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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展记-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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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你做什么?阿雨,”凤大公子头疼的抚额:“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身为女儿家的自觉?有了这样的名声,你以后怎么嫁人?”
曦雨抽了抽嘴角:“哥哥啊,我今年才十八岁,连二十都不满,你这么早考虑这个问题做什么?再过两年,谁知道会怎么样呢。而且,现在‘男人’这个物种在我心里只分三类:亲人、小攻、小受。所以您就别瞎操心了。”
涂山瑾和凤曦展一同打了个冷颤,一想起表妹口中那些类似于“小攻”、“小受”的匪夷所思的词语,就觉得浑身冒冷汗。再想起从塞外回来的路上,表妹捧着“电脑”和那些千奇百怪书本所发出的笑声,两人顿时感到无比庆幸——幸好自己被表妹归在“亲人”这一类里。
这样的表妹,估计也没人敢娶吧。涂山瑾想。
……要不到时凭着凤家的财势给表妹招赘?凤曦展想。
——喂喂喂,你们两个在想什么啊?凤曦雨看着两位表哥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纠结表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此时丹朱捧着一盒点心进来,茉莉接过一看,禁不住先喷笑出来——红珐琅黑漆攒盒里,放的正是满满一盒的“手指头”。涂山瑾和凤曦展叹口气,把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赶走,无奈的各自拈起一根“手指头”放进嘴里——嗯,还真是甜润酥脆,好吃。
子琮:
见信如晤。
前几日与表妹一起随祖母赴梅花宴,见一武姓公子纠缠太乐署教坊名伶秦娘子,威逼利诱不成,便在席间出言折辱。我与表妹不忿,表妹略施小计,便教那猥琐男出了个大丑。哈哈,真是大快人心,虽然事后被祖母罚抄家训,但我亦甘之如饴。不过依我看,祖母也并没有真正生气,回府之后还吩咐厨房炸“手指头”来吃,如今此事想必已经传遍京都,“手指头”为何物,子琮应已知晓。表妹之聪敏大胆,我多有不及矣。
梅花宴上见秦娘子唱《夜奔》,声调凄婉,眉目凛然,似梅花一般高洁清丽,不愧为今上所赞之名伶。如此佳人,若生于豪门贵族,为父母掌上明珠,再嫁一知情识趣之良婿,岂不美哉!奈何命运多舛,落于优伶之间,为人所迫。我观秦娘子气质清华,是宁折不弯之人,定不会屈从。梅花宴表妹衣襟上书一句“零落成泥辗做尘,只有香如故”,虽然冷香如故,然而如斯之梅中逸品,怎忍心其零落成泥呢?我非多愁善感之人,但一想至此,也不禁黯然。
心有所感,笔触忧虑,不宜与子琮书。就此匆匆搁笔。
愿君身体康泰,心情疏朗。
凤曦宁谨上
渤海郡王折起那金粉描花散冷香的信纸,再望望庭院中傲雪凌霜而绽的一株虬劲老梅,不由一手支颐幽幽叹息。原本不识愁滋味,如今倒学会了替别人忧愁思虑,倒让本王有些嫉妒呢。不过,这“猥琐男”一词是什么意思?倒是颇为新奇,看来,宁儿跟这个“表妹”学了不少东西。
“你主子最近在做什么?”嬴太玄一手撑着下颚,一手逗面前桌上正在啄食葵花子的锦锦。
锦锦黑亮的鸟眼斜看他一眼,不理睬。嬴太玄笑容不变,戴着玉扳指和红宝石戒指的大手盖在盛葵花子的盘子上。锦锦偏了偏脑袋,看实在吃不到,便懒懒叫道:“看书,看书。”
“看的什么书啊?”渤海郡王把手收回来,笑眯眯问。
“小言,小言。”
“小言?那是什么东西?”渤海郡王皱皱眉。
“笨蛋,笨蛋。”锦锦鄙视的看他一眼。
“嗯?”渤海郡王挑起好看的眉毛。
锦锦头歪到一边去,不理他。
“除了那个什么‘小言’呢?”渤海郡王决定不跟一只鸟计较那么多。
“耽美,耽美。”
“这‘耽美’又是什么?”嬴太玄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无知”过,嘴角隐隐抽搐。
锦锦干脆把身子转过去不理他了。
算了,你是堂堂渤海郡王,当今圣上的御弟,不要和一只扁毛畜生一般见识……嬴太玄一边揉着自己的额角,一边提笔写回信。他边提笔在印着青松的撒银花纸笺上书写,一边在心内细细思索:凤三小姐,生父宗清元,生母凤君冉,因父亲为孤儿,所以随母姓。宗清元是先帝朝的探花郎,英俊潇洒文采风流;凤君冉是公府千金小姐,貌美如花出身高贵——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宗清元辞官后携妻归隐,一对神仙眷侣从此逍遥自在,二十几年后外孙女回家探望外祖母——真是可以当作典范传播的恩爱夫妻故事。然而,这对夫妻究竟归隐到了哪里?这凤三小姐又是怎么冒出来的?自己的手下竟没查出来,只知道凤三姑娘是涂山瑾和凤曦展亲自从塞外迎回。
涂山瑾……嬴太玄想到这个人,再想想国师府,心中有了一点猜测。他又想了一想,在纸笺上加了一句话,交给锦锦带走,扬声唤女官来:“来人,取朝服,本王要进宫请安。”侍女捧上海蓝绣四爪银龙袍,嬴太玄盯着那精绣的花纹——本王不知道,难道陛下还会不知道不成?
此时的凤府内,一对小姐妹正嬉闹着,曦宁从螺钿妆盒中拿出从渤海郡王那里要来的另一支龙菊木簪,给妹妹挽起一个清丽的望月髻。
御书房内的谋划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乾阳殿东侧殿御书房内,渤海郡王俯身行礼。
“不必多礼,陈堰,给渤海郡王看座。”雍德帝放下手中蓝缎封皮加贴红绫条的折子,踱步到一旁的紫檀书架旁,似在找什么东西。
“陛下,可是西边儿有报?”嬴太玄神情肃穆,朝中奏折按例分等,黄缎封皮是军机要务,青绫封皮是常务例事,御史言官用紫绸折子上谏,外藩外族之事上奏则用蓝缎封皮的奏折,而无论哪种奏章,在封面上贴红绫条则是代表十万火急。嬴氏皇朝四方边境皆有外族,东夷西狄南蛮北羌,如今东夷、南蛮、北羌都已俯首称臣,历代皇帝皆对他们怀柔优抚,允许他们与国中通婚通商,如今三境安稳。至于那些强势的藩王,早被削没了。所以如今能让臣子们以蓝缎封皮加贴红绫条上奏的,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正在内乱的西狄。的
“是。杜川流上的折子,西狄内乱已有两年,莫牙克维侬虽然已经坐上汗位,掌着大权,但名不正言不顺,手段残暴,不得人心。原本该继承汗位的那一个,现在却不知道在哪里流浪——”陈堰亲自给嬴太玄看座上茶,见皇帝正在书架前找什么东西,便欲上前替主子寻找,被雍德帝挥挥手阻止。
“他们越乱越好,西狄人作战勇猛凶残,几任可汗都穷兵黩武,莫牙克维侬又残暴嗜血。这两年若不是他们争位内乱,边关又有杜川流这样的将才镇守,只怕他们早就攻打虎跃关了。”渤海郡王皱眉,西狄人逐水草而居,牧牛羊为生,因生活艰难,常常如狼群一样劫掠边关郡城。先前太宗皇帝曾想同西狄议和通商,即使不能让西狄臣服,也要让边关安定,但西狄历代可汗顽固不通,皇朝几次向他们传出议和意向,均被拒绝。
“找到了,在这儿,朕昨儿才刚细看过,随手夹到了书里。”雍德帝将手中厚厚的书本打开,从中拿出一叠薄如蝉翼的冰绡,放在大大的紫檀书桌上,一层层打开。“你过来看。”皇帝向渤海郡王招招手。
嬴太玄站起身凑到桌前,只见那极细极薄的冰绡摊开铺了大半张桌子,上面用细线一样的黑墨线条绘制了一幅地形图,关隘险要、山川河流标绘的清清楚楚,画的正是自京都往西狄这一路线沿途的地形,不知道比平日用的要精细清楚了多少倍。虎跃关在图上用朱砂红标出,关内的疆域绘制的倒还罢了,关外西狄的情况又清楚了一层,西狄各部落族群的势力范围也标得清清楚楚。“好精致的图!”渤海郡王不由得开口赞叹。
“这是新近才绘制的,前几天刚呈到朕的手里。”雍德帝重在书桌后的大椅上坐下,轻轻抚过那张图。
“不知是哪个绘制的?好手艺。”嬴太玄赞道。
“你倒是猜一猜。”皇帝抬眼看他,突然打趣了一句。
“陛下又拿臣开心了,您手底下能人众多,谁知道是哪个。”嬴太玄嘴里玩笑着,又去看那张图。
“是你看不顺眼很久的一位仇人。”雍德帝拿过一旁的书本打开,用书本里的略图和眼前这张图对照。
“哦?请陛下明示。”嬴太玄倒是来了兴趣。
“这张图,”皇帝屈起手指敲敲桌面,“是国师前几天呈上来的,说是按西狄最新的兵力分布刚刚绘制完成,随着这图呈上来的,还有绘制之法。”
“凤曦展?……再加上涂山瑾?”渤海郡王一凛,想起得到的暗报:凤三小姐是由凤大公子与国师府大公子一起,从塞外迎回。
皇帝颔首,证实了他的猜测。“先不说这个,谈正事儿。虽然他们自己人打的正激烈,但也要防着他们出其不意。西狄人就像一群狼,狡诈凶猛,他们虽然残暴,但也从不缺乏打仗的智慧,你这阵子既然有空,就替朕多看着点儿。警告杜川流,万不可掉以轻心,若是西狄以内战来麻痹我们,趁着我们放松的时候再来咬一口,那玩笑可就开大了。”皇帝嘴角微扯,森冷之意浮上。
“遵旨。陛下放心,杜川流驻守虎跃关已有年头,以他的才能与经验,决不会犯这样的错。”嬴太玄正容答应。
“朕知道,不过是要你再给他提个醒。”皇帝点点头,“依你看,他们这场内乱,什么时候会完?”
“陛下,只怕不出两年了。”嬴太玄肯定的说。
“嗯,但不知鹿死谁手……莫牙克维侬兵强马壮,但无民心,又不是正统;阿洛汗珠丹是正统,但兵力不及他哥哥,上一仗又败了,不过他赢在民心,到底谁胜谁负还不好说。”
“陛下,臣得到消息,阿洛汗珠丹兵败之后与部下失散,如今还不知道是生是死……”
“是生,他活得好好的。”皇帝打断了他的话。
“既然如此,”嬴太玄没问皇帝怎么知道阿洛汗珠丹活得好好的:“若是莫牙克维侬赢了,那咱们也只有继续在边关和他耗下去;但若是阿洛汗珠丹赢了,臣以为陛下倒可以试着和他议和。阿洛汗珠丹仰慕皇朝文化已久,他的乳母与老师都是我朝人氏,且他性情不似前几任可汗那样顽固凶残。不过,无论他们谁赢,西狄必定元气大伤,无论如何都对我朝有利。”
“你说的对。”雍德帝站起身来,修长的手指在地形图上代表阿洛汗珠丹势力的那一块缓缓画圈。虽然很想趁着这个机会出兵吞掉西狄,消除这一心腹大患,但目前的确不宜出兵——太祖开国,太宗、世宗两朝收服南蛮北羌,再削灭藩王,还要应付西狄时不时的侵扰,用兵规模极大。而在他这一朝,自开国时就埋下的隐患终于暴露出来——世家盘根错节,吏治混浊不堪,虽然盛世繁华粮仓充实,然而仓中的硕鼠蛀虫也猖狂无比。这实在不是用兵的好时机。“我们静观其变。”雍德帝最终下了结论。
“臣遵旨。”渤海郡王肃容行礼。
雍德帝摆摆手让他坐下,命陈堰来将那张图重新叠起收好。渤海郡王见那张图铺开后占了大半张桌面,叠起来却可以夹到书里面去,不由赞叹一声:“真是好精致的织品,好精致的绘图之法,凤家真是藏龙卧虎。”
雍德帝只是笑笑:“朕懂你的意思,你不必担忧,朕自有主张。凤府之事,朕早已知道了。”
“……臣命人详查,凤君冉与宗清元隐居之地始终不能查出,凤三小姐的来历——”
“子琮,你不必杞人忧天了,凤府绝不会危害到我嬴氏皇朝,大可放心。”
“是,臣知道了。”嬴太玄顿了一下,点头。既然皇帝这么说,那他也就不再烦心这件事,江山的正主儿还不操心呢,他急个什么劲儿。
“那日梅花宴砍‘手指头’一事,已经传遍京城了罢?”皇帝饶有兴趣的问。
“是,陛下也知道了?”
“自然,连贵太妃都知道了。”雍德帝的笑容略有嘲讽,事件的主角之一武公子的姑姑是贵太妃的娘家媳妇儿,武公子出了这么个大丑,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凤三小姐倒真是个妙人,聪敏胆大,不愧是凤曦展的妹妹。”嬴太玄在肚里暗笑,陛下有意开始清理世族,先前钱府的事牵连出钱二少夫人的娘家,只是一次试探罢了。
“朕看不过是女孩子一时的小聪明罢了。”雍德帝不在意的说:“倒是那个‘手指头’,皇姑命御厨做了些,朕尝着还不错,不像那些糕点甜的腻人。”
“陛下不说臣倒给忘了,臣想去涵章宫给皇姑请安,涵章宫在内廷,奏请陛下恩准。”
“准了准了,一家人不必那么拘礼,往后若要进内廷请安,不必再特意请旨了。”
“谢陛下。”
嬴太玄从御书房出来,便往内廷涵章宫方向去。
招人
山阴大长公主,身为当今皇帝陛下的唯一没有出阁的姑母,血统、身份都无比高贵。而她本人作为先皇宠爱的幼妹、今上尊敬的姑母,其在宫中的地位处境也就不言而喻——连申贵太妃都礼让七分再忌惮三分,谁还敢挫其锋锐呢?大长公主所住的涵章宫并不很富丽奢华,但它的位置很好,从这里不管是到皇帝居住的紫宸宫还是到皇后居住的飞凰宫都很近,甚至从这里去后宫妃嫔们所居住的地方也很方便。涵章宫原本是夹杂在一座座巍峨殿阁之间的一处不大不小的宫室,却因为里面住的是山阴大长公主而被宫中的人们异常重视。
“王爷请稍等,容奴才进去禀报。”涵章宫门口的小太监大约是新进宫的,不认得他,只看见他穿着四爪龙袍,便恭恭敬敬的请他在宫门处等候。
嬴太玄不在意的笑笑:“禀报公主,渤海郡王进宫请安。”打发那小太监去了。大约是因为有一位得宠的公主居于此处,所以原本朴素的涵章宫多了几分女儿家的精致秀丽,宫门处新栽了几株叫不出名字的花树,此时零零星星开了几枝香花,虽然不甚艳丽,但芬芳四溢,随风飘散。渤海郡王不禁走到芳树下,不期然想起凤曦展大婚那夜,同自己一起躲在花树丛中恶作剧的小佳人。那股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清香气息他至今记忆犹新。
“倒真是个美人儿……”他想起曦宁当日眼波流转间无邪风情,微微翘起嘴角,“本王还是第一次做‘鸿雁传书’这样磨叽的事儿,不过既是为了这等的美人,倒也值得。”他随手摘下一朵花,放在鼻间嗅嗅,又拿在手中把玩。
“让王爷久等了,公主请您进去。”方才那小太监疾走回来,躬身向他施礼。
渤海郡王转身向涵章宫内走去,随手掏出一颗金豆子赏给那小太监,却被小太监诚惶诚恐的婉拒了:“公主早命女官传了钧令,平日里对我们自有赏赐,但若是敢接哪位大人的赏,那就拉出去杖责。期门军的廷杖厉害,奴才不敢违背公主的意思,请王爷恕罪。
“哦,几年不见,皇姑倒还是这个作风。”嬴太玄爽朗的笑笑:“不打紧,这不是赏你的,是送你的。皇姑是本王的亲姑姑,是长辈,又和本王感情甚好,你为她守宫门,也算是尽职尽责,又严守本分,有功。但以本王的身份,若说是谢你,又怕你承受不起,这算是送你的。”说着便挥手让他把金豆子收起来。
“奴才不敢,既然是本分,就不该算是功劳。且公主平时赏赐丰厚,请王爷收回吧。”小太监跪倒在地,将那颗金豆子高高捧起。
嬴太玄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拿回了金豆子,小太监松了一口气,爬起来继续给眼前这位俊秀的年轻王爷带路。绕过中庭,再穿过回廊,终于到了山阴公主所在的浮碧山房——这里是公主最常待的地方,舒适雅致,颇有趣味。里面摆了琴棋书画和不少玩意儿,供公主闲来怡情。
“王爷,奴才未得传召不能擅入,女官在前面等着,请王爷进去吧。”小太监躬身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渤海郡王扬眉问道。
“奴才小明子。”
“小明子,”渤海郡王又拿出那颗金豆子,一抛一抛的,嘴角挂着闲适的笑意:“刚才若是接了这颗金豆子,那你可就别想活了。”
小明子一惊,抬眼看这位王爷,却被他嘴角的微笑和眼底的森冷吓住,微微颤抖着,出了一身冷汗,欲待跪下,两腿却有些不听使唤。
“放松些。”渤海郡王伸手拍拍他的肩:“现在没事儿了,这个‘送’你,为你对公主的忠心。”说着又将金豆子递了出去。
小明子愣了半晌,“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下头去,浑身颤抖:“奴……奴才不敢,请……请王爷……恕、恕罪。”
渤海郡王挑眉,嘴角的微笑丝毫未变,收回金豆子,向浮碧山房走去——他已看见公主的贴身心腹橘儿在那里等着了。
“怎么耽搁了这么久?倒让我等急了。”山阴公主示意橘儿奉茶,不耐烦地抱怨。
“跟领路的那个小明子多说了几句话。”嬴太玄笑着回答:“侄儿给皇姑请安,玉体康健,千岁千岁千千岁。”说着行了个大礼。
“行了,咱们一家人,用不着这样的虚礼。”嬴太素皱眉让他起来。“跟个小太监有什么好说的,我看你又不正经了——”太素指指他袖口露出的花瓣:“小王爷暗藏春色——”
“大公主明察秋毫!”渤海郡王转转眼珠,对了一句,姑侄两人相对大笑。
橘儿奉茶上来,见两位主子笑得开心,也不由偷偷抿嘴。嬴太玄随手将袖里的花朵拿出来递给橘儿:“几年不见,橘儿倒是越水灵了,皇姑可真会调理身边儿的人。”
“在我这儿最好把你的油嘴滑舌给收起来,小心我缝上你的嘴。”太素瞪他一眼,命橘儿带着侍奉的宫人们下去。
“是,皇姑。”嬴太玄笑应一声,见人都下去了,才说道:“皇姑,守门的那个小明子是个可用的人,既忠心又不缺乏聪明,也够镇静有脑子。皇姑这儿只有橘儿一个得心应手的毕竟不妥,橘儿是个女官,在有些事上终究不如太监方便。那个小明子再好好教一教,倒是可以补这个空缺。”
“是吗?”太素沉吟了一下:“这两年官家也说过往我这里补人,只是顺公公去后,我不管使什么人都觉得不顺手……”顺公公从山阴公主出生起就服侍在她身边,忠心耿耿且深谙宫内的生存之道,与公主感情极深。几年前因病去世,太素伤心极了。
“皇姑长情,但还是要看开一些。”渤海郡王劝道:“既然使不惯陛下那里的人,何不自己调教一个?我看这小明子就不错,顺公公去了几年了,皇姑心里记得,那便谁也代替不了他。”
“……你说的是。我也是该补一个人,那个小明子,我去和陈堰公公说,请他亲自带一阵子吧。陈公公是顺公公唯一的徒弟,交给他,我也放心些。”太素神情有些黯然。
“这样也好,小明子倒有了造化。”嬴太玄点头,陈堰是皇帝的贴身心腹,跟着他自然前途无量。他说着便坐到一边的榻上,拨弄了几下花瓶里的几枝红梅,觉得有些饿了,便往点心盒子里看过去——“皇姑,刚在陛下那儿,还听说您做了这个呢。”点心盒子里满满一盒的“手指头”,嬴太玄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迅速风靡京都的点心,果然很像手指头。
“是吗?我叫人给官家送了些。你也尝尝,很好吃的,一点不腻味。”山阴大长公主显然想起了现在京城里最热的传闻:“凤大公子芝兰玉树,大少夫人娉婷秀雅,都是一流的人物。没想到这个三小姐也这样有趣。快跟我说说,宫外是怎么传的?”
“那还能怎么传,不过是有褒有贬,褒的说这三姑娘聪明慧黠,贬的说三姑娘没规没矩。我看还是赞扬的居多,梅花宴去了许多公子哥儿,和我交好的那几个可是赞不绝口。看来,那位武公子确实不怎么招人待见。”
“那是自然,仗势欺人逼人家做妾,被凤三小姐教训了之后还有脸去向他姑姑哭诉。前日他姑姑进宫和贵太妃说此事,要求贵太妃做主呢。”
“哦?”渤海郡王来了兴致。
“哼,凤家是一品公侯,凤大公子又深受官家信任重视,虽然不入朝,也不是他们能动得了的。自己惹不起,就想让申贵太妃替他们出头。被我讽刺了两句,就灰溜溜的走了,连带着申贵太妃也没脸。
山阴大长公主的警告
“皇姑即使有陛下护着,平时做事也要小心谨慎。这样当众驳了申贵太妃的面子,只怕她也不会善罢甘休。”渤海郡王皱了皱眉头,有些担忧。
“哼,她管好她的后宫事务就行,还想把手伸到朝廷上。凤三小姐再怎么没规矩,自有凤家的长辈管教,要不是被我讥讽了两句,我看她倒还真想拿这件事儿做文章呢。”太素冷笑。“她不是皇后,也不是太后,拿不住我的错处,她还没那个权利资格来对我指手画脚。”
“申贵太妃虽然没什么大智慧,但她的小手段还是很多的,要不然也不会在先皇的妃嫔中脱颖而出。”渤海郡王冷静的提醒着。
“你放心,我在这宫中也待了二十一年,她要是想玩那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尽可放马过来。”太素拈起一根“手指头”放进嘴里。“不说这个了,上次在凤府,我被官家抓到,先被送了回来。你待到几时才走的?报了仇没有?”
“哈哈……”渤海郡王想起凤曦展新婚之夜的恶作剧,不由得笑出声来,把当夜发生的事情向山阴公主说了一遍。他口才好,很有讲故事的天赋,说的活灵活现,逗得山阴公主娇笑不止。
“那鹦鹉真有那么神奇吗?”山阴公主双眼发亮。
“当然,侄儿亲眼所见的。”渤海郡王点头微笑:“我看那鹦鹉绝不是寻常的鸟儿,据说是国师府送给凤二姑娘玩的。国师神秘莫测,谁知道从哪儿弄来这么一只通灵的鸟。”
“改天倒是要见识见识。”太素觉得有些渴了,低头喝了口茶。渤海郡王在一边想起那只骄傲的死鸟锦锦每次送信来都对他不屑一顾的眼神,眼角不禁抽搐了两下。“我小时候,顺公公常给我讲些民间的故事,若是依照那些故事说的,这样的灵鸟也只有那些人中龙凤可以使唤。听宫里的人说,梅花宴那天凤家的两姐妹国色天香灵气四溢,想必是真的了?凤家的老夫人和夫人都进宫请安过,我也见过了,少夫人上回进宫朝拜,果然风姿绰约、文秀雅致,怪不得凤大公子冒着被降罪的危险上书奏请呢。他家两位小姐到底如何呢?我最近没有事做,无聊得紧,如果真像他们说的那么好,我倒想常召她们进宫来和我作伴儿。”
“凤三小姐是前朝探花宗清元之女,想必知书达礼、端庄娴淑。”渤海郡王答道,此时凤府内正缩在闺房里看耽美高H小说的曦雨突然打了个喷嚏,往四周看看没有人来,就继续缩回去开电脑看GV了。
“嗯,你说的不错。既然是有名的才子宗清元的女儿,一定满腹诗书,梅花宴上又来了这么一招儿,想必是个既有才华又不迂腐呆滞的人,倒值得我相交。对了,还是上次半夜凤鸣京都的时候,国师就说有一事求我在官家面前通个声气,就是这凤三姑娘的来历身世。那凤二姑娘呢?”山阴公主接着问道。
“哦?凤三姑娘的来历?怎么说的?”渤海郡王蹙起剑眉。
“国师让我捎了一句话,说是‘自天之涯地之角世界之边缘而来’。可明明是从塞北接回来的嘛!我也正奇怪呢,可官家一听这句话,就不再留心这件事儿了。想必,是国师以前和他说过什么,他们师徒俩的秘密可多着呢。”
“……原来如此。”嬴太玄低语了一句,彻底放下心来。
“你别打岔,我问你凤二姑娘怎么样?那天晚上你既然见到她了,想必可以给我些意见吧?”
“……秀丽动人,美若天仙。”渤海郡王沉吟了一下,如此说道。
嬴太素明亮的美眸缓缓眯了起来,玉手慢慢把茶杯放回桌上:“是吗?”
“……怎么了?”嬴太玄反问。
“凤大公子大婚的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是说除了你们的恶作剧之外。”山阴公主的语调变了,冷冷的问。
“皇姑为什么这么问?”渤海郡王有些惊讶。
“……子琮,我是在宫里长大的,”山阴公主动作优雅的站起来,往前踱了两步。“先皇和今上一直护着我,所以宫里的血雨腥风,从来没有波及到涵章宫。可即使如此,每年我这里还是要死几个宫女太监。宫里的孩子,一个不可或缺的本事就是察言观色,更何况你又是我最亲近的几个人之一。”
“……皇姑到底想说什么?”
“子琮,你看人评人自有你的一套,但你绝不会以貌取人。就如你说凤三小姐,说她‘知书达礼、端庄娴淑’,这是人的品行。可是为何评价凤二小姐,却用这样的词语?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是赞扬;但从你口中说出来,是轻佻。”
渤海郡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我记得上一次听到你用这种词语、这种口气形容一个人,还是在两年前。那时你仍在京中,花名满天下。而被你这样形容的人,是推脱了你的邀约,去赴凤大公子宴席的那个花魁。”太素踱步到绘着白梅花的四折镏金小屏风前面。
“……皇姑好记性。”
“子琮,你是凤子龙孙,官家的堂弟,当朝的郡王,论身份血统你尊荣高贵;政事上你又是一把好手,这两年你在封地做出的政绩,朝臣们谁不夸奖?你父亲重病的时候,你日日在床前端汤侍药,怕有人下毒自己先尝尝;你又对皇帝忠心耿耿,若不是有你帮衬着,官家不知道会增加多少的麻烦。子琮,虽说自古忠孝两难全,可是你既是个孝子又是个忠臣,切记要爱惜自己的名声。”太素语声恳切,殷殷叮嘱。
“……”渤海郡王垂眸不语。
“即使你不顾忌自己的名节,也要为别人想想。你的身份再高贵、功劳再大,也不能成为你玩弄良家好女子的理由。”太素折回身来,止住他欲说出的话:“不要跟我说,你是为了报复凤大公子,我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理由。你的心胸并不狭窄,之前说要报复,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何况你已经在他的新婚之夜报复完了。你们之间这些小小恩怨来往,无伤大雅;可你若是把凤二小姐也牵扯进来,戏弄了人家公府千金,坏了人家好女儿的名节,那才是真正和凤氏结下了仇怨。子琮,你要三思。”
“是是,皇姑,侄儿知道了。”嬴太玄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打着别的主意。
太素暗暗叹息一声:“你别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这是你,若换了别人,我半个字也懒得劝。”
“是是是,皇姑。”渤海郡王嘴里漫应了一声。
“行了,天也不早,我另请了别的客人,就不留你用膳了。”山阴大长公主叹口气,开始赶人。
“什么客人这么得皇姑的喜欢?连我都给赶走。”嬴太玄好奇起来。
“哼,若是别人,我还不赶,是你就得给我走。”嬴太素瞪了他一眼。
渤海郡王正待再调笑两句,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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