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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殉葬-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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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姜鱼就被两个奴隶抬了出来,很简单,刨了一个坑,顺手葬在屋后的山坡上了。对死了的姜鱼来说,倒是好地方,再也不用偷偷的,而是可以整日看见她喜欢的男人在山底下赶着她喜欢的鹤。

  桃花坞里,每年都死人,不多,都是不守规矩的或是太守规矩的。该死的死,而活着的依然原地不动地活着,驯鹤,铸剑,习画,瘦腰。 txt小说上传分享

4、入宫(上)
又过了一年,到了他们要出宫的日子。

  天空明净如洗,他们从桃花坞里走出来,马车被事无巨细的干伯换成了牛车。一车载人,一车载鹤,一路叮叮当当,都是这四个孩子的嬉笑声,像解了枷的猴子,只有那四只白鹤一直惊慌失措的“咯嘎咯嘎”叫着,让人心慌。前几日刚下过雨的路泛着泥泞,牛车慢些,但却安稳,宫内早有人在城门外接应着了。

  一切得风顺雨,四个孩子进宫后如愿分别做了画师、舞师、卜师、剑师的门下奴隶,他们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等待时机取得吴王足够信任。

  很快到了冬天。

  这一日,冷风割面。

  梅里城吴宫外下塘街。一个三岁的男童,沿着船只往来的水泾堤岸,端着鹅步,嘴里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向城门走去。 

  男童不会意识到自己正行走在灾难之前。

  这是一条沿水门进来的河塘,沿塘两边是热闹非凡的街肆,无论是珠玉、黄金、马、冠、鞋,还是粮食、丝帛、酒、兔、肉,甚至连柴草都有卖的。站在城墙上看,这下塘街就像长长的一根鹅颈,而这些挂起垆布、抱布贸丝的各路商贾就是鹅颈上的根根羽毛,热闹一片。

  干工泾的冶工石瓯子就是这时在这鹅颈上出现的。

  此刻,他正掀起垆布,扔一柄剑鞘在垆抬上。这剑鞘赤麂皮裹身,上雕着时下最为流行的菱格纹。

  采薇女陌桑正蹲在垆边安放酒瓮,漫不经心地哼着自编的小调。

  一墙之隔的后场院,哑巴母亲在烫一些准备发酵的米,不时有潮湿的烟气随风飘过来,打在陌桑的眼睛上。石瓯子拿的牛皮橐虽破旧了些,但足足省掉了一个童仆,陌桑想到这里就笑了,她的眼睛既细又长,笑起来一直要弯到鬓角去,很像石瓯子宫里见过的一个人。 

  后院是偌大的一片长方形地方,各商贾间仅仅围起半人高的土垆,几个半大的孩童翻越过来,在玩弄一只灰雀,时不时穿梭在芙好凉挂的衣裳底下。一个孩子拿着剑,另一个追赶。劈头,就是几只羽毛掉落,再劈头,雀儿细小的脑袋飞出几尺远,冻得硬邦邦的衣服上洒下了一条柳叶长的血线。

  哑巴母亲对此看着发怔,陌桑叫了她好几次,都没能听见。

  石瓯子探头往后院瞥了几眼,觉得她那母亲怪怪的。

  “又教那些孩子杀鱼杀鸟的。”

  陌桑笑着对石瓯子解释。

  “你母亲不是吴国人吧?”

  “嗯——是把好鞘。”

  陌桑没有回答他,对着剑鞘看得痴迷。

  鹿皮雕纹,鲜有人懂,这剑鞘菱格纹纵横交错,大小匀整,不是出自普通工匠之手。 

  “这一手雕工,可是偷学干将师傅的吧?——小心被剜鼻炮烙。” 

  “只要能配得上你莫族那把剑,剖腹也可。” 

  要是往日,石瓯子如此说,陌桑会觉得好笑,可今日不知为什么,心弦总是慌张着,看什么都觉得是一团模糊,墙上的影子,地上的影子,连空气中,也竖着几个影子。

  陌桑觉得嗓子干干的,没得话说,舀好酒装满了,双手递给他,一松手,却是掉地上了。

  “我怎么觉得今天的要发生什么事情。” 

  下塘街上,小男孩赤红着鼻头,依旧咯咯笑着,粗麻的衣服胸前有两团黄白的污秽,像一对猫眼。带着这对猫眼,他甩着两只胳膊,顶着大大的头,扮演着一株移动的伞菌,徐徐前进。一歪头,掉进了街边的臭水塘里。

  采薇女陌桑大约完全忘记了三岁的弟弟。

  天确实很冷,她裹紧了衣裳,又整整鬓发,阴冷的气息覆盖下来,她锁着肩膀往东面望了望,低头对石瓯子叹道: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真想快点到这个时节呢,瓜、瓠、菽、韭样样都能卖,可以换得一点子钱,可以医医母亲的眼疾。

  “吴王赏白金寻剑,你有鸣阔在手,足矣。”

  石瓯子用食指指向墙上蓑衣,那后面露出一截略有斑驳的铜剑柄。

  “这样的宝物,不藏起来,却就在蓑衣后面。”

  陌桑佯装不懂,依旧微微一笑。

  “什么宝物?对我们这样苟且活着的人家,祖上留的旧物,也只是挖草撅菜的用具而已,能值几个钱?”

  “那这好不容易得来的鞘,我可是要带走了。”

  “带走吧,我也没大用。”陌桑笑起来。

  “采薇的季节能赶快来就好,最少不像现在这么辛苦。虎丘山上的苍耳、豆荚一到六月份的时候,就特别的多,那时候锦云泾内,王随公主、夫人、宫女们载楼船吹鼓箫,东城外人潮涌动,不用当垆去卖,很快那些绿绿的薇草就被人买了去……”

  一对一答中,他们玩弄着引诱和抵制。

  这时,陌桑“啊呀”一声,猛然想到了什么,喊道,“弟弟呢?”

4、入宫(下)
她撇下石瓯子,跳蚤一样弹了起来,提起裙裾,裹着一团焦急的火云,沿街奔去。撑船的扔过来一条鱼,正好经过她的头顶,“唰”一道腥味的白弧划过,对面的人接住了,摇摇头。

  “三个月内是不能食鱼的。”

  “不能食鱼都是小事,最好看好家里狗啊猫啊孩子啊,不能掉进塘里沟里的。”

  “是呀,孩子掉了沟塘是要被杀的。”

  鱼鳞片反着冬日的天光,船划走了,泾内昏黄的水波荡着怪圈,一个个抛过来,陌桑跑起来。

  可是弟弟,弟弟呢……

  已经晚了。

  一群人开始围了过去,比她稍快点。

  孩子山菇似的小手还在颤抖,刚刚还发出“咯咯”笑声的嘴唇,血慢慢涌了出来,这些会跑步的血虫子,一条、两条、很多条,溪流一样汇集到芙好的脚边。

  陌桑跳起来,本能地躲避着这血腥和污秽,像躲避孩子死去一样。

  “啊呀——啊呀”,陌桑叫了两声,抬头惊惧地看着对面执剑的宫吏,宫吏后面站着“司”——十肆之长。

  司长抬腿跨过小小的尸体,看也不看采薇女陌桑一眼,稍有停顿之后,确定了地上的小孩已经完全没有了气息,才转身说道。

  “宫内大丧,王有令,三日水浆不得入口,糜粥饮食外不得举火,孺童更不得落塘陷沟,汝等可记清楚了?”

  众人在这薄黯里,不敢说话了,连咳嗽,都小心翼翼起来。

  男人收起剑。那微微寒光泛着新鲜的血,令人颤栗。

  这突兀的不可及的灾难?罢了,也算得上司空见惯。

  陌桑跪坐着,怀抱着孩子,她脑子里不断回继着后场断了头的灰雀,还有那群半大的孩子尖利的笑声。

  红色的血腥和白色的污秽沾满了芙好的手和脸,她看着孩子的脸,一直叫着,“母亲,母亲,快来看弟弟……”

  她胡乱扯着围观人的衣裳。

  大鸾同芙好就在其中。

  这时,一直在酒肆后院烫米煮酒的哑巴女人来了,她的手劲很大,几乎是提起围观的人像丢鱼一样的丢开,披散着头发,一路闯过来,呜呜叫着。

  大鸾看到这个女人一路颠簸地跑过来,起先觉得很是奇怪,哪里有这么大劲的女人?可当这女人走进,他慢慢地开始感到有被利剑刺心的同感传来。

  这个女人太像自己的母亲了!

  大鸾戳在那里。

  “走吧,再不走,宫门要封了。”

  一起从宫内出来的芙好对大鸾说。

  “我看到了母亲。我的母亲莫鲤。”

  芙好四周转了一圈。

  “哪里,在哪里?”

  大鸾指指地上抱着孩子咿咿呀呀痛哭的哑巴女人。

  “我能感知到,能感知到母亲身上的气味,一定是她。”

  芙好笑了。

  “你又像早些年那样,犯怔了,见谁都像你的母亲。你忘记了,我见过你的母亲,我一点也没觉得她像你母亲,何况这个女人是个哑巴,怎么可能是她呢?再说,你的母亲当时上吊而死,我们摸过她的脚,都已经浑身冰冷了,怎么可能还活得下来?”

  芙好说得大鸾有些心冷,他还是不舍得地多看了一会儿。

  大鸾站在城墙下下,看东城那边宫里来的卫士在瓮城四周巡逻,人群聚得越来越多,隔着重叠的人群,他看得见哑巴女人脸上此时锐利的疼痛,他觉得这疼痛中间有一根丝僵硬地穿过他的心脏,令他觉得惶恐不安又觉得热血澎湃。

  “也许是我的幻觉吧。”

  大鸾怅然地说。

  “我母亲怎能没死呢?我们刚出屋门,就起了大火。桃花坞的人,做事从来干净利落,即使夏梨是父亲的女人,也照旧死得身首异处,何况母亲?”

  ……

  起了大风,一阵紧似一阵,大鸾最后看了一眼那对抱着孩子在地上痛哭的母女,他还是走掉了。

  他刚刚得到吴王的信任,但最终还只是一个奴隶,时辰误不得。 。。

1、密谋行刺(上)
桃花坞里,平游子枯坐在鹤舍的笼子旁,像尊石头。那些鹤都走了三年了,他依然对着空空的笼子发呆,象这时走过来了。

  “命运全在四个孩子的手里了。”象对他说。

  平游子微微抬抬眼,没有了鹤,就像没有鞋子的人不惧怕走路了;他一改往日沉默寡言的口吻,带着些气恼回应他。

  “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从没听说过有什么‘耕织社’。”

  象看了平游子一眼,觉得他的脸色很难看,笑了笑。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想些什么?”

  他们互相对望了一眼,眼光都十分锐利。

  “你在怀疑允迟的死!”

  象紧紧盯着平游子,直盯得他不言语低下头来,这才走过去,叹口气。

  “那些鹤鸟只是区区几个动物而已,三年过去了,你都无法忘怀。吴干之战,想我干国八岁孩童都能摘齿上场,英勇执著的干人岂能将亡国之恨彻底遗忘?别说一个“耕织社”这样的组织,莫干山上、干王郡里,活跃的其他组织也不在少数。”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说明不了什么。”

  象一边回答他,一边走过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莫干山我前几日还去过,耕织社自吴干之战已百余年,日益壮大。只是……,算了,现在,百姓昌平,要图谋复国,谈何容易?”

  他喊了一嗓子,很快一个贴身仆从躬着身子过来了,他从仆从手里接过一个囊袋甩给平游子。

  “干伯临走时交代过,这些钱是给你的,桃花坞的人活着进来,就没想过要活着出去,而你,可以是个例外。”

  “舞鹤人不惧生死,更不贪钱财。” 平游子隔开他的手,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也不贪名利。”象笑着打断他,然后挥手让仆从走了。

  “知道我来这桃花坞之前是做什么的不?我是画工,干都里赫赫有名的画工呢!那可是‘以绢画地,方寸之内,写四渎五岳列国之图;丹青漱地,即成魑魅及鬼怪群物之象’,画工和舞鹤师一样,不贪钱财,不图名利的,只是主公干伯他……” 仔细看看了没人,象附到平游子的跟前,突然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有什么话藏在舌根底下,裹来裹去,随时都要掉下来。

  “这……”平游子似乎意识到什么,但是理智告诉他,在桃花坞里,话不能多说,不知背后还有几双眼睛呢?于是欲言又止。

  “桃花四子进宫已有三年了,到现在无所建树;而不再给宫中养鹤,又少了最大一笔的补给,如今家奴门能出去的都出去做些零工,可用度还是一日缩似一日,时下,眼看着都没有足够裹腹的粮食了。……唉!桃花坞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了?”象进一步地试探道。

  平游子不知缘何象会突然对他说起这些,内心里泛起了不满,但是没有流露出来。

  “不如,——我们都散了吧。”象说。

  “散了?”平游子吃惊道。

  “散了也没什么不好,各奔前程。”象他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再说……”他似乎不敢确定,但旋即又像是鼓足了勇气,于是冲口而出,“你不觉得被我们尊为神明的干伯,……他像一个……被巫师下了降头的人吗?”

  象探过头来,眼睛里流露出突如其来的亲密,仿佛此刻,他和平游子突然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平游子再次吃惊了,这个说法正暗合了他的心思。但是他对象急切的亲密行为,迟迟不敢回应。于是,他看了象一眼,沉默了。

  “要说你们都是老坞主允迟的人,自从干伯来这桃花坞十余年,你们耳提面命地听干伯的,自然是因为老坞主的临终授命。今天我斗胆问问,你们内心真地毫无挣扎吗?难道你们不像我一样,多少会产生一丁一点的疑虑吗?疑虑他们之间到底藏有什么样的秘密?”

  象有些咄咄逼人。

  平游子感到心口被轻轻刺了那么一下,眼睛对过去。

  “要是以往,我不会听信你的挑唆之辞。”

  “可今天你想弄清楚,……或许一直都想弄清楚。”象不易察觉地露出了一丝微笑,像是一只不怀好意的老猫看到了一只墙角无路可逃的老鼠。

  老鼠对着老猫的微笑,最终报以了信任。

  “自打坞主允迟追随了耕织社,我们这些既是干国遗民又是桃花坞内的仆从下人,听命顺从,这些都不在话下。只是,干伯……这个人一来,桃花坞就掀起了血雨腥风。……他的来历到底是什么?说起来还是很有些蹊跷。”

  “对,继续说下去!”象不失时机地鼓励平游子说下去。

  “可这干伯以前是个奴隶,后来升了趣马,虽说是个宫中官职,但是,他也只是只管马匹,不带兵不打仗的。听说齐国的奴隶反主,那也是千军万马,“耕织社”把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一个人去做,而且仅凭那什么……望楼的那面壁画,这壁画自打有了桃花坞就有了,可老坞主允迟竟然不知……”

  “嗯,是有些勉为其难,不过,坞主允迟信他,你们,不,我们都得信他不是?”象说。 

  “坞主当众自刎,泣血遗命,让我们为了干国尽忠孝命,听令与耕织社,奉命与干伯。身为干人,节比生大,我们定当忠诚不二。可这些年来,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象紧张起来,意识到自己的急不可待后,又匆忙掩饰地笑了,摇了摇头反问自己,“到底哪里不对呢?”他拿眼偷瞧着平游子。

  “就说现在,耕织社作为桃花坞的直接负责组织,在我们生活都无以为继之时,却从未出现过;不说现在,就从我们知晓要听命与耕织社时,也从未见到过其组织内的任何人,除了干伯,可是谁又能证明干伯就是耕织社的人呢?如果干伯都是来历不明,那么耕织社是否真有其事呢?这不得不让人狐疑,至少桃花坞四十余年来,我并未亲眼见过任何一个耕织社的人,除了干伯还是干伯。”

  平游子似乎觉得有些不妥了,暗暗看了象一眼,不远处惠娘似乎在向他做着某种手势,他看不懂具体的意思,但大约是阻止他和象亲近的样子,平游子忽然住了口。

  “……至于哪里不对,我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而且今日这斗胆猜测,已是忤逆之事了。”

  象眼巴巴望着平游子,但是他看似突然收口了,似乎只有点到为止的意思,并不把话说尽。过了许久,还是象开口了。

  “我是想一走了之的,仅凭几个孩子要想成事,与登天何异?我平日里看你极尽忠诚,且看鱼姑娘为你死掉了,都不曾见你动情几分。男人旦及你这样,是有大作为的,莫不如跟我一同走吧。”

  “跟你一同走?”

  平游子看了象半晌,突然站起来恼怒地说。

  “坞主连鹤带人托付与我,桃花坞在一天,我就一天断然不能走。我虽是怀疑干伯的来历,但我会忠于我的理想,人活着,得有信仰,我的信仰就是忠于主公,忠于桃花坞。桃花四子不能成事,那么我就再找八子,十年不行,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干脆搭上这条不值钱的老命。哼,——我这样忠诚之人,又岂是你这样的小人所能明了?”

  象也跟着站了起来,对平游子突然而起的大义凛然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时他朝门口张望了一眼,看到了惠娘。

  象似乎明白了什么,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平游子——果然是忠诚之人,刚才的话,测你而已!”他盯着平游子因发怒而泛红的脸,双手板过他的肩,并捣了他一拳,“‘耕织社’绸缪几十年,只等着宫中传来讯息,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什么是泱泱大干,而这个时间马上就要来到了。”

  象说完,转过脸去对一旁默站着的惠娘神秘地一笑,然后转身踱着方步快速地走掉了。

  平游子一时呆若木鸡,望着象离去的身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狠狠地啐了一口。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1、密谋行刺(下)
几天后,在外等候消息已有三年余的干伯从梅里城回来了。

  他衣衫褴褛,但是却面带笑容,在众人迫切询问的眼光中穿过桃花坞内的亭台楼阁,先去了后山,来到允迟墓前。

  除了惠娘,其他人等都不被允许靠近,只能远远看着他俩在那里祭拜。当下他们不免互相猜测起来,都因福祸不知而惴惴不安。直到晚饭时间,才听到惠娘传令,聚义堂里会宴。大家看了形势,约莫是好事情,这才松了一口气,继而兴奋不已起来。

  干伯破例准备了很多兔肉和酒浆,并且令马夫、仆从、以及允迟生前豢养的门客、甚至厨娘、伙计、更夫、小奴隶们,桃花坞内几十口人一时一并入内,一起痛饮并共议复仇大计。

  干伯在众目睽睽之下,切下一块生肉丢进嘴里,然后又拿起酒浆猛灌一番,这才开口说话。

  “想必大家都能猜到是个好消息了?”

  “看主公神色定能猜到一二的。”

  “是好消息,且不止一个!”

  干伯又喝下一杯酒,满脸红润,对着座下几十人作揖致谢后,从宽大的袍襟里掏出来一段锦帛,扔给象。

  “念给大家听。”他命令。

  象躬着身子走上去接过来,清了清嗓子。

  “鸾已拜干将为师,不日行祭拜大礼,王亲自设宴,是为契机。”

  要动手了!

  真的到了动手的时机?

  “干将是谁呢?”

  “铸剑的神将。”

  “是我们干国人吗?”

  “是我们干人后裔。”

  “天哪,这么说,这一天要到了?”

  “到了。”

  “这一天到了!”

  “到了!”

  “真的?”

  “真的!”

  干伯看着众人被狂喜击中而几乎要扭曲了的脸,他也激动起来,泪水居然从眼里涔然而下,对着人群禁不住大叫了一声。

  “天神相助,干国复兴有望了。”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大家一饮而尽。

  “干国复兴有望了!”

  “干国复兴有望了?!”

  “我们会有新的家园了?”

  “有新的家园!”

  “不再做奴隶?”

  “不再做奴隶。做主人。”

  “对,做主人!”

  “泱泱大干!”

  “泱泱大干,永不做叹!”

  杯酒交盏中,人们渐渐围拢起来,象就在中间,脸和眼睛熠熠生辉,他看着干伯,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他身子发抖,额头淌汗,带着固有的警惕和一丝不苟这种画工的本能,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现在尚不是庆祝的时候,当务之急,必须定出密不透风的策略来施行为妙,仅靠桃花四子,还欠火候。”

  象的话一出口,大家即刻紧张了起来。

  “是!”

  “还请谋士多多提议。”干伯看着象,面带微笑。

  象并不推辞。

  “依我来看,桃花四子苦练技艺,各得要领,如今入宫三年,其中有人能得吴王信任,已属不易,目前虽是有了时机,但仍须谨慎行事。”

  “如何来讲?”

  “四人联手自然成功机会大些,但是如有不测,那……”

  “谋士意思是说,不可孤注一掷,需得留存备用实力?”

  “正是此意。”

  “留谁?”

  “姜尹,幺欢!”象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为何不是大鸾、芙好?”干伯对着象看,眼神有些令人不懂。

  象看了众人一番,唯独没看干伯,继续讲道:

  “此次王僚赐宴,绝非因大鸾拜师如此简单!干将、莫邪师从欧冶子,那欧冶子何其了得?他应楚王之邀与干将一起凿茨山、泄其溪、取铁英、得剑三枚:一曰龙渊、二曰泰阿、三曰工布,三把宝剑,个个稀世罕见。晋郑王得知楚国得了宝剑,便想据为己有,未能如愿时就起大军攻楚,一路势如破竹,直至楚都。生死存亡之际,楚王幸而引来泰阿之剑,绝地反击,才得以大破晋郑王三军,这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如今干将为吴王所用,欧冶子却因铸剑引发国乱而痛悔不已,闭关不出,无意与江湖。现三把宝剑流传于楚,吴楚之间,隙虞之争从来不绝,楚有雄剑护国,士气大增,而吴以铸钩闻名与世,却国无神铁,不仅颜面尽失,而且挫败国人志气,以此种种,吴王恰在这时收了大鸾为义子,又令其拜师干将,吴王意欲何为?大家不用我解释,想必也能猜到一二。”

  “得神剑者得天下!”

  “这话没错,不过还有一个问题,王僚继位已十余年,然王位是否有人觊觎已久呢?”

  “这当自然,王位只有一个,莫说一个国家,即使国与国之间,如今也是你争我夺,争权夺霸的。”

  “这只是其一,而王僚眼下觊觎之人就在近前。”

  “是何人?”

  “按兄位弟嗣、弟终长侄继位的祖规,吴王诸樊为长子,传位与次弟馀祭,馀祭复传与三弟夷昧,然,当夷昧传于四弟季札时,季札不愿为王,依祖规当由诸樊之子——姬光继承王位,然而夷昧却顺水将王位传于亲生儿子王僚,轻而易举违背祖制,代替了王位继承人公子光。诸位想想,公子光愤恨不平自然是情理之事,如今公子光一忍就是十余年,想必杀掉王僚之心,比我们复仇之意更甚。”

  “那我们何不借刀杀人?”

  “我们的目的是杀人吗?”

  “我们的目的是复国!”

  “怎么复?”

  “使其内斗,损耗国力,我们找准时机,里应外合,一举攻破!”

  “如何破?”

  “我们桃花坞几十勇士……”

  “仅仅几十勇士,与蚍蜉撼树何异?”

  象问得大家倒吸几口凉气。

  “难不成我们如此布局十几年,竟然是自欺欺人之举?”

  “那也不是,除了耕织社,莫干山上、干国故里,到处都活跃着我们的人。”

  象说。

  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象请示了干伯,然后喊人抬来一块裂开了缝隙的巨大石头进来,同时还带了两根木头楔子,一柄石锤。

  象命人找准了那石缝,塞进一根手腕粗的楔子,一锤猛砸了下去,石头纹丝不动,木楔却全部陷了进去。

  众人不解。

  象不言语,继续塞进去一根,然后命人使出全身力气,抡起大锤,照准了,一锤砸下去。

  木楔进去一半,巨石“嘭”的一声响,顺着原来的隙缝俩开了更大一道。

  再狠劲的一锤下去。

  石头一裂成二,干净利落。

  在众人的唏嘘声中,象既是对着干伯又是对着大家挥舞着拳头讲道:

  “面对这块看似不可能击碎的巨石,我们要做的就是准确无误地找到它致命的缝隙,不仅要准确地找到,而且还有用好我们仅有的器具。桃花坞不过百人,我们不需要上战场拼死活,我们只需要安静地做一把石锤,因为我们十年磨一剑,修炼好了两根足可以裂掉巨石的木头楔子,大鸾、芙好坚且利,是第一根木头楔子,姜尹、幺欢实且稳,做第二根毋庸置疑。这是我们唯一拥有的器具,我们也只有这些,所以这两根楔子,每一根都得保证用到极致,必须两相配合,前后呼应,这样才能让吴国这块巨石,从内里一下裂开。

  众人听着,个个面露钦佩,表示坚决赞同。

  只有干伯看着象,端起酒杯又一饮而尽。

  “继续讲下去。”

  “既然同意两根楔子,那么第一根如何扎下去,已经很清晰明了了。首先,卜人平父是宫内我们唯一信得过之人,此次信息传出,定是拜他所助?”

  “是的,宫外苦等三年,最终是卜人府上送来帛信,同时还问得可靠消息:拜师宴上,平父应约吴王出席,以测吴国伐楚之凶吉。”干伯回答。

  “那既如此,可趁平父卜算之时,以吴王所佩之剑发出异响影响卜算为名,令大鸾相剑,从而接近王僚。此时酒筵领舞的芙好可趁王无佩剑防身,又一心听取卜褂之际,袖藏毒刃,飞起刺喉。”

  “如若不中呢?”

  “不管中与不中,大乱之际,大鸾须得以剑复刺,确保绝不失手。”

  “此计甚妙!”此时的干伯,似乎已喝得酩酊起来,双眼红红地盯着象,“可是如何里应外合?”

  “行动前,必须以桃花坞内望楼上点起烟火为讯,务必做好里应外合,行动成功,旋即联络莫干山秘密组织寻求第二步大攻略,如若行动有所闪失,那么也好即刻行命与姜尹、幺欢,必要时令其对大鸾、芙好断然出手,‘丢车保帅’好确保第二根楔子安全无恙。否则贸然行事,他们如若露出些许端倪出来,被人看出其中关联,恐怕吴王要斩草除根。到时候桃花坞不保是小事,桃花四子全然被擒,复国就等于永久无望了。”

  “谋士果然厉害,比我想得周全,不至于桃花四子全陷其中。据报,姜尹、幺欢他们自入宫中以来,谨遵律守、保持警戒,断未与大鸾他们露出半分熟识出来,此计完全可行。”

  “这只是其次,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做好接应,后面发生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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