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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剩女-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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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元义颔首道:“这些日子辛苦夫人了,如今两位姨娘也回来了,家中的琐事便让她们帮你料理一二吧,你也好安心将养身体。”

姜氏闻言,身体顿时僵住,眼角不可遏制地抖了抖,她虽然没法子拿到整个侯府的管家大权,但是整个西院儿的管家权却是牢牢地握在她手里的,谁想到那两个姨娘才从任上回来,就要夺她的管家权,这让她实在有些难以接受。但此事是宋元义提出来的,她也没法辩驳,暗地里深吸了好几口气后才点头应道:“如此甚好,多谢老爷关爱。”

宋元义目光转向清语,对她笑了笑道:“好了,为父赶了这一天的路,的确是乏了,你自回去吧,想去哪里玩便去哪里玩,今后没人再拘着你了,去吧。”

清语听他这意思是要解了自己的禁足令,心中颇为感动,下意识地便将眼前这个长得斯文白净的中年男子与时常在自己梦里出现的那个戴着眼镜总是慈爱地望着自己笑的父亲的影像重合了起来。

两世为人,能得到这一份同样如山重的父爱,已经是上天给予的恩赐了。清语是个很容易知足的人,这一刻她心中有的全是对生命的感激,以及对父亲的怀念。

清语的心中被一团温暖的热气填满,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她害怕自己再多留片刻就会忍不住哭出来,忙朝着宋元义和姜氏福了福身子道:“多谢父亲、母亲,还望二老保重身体,女儿告退。”言罢,见宋元义笑着朝自己挥了挥手,而姜氏却低头看着桌上的茶碗,似乎没听到自己说话似的,清语心中有数,也不等她发话,由柳香扶着,转身走了。

走到无人处,柳香一脸欣喜地道:“恭喜小姐今日终于洗刷了冤屈,回头跟沈嬷嬷她们说了,还不知得高兴成什么样儿呢。”

清语含笑点了点头道:“眼下看来好像是这样的,不过,此事还得由父亲和母亲定夺才是,你且不要声张,免得事若不成,徒惹笑话。”

柳香有些愕然地抬头看了看清语,虽说她早就适应了这个变得冷静睿智的六小姐,但见她遇事考虑得如此周详,还是不免有些疑惑:碰伤了头会让一个人有如此大的改变吗?竟像是彻头彻尾地换了一个人似的?

不过,这种变化对于柳香这样的仆人来说倒是好事情,跟着一个聪明温和的主子,绝对好过跟着一个暴躁粗鄙的主子。

“到底是小姐,比奴婢考虑得周详多了。”柳香感叹道。

清语笑了笑,对柳香的恭维不置可否。她当然也想立刻就证明自己的清白,只是今日见了嫡母姜氏,却对能否洗刷自己的冤屈一事不那么的肯定了。

如果说禁足期间姜氏对待自己的态度让自己产生了其实并不受宠的错觉,那么今日她对待自己的态度,却是实实在在地让她感受到了,所谓的六小姐极受父母宠爱,真的只是一句以讹传讹的谣言罢了。

父亲对六小姐的宠爱倒是真实的,没有参假,可姜氏的态度真的很让人齿冷,自己的女儿被奴婢指着鼻子骂了,她竟然还能不痛不痒地说是误会。更不要说关于退亲这件事情了,清语一直认为白家退亲是证据确凿的,却没想到姜氏根本没有怀疑过那封信的出处,便任由白家给六小姐定了罪,如果被退亲的人是清雅,她还会这样做吗?

又想到以前沈嬷嬷说的六小姐撞柱自尽时的情形,想必那时的六小姐也是觉得屈辱和愤怒吧,哭天抢地的申述了却无人相信,所以那样的烈性女子,才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谁想到却被别人扭曲成了无理取闹,越发地坐实了她的罪名。

这位嫡母,真不简单呢,对待庶女如此的不公平,却还落下个宠爱庶女胜过自己亲生女儿的好名声,真是高人呢!

清语想到此处,不由得嘴角勾了勾,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冷笑,心中默默地说道:也不知你有没有替我孝敬我的父母,不过,我既然替你活了下来,那么,便由我替你孝顺父母,替你伸冤吧。我定要叫,害你的人自食恶果!

【越写越觉得宋二爷跟白大爷是一对儿,一个是暴躁攻,一个是别扭受,OMG,我很腐……爬走……】

正文 第三十四章 道德经

回到芷兰苑后,清语并未大肆宣扬此事,而是单独将沈嬷嬷唤进里间,跟她讲了关于那封信的事情,沈嬷嬷听后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道:“真是可恨哪,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写那样的信诬赖小姐?莫非是白家?”

清语摇了摇头,其实她在知道那封信不是出自原六小姐的手笔后,第一时间怀疑的也是白幕远,不过却又立即推翻了自己的这点怀疑。

按理来说,这桩由原六小姐主动提出来的亲事,最大的受害者应该就是白幕远了,所以他有足够的理由导演这么一出闹剧来抗拒这门不如意的亲事。

如果没有大厅里挂的那幅寒梅图,如果昨日她没有与白幕远相遇,她也许会真的怀疑这事儿是他干的。可是在见过他之后,她突然不愿意以那样恶意的怀疑去揣测他,那个远远地朝她走来、带着一身月华清辉、如玉般温和的男子。

“应该不是他。”清语喃喃地低语着,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然后抬起头来提醒道:“沈嬷嬷,眼下这封信还没能定论是不是我找人写的,所以,此事还是莫要外传的好,待事情真相大白的一天,再公之于众也不迟。”沈嬷嬷是个嘴巴闲不住的,就怕她一不小心说走了嘴,平白添些麻烦。

沈嬷嬷有些不理解这等好事为什么要藏着掖着,但她素来不会置疑清语的决定,忙点头应道:“是,奴婢一定不会到处乱说的,小姐请放心。”

清语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还在想着那封信的事情。

那封信到底会是谁写的呢?

清语抛开那些影响她思考的感性因素,将此事理智地分析了一番,发现这事儿还真不能详细推敲,因为可能性实在太多了。

第一种可能是,这信就是原六小姐找人写的,虽然清语情感上不愿意这么去想,但是有的事情不是你不愿意承认便不存在的,不过,这种可能性应该是比较小的。

第二种可能是,这信是白幕远找人写的,这种可能也是清语不愿意承认的,而且就白幕远昨日对待自己的态度来说,如果他不是奥斯卡影帝的话,那这事儿他完全能排除嫌疑。

第三种可能是,这信是跟原六小姐不睦的人写的,这是最贴近事实的一种可能,也是嫌疑人最多的一种可能。单说这侯府里,明面儿上跟原六小姐不睦的人已经不少了,最突出的就是清莲和清雅了。还有那些暗地里放冷枪的,比如姜氏,这还是清语自己发现了的,没发现的又有多少,谁知道呢?

第四种可能是,这信是白幕远的仰慕者写的,原因嘛,很简单,嫉妒的力量是强大的。

分析了半天,嫌疑人列举了一大把,却半点实质性的进展也没有,清语不由得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暗道自己居然这么恶趣味,拿这种事情来过了一把当柯南的瘾。正想着,就听柳香在外间传话道:“小姐,四小姐屋里的莲心姑娘来了。”

清语起身扶着沈嬷嬷的手出了里间,便见等在大厅里的莲心朝着自己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福礼,这丫头虽然礼数周全,但神态之中的傲慢与鄙视却是丝毫不加掩藏的。

“奴婢见过六小姐,奴婢是替小姐送书过来了。”莲心说完,双手递上一本书来,沈嬷嬷上前接了过来,递给了清语。

清语一看封面上的书名,气得笑了起来,却听莲心又道:“回六小姐,我们小姐说,这书是送给六小姐的,不用还了,请六小姐慢慢地、仔细地、好好地看。”

清语笑了笑道:“有劳莲心姑娘了,替我谢谢四姐姐。”

莲心有些愕然地抬头看了清语一眼,心道:这台词不对呀,小姐不是说,六小姐定会发脾气的么?还说她定会提起昨日里御花园什么的,届时自己只需要回她一句“小姐说了,这事儿六小姐爱跟谁说跟谁说去”,然后便可以回去交差了。

“请问六小姐还有别的吩咐吗?”莲心有些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清语晓得这丫头是等着自己发脾气呢,她其实也早料定了清莲会事后赖账,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昨日的事情明明自己才是受害者,怎么这位四小姐还好意思特地派个小丫头来找自己的晦气,倒好像她才是受害者似的,这是什么道理呀?

“有,为了感谢你们小姐的美意,我也回赠她一本书,你且等等,我命人去拿。”清语勾了勾嘴角说道,随后令柳香附耳过来,跟她耳语了一句,柳香听后便点点头去了书房,片刻后拿了一本书递给莲心。

莲心看了一眼书名,脸色顿时有些不大好,道了谢行过礼后便脚步匆匆地走了,沈嬷嬷在一旁看得是一头雾水,待莲心走后才问道:“小姐,您送给四小姐什么书呀?奴婢怎么觉着莲心姑娘脸色不大好呢?”

“道德经。”清语坏坏地一笑,四姐姐送过来一本《女则》,我还她一本《道德经》,说起来,《道德经》更厚一些,用的纸张笔墨更多一些,算起来还是自己吃亏了呢,清语不无调侃地想着。

“把这书收起来吧,指不定什么时候桌脚不平了,还可以用呢。”清语将那本《女则》翻了一遍,确定里头没什么猫腻了,才对柳香吩咐道。

至于她送去出的那本《道德经》,则从西院儿的芷兰苑里转悠到了东院儿四小姐居住的秀兰苑中,片刻后便进了秀兰苑的小厨房,的灶间,为一碗银耳莲子羹增加了几许书香之气,而且这碗原本为四小姐准备的银耳莲子羹,又被盛怒之下的四小姐赏赐给了院子里某位婆子养的狗。

不过这些事儿清语自然是不可能知道的,她眼下正梳妆打扮了,准备去给长辈们请安呢。

第一站自然是前往颂兰苑向姜氏请安,清语带了沈嬷嬷和柳香二人,乘软轿前往,不过却吃了个闭门羹。

守在门口的是与清语打过交道的洪嬷嬷,她进去通传了一声后,出来对清语阴阳怪气地道:“回六小姐,夫人身体不适,让您不必多礼,夫人还说了,往后的请安都免了,待她身体康健后,自会使人传您来请安的。”

清语面不改色地道:“还请洪嬷嬷转告母亲,以前是女儿不懂事,让母亲费心了,还望母亲好好保重身体。至于晨昏定省,乃是做人儿女应尽的孝道,母亲虽身体不适无法相见,做女儿的却不能不来。”说罢朝着姜氏房间的方向行了个福礼,然后转身朝外走去,却听见身后有人冷笑道:“这是谁呀,看见我这个嫡姐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呀?”

清语回头一看,却原来是佳玉扶着清雅从姜氏屋里出来,看来这位嫡母还真是不待见自己呢,说是身体不适不想见人,只怕是不想见自己这位庶女才是真的。

清语心中腹诽,脸上却带着笑,朝着清雅行了个福礼道:“见过五姐姐。”

清雅本是想挑事儿的,却没想到清语居然规规矩矩地朝自己行了礼,顿时愣住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不过经过昨日后,她也隐隐地感觉到清语跟从前不同了,所以只愣了瞬间,随后颇觉得无趣地扯了扯嘴角道:“算你识趣。”

清语也不和她计较,笑问道:“五姐姐可是要去给祖母请安?不如我们同去吧,路上也好有个说话的人。”

清雅白了她一眼道:“我跟你有什么话可说的?”顿了顿却又道:“走吧,这路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又不能不让你走。”说罢扶着佳玉的手走了,清语扶着柳香的手跟了上去,走到门口却正碰见结伴而来的清秀和清芳姐妹二人。

“六姐姐怎么从芷兰苑里出来了?”清秀用手绢捂着嘴笑问着,眼中满是疑惑。清芳也难得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粉嫩的小脸,有些羞怯地看着清语。

清语笑了笑道:“父亲解了我的禁足令,所以往后我会跟各位姐妹一起向母亲和祖母请安了。”

清秀道:“父亲宠六姐姐真是宠得没边儿了,犯了这么大的事儿,竟然不说罚六姐姐,还解了禁足令,啧啧,若是我和八妹妹犯了这样的事儿,只怕早被父亲打死了。”清秀的语气酸溜溜的。

清语也不介意,只是低头笑了笑。清秀又道:“我和八妹妹还要去给母亲请安呢,就不耽误两位姐姐了。”

清雅白了她一眼道:“娘今儿身体不适,你们不用去白跑一趟了。”

清秀奇道:“今儿母亲陪着父亲见我们的时候不都还好好的吗?怎么又不适了?母亲身体不适,我们这些做女儿的,更要去请安了,两位姐姐请先走吧。”

清雅见她执意要去,也懒得说她,扶着佳玉的手出了院门,上了软轿,朝太夫人居住的安和园行去,清语的软轿紧随其后。

安和园位于东院儿和西院儿的中间,在二门以内,所以此去倒是不远,清语和清雅赶到那里时,清莲和清缈也正刚巧赶到,清缈想过来跟清语同路,却被清莲死死地牵着手拽进了院子里。

看着清缈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时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清语只得朝她无奈的笑了笑。

“你少和宋四来往。”清雅目送清莲和清缈进了院子后,在清语身旁小声但语气颇重地说道。

清语有些愕然地转头看向她,不知她这话从何说起,清雅也看着清语,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院儿里的事,她派了丫鬟送书给你,你还回赠了礼物,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清语很想问一句“你怎么知道的”,但突然又觉得这问题太傻了,院子里肯定有她们的人盯着,消息这么灵通也不足为奇,于是笑了笑道:“四姐姐送的是一本《女则》。”

清雅倒是不笨,听了之后好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随后却一脸嘲弄地道:“丢人都丢到东院儿去了。”

清语笑了笑,却没有反驳,这时在颂兰苑同样吃了闭门羹的清秀和清芳也到了,二房的姐妹四人算是聚齐了,一同进了安和园的花园。

【讨论区有个置顶的帖子,就用那个做猜谜贴吧,有兴趣的可以去留言,猜猜信是谁写的。提示,写信的人已经出场了。】

正文 第三十五章 传闻

安和园的规模和布局跟颂兰苑和芷兰苑有很大的区别,院门里头迎面是一座巨大的黑色假山,假山上种着许多造型奇异的花草树木,或倒垂、或悬挂在假山上,颇有些黄山迎客松似的另类美。

更有微缩版的陶瓷小桥流水人家置于黑色的山石之上,垂钓的老翁、煮饭的阿嫂等等,显得十分有趣且生机勃勃。一道山泉自假山的缝隙中潺潺流下,跌入水池之中,循着水路绕过假山,入眼便是一片宽阔的荷花池,眼下正是荷花盛开的时节,微风吹过,一大片碧油油的荷叶波浪层层,一朵朵或粉或白的荷花随风摇曳,让人下意识地便想深吸一口气。

在荷叶汇成的碧绿世界里,有一座曲桥凌驾于水面之上,通往荷花池对面的一处回廊,那回廊绕着荷花池转了小半圈儿,尽头连结着安和园的主建筑:一座有着一人高白色围墙和圆形拱门的大型院落。

清语四姐妹进了那道圆形拱门,拱门里头是一个小小的院坝,三面围着的全是房子,中间是一条石板砌成的平坦路面,路的两旁全是造型千奇百怪的盆栽花木,按高矮顺序依次摆放着,倒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似的。路的尽头再上三步梯步便是正屋了。

屋子外头有一条遮阳避雨的回廊,回廊下坐着两个妙龄的丫鬟,见了清语姐妹四人,忙起身行礼,嘴里说道:“奴婢见过各位小姐。”然后其中一人便拐进了屋里通传,留下的这一个则忙不迭地招呼清语姐妹四人稍等。

片刻过后,进去通传的那丫鬟又走了出来,对清语四姐妹笑道:“太夫人正念叨着小姐们,请小姐们赶紧进去呢。”

清雅由佳玉扶着率先进屋去了,清语朝着那两个丫鬟点头笑了笑却没说什么,也跟在清雅身后朝屋子里走去,倒是清秀十分热情,上前握住传话那丫鬟的手道:“有劳腊梅姐姐和冬雪姐姐了,待我见过祖母,回头再来找你们玩。”

腊梅不着痕迹地将手抽了出来,笑道:“好小姐,赶紧进去吧,免得太夫人等久了。”

清秀笑着点了点头,快步上前挽住清语的胳膊,姐们三人一起进了屋子。

屋子门口摆了一架八扇的黑檀木镂空雕花屏风,每扇屏风的中间都有一副绣品,以花鸟虫鱼为主题,最中间的两扇却是两块团状莲花绣品拼成的一副图,待走近时便能看清,那黑檀的雕花镂空,也全都是莲花的图案,可见这屋子的主人是个极为喜爱莲花之人。

清语转过屏风,只见偌大的大厅里头坐了竟有十多二十个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真正是人丁兴旺、钟鸣鼎食之家。加上一旁侍候着的丫鬟婆子们,只怕这大厅里的人数不会低于三四十个,兴许还要多。

清语抬头朝前望去,正对着雕花屏风的主位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六七十岁的样子,体型丰韵富态,头上戴着金线绣花的黑云锦抹额,发髻旁戴着满绿翡翠制成的串珠花,耳朵上戴的也是金镶翡翠耳钉,身上穿了条姜黄色绸缎长裙,外头罩的是一件黄褐色绣金花长褂子,通身的打扮简洁却不失贵气,端庄大方。白净丰满的脸上,各种皱纹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副慈祥的表情,可见她素来就是个好脾气的、爱笑的人。

清语见到这位太夫人时,立即便想到了老版本红楼梦里头的那位老太太,而且越是细看,越是觉得这两人模样有那么七八分相像,气韵简直就是像了个十足。

太夫人身侧站着两个年轻丫鬟并一个与她年纪相若的老婆子,在太夫人的下首右侧坐着一个类似移动珠宝架的半老胖妇人,紫色衣裙,通身上下挂满了珠宝玉器首饰,整个人显得贵气逼人,清语一眼就认出来,这人便是她的大伯母,长房的嫡妻上官氏。

上官氏这一侧坐的全是女眷,按年龄顺序依次往下,挨着上官氏坐着的是个中年女人,穿的是一条暗红色束腰长裙,长得浓眉大眼,颇有些英气勃勃的样子,清语知道这应该就是她的三婶子郑氏了。

清语从沈嬷嬷那里听说过,已故的老侯爷一共有三子二女,太夫人姜氏亲生的有三个,分别是大老爷宋元罡、二老爷宋元义、大姑奶奶宋文敏,而三老爷宋元勇和二姑奶奶宋文君则是另外两位太姨娘所出。

宋元勇乃是柳氏所出,走的是武官的路子,眼下任正七品致果校尉,他的妻子郑氏,娘家亦是武官出生,所以形貌倒是与其他女子颇为不同,清语一眼就认出她来了,至于其他的年轻媳妇们,清语是没办法分清楚谁是谁的。

在上官氏的对面,太夫人下首的左手边坐的是清语今日才见过的,她的父亲,宋元义。

宋元义那一侧坐的全是大老爷们儿,清语只匆匆地扫了一眼,除了她的父亲外,其余的全是年轻男子,想来便是她的哥哥弟弟们了,这些男子也都是按着年龄顺序坐的,全是些生面孔,清语是一个名字也叫不出来的。

就在清语飞快地打量屋子里众人的时候,屋里所有的目光也都集中在了她们几姐妹的身上,而此时先进屋一步的清雅正在朝太夫人行礼问安,倒是无意中给清语展示了一个请安的范本,清语学着她的模样上前福了福身道:“孙儿见过祖母,给祖母大人请安。”

清秀和清芳也跟着行礼请安,主位上的太夫人笑眯眯地道:“乖,都去一旁坐下吧,今儿老二回来,我心里头高兴,你们就都留下来一起吃个团圆饭吧,也让老婆子我跟着热闹热闹。”

清语几姐妹谢过太夫人后便转身朝着宋元义行礼问安,然后再转过身来向上官氏和郑氏行礼问安,这一堆的礼行下来,直转得清语头晕,好在都只是福礼,若是换成磕头礼,那还不知得晕成什么样子。

就在清语晕头转向地跟在清雅后面想要入座时,却听见上官氏好奇地问道:“哟,清语不是给弟妹禁足了么?怎么今儿又出来了?”

清语顿时觉得大厅里几十双眼睛几乎全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朝上官氏福了福身子道:“回大伯母,父亲今日解了我的禁足令。”

上官氏哈哈一笑道:“怪不得弟妹今儿又病了呢,原来是这么回事,这禁足令解得好呀,快坐下吧,别拘礼了。”

宋元义听不惯上官氏这种幸灾乐祸的口气,有些不悦地道:“大嫂莫要吓坏了清语,夫人她的确是身体不适,跟清语的事没半点儿关系。”

上官氏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道:“是吗。”

宋元义还要再分辨一二,主座上的太夫人却岔开话题道:“方才那个穿得素素静静的闺女是六丫头?老婆子我老眼昏花了,还当是老二家的三丫头回来了呢,原来是六丫头呀,六丫头,赶紧过来给祖母瞧瞧,从前不是总喜欢穿红着绿的吗,怎么如今倒是转了性子?害得祖母一下子没认出你来。”

清语只得顶着众人的目光上前几步,在太夫人跟前不远处行了个礼,好让她瞧个仔细。

太夫人笑眯眯地将清语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道:“这样倒是不错,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儿了,今后莫要再做那等糊涂事儿了,闲来无事也少去外头胡闹,莫要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丫头胡混,这回这事儿保不齐就是那些个野丫头教坏的你。今后多跟你四姐姐学学才好。”

看来这位祖母大人对原六小姐也并无多大好感,虽说语气慈祥且亲切,可说出来的话却是红果果的指责,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支持自己的人,唯有父亲而已。不过也怪不得这位老太太不喜欢自己,清语心里头想,但凡这样儿孙满堂的老人家,谁会把一个喜欢胡闹又恃宠而骄的庶出小姐当成珍宝宠着?

至于老太太说的不三不四的野丫头,清语猜想大约是指的薛沐紫了,心中不免有些替薛沐紫不忿,咬了咬嘴唇,犹豫着要不要替薛沐紫分辨两句,却听到她的父亲宋元义替她开脱道:“娘,您这可就是冤枉清语了,那信根本就不是清语写的,儿子已经托人捎信给白家了,最迟明儿个就会有回音,儿子一定要让白家还清语个清白。”

清语不由得心中感激,抬眼看向宋元义,心中满是感动。

太夫人奇道:“竟然还有这等事?那是得找白家好好说道说道,别以为咱们侯府是他那种小家人户儿也可以欺侮的。”

上官氏听闻太夫人此言,忙唯恐天下不乱地说道:“娘说得对,他白家也太过分了,竟然敢朝咱们侯府的闺女身上泼脏水,害得弟妹都在打算把清语许给人家做小妾了,咱们侯府清清白白的闺女,竟给他们祸害成这样,真是没有天理了。”

上官氏此言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座的诸人听后无不悚然色变,脸色变得最厉害的要数太夫人和宋元义母子俩了,反倒是清语这个当事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倒不是她有多镇定,而是她着实被这消息给吓呆了。

给人当小妾?应该不是真的吧?清语心里头想着,传说那位嫡母还是很疼爱自己的,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小妾跟现代社会的二奶、情人一类的合法婚姻以外的女人,完全没什么可比性。

第一没有人身自由,没有生孩子的小妾,可以被丈夫、婆婆、以及正妻,随意转卖或者赠与他人,就像随手送出一件货物一样简单合法。第二没有尊严,小妾在家中的地位只比丫鬟小厮高了那么一星半点儿,见了小姐少爷们得喊主子,哪怕是自己生的孩子,在他们的跟前,也得自称奴婢,可以被家长随意处死,不需要通告族长。第三没有希望,按照大楚律法,妾侍永远不得扶正,一日为妾,终身为妾,哪怕是正妻死了,也只能外聘继室,决不能将小妾扶正,否则于国法所不容。

总的来说,小妾就是给这家男主人生孩子的高级奴仆婢女,只有尽不完的义务,没得半点享受的权利,直到终老。

谁敢想象侯府的千金小姐去给人家做妾是个什么光景?会被别人怎么看?

“大嫂,有些话还是不要乱说的好,你说夫人她要将清语许给别人做妾,可有凭据?”宋元义已经气得呼吸都不顺畅了,双手紧紧地抓着椅子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冒得一股一股的。

“凭据?那我可没有,不过是听说罢了,二弟回去问问弟妹不就知道了?”上官氏仿佛丝毫没觉得她的话给众人带来了怎样恶劣的影响似的,浑不在意、全不负责地应了一句。

这时太夫人身边的那位婆子凑到太夫人的耳边耳语了几句,也不知说了什么,听得太夫人频频皱眉,抬眼便见宋元义已经怒气冲冲地起身了,忙呵斥道:“好了,都少说两句,没凭没据的话就不要到处乱说了,成何体统?老二,你给我坐下,这事儿回头再说,老大媳妇儿,你家男人怎地还不回来?”

正文 第三十六章 王爷的妾

上官氏听闻太夫人问起她的丈夫,不由得脸色微微一沉,转瞬却恢复了笑容,起身应道:“回娘的话,您的儿子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应酬多着呢,今儿说是要去请王爷吃饭喝酒,有事情要谈,想来是不会回来用晚膳的了。”

太夫人皱了皱眉道:“王爷?哪个王爷?他一个吏部尚书,跟王爷有什么事情可谈的?真是糊涂。”

上官氏一脸无奈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可不是嘛,我也是这么说的,可老爷偏说他与仁亲王殿下情投意合,很是投缘,这些日子走得是近了些,我也拿他没法子呀。”

上官氏这话言下之意就是,这些事儿都是你儿子的主意,你要找就找他去,别来找我的不痛快。

清语趁着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上官氏身上,忙悄悄地走到清雅身旁的空位上坐下,却正好见到她的四姐姐清莲在听到上官氏说“仁亲王”三个字时,睫毛微颤,脸上多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清语不由得感到有些诧异,难道七夕宴会相亲的人是仁亲王?可仁亲王不是名声不好吗?高傲得像女王一样的四姐姐,怎么可能对他青眼有加?这未免也太不合常理了吧。

不过她细细一想,又觉得大伯父和四姐姐突然对仁亲王热衷起来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们这是在另寻靠山呢。

虽然清语对侯府过往的认知,仅限于那些出自丫鬟婆子们之口的小道消息,不过作为又活了一辈子的白骨精来说,通过这些小道消息,也能分析得出来侯府眼下的境况。

侯府依仗的靠山乃是先皇,先皇薨后,侯府可以说是失了保障了,若是侯爵能一代代的承袭下去,那么至少五代之内还不至于败落,可问题就出在老侯爷临去之前,特地上表请求,自愿放弃侯爵世袭的权利。

虽说先皇一直未允,可是老侯爷过世时,先皇已然病重,侯府无人上表袭爵,先皇也就忘了此事,直至新皇登基也没人提爵位一事。

如果说先皇是病重无暇管理此事,忘了让侯府的后人继承爵位,那么年纪轻轻的新皇绝不可能是忘了这事儿,唯一能说明的便是,先皇薨后,侯府已经没有了靠山。

只怕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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