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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蛊殊途-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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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里,绚烂的晚霞烧过了极盛,走向黯淡。
白朔站直身子。元夕知道他要回屋了,那个搁在心里一年的问题突然不受控制地蹦出来:“那时你为什么一见面就问我是否记得以前的事?”
是,她想知道——按理说白朔自己制出的骷髅蛊,蛊成后会不会留下记忆,他应该最清楚,但他却问出那样一句话……
但话一出口元夕就暗道糟糕,她虽然急于弄清自己的破绽在哪里,却也知道这样冒失的发问,极可能让他警觉……虽然元夕一直怀疑,他早已对自己生疑,但只要自己谨慎行事,本来他是不能证实不了什么的……
白朔俯视她,不言不语。
元夕有些发慌,面上却撑出一副“我就随口一问你不想答也没关系”的样子。
半晌。
“看来素素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他若有所思的表情,让元夕汗毛倒立。
强笑一声。“嗯,只是觉得好奇。”她站起来,“不过我刚才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是不是连公子你自己也不确定,骷髅蛊是否会留下以前的记忆,所以才有此一问呢?”
她在赌,赌他现在还不会杀了自己。
嗯,她想想,最后一次他想杀她,是半年前的事。或许他对于自己这个“残次品”开始习惯了……当然更有可能的是,白朔自己也明白要再造一个骷髅蛊,是件多么困难的事……
浪费可耻,你懂的。
这时白朔出声了。
“想想你第一句话。”
丢下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提示”,蓝衣男子转身回屋。
元夕苦苦思索半晌,终于想起所谓的第一句话是哪句。
“在想……阁下是哪位?”——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然后她有些明白自己的漏绽在哪儿了。
一个脑子里应该像白纸一样的骷髅蛊,怎么会用如此文质彬彬的语气发问……见鬼的“阁下”!
然而时间也不能倒流了。元夕正想长叹一声,却听到屋里传来懒散的话语。
“囚室里那个人,你自己上点心。”
屋内再无声响。
元夕抿抿唇,把已经无可挽回的失败丢在脑后。
远处,最后一缕光,亦没入夜幕。
宅子最深处,有间不起眼的青瓦房。
白朔所说的囚室,便是这里。
少女的指尖在门缝上虚虚划过,房间的结界无声溶化,再轻轻一推,那门便应声而开。
跃入眼帘的,是房中那具惨不忍睹的躯体。
元夕走过去。
大概是感觉到有人来,那人睁开眼。
那是一双极俊秀的眼,黑瞳纯粹,眼色坦荡如山风。
仔细看,他远山般修长的眉梢旁,有一缕细细的墨青,直没入鬓间。
这条黛线,是他被施了蛊的证明。
待到黛色转黑,便是死期。
“觉得怎样?”元夕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要喝水吗?”
他低低一笑,声音竟是轻快的:“我比较想喝酒。”
她将水倒入瓷杯,“酒会抑制你身上的蛊,公子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呵……你还是那么怕他。”
“我是他的蛊,当然怕他。”她白他一眼,端起水杯,“张嘴。”
看着杯中水一点点流入他口中,元夕抿了抿唇。
这个男人,很强。白朔手下无情,作为养蛊器皿的蛊人她见过许多,但没一个能像眼前的人这样,足足捱了半月余,还未断气。事实上,一月前她从附近的鬼沙河滩头把这个重伤昏迷的男人捡回来,稍微治疗了下就推上炼蛊台。而白朔一通探查后,满意地表示,希望今后她常去那个滩头,多捡回几个这样好体质的蛊人。
但好体质的意义只是延长了折磨的时间。她很清楚,蛊已经在他身体里扎了根,死亡,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每日来送食的时候,元夕都会和他聊一会儿,大多时候是元夕说,他听。
男子口风很紧,元夕只能从他的为数不多的话语中,推测他是一个的仙门弟子。这更糟糕,白朔讨厌仙界的人。
飞桥镇风水特殊,一年之中除某个日子外,无论仙魔妖邪,一身修为到此皆十不余□。久而久之,各路人士都识相的绕道而行。而不受影响的凡人,又嫌飞桥镇多雾多雨,附近老林深山异兽出没,故而不愿久居。
所以飞桥镇很冷清。
所以困在飞桥镇一年有余的元夕,对这个陪自己聊了大半月的人,很有好感。
饮过水,元夕给他喂下一颗药丸——白朔说,这样的蛊人来之不易,得尽量吊着他的命……
做完这一切,元夕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不多待一会儿?”他道,脸上却没有挽留的意思。
元夕没回头,慢吞吞地道:“我刚被警告,少和你套近乎来着。”
耳闻身后一声轻笑,元夕顿了顿步子,却再没听到他出声。
门外,夜凉如水。
元夕慢慢走着。
或许是重生的身体是个蛊的缘故,前世的记忆变得有些奇怪。
她记得前生许多事。记得第一次换牙哭得很惨,记得十八岁遇到长大后的陆回雪,记得十九岁嫁入蓬莱,记得三年后蜀山灭门……
甚至她记得自己及笄那天大师兄元璧那袭雪青色的圆领长袍……但奇异的是,却记不起任何人的脸。
再过些年,大概就会连事情本身都忘了吧……
半空中又飘起牛毛细雨,雨蒙蒙的天气,一直绵延至三天后。
腻人的雨总算停了,元夕特意将青瓦房的门留下一道三指宽的缝隙,让新鲜的风带走房间里的霉气。
回身,走到蛊人身旁。
她一如既往的喂了水,闲话两句,然后望着男子眉梢那条近乎黑色的蛊线,问了句:“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过去一年里,她说过这话很多次,对象无一例外是一脚跨进鬼门关的蛊人。
虽然这次的对象让她颇有不舍,但也没到甘愿为为他犯上作乱的程度。
在元夕想来,既然没能力救人家,好歹要尽量满足人家遗愿。要求断头饭的,好酒好肉伺候;放不下亲眷的,逢年过节捎包碎银……
对这男子,元夕觉得自己可以额外给他个友情大礼包,哪怕他要求弄个花魁一夜春宵什么的,只要他坐(做)得起来,都可以考虑。
因为是抱着这样豪气的心态,所以当那人沉吟良久,却回了句“我想打听一个人”的时候,元夕深深觉得,这厮太不识货了……
闲闲坐下。“你想问谁?只要是这几年来过飞桥镇的,我都知道。”
男子眼底划过一抹亮光。
“一个女孩,看上去十□岁,个头到我肩膀。”他顿了顿,“大概一年前,来过这里。”
元夕想了想,问:“是从镇口牌坊下进来的?”
男子抿唇:“我想不是。”
元夕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子,过了会儿,道:“从飞桥镇牌坊下面进来的,都有记录。但若是从附近的山上翻过来,或是顺着河流过来的……”
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双眼眸似生生写着“哦,原来你不知道……”。
元夕有些持不住,刚夸下海口……摸摸鼻子,“如果她现在还在飞桥镇,我一定知道……她叫什么?”
有那么一瞬,元夕看得分明,他脸上浮起温柔神色,似忆起一个早春的轻烟绿柳……
“她叫元夕。”他轻声道,神色恢复了从容,“是我师妹。”
元夕放在膝上的手微微一抖,心差点蹦到嗓子眼。
他在找元夕……他说元夕是他的师妹!
所以……他……师兄?!
元夕险些跳起来。
怎么回事?!蜀山不是被灭门了么?怎么会突然跑出个人来千里迢迢来这里寻亲?——难道是当时哪位师兄仍在外面,所以逃过一劫?
喜悦冲刷心房,盯着眼前的人,元夕琢磨着这是哪位师兄。
远山般的墨眉,丹凤眼,一管挺直的鼻梁让这张略嫌书生气的脸多出五分不羁……
元夕苦苦思索,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张脸与前世的记忆对上,因为记忆中的人脸总是一片朦胧……
叹气。
“‘元夕’么,我记得了。”她点头,嗓音差点发抖,“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元璧,还是元青?不……应该是元青罢?她猛地想起,自己曾亲眼看到那柄元璧师兄从不离身的雷炎剑,断作两截,冷清清地躺在地上……
男子瞧着她有些异样的脸。“在下元璧,蜀山门人。”
是元璧大师兄!
元夕眼眶一热。
自他道出自己名字的那一霎,仿佛有股热流直冲向脑中,一时间面前这张脸和以往的记忆尽数对上。他的眉,他的眼,这张脸,这个人,微笑的,悲伤的……
他是元璧师兄,再无疑问。
元夕缓缓站起来。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留意。”她低着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眼底的湿润。
推门。离开。留下那个所有所思的男子。
无数次走过的小道,此刻看来分外明媚。
他没死!太好了!她不是唯一一个被留下来的……
元夕不怕死,但她怕无趣的活着。那时选择喝下“胭脂冻”,虽是自愿,却未尝没有无奈在其中。
现在得知世间还有亲人在,一时间元夕觉得心情豁然开朗,她甚至想着只要有师兄在,重建蜀山也并非难事……
欣喜只在片刻,她停下步子,皱眉。
白朔不会放过他的。
下在元璧师兄身上的蛊,是新炼成的玉蚕蛊王,非常难得,放在身怀法力的仙门弟子体内,用人血养足二十一天,然后破皮而出……
元夕清楚自己的份量,就算她向白朔苦苦哀求,他也不会放过元璧师兄,且别说蛊王难得,他等了整整一年,才等来一个冒失陷入飞桥镇的仙门弟子,他怎么肯放人?
更何况,她要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莫名其妙要求放过一个下了蛊王的蛊人……说她对元璧师兄一见钟情?白朔才不会信!
元夕咬唇,坚硬的贝齿陷入柔软的唇瓣,让她稍稍克制想要背着元璧逃跑的冲动。
逃不过的。
她一天是白朔的蛊,就一天无法忤逆他。只要他催动蛊咒,哪怕自己身在百里之外……
抚了抚倒立的寒毛,元夕慢慢往屋里走。
坐在桌旁,少女细细地思索。
窗柩上,亮起了月光。
一缕决意,出现在她的唇角。
4第四章 教训
一旦作出决定,你会发现开始行动并不难。
利落地取出玉蚕蛊王丢进青珏杯里,给面无血色的男人灌下两盏生血圣药,去了其身上的无形禁制,一炷香后,曾经连□都做不到的元璧君就生龙活虎金枪不倒啦!
……
呸呸。
总之,总算把人从阎王殿前拖回来了。
送佛送到西。元夕扶着元璧,绕开园中的耳目,小心地出了府邸,一直行至飞桥镇镇口。
“我就送到这里。”松开搀着他的手,对方手上的温度,让元夕有些不舍。
但多留一会儿,就多一分危险。
她抬眼望他:“你要找的元夕,一个月前已经离开了这里,有人看见她往西北方去了。”
“西北方么……”那是蜀山的方向。元璧想着,莫非那小妮子是回蜀山去了?
“多谢相助。”元璧抱拳,随后一顿,问,“我猜,即使我问你为什么救我,你也不会说?”
元夕眼角一弯:“不错。”
“你会受到何种惩罚?”元璧凝视她。
“……”顿了顿,她很快笑起来:“放心,我可是很难得的蛊,他舍不得对我怎样的。”
不过玉蚕蛊王也不平凡就是了。
算算那边快瞒不住了,元夕开始有些着急:“快走吧,别害我白费一场心思。”
元夕微顿,点点头。
“那么,大恩不言谢……告辞。”
他真的上了马,举鞭。
“出这里二十里左右,就可以御雷炎剑了。”元夕叮咛。
握鞭的手一顿,元璧缓缓回首。
“你怎知我使的是‘雷炎’?”他眯了眯眼。
坏了。
元夕反应极快地回道:“元夕告诉我的。”
蜀山大弟子瞳仁一缩。
“元夕同我说过,她师兄元璧,使的是一柄厉害无比的仙剑……仙剑雷炎。”夜色下,紫衫女子浅浅一笑,“我欠元夕一个大人情,今日可算还给她了。”
元璧仔细端详眼前的女子。
她身量尚小,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而元夕,失踪时已经二九年华。
两弯新月眉,一双在暮色里依旧璀璨的明眸……
她很秀雅,但不是那个人。
不是元夕。
很久以后,当元璧手持雷炎立于战场,面对数不尽的邪魔,脚下踏着同门的鲜血,终于想起,世上有种绘了魔咒的血形符,佩戴它的邪灵能暂时幻成凡人,用了谁的血绘制血形符,幻化出的就是谁的模样。
那时他淡淡一笑,带着些许追悔,些许解脱。
而此刻,他只是朗朗一笑。
“我会告诉元夕的——我把她的人情用掉了。”
抱拳一礼,再不迟疑,扬鞭策马。
马蹄声,渐渐没入夜色里。
终于听不到了。
元夕转身,奔跑。她经过的地方,树叶簌簌地响。
月头仍偏东的时候,白朔的寝室前,跪了一个人。
白朔在屋里,院里的妖物们都知道。
但没人敢出声。
于是那个紫色的身影,就一直垂首跪着。
月牙儿慢慢爬上了中天,又慢慢地滑向西边。
夏蝉在枝头,鸣了一晚,终于倦了。
四周开始安静,只剩轻轻的山风,偶尔吹响绿林的古谣。
屋里的灯熄了,有些细碎声响。
但那扇门始终没开。
又过了会儿,屋里没了声音。
约莫是睡下了罢。
垂着头的元夕嘴角一翘,略略安心。
但愿这一场跪能让屋里那位消气……虽然,大概,没那么容易……
但这是她唯一机会。
她小心地隐去了元璧师兄的气息,只要他出了飞桥镇,白朔就再奈何不了他。
至于自己,她相信,在已经失去了培养玉蚕蛊王的“人形器皿”的形势下,只要白朔还有一丝理智,就会知道留下一个能干的骷髅蛊是多么必要的事。
所以她才有恃无恐地把元璧送走。
不过,一顿苦头肯定是免不了的……唉。
虽然已经变成了骨头,但跪着还是会觉得痛啊,而且是非常之痛!
如果她膝盖骨上还有肉,现在一定已经紫了。
忍着痛,元夕继续挺直背脊,垂头,静默着。
长河渐落晓星沉。
当琥珀色的月牙彻底消失在天际,元夕开始有不妙的感觉。
等到辰时过半,太阳晒得地面开始微微发热,少女终于无法维持嘴角的笑了。
谁料到,惯常多雨多雾的横桥镇,今早居然是个大晴天?!
身上渐渐有些刺痛,咬着牙,她一声不出。
“咿呀——”
门开了!
元夕大喜,不敢抬头,只撩眼去看,勉强看到一角蓝缎。
哎,早出来不是好,晒了好一会儿,这身骨架恐怕有个三五天动不了了。
蓝缎长袍的主人俯下身,在她斜上方轻声问:“疼么?”
“疼……”元夕弱弱地答。
白朔了解似的点头。“有多疼?”
“像被刀子剜了似的疼……”
白朔叹息着摇头:“是我的失败,做出的蛊居然怕疼。”
他居然就这么走了!
剩下在越来越热的阳光下炙烤的骷髅蛊。
元夕磨牙。骷髅蛊是阴毒邪物,受不得烈日神威,如果今天一天都是晴天,那真是要她命绝于此了!
犹豫半晌,刚要先起来找个地方躲躲,却听墙上的异兽穷奇小小声道:“你最好别起来,公子方才离去时的脸色,相当莫测……”
她也小小声问:“如何个莫测法?”
“莫测到我觉得你一站起来,就不用再跪下了。——这辈子你都没机会再动一下。”
“……很有说服力的解释。”
于是元夕继续跪着。
直到她觉得如果她再不起来,不用等白朔出手,她就要去和死去蜀山同门们青梅煮酒了。
果断选择站起——咦?
骨头不听使唤……动不了了。
哇,真是……天要亡我。
“穷奇,穷奇。”她低低叫着。
“怎的?”墙上异兽回应。
“帮我叫公子。”
对方一缩脖子。“你干嘛不自己叫?”
“我要是有力气喊……我就自己叫。”元夕喘了下,忍着痛,“快!”
穷奇犹豫着,忽然瞟到一个墨蓝身影正往这边来,忙缩回墙上装死。
同样听到动静的元夕心里骂了一声,继续跪好。
骄阳下,浅淡白烟从骷髅蛊的衣服下蒸腾而起,疼痛一阵甚过一阵。
那拢墨蓝走近,颀长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恰好将微微发抖的少女笼在其中。
痛感稍缓,元夕浑身一松,心里长长舒口气。
不敢出声,将头深深伏地,她等待他的判决。
“素素,”那听了一年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你知公子我讨厌什么?”
伏着的身躯轻声答道:“素素知错了,望公子开恩。”
白朔摇头:“我讨厌自作聪明……”
他的语调泛起冷冷的光,“你是不是觉得,我绝不会为了一只玉蚕蛊王,为难你这个了不起的骷髅蛊?”
元夕没接话,她将自己放得更低,以体态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白朔望着脚下这个出自自己手中的作品,他若想捏死她,同捏死一只飞蛾一样容易。
向一旁慢慢踱出半步,日华射在骷髅蛊左臂上,嗤的一声冒起白烟。
俯视微微颤抖的身影,他继续道:“自以为是,这是你的应受的惩罚。”
“是。”她忍着晕眩,低低回应。
骨肉枯焦发出的古怪气味,让院里的妖物们都掩鼻。
烈烈日晖中,他淡淡道:“我不会问你为什么放走他,因为这毫无意义。”
“你放走我的蛊人,把就要蜕变成功的蛊王变成一个废物。这个,”他又走出一步,烈日金芒打在她大半个身躯上,“是为了你的胆大妄为。”
破碎的□逸出唇齿,元夕几乎失去回话的能力。
这家伙……真想弄死她?
太疼了……就算要死,也该给个痛快法啊!这混蛋!
咬紧牙,她明白抱怨无益,拼命伸手,捞了几捞,揪住那片墨蓝衣摆。
“我,”她睁着开始视线模糊的眼,使劲儿说,“我……”急促地喘息。
白朔面无表情,看她闭了眼,挣着脖子,一字字都用尽气力。
她说:“我知道,让金丝铁木,开花的方法……”话音未落,那具幻化的画皮躯壳终于不堪重负,在烈日中迅速融化,露出里面森然的白骨。
男子淡漠的神情终于露出一丝裂痕,出手如电,十六张悬空的法符将骷髅护在其中。
…
从疼痛中醒来,元夕看了看四周。
橘红色的光透过门隙,照在地上。
扶着床,她慢慢坐起来,走到门前,想了想,又回去拿了个乌黑斗篷,罩好。
打开门,外面果然已是黄昏。
厚实的黑斗篷忠实地将阳光挡在外头,元夕安心地走在路上。
走到那个差点变成她葬身之所的屋子前,墙上的异兽挤眉弄眼地向她比了个“三”。
原来她睡了整整三天么……
敲门。
“公子。”声音沙哑,元夕皱皱眉,继续,“是我,我可以进去么?”
隔了会儿。“进来。”
她走了进去,看见立于桌前的男子。她行至他身旁,咚的跪下。
白朔手中刚沾好墨的狼毫被这毫无预兆的一震,笔端浓稠的墨啪的滴在宣纸上,晕开。
眉角一抽,放下笔,白朔低头,睨着那个闯祸精:“你作甚?”
“负荆请罪。”
“我可没看见你背上有荆条。”白朔拉开檀木椅,坐下,匀了匀笔上的墨,“如果是为了玉蚕蛊的事,你可以起来了。”
他瞧了周身都罩在黑斗篷里的骷髅蛊一眼,“记着疼,以后少在我面前玩你的小聪明。”
“公子教诲,素素铭记于心。”元夕拜了一拜,然后道,“不过素素这次请罪,并非为此事。”
“哦,”掌虚,指密,腕悬,管直,一气呵成,白朔满意地瞧着纸上的字,漫声道:“我想想……那么,是为了你的随口胡诌?”
我知道让金丝铁木开花的方法,昏过去前她是这么说的。
一个为了自救而胡诌的谎言。
从他的神色和语气,元夕知道谎言已被识破了,当即道:“公子智慧天成,素素惭愧……我从未妄想能瞒过公子多久,只是当时情势危急,为求自保,只能出此下策。”
白朔笑一声:“想的好计策,我真是养了只聪明的蛊。”
元夕一顿,抬首,轻声道:“骷髅蛊制作不易,公子再生气,也请留着素素……”她停了停,一脸真诚,“倘若有日公子能再得一个新的骷髅蛊,那时便是要素素引首就戮,素素也不会有半分怨言。”
把真心踩在脚下,睁着眼睛把这段一听就水分十足的“宣誓”说完,她等着他的反应。
元夕清楚他不会信自己这番十足做作的话,但她也不要他相信,只是向他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的命在他手里,生杀夺予,都在他一念间。
所以,不需要对她防备,只要把她当一件好用的工具,继续利用。
白朔淡淡地望着她,她报之以一个微笑。
半晌,他拿过桌上的戒尺,随意在她肩上一拍,然后道:“不得再犯。”
这是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元夕欣喜地弯起眉梢,“是。”
丢下戒尺,白朔道:“起来吧。”
元夕依言,然后看着桌上的宣纸,上面写着“静水流深”。
好纸,好墨,好字。
“写得如何?”
元夕刚想夸赞,忽想起自己还在办失忆,立刻改口:“这个看来是草书……我却是没怎么学过,无法品评。”她表情诚恳地望着他,“公子知道的,我上月刚开始学草书来着。”
白朔瞟她一眼,元夕忽然觉得自己要倒霉了。
果然,他卷起那副草书,递给她:“既然如此,为提升你的品位,你将此书拿去,临摹千遍,明日卯时拿来给我看。”
元夕:“……”
颤抖接过,扯出个笑,“谢公子关心。”
“少一遍,跪一个时辰。”
“……是。”
他挥手,“去吧。”
她磨牙退下。
5第五章 蛊与洁癖
翌日,把写得手软才写好的千张“静水流深”交上去,元夕恨恨的出了屋子。
经过某棵树的时候,她停下来。
金丝铁木。
金丝铁木花期至,金玉满堂盛世安。
寻常铁木,十年一开花,铜丝铁木,三十年一开花,银丝铁木,六十年一开花,金丝铁木么……
这么说吧,百年前蜀国的太子,在自己的庭院中种下了一株金丝铁木。到如今蜀国式微,天下一分为四,昔日蜀国都城成了燕国的国都,那棵一丈余高的铁木也变成了新朝的祀神木,中间沧桑百年,却无一人有幸见过所谓的,一树“金玉满堂”。
以致后来世有人言,想看金丝铁木开花,还不如指望铁公鸡下金蛋。
蓬莱宫中也有一株金丝铁木,前世里元夕嫁过去,看宫娥每日里仙霖供奉,三年了,也只见那树高出几寸,至于花,那是提都不要提。
变为蛊后半年,元夕问白朔,什么时候能离开飞桥镇,出去转转。
然后她看到白朔指指院里的某棵树,说:“几时它开花了,几时我们就出发。”
于是她心情愉悦地过去,想瞅瞅这是棵什么品种的树,然后……
差点没一头栽在树上。
居然是这玩意!
元夕扶额哀叹。
半年来她忙着打点养蛊事宜,也没再留意,今日一看,同上次看时几乎毫无差别。
元夕叹气。
原以为是白朔故意刁难,不愿放她出去才作了这么个可恶的限制。后来她才知道,事情和她想的出入极大。
事实上,白朔是被困在这里了。
他比任何人都想离开飞桥镇,但因为一个赌约,他不得不留在这方寸之地,直至铁木开花,才得脱身。
元夕不知道他住在这儿多久了,他看来只二十来岁,但他所住的宅邸,是飞桥镇最早的建筑,连镇上最老的老人,也说不出这宅邸的建成年月,而穷奇则告诉她,这座宅邸从以前到现在的主人,只有白朔一个。
结合总总迹象来看,元夕怀疑,他在这里,住了五十年以上。
“真惨。”元夕喃喃,“我可不想也在这里待上几十年。”
上次她说能让铁木开花,只是权宜之计,但事情过去,她反而真的认真琢磨起教树木开花的法子来。
接下来半个月,就在元夕的绞尽脑汁中度过。
又一次失败,让元夕有些心灰意冷。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如此难缠的树真叫人头大!她又不能乖乖放弃,这关系到她能不能离开这里。
元璧师兄现在一定已经回到蜀山了吧?在她变成蛊的这一年,他是不是一直在找她?
蓬莱究竟怎么做事的啊,元夕怨念地揪着叶子。
蓬莱少夫人服毒自尽了,因为受不了蜀山灭门的惨案——这么简单就能解释的事,他们是怎么弄到元璧师兄满世界找她的啊?
师兄是以为她受不了打击然后黯然离开了吧?唉,他怎么就不明白,像她这样懒的人,才不会玩离家出走的把戏呢。
不管怎样,现在蜀山只剩她和他了。一定要想办法回去。
对,要回去,然后……
然后怎样呢?
元夕看着自己那双陌生的手,想着这张画皮下的森森白骨,微微皱眉。
“叮——”
传音铃远远响起,元夕拍拍衣服,往声音来源走去。
直走到某个屋外,敲门。
“公子唤我何事?”
里面传来白朔的吩咐:“天气好,把这些都搬出去洗洗。”
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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