,吴阶考校了徐成的武艺后,认为可堪驱使,授了队将之职。徐卫知道,自己这侄儿八成是没表明身份。这样也好,摔打摔打,等有些功劳再提他也能服众。当日无事,第二天一早,他便带卫士六人直奔华州城而去。
华州地盘虽然不大,但因是关中军事重镇,下辖五县六镇,后来分出去华阴县改为定戎军,便剩四县四镇之地。将陕华路帅司设在此处,可以看出本路的主要防备对象就是河东李植。得益于虎捷乡军接连剿平贼寇,挫败李植,华州境内渐趋安定下来。徐卫一路看去,只见田地里农夫如常更作,放养的娃儿也抱着鞭子悠闲地晃悠。如果不是许多村庄都在操练勇壮,还真让人以为这是太平盛世。
徐卫走得早,日未当空就已经到了华州城下。那入城口两边都是执枪挎刀的士卒,紧盯着进进出出的行人。当看到徐卫一行身着戎装而来时,一个军汉出面挡住,抱个拳问道:“敢问各位打哪处来?”
“定戎。”别看虎捷的番号上至今有个“乡”字,可徐卫这些兵个个觉得自己比禁军还牛,这说话也带着一分傲气。
“可是徐知军?”对方目光落在徐卫脸上,试探着问题。
徐卫点点头,满以为这下放行了吧,谁料那军汉又一抱拳:“斗胆请知军朱记一看。”怪事,到京兆府宣抚衙门,也没人说要看看我的官印。进你个华州城,倒要验明正身?正僵持着,背后又响起一片蹄声,有人在后头叫了句“九弟”,徐卫不用看也知道,是四哥来了。
徐四与弟弟并肩而立,看到这阵仗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徐卫自己没答话,随他前来的一位亲军都头回道:“禀知州相公,这厮拦住知军,说是要验朱记。”
徐四一听,心里便有些不悦。我们弟兄都是一地的长官,因公干到华州城,你一个看城门的,撑死了就是个什将,你有资格验老子的朱记?就是新任曲大帅,他也干不出这等事。徐四正要发作,背后蹄声又起。那来的人不管城门被堵住,先绕到徐家兄弟前头看了个真切。徐卫一看这厮,头一个反应就是,你怎么像个跟屁虫一样,我到哪你就到哪?
你当来人是谁?不是旁的,正是打当年紫金山浮桥保卫战起,就跟徐卫斗了无数个回合的姚平仲。这厮不是提了殿前都虞侯,怎么出现在华州?姚平仲看到徐家兄弟,那脸上不自然地抖了抖。
他带着承宣使,也就是预备节度使的头衔,为正四品。徐家兄弟向他一抱拳,若是从前,姚希晏多半是爱理不理。可这回倒例外,他居然正儿八经地还了一礼,还问了句:“这是怎地?”
当得知是要验朱记后,姚平仲大怒道:“爷爷十八岁便纵横五路,你须是认得!否则,也该认得老子腰里这口刀!”姚家到底是西军元老级的老将门,口气就是这么横。
哪知对方居然是个油盐不进的货,挺直腰板道:“卑职奉命行事,若有冲撞之处,请诸位长官勿怪。”徐卫以为,以姚平仲的脾气,听了这话非得赏出去几马鞭不可。可怪的是,那厮一味地叫骂,就是不动手,转性了?从良了?
又对峙一阵,徐卫只带六个人,徐胜也是一什人马,姚平仲却至少带了二三十个兵,把个城门堵了进出不得。老百姓再急,也不敢吱一声,只能眼巴巴地瞅着。徐卫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突然道:“罢了,走得匆忙也没带朱记,四哥,咱们改日再来吧。”
徐四一声冷笑:“也好,左右同州一摊子事,招了几千生瓜蛋子,队列还站不好。”
姚平仲一见,也调转马头,高声道:“回去!直娘贼,甚么东西!”
那军汉显然没料到来这么一手,正茫然不知所措之际,从城门奔出连声唤道:“三位大人请留步!留步!”
徐卫走在最前头,只当没听到,对方跑得快,绕到马头前拦住,满脸堆笑行礼道:“徐知军慢行。”
“你是何人?”徐卫瞄他一眼,约莫三十不到,估计是个指挥使一级的统兵官。
那人回道:“卑职不过是小小都头,军汉们莽撞愚笨,冲撞了知军,卑职赔罪了。”说罢,一揖到底,只差没触到地面。
伸手不打笑脸人,旁边徐四哼了一声,也不看他,沉声道:“还要验朱记么?”
“岂敢岂敢!这些愚汉也不知变通,上头交待的地方上不太平,进出人得要仔细察看。哪怕是个官样,若有可疑之处,验了他的朱记也无妨。这本是句例证,哪知这些吃货还当真了!恕罪!恕罪!”那都头赔礼道。
这话哄得了别人,骗不了徐卫。这看大门的什么级别?军队里等级划分是何等的森严?他敢如此造次,若非上面授意,甭说熊心豹胆,你给他喝三鞭酒他都不敢。想起昨天徐成说的那句,对新任大帅要敬而远之,莫非有人想打咱杀威棒?
那都头再三道歉赔礼,将徐卫等三人迎入城中,亲自带到帅府。好家伙!又见铠甲鲜明,刀枪锋利,那士卒个顶个像要吃人一般。三人下了马,让亲兵牵了去,抬脚就往帅府里走。刚到门口,又有人拦住,姚平仲登时就火了:“你也要验朱记?”
“节堂重地,任何人不得携带器械,请长官解下佩刀。”说这话的军汉面无表情,看得姚平仲直想赏他两耳光。
军中是有这规矩,放在从前高俅那里是个事,可陕西地面上不兴这一套!刀不离身!
这一幕让徐卫突然想起《水浒》中林冲误入白虎堂一节,知道今天这个事不寻常,倒不至于说有人要谋害他们,但至少是在摆下马威。旁边一溜刀架上,已经横躺着好几口刀,看来是有人先到了。解了兵器之后,方才得以进入节堂。堂内帅案之后,一人高坐,不到四十年纪,着紫色官员公服,头戴乌纱,没穿铠甲。他给人第一印象绝对是那双眼睛,目光十分凌厉,换句话谁,看谁都像敌人。从鬓角到颌下,浓密的胡须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看起来就尤其威严了。
徐卫等三人进去,抱拳行礼,口称见过大帅。那人点点头,以一种在武臣不常见的悠长语气问道:“本帅方到华州,对僚属尚不熟悉,不知哪位是被金人称为紫金虎的徐卫?”
徐卫一抬头,直视着对方:“卑职正是徐卫。”
曲端盯着他看了片刻,笑道:“本帅在泾原时常听人说,紫金虎威震两河,南北两岸好大的名声!河东豪杰推为‘小枢相’,可有此事?”
徐卫听得不对劲,亦笑道:“卑职从未听闻,不知大帅从何处得知?”
曲端没有回答,又问了徐四姚平仲,便命落座。时堂中已经有四五位武官先到一步,都是陕华路下各地统兵之将。曲端唱名时,徐卫才得知,姚平仲现在是陕州兵马都钤辖,兼陕华路兵马副总管。
他为什么到了陕西?只因在京城实在混不下去了,都说箭射领头雁。在女真人退兵之后,赵桓有意拔高武臣地位的作法终于引起了文官集团的反弹。姚平仲本来屁股上就不干净,自然倒了霉。一班言官铆足了劲弹劾他,陈年老账都被翻出来。赵桓纵然想保他,可无奈此人犯了众怒,连半个替他说话的都没有。甚至连他想回熙河路老巢的愿望也落了空,最后被贬到陕州,跟徐卫作邻居。就这,都还是赵桓庇护的结果,否则,要按那帮文官的想法,非下他大狱不可。
人到齐以后,曲端开始训话。徐卫带兵之后,所接触的武臣,不管是哪一路哪一派的,几乎都是直来直去。但这位曲大帅,先是阐明了朝廷为何要单独化出一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然后又分析了敌我态势,再后则提到河东局面,最后来个总结,无非是要求各地镇守将领要精诚团结,令行禁止云云。
一直说到午饭时分,下面几员大将没一个插得上半句话。结果说完以后你猜怎么着?堂堂一路大帅,头一次召见部下,居然连顿饭都不留。衣袖一挥,你们去吧,务必勤勉用心。这些将领们很多都是一早就赶路,姚平仲在陕州最远,昨天就动身了。这会儿哪个不是饥肠辘辘?气得姚平仲等他一走就嚷道:“娘的,巴巴撵来,连口茶也没吃上!”说罢,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去。
徐卫正要走,忽听背后曲端的声音又响起:“徐卫。”
“卑职在。”徐卫回过身去,见曲端又折了回来,径直走到了他身边。
“一时倒忘了,今早京兆运来一批器械装备,还有战马一千多匹,说是给虎捷的。你回去后,派人来领吧。”曲端不冷不热地说道。
装备到了?今天总算有件让人舒心的事!徐卫正欢喜,就听到曲大帅又补了一句:“到底是东京来的,宣抚相公可真高看你一眼。”说罢,也不理徐卫,拂袖而去。
第二百二十六章 河东变故
在华州城受了一肚子鸟气,姚平仲和徐家兄弟,还有其他陕华路的统兵官当天就拔腿走人了。当时觉得火大,后来这些将领们想一想,新官上任,无非就是镇一镇山头。等曲大帅这股热乎劲过去了,自然也就太平了。他从泾原过来的经略安抚使,想站稳脚根,说白了,还不得靠咱们?尤其是人徐家哥俩,又尤其是那个徐九,他的兵力是整个陕西华路最�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