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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荒传说-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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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飞并没有因当朝名相的特别眷爱而生出受宠若惊的感觉他一向独来独往孤傲不群分毫不把权势名位放在心上。可是却不由对谢安生出尊敬之心以谢安的身分名位竟对寒门之士如他者完全不摆架子已可看出他的襟胸气魄而他高雅的谈吐举止更是令他心折。

    谢安悠然神往的道:“据说黄初四年曹植一天出京城于日落时分来到洛水之畔睹一美女俏立河畔翩翩若惊鸿婉婉如游龙远看皎如初升朝阳近看则有若芙蕖出绿波不由心迷神醉!待到美女举起琼杯相奉且邀其会于深渊瞬即不见始知幸遇洛水女神然人神殊道无由交往曹植徘徊终夜不忍离去遂作下名传后世的‘洛神赋’。”

    燕飞凝望秦淮河对岸被白雪净化的纯美天地河上舟楫往来不绝耳边听着谢安忽然大思古幽情向自己这个陌生人娓娓道出如此一个人神相恋的凄迷故事加上自身的失落迷惘别有一翻滋味在心头。

    谢安不愧风流名士燕飞隐隐感到他是要借述说此一故事以倾诉心内积郁的情怀亦可说对他燕飞一见如故认为他是个值得深谈的对象。

    相传宓妃是伏羲氏的女儿溺于洛水而成洛水之神在屈原的‘离骚’早有提及。曹植‘洛神赋’描述的是一段没有结果的人神苦恋也暗喻着曹植本身对家族皇朝的眷恋是一种壮志难酬备受压抑的情怀。美丽的洛神正是理想的象征可惜理想飘忽若神可望而不可即恰是谢安目前的写照。

    燕飞轻叹一口气道:“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既是事与愿违安公何不重归东山不是远胜在一个再没有希望的地方苦干着力不从心的事。”

    他念的四句诗文来自曹植的‘七哀诗’充分显露出他文武双全的才华比之擅于清谈的谢安毫不逊色更为谢安提出他认为恰当的解决方法。

    谢安大生忘年知己的感觉忽然道:“大秦完了!”

    燕飞一震失声道:“甚么?”

    他先想到的是拓跋圭大秦若亡北方立即四分五裂而事情生在淝水之战后百日之内拓跋圭会否因尚未站稳阵脚被乱世兴起的巨浪所淹没呢?



………【第 三 章 挣扎求存】………

    狂暴的风雪毫不留情地鞭鞑着大草原把一切树木房舍掩盖视野模糊不清人畜不见。

    拓跋圭一人独坐帐内神情冷漠地喝着手上的羊奶好象帐外的大风雪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倘越过秀丽山脉的乌伦隘道便抵锡拉木林河旁的牛川他本部族人聚居的草原并将见到久违了的母亲。可是这三十多里的路程却象天人之隔无法逾越。

    他和手下将士在这里设营立帐已有个多月却不敢轻举妄动越乌伦隘道雷池半步。一向觊觎他代主继承之位的叔父拓跋窟咄率领近万战士布军于隘道前的平原高地向外则宣称欢迎他回来。拓跋圭却心知肚明他是要凭人数在他三倍以上的优势兵力把他当场擒杀。再尽收他的战士和从中原带回来的粮草物资。

    不过机会终于来了。

    “咯!咯!”

    羊皮靴踏入雪深至膝的声音由远而近帐门揭开长孙普洛高大的身形挟着寒风飞雪进入帐幕。

    拓跋圭差点认不出他这位头号猛将一头一脸俱是雪粉吐出一团团冷凝如实质的白气以他的内功底子仍冷的直打哆嗦从他这幅样子已可全无隔阂地领教到帐外风雪的威力。

    长孙普洛脱掉铺满雪粉的御寒羊皮斗篷在羊皮毯坐下接过拓跋圭递过来仍然温热的羊奶“咕嘟咕嘟”地连喝三大口喘着冷气道:“这场风雪真厉害照我看还要持续多一、两个时辰打后的几天天气也不会好到那里去。”

    拓跋圭沉声道:“窟咄按兵不动的原因我有没有猜错?”

    长孙普洛佩服地道:“果如少主所料窟咄派人到贺兰部游说贺染干前后夹攻我们不过贺染干怕令慕容垂不快对此仍是犹豫不决未肯出兵配合窟咄。”

    拓跋圭露出一个充满凶狠味道的笑容神态却非常冷静道:“窟咄啊!从今天开始我们叔侄之情断绝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又冷哼道:“没有人比我更明白贺染干他现在顾虑的是窟咄而非我拓跋圭所以乐于坐山观虎斗希望我们自相残杀斗个两败俱伤最好是我拓跋部四分五裂那他贺兰部便可乘机吞并我们。”

    贺染干是拓跋圭的死敌一向对拓跋部怀有野心因为拓跋部所占的牛川河原盛产优质战马慕容垂亦因此对拓跋圭另眼相看。

    贺兰部除贺染干外另一大酋帅贺纳是拓跋圭的舅舅他娘亲的亲弟对拓跋圭非常看重早年曾收留他们母子对拓跋圭复国一事更鼎力支持这才是贺染干犹豫的真正原因。

    拓跋窟咄素知拓跋圭智勇双全手下儿郎更是骁勇善战作战经验丰富又惯于打打逃逃似马贼式的游击战术更怕他不战而迂回绕道所以在返牛川的必经之路张开罗网又欲说动贺染干希望前后夹攻下围歼他的精锐部队至不济也可以阻止他返回本部去。

    长孙普洛低声道:“我们是否该趁风雪突袭窟咄硬闯隘口?”

    拓跋圭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冷然道:“你看这有多少成把握?”

    长孙普洛满布须髯的粗犷脸容现出苦笑道:“只有几分成数窟咄并非蠢人否则这几年不会扩张的这么快他当会猜到我们要趁风雪强闯隘道他正是以逸待劳占尽各方面的优势。”拓跋圭微笑道:“若我没有猜错贺染干的大军已离开阴山向我们后背绕过来。表面他是拒绝了窟咄的出兵夹击事实上却是希望窟咄就此挥军攻击我们当我们两败俱伤那狗娘养的便可收渔人之利乘势入侵我部我拓跋圭怎会如他所愿?”

    长孙普洛一震道:“我倒没想过贺染干如此阴险狡诈。”

    拓跋圭断然道:“我们走!”

    长孙普洛失声道:“甚么?”

    拓跋圭冷静地道:“这是摆脱腹背受敌的唯一方法我们移往达桑干河的上游地带引窟咄追来。另一方面我们遣人通知慕容垂着他派出援军与我们在高柳会师今次轮到我们夹击窟咄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长孙普洛道:“确是上上之计不过却有两个疑问先是窟咄会否真个追来其次是慕容垂肯否派出援军。”

    拓跋圭哑然失笑道:“窟咄难道不怕我投靠慕容垂吗?他不但会追来且是在准备不足下匆匆追来。慕容垂方面更不须担心他大燕刚告立国极需我为他守稳西边供应战马。而他更一向与窟咄不和所以他定会支持我们。就是这样吧!谁还有更好的主意呢?”

    长孙普洛长身而起恭身施礼道:“领命!”出帐去了。

    一卷风雪照头照脸向拓跋圭吹来冰寒的感觉使他感到非常痛快。燕飞常说自己是爱走险着和爱冒险的人而这亦是他成功的原困。只不知今次是否同样灵光否则他会就此一铺把辛苦赚回来的所有老本赔掉。

    谢安徐徐道:“慕容垂是北方诸胡第一个自立为王的人苻坚败返长安立即遣骁骑将军石越率骁卒三千戍邺城骠骑将军张虹率羽林军五千戍并州又留兵四千配镇军毛当守洛阳都为防备慕容垂可见有坚对慕容垂的恐惧。”燕飞叹一口气道:“苻坚淝水一战后的本族氐兵已所余无几现在又大部份分派出去防备慕容垂怎镇压得住关中的京畿重地呢?”

    谢安微笑道:“想不到小飞你刚苏醒过来已弄清楚苻坚在淝水惨败后的情况。”

    燕飞听他唤自己作小飞涌起亲切的感觉点头道:“百日梦醒世上人事已翻了不知几翻教人感慨!”

    谢安仔细打量他正容道:“我不是故意拿话来开解你若论观人之术我谢安若认第二怕没有人敢争认第一小飞你绝非福薄之相且眼内神光暗藏不似失去内功修为之象所以眼下的虚弱极可能是暂时的情况。”

    燕飞记起适才体内的暖流问道:“安全试过看错人吗?”

    谢安想起王国宝颓然道:“人怎会没有出错的时候呢?”

    燕飞听得大生好感亦出于对拓跋圭的关心知道在一段时问内幕容垂的成败与拓跋圭息息相关忍不住问道:“苻坚岂肯坐看慕客垂称王自须立加打击以免其它异族领袖纷起效尤。”

    谢安从容道:“这个当然可惜苻坚再无可用之兵。而慕客垂最聪明处是晓得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苻坚余势犹在故舍洛阳而取荣阳另一方面兵逼邺城。苻坚身在长安鞭长莫及徒呼奈何。”

    燕飞心中暗叹在自己昏迷前苻坚仍是威慑天下不可一世。想不到短短几个月竟落至如此田地!世事的风云变幻确教人无法预测。道:“苻坚既奈何不了慕容垂大秦危矣!”

    谢安道:“正是如此鲜卑族另一大酋慕容泓知道慕容垂公然叛秦攻击邺城牵制着氐秦在关东的重兵遂趁火打劫起兵叛苻坚还把苻坚派往监视他的军队打个落花流水。苻坚盛怒下竟迁怒姚苌杀掉他的儿子今姚苌盛怒起兵反击动乱像波起浪涌一浪高于一浪苻坚大势已去能捱过今年已相当不错。”

    对慕容泓燕飞比谢安更为熟悉。慕容部是鲜卑的大族于魏明帝时入驻昌黎棘城至晋武帝时部族渐盛到音室南渡慕容部乘机攻占辽东更为壮旺以蓟为都城又夺下邺城立国为燕势力空前强大。桓温曾率兵五万讨伐之给慕容垂奋力抵御卒退桓温。慕容垂亦因此役声名大盛招燕主之忌阴谋加害慕容垂遂投奔苻坚。燕至此大势已去!不久即亡于苻坚之手。慕容晖、慕容泓、慕容文、慕容冲和慕容永五兄弟是燕国国君幕容侨之于慕容晖更是旧燕最后一任国君被回来复仇的慕容垂俘虏五兄弟同向苻坚俯称臣。

    五兄弟一向对拓跋部的燕代非常仇视认为若非燕代与慕容氏的燕国分裂该不会招来亡国之恨。所以慕客文怂恿苻坚一于对拓跋部赶尽杀绝不但令拓跋圭和燕飞自少流离失所还害得燕飞痛失慈母。

    所以后来燕飞矢志报仇勤修剑术斩杀慕客文于长安街头。纵使他现在失去武功他却晓得慕容晖四兄弟绝不会放过自己。

    慕容垂舍洛阳而取荣阳与邺城不但因洛阳是四面受敌之地不宜立足更因该区是慕容燕国一向的根据地乃祖庙在处之乡。

    慕容垂与慕容晖等虽是堂兄弟但因旧燕事实上是亡于幕容垂之手从幕容泓等的角度去看不论慕客垂如何有道理仍是个叛族的人双方嫌隙极探没有和解的可能。

    在这样的情况下慕容垂更要扶植幕容泓诸兄弟的死敌拓跋圭以之为西面的屏障抗拒以关中为据地势力不在他之下的慕容泓兄弟。

    想通此点燕飞再不那么担心拓跋圭的处境且他深明拓跋圭的为人为挣扎求存拓跋圭会比任何人都有办法。

    燕飞道:“北方由治归乱从统一走向分裂安公会否乘此千载一时之机动北代?”

    谢安凝望河水默然片刻忽又哑然失笑继而则摇头叹息却没有说话。

    燕飞想起拓跋圭对南晋的批评陪他叹一气淡淡道:“是否朝廷并不热心北代呢?”

    谢夫夷然道:“想不到我和小飞你一见如故倾心相谈更因这两个月来我愈来愈感寂寞。小飞你识见之高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像你那么通谙时局的人在江南也罕得一遇。”

    燕飞道:“安公休要夸奖我只因我长期留落边荒集道听途说得多了故比一般人多点认识。”谢安呼出一口气双日射出憧憬的神色淡然道:“听说边荒集是个充满活力的地方虽被姚苌放火烧掉大部分房子不过两方退兵后荒人已纷纷回到边荒集进行重建的工作。小飞打算回去吗?”

    燕飞苦笑道:“我回去可以干甚么呢?恐怕还得找人来保护我才成。”

    谢安微笑道:“事情或不会如你想家般的不堪。我总隐隐感到你失去内功的事或有转机此正是小玄把你送来健康的原因。支遁正设法寻找一个人请恕我不能在此刻透露他的名字。此人架子极大且生性孤僻不过若天下间有一个人能请得动他必是支遁无疑。”

    燕飞心中浮起“丹王”安世清的名字却不说破心忖若谢安晓得“丹劫”一事又知“丹劫”是由葛洪这丹道的前辈大宗师“泣制”出来几可肯定连谢安也要对安世清失去信心。

    拥有那对神秘美眸的美女又会否随她父亲出现?

    谢安见他默然不语大讶道:“小飞像一点不把此事放在心上?”

    燕飞悠然道:“担心不来的事我总不愿费神去想的。安公多月来的照顾燕飞铭记不忘。请安公不用再为我费神明早我会离开建康随便找个可落脚的地方静静渡过下半生算了。”

    谢安摇头失笑道:“小飞来去自如我谢安既羡慕得要命也不敢强留。只希望你体谅我的苦衷因我曾受小玄所托若你回醒过来立即以飞鸽传书通知他若他和你的朋友刘格赶回来却见不到你是会非常失望的。小飞可否期以十天方才离开。”

    燕飞记起必须警告刘裕暗责自己疏忽心想多十天少十天没有甚么大不了点头笞应。

    谢安倒没想过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更添对他毫不作伪的欣赏终于转入正题问道:“恕我谢安多事小飞你怎会与逍遥教的任遥结上梁子?给他全力一击后又会进入胎息的奇异状态中整件事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燕飞待要答他忽然想到此事牵涉到太平王佩而他和刘裕曾因形势所逼在边荒集第一楼的藏酒窖立下不泄出此事的誓言。如今他说出来不打紧横竖妖后青提并没有遵守承诺背后的精神可是却不晓得刘裕有否向谢玄透露天地佩合一的秘密自己一时鲁莽说不定会今刘裕惹上向上级隐瞒秘密的罪咎事情可大可小。遂避重就轻的道:“此事一言难尽我在边荒遇上任遥与太乙教妖道的恶斗更被卷入他们的斗争中当时任遥该是护送他一位叫曼眇夫人的妃子到建康来不知有何图谋?总之不会是好事。安公须小心在意。”谢安感到他言有未尽之处更似有难言之隐当然不会逼他心中一动隐隐感到曼妙夫人与建康城眼下生的某事有关但一时间又想不到是那一件事。便道:“以任遥的为人肯定不会放过你小飞须出入小心若要在城内闲逛浏览须有悲风的安排才妥当。”

    燕飞虽不情愿但知道谢安是一番好意且明白谢安会在此事上坚持不让只好同意道谢。

    谢安沉吟片响苦笑道道:“若在淝水之战前我反有对付任遥的办法现在却有力不从心的感觉。当夜小玄从任遥手上把你救起曾与他全力硬拚一招小玄说此子的剑术已臻出神入化的境界内功心法诡秘邪异即使在公平决斗下小玄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你对他万勿掉以轻心。”

    燕飞还以为因司马曜对谢安猜疑所以在淝水之战后使他大感有心无力却想不到惹起谢安感触的实是大江帮的龙头老大江海流。竺雷音两个月前已潜离建康江海流方面却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江海流还避往他方显然是桓玄在其中作梗致令他有负谢安所托。

    此时未悲风神色凝重的来到道:“悲风有要事向安爷报上!”

    谢安眉头一皱向燕飞道:“小飞你今晚陪我共膳如何?”

    燕飞心忖谢安这中书今真不易当烦恼不绝。难怪他生出对洛神的憧憬点头答应也不由涌起对谢安知遇的感激。

    宋悲风道:“高公子刚到正在燕公子下榻的迎客轩等候燕公子大驾定都会为公子引路。论剑法我府护院里除我外便轮到他他会负责公子在建康的安全。”

    燕飞早见到梁定都在不远处恭候遂施礼告退心中想到能令宋悲风如此担心的事必是非常棘手头痛只恨自己变得无拳无勇再帮不上任何忙。



………【第 四 章 弥勒南来】………

    谢家在乌衣巷的庄园规模只有对门的王家宅院可相比拟分东、南、西、北、中五园东南两园依秦淮河北岸建成呈不规则形状因可眺望秦淮河和两岸景色观景最美。

    中园即四季园其内的忘官轩是谢安日常治事的地方故在宅内有最崇高的地位北园是大门入口广场所在松柏堂是最主要和宏伟的建筑物一般人客来访均在北园的范围内接待。燕飞昏卧百天的宾客褛便是位于北园西南角的一座四合院落的东厢高彦等候他的迎客轩是四合院北面的主厅堂。

    谢家上下数百人加上二百多个府卫婢仆多聚居于东、南、西三园分房分系。

    因着谢安的喜好占地数百亩的谢家大宅充满追求自然的真趣的气氛。并利用山石林木与泉流池沼创造出天然情趣聚石引水植林开涧尽显山、水、林、石间远近、高下、幽显等的关系布局巧妙在有限的空间里营造出无限的诗情画意有若天然。林树可以蔽云悬蔓垂萝能令风烟出入。羊肠径道似壅实通峰嵘泉涧盘纡复直美景层出不穷。

    置身于如此园林胜景内燕飞也不由抛开外面险恶人世的一切烦恼但也更感受到谢安肩头负着保持家族地位的重担子不能学他般来去自如难怪谢安会对他羡慕得要命。

    大雪把谢宅换上雪白的新装当燕飞踏上贯通东北园的九曲迥廊漫游横跨过东北中三园谢家著名的忘俗池上也桄如池之名洗心去俗。

    梁定都显然是个爱说话的小伙子燕飞只好有一句没一句的漫应着。忽然前方一阵笑语声传来梁定都忙牵着燕飞移到一旁低声道:“是秀小姐我们先让路。”

    燕飞望往跨池九曲桥的另一端四、五名男女正嘻嘻闹闹的迎头而来。

    出奇地他的视力似乎没有受到失掉内功的影响还似乎比以前看得更细致入微过十丈的距离仍可有如咫尺面对的看到一名清秀娇俏的美女在四名年青男子众星拱月般簇拥着过桥走来。

    到走得贴近更晓得四男尽是高门大族的子弟人人熏衣剃面傅粉施朱身穿奇装异服披的是御寒在其次以光彩耀眼为主的鸟羽制成的各式轻裘其中两人还腰佩紫罗香袋一人腰掖花毛巾充满纨绔子弟争相竞逐虚荣外观的习气。

    这跟他自己和梁定都两个伧人相比彼此就像活在不同世界的人。

    少女外披枣红风氅内里穿上襦衣下着绛碧结绫复裙头结由下而上逐层缩小的盘髻走起路来脚步轻盈凤姿绰约确是不得多见的小美人。

    难怪四名青年男子争相讨好名副其实地追逐裙边。

    几个男女不知捉着甚么清谈的好话题高议阔论舆高采烈。女的只是含笑不语小香唇角褂着一丝带点不屑的高傲笑意。

    他们见到燕飞或许是把燕飞也当作梁定都一类的府卫之流男的只瞥上一眼注意力便回到美女身上去。反是那美人看到艳飞露出定神打量的神情却终没说话或表示甚么头也不回的在梁定都施礼请安声中裙裾飘飘婀娜去了。

    梁定都仍呆看着女子的动人背影深吸一口气道:[秀小姐是我们玄少爷的女儿我谢家数她最漂亮。”

    燕飞自长安之后对任何美女也心如止水打趣道:“你不是偷偷爱上你家小姐吧!”

    梁定都大吃一惊到看清楚左右无人把声音压至低无可低的求饶道:“千万勿要再说。我算甚么脚色?在心内想想都不敢若给人知道轻则吃棍子重则还会逐出府门呢。”

    燕飞有点儿没趣粱定都的反应和说话不单使他感到高门内主从之隔更想到荒人和晋人的分别。不由又怀念起边荒集来哪不但是无法无天的世界还容许自由竞争由本领而非名位身分去决定高下。

    在这方面刘裕是比较接近荒人的。

    谢安的马车刚要驶出府门遇上回来的谢石后者慌忙下马来到车旁道:“二哥要到那里去?”

    谢安掀起帘子露出双眉深锁带点疲倦和苍白的脸容沉声道:“事情非常不妙我要立即入宫见皇上。”

    谢石从未见过谢安如此有若大祸临头的凝重神色舆他一向谈笑用兵的丰姿神采是截然不同的两副情况。骇然道:“生甚么事?”

    谢安摇头苦笑道:“竺不归刚抵建康还是由范宁暗中遣人来通知我我方哓得此事。皇上在兴建弥勒寺上没有经过舆我咨商只暗中挪拨国库支付经费我仍装作只眼开只眼闭满以为可以另施手段对付竺不归岂知江海流竟敢出卖我使我错失一着唉!当时怎想到大司马会忽然病逝?”

    范宁是朝廷的谏议大夫是司马曜的近臣亲信一向支持谢安更为王国宝的舅父为人正直帮理不帮亲。

    谢石色变道:“二哥是要去见皇上?”

    谢安回复冷静柔声道:“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谢石一震道:“哪二哥岂非正中桓玄的奸计?”

    谢安听得恒玄之名冷哼道:“只从江海流的背叛巳可知桓玄有谋反之心他当然想我和皇上正面冲突而我则正好将计就计偏要让事势如此展利用桓玄独霸荆州的形势让司马曜怍出选择若司马曜认为司马道子有足够力量应付桓玄由今天开始我谢安对朝廷的事将袖手不理。”

    谢石倒抽一口凉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谢安在此事上的坚持确出乎他意料之外。

    谢安丛容一笑似已下定决心安详地道:“我是别无选择司马曜也没有选择。找舆其坐以待毙不如孤注一掷看看能否避过此劫。自己知自已事我谢安已余日无多希望能为你们作出最好的争取舆安排以后家族便要靠你们哩!”

    言罢垂下帘子着马车开出府门剩下谢石呆立不语。

    高彦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讲任何礼数以颇不自然的姿态半蹲半跪的坐于迎客轩一角瞧着燕飞舆他隔几坐下向粱定都笑嘻嘻道:“这位小哥子请帮帮忙我和燕大哥有个私话要说。”

    梁定都不悦地皱起眉头望向燕飞见后者点头没有办法向高彦狠狠道:“我叫粱定都不是甚么小哥子。”说罢不情愿的退出轩外。

    高彦失笑道:“谢家当燕飞是甚么呢?难道是坏鬼书生?竟要派个护院来保护你。他***每次我来探望你这个只懂睡觉的混蛋他都像吊靴鬼般跟着我更只准我走侧门小径累得我没有一次能碰上谢钟秀那著名的小美人。”

    听到他那以粗言秽语说话的习气燕飞反生出亲切熟悉的感觉道:“你好像不晓得我内功全失连你这么武功低微的人也可以一把收拾我。”

    高彦[咭]的一声笑出来又立即把出怪声的口俺着似是怕舆轩内寂静平和的气氛有太大的不协调。吃吃笑道:“你不要诓我要知我高彦是给人诓大的。只看你那对招子神采更胜从前刚才进来时仍是龙行虎步不像我泡完妞子一付脚步飘浮的样儿哈!你当散功像逛青楼般轻松容易吗?即使死不去也要变成半个废人。咦!你把手递过来干甚么?我对男风毫无兴趣。”

    燕飞没好气道:“事实胜于雄辩我不是把手送给你摸上两下而是让你把把脉证实我确失去内功那你以后再不用倚赖我因为我已没本事赚你的子儿。”

    高彦脸色微变上下打量他两眼竟不敢把脉查探道:“快拿开你的手我们不再谈泄气的事。哈!大家一场兄弟兄弟就是兄弟不会因任何事情而改变的今时不同往日我有很多好处可以给你。”

    燕飞心中一阵温暧自己确没有看错高彦这小子的内心远比他摆出来的姿态善良。淡淡道:“为甚么还不滚回边荒集去?”

    高彦立即兴奋起来道:“还未把囊内的子儿花光回去干啥?天下虽大我却可肯定没有一个地方比得上秦淮河要美酒有美酒要妞儿有妞儿一场兄弟你在这里的花费全包在老子身上。”

    燕飞虽不好色却听得酒虫蠢动心忖自己虽曾来过建康然从未试过到花舫听曲喝酒不由有点心动。道:“此事今晚再说。有没有庞义的消息?”

    高彦讶道:“庞义不是来探过你吗?他见你像个活死人似的还把随身之宝的切莱刀留下准备作你的陪葬品岂知竟派不上用场。”

    燕飞皱眉道:“我是认真的!”

    高彦摊手投降道:“我似乎仍有些怕你说笑也不行吗?这些所谓高门大族的人大多不轻易说笑。嘻!我虽然身在此地不过仍在干着老本行对边荒的消息了如指掌。听说庞义是第一批返回边荒集的荒人他正着手重建被烧成一堆黑炭的第一楼。他娘的看他今趟是否还要用木材来建房子边荒集现时的情况复杂多哩!人人争着在那里分一杯羹。”

    燕飞大舒一口气庞义竟出乎他料外的没有出事真值得还神作福打断他道:“我对边荒集再没有兴趣你在这里除了泡妞外还干过甚么?”

    高彦毫无愧色地耸肩道:“除了泡妞儿仍是泡妞儿有甚么事可以干的?”

    接着把身子挨过半边几子来神秘兮兮的道:“大家兄弟我每天都来探你诚心一致的实有一事相求你千万勿要令我失望。”

    燕飞听得哑然失笑瞥他一眼高彦就是这样一个人明明在行动上表现出对他燕飞的关怀和情义偏怕给他看破心事把事情说得含含胡胡以掩饰心内的感情。淡淡道:“说吧!但舞刀弄剑便不要找我现在我拿起蝶恋花也感吃力。”

    高彦道:“有武功未必比没有武功好谢安虽不谙武功可谁敢不看他的脸色做人司马曜虽是皇帝老子也不例外。且谁懂武技便给他赶上战场出生入死唉!”

    最后一声叹气却掩不住心内对燕飞痛失武功的惋惜显示他只是在安慰燕飞亦表示他开始相信燕飞功力尽散。

    高彦的说话不是没有道理可是绝不适用在燕飞身上。先他已失去浪荡天下的护身本领其次是他仇家遍地如今变成一个提鸡无力的潺弱书生以后的日子只能在躲藏中度过。

    燕飞微笑道:“生死有命不用你这小子来安慰我有甚么事?快说出来!我忽然肚子饿得要命想到外面找间馆子祭祭肚皮。”

    高彦忙赔笑脸把声音再压低些道:“你听过纪千千吗?”

    燕飞摇头道:“从未听过这名字很有诗意。”

    高彦干咳一声坐直身体先抱怨道:“在谢府想找张舒服点的胡椅也欠奉终日席地而坐坐得老子我脚都麻痹了他***!”

    燕飞不满道:“快说!”

    高彦又凑过来两眼放光的道:“纪千千是建安最著名的两大青楼之一的秦淮楼的席名妓卖艺不卖身。她所在的雨坪台是建康城所有公子哥儿英雄好汉梦寐以求能留宿一晚的地方。她的香闺等若所有青楼浪子的圣地纪千千色艺双绝当然不在话下……”

    燕飞不耐烦地打断他道:“我知道啦!总之她是艳压群芳。不过我站在朋友立埸只好劝你打消妄念。做人至紧要有自知之明在建康事事动辄论财力名望和地位你高彦算老几?若我是你不如乖乖的滚回边荒集你是属于那里的。”

    又摇手道:“这种事我无法帮忙即使有心也无力。”

    高彦不满道:“还算是兄弟吗?尚未听清楚是甚么事便一轮乱箭般射来箭箭穿心裂肺他娘的!我也算曾帮过你大忙是谁给你把玉玺送到谢玄手上的?”

    燕飞哑然失笑道:“谢玄没有给你酬金吗?照我看直至今天你仍未被人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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