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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殉葬-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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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古怪的老嬷(下)
第二天,大鸾早起第一个就看见老嬷惠娘在洒扫*。
“你很像我的母亲。”他对她说。
雨停了,庭院的长廊上不时有雨水滴答滴答地掉下来,惠娘向大鸾轻轻施了施礼。
“少主,我只是个仆人,哪敢和您的母亲相提并论?您若有需要,只管随时差遣就是了。”她依旧十分冰冷。
这是大鸾第一次听见惠娘开口说话,声音很婉转,一字一顿,和她一团愁苦的面容相比,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一样。
“昨晚……我听到了一阵哭声,在望楼后的山坡上。”
大鸾战战兢兢地说,似乎想要试探。
惠娘不再言语,继续扫着庭院。
“有人要杀我。半夜时分。”大鸾走进一步说。
这时姜尹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大鸾跟前。
“是吗?兴许是少主刚刚丧了母亲,心绪难宁的缘故。昨晚我可睡得大好,什么也没听见。”她说。
大鸾并不理她,只管跟着惠娘。
“只是不知道缘何,在我房间里踌躇半晌,动手时,却恨不下心,我甚至都听到了那把利剑出鞘的声音,可是,最终,那人还是走掉了。”
惠娘似乎并不听他说些什么,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门关闭着,大鸾叫了两声,不见答应。疑心她心虚了,更加大声地叫,并且伸手拍着房门。
“那背影,是个女人!”
里面并无特别的动静,大鸾并不相信,惠娘就此歇下了,于是更加大声地叫。
“我直接告诉你罢。那个女人怀里有把会鸣叫的剑,剑的鸣叫声,像秋后的虫鸣,这虫鸣声,前音细长,尾音如哨,带有阴气,一定出自数年阴土的棺椁之中。而且趁着闪电,我又看到那剑色黄白相杂,人云:黄为坚,白为牣,阴土埋葬锋芒未减寸毫,那么定是把罕世宝剑。”
“看不出你还会相剑?”姜尹挑着眉毛。
“你不是说桃花坞的人个个都有绝技吗?我自然也有。”大鸾抱着臂膀对着她。“不过桃花坞的人,个个都很奇怪。”他把眼尾扫向眼前闭起的门框,“桃花坞里出了这一把好剑,改日我一定要问问父亲,是否知道?”
这个时候,透过门缝,大鸾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惠娘肩膀轻轻抖动了一下。 txt小说上传分享
2、神奇的壁画(上)
“三年苦练,你已掌握了基本的相剑技能,明天该血祭了。与你耳后纹上青鸟,你可愿意?”
“父亲,这是做什么?”
“纹上青鸟纹,就是勇敢之化身了,干人要有干人的模样。”
“那进宫岂不是不方便。”
“你进宫只是做奴隶,检查得没这么细。
“不是进宫做相剑师吗?”
“那只是你进宫后的第一个目标。”
“还有什么更大的目标吗?这已经是无比艰难的任务了。”
“报仇。”
“报什么仇?”
“与我是复国之仇,与你是杀母之仇。”
“我的母亲死有因由,何仇之有?”
“来桃花坞三年,你自当知道,桃花坞是什么地方?桃花坞的人是什么人?”
“桃花坞的人是干国最后一支王室遗民,桃花坞是吴王最信任的卜人的养鹤地,也是耕织社的……”
“知道就好。”
干伯一挥手打断他。
“你们不止是报仇,你们更应该去想着做一个国家义士。”象在一旁补充道。
等干伯和大鸾进了望楼,他退了出来,在门外站岗。
望楼是一座旧式的塔楼,有被焚烧过的痕迹,门窗都泛着焦黄,随处可见堆放的烧焦的断木瓦罐之类的东西,能插脚的地方,也就是盘旋在拐角的楼梯。踩在一节一节木制的楼梯板子上,咯吱作响,脚下略一使力,就感觉要被弹脆裂一般。四周空空洞洞,泛着凄凉。
“你们一定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从踏进桃花坞的第一天起,你们就已经不是你们本身了,你们当中的一个,将是未来干国的少主。”
就在这空洞和凄凉里,干伯对着大鸾,信誓旦旦。
一连踩了几根断木,险些摔倒了,这让他心境不佳起来,叹了一口气。
“芙好姜尹她们梅里城刚刚回来,斩获不多。唔,我是说,我们的钱币一年比一年吃紧,最近似乎又有走漏风声的嫌疑,宫里不时有人来到桃花坞打探情况,前天来了几个。我一看不是卜人的近侍,就知道可能出了什么状况,还好应付了过去,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什么事,但是今后就难说。”
大鸾对此听不明白,到现在他也不过十三岁的年纪,在他有限的思维里,他也仅仅是意识到:自己的到来,只是为了继承某种命运,
“我总不解你那时的大哭……。”于是大鸾突地问了自己一个很想问的问题。
“我哭过吗?”
“哭过,我看见的。”
“什么时候?”
“你独自一人捧着一个熏鱼头的时候。——那是我母亲最喜欢吃的。”
太阳落下去,望楼里没有黄昏的过渡,已经瞬间黑暗下来,仿佛这黑暗就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一样,在这黑暗中,干伯的影子被抹去了,可扫视在大鸾脸上的眼睛,是完全能感受得到的,像一只冰冷的蚕却吐着温暖的丝那样的。
有人点了松油枝上来。后山一大片松柏,平日炒菜出了肉油外,惠娘还会令姜鱼去割开这些松树的皮,就有油滴滴下来。用它来炒菜,要趁热吃,不然油会很快凝固起来,贪吃的姜鱼每次都会吃得满嘴燎泡。大鸾对这个总是嘴上起泡的姑娘,一直心生好感。桃花坞里的人,向来不苟言笑,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卸不掉的愁苦,只有她纯真的脸上挂满了活泛。
上来的是姜尹,姜鱼的孪生妹妹。
她把手里的松油枝熟练地插在靠窗的墙洞上,垂手等着干伯发话。
“芙好和么欢两个又跑去哪里了?还不上来?”
“就在后面。”
正说着,他们嬉笑着上来了,么欢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坞主,他们到了。啊呀,坞主你看芙好,她脸上粘着鹤毛,他们两个今日定是又偷懒来着,少不了又玩鹤去了,哪里能这样?”
姜尹撅着嘴,表示自己的不满,“我今日可是从早起习画到现在,一刻也不敢懈怠。”
干伯一直背对着他们,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他才转过头来,却并未打理姜尹的话。
“还差芙好,芙好在哪里?”
“在这里。”
这时楼梯口传来芙好怯怯的声音。
干伯冲她皱皱眉。大鸾发现,干伯对芙好总爱皱眉,这皱眉里藏着一种难以名说的东西,仿佛那道浓厚的眉毛里,能飞出无数个小刀子要射杀她,但又有什么东西迫使他说服自己 忍住这刻骨般的厌烦,装作无动于衷。大鸾还注意到,无论干伯是欢喜还是愁苦,只要是芙好她的一个小举动不得意,都能引发他的这种皱眉。
“时机不是很到位,但是我等不及你们长大了。”干伯松开了眉头,对着大家说话。
气氛变得凝重起来,似乎连干伯自己也有稍许的紧张,他整整不太妥帖的衣服,犹豫了一番口,把眼睛转向姜尹。
“揭开它!”他命令她。
姜尹转过身去,一挥手,一点一点地揭开粘在墙上的草皮。
“把松油举起来,往高里举。”干伯命令。
几个人围了上去,他们把大鸾推在最前面,
当看到眼前被一片红色覆盖时,大鸾的心脏开始猛烈地撞击起来。
“这是什么?鲜血吗?”
随着这一片红色的不断扩大,再扩大,执缰的、手持长矛的、庖厨炊作、粮仓、车辆、战鼓、旌旗、军队、民众、咆哮的战马、滚地的头颅、抛洒的热血、肆虐的乌云,它们像是从远古复活的神话人物一般,在斑驳的墙面上,星星点点地跳跃而出。
大鸾似乎听见了,看见了,矛戈和钩刀在劈个不停,弩声呼喝,冲车野牛一样撞击城墙,浓烟,呼喊,呻吟,刺着青鸟纹的骑兵倒地,倒在血泊中,孩童门涌上来,用锋利的石块敲掉自己的门齿,血在飞,野猪的獠牙在他们沁血的嘴唇边上下飞舞……。
大鸾觉得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骨髓一样,要不是窗外一只恶鸟不小心一头撞了进来,他自己都要忘记了是在看一幅丹青描绘在石墙上的壁画。
“兵临城下,旌旗和战马绕城排作里外三层的一个大圆圈,城内的人们惊慌失措。奔跑和踩踏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叫喊,妇女小孩被卷在其中,不知所措地抱头乱窜,不时有守城的官兵“咕咚”一声掉下来,有人吓晕了,好不容易跑出来,又跑进了屋子。城外不时传来轰轰震响,有剑轧轧在叫,有矛戈和钩刀在劈个不停,有弩声呼喝,有冲车野牛一样撞击城墙。”
姜尹用眼睛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像街头说书讲故事的老江湖那样,两条胳膊抱在胸前,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扫视着众人,铿锵有力地给大家讲起了这幅画上的故事。
大鸾的表情是一个孩子懵懂却好奇的神情,一只手紧紧攥着,另一只手则按着姜尹的讲解索骥着画面。
“下来,下来呢?”他问。
“浓烟和纷乱开始鼎沸,城墙上不断“咕咚咕咚”栽下来伤兵,没死的也断了条腿,低声痛苦地呻吟着,掏了墙根的泥土糊在伤口上,大声喊着,‘千年干国不能就此亡掉’。到处是呻吟声和惊惶的喊叫声,在大厦将倾的喧闹声中,一片马飞驰而来,身后整队骑兵,长戈高扬,每个骑兵的脸上都刺着三根青鸟纹,嘴角还淌着新鲜的血,像一群刚刚生吞活剥了野象的狼群,满目凶狠。他们敲掉自己的门齿,装上野猪獠牙,以示勇武之心,城门一开,便呼喝而出,眼前的人肉森林在他们长戈做成的铁镰挥舞之下,只见人头横飞,战马成群结队地栽倒,冲车倒地,白刃撞击到盔甲上,火星四溅,四下惨叫声、嘶吼声,城内外一呼百应,刚才还着急逃窜的民众纷纷拿起铁石敲掉孩子们的牙齿,也让他们以成年人之勇投入这场血腥的战斗之中。”
“激烈的战斗从早到晚持续了三天,当守城的民众变成了吃人的野兽时,他们满脸的血腥亮出长长的野猪獠牙,令那些有备而来的攻城者,以为鬼神来助,瞬间狼奔豕突,军心一软,便一溃千里了……”
这一段吴干之战被姜尹讲述得电闪雷鸣。
这小娘子,果真不简单!
故事讲完了,换得了一阵沉默。
似乎大家都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多少有些面面相觑。
干伯还没有走到桌前,声音先传了过来,阴郁深沉。
“这是我们干国的不死之证。”
干伯说得连自己都激动起来,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微风起来,四面都是灰土,吹到他们脸上,瑟瑟地,使人打抖。
“一城人死过半,城虽最终还是被破,那些摘齿刺纹的勇士,那些最大不足八岁便英勇上站的孩童,这些都乃我干国铮铮铁骨。”
“……万岁!”大鸾却不合时宜地拍掌欢呼起来,显然他因激动说错了话。
然而万岁这个词似乎是极有鼓动性的,另外几个人也莫名其妙地就被带动了起来,竟然一起大喊了起来。
“万岁!万岁!”
喊着喊着,还“噗嗤”几下,大笑了起来。
直到他们彼此笑够了,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干伯和姜尹气得脸色铁青。
“口误,口误,大鸾这是口误。”脸抹得像只豹子的么欢替大鸾解围。
姜尹却并不放过他,拿脸向着大鸾,双眼里迸出愤怒的光。
“难道你没有看到那些弯曲上翘淌着鲜血的獠牙?你没有浑身血液沸腾?没有周身都被力量充斥着?如果这时谁给你一把利剑,你都应当义无反顾地冲上战车。”
在姜尹的一番质问之下,干伯愈发气得脸红到耳脖子根,他没想到静等三年,精心谋划的今天,竟然被大鸾这个小子搞成一出笑料,这个儿子哪里象自己,简直就是个白痴,像极了他的母亲,干伯想着,怒从中来,一伸手拔出大鸾背后的长剑,将他逼倒在地。
姜鱼惊叫一声,先挡了上去,在木楼梯的拐角处,油灯只能看见姜鱼的半边身体,这个天气,她依然穿着彩裙,脚踝露了出来,圆白的,很漂亮的藕段,她把这只脚紧贴着大鸾,可以感受到她正竭力使他靠近墙角。
“我们干国人,首先应该是仁爱的。”姜鱼颤颤惊惊地讲,看不清她的脸。
“吁!……”干伯吐出最后的呼吸来。
这叹气声使他看起来象一个悲壮的勇士在面对不可知的未来。
出炉的热铁一般的月亮,从一片牙白色的云际里,探出血红的头来,周围的黑暗渐渐褪去了,然而桃花坞里,上下四方却是死灭一样的寂静! 。。
2、神奇的壁画(下)
望楼下驯鹤的平游子是桃花坞的忠实仆从,自从坞主自刎以来,他便很少说话。此时,画师象看到他正吃力地向望楼方向张望。他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的惊叫声,只有那么一声,就消失了,这让他心生不安。他的鹤很有意思,同样张扬着长长的脖子,他不转回头来,它们亦不转头回来。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声响,平游子悄悄地走了。他绕过望楼,往山后走去,至于是不是上楼偷窥?或者顺路去看生养了姜尹姜鱼两姐妹的老嬷?就看不见了。
望楼的入口在西面,老嬷惠娘则住在更西一些的*里,*一排低矮的茅房,一间如厕的,一间大些的是那群鹤晚来栖息的,还有一间是几个奴隶共住的,再下来就是她这桃花坞的老管家了。惠娘依然保持着几十年不变的做派,说起话来一概装聋作哑,甚至连两个女儿,也从不搭理。
这个角度,只要他一拐弯去走沿山的小径,就成了死角,望楼的作用是远远的观望桃花坞外的青鸟泾,而桃花坞内的景况虽然也能尽收眼底,但离得越近,很多人和事也看得未必就紧,比如*。
借着月光,象再回头看时,姜鱼的身影已经被隐去了,只能看到大鸾在不停地吸气,墙面上的影子能看到他的鼻尖,紧张地一翕一合。
“我真是干国人?”
干伯示意幺欢、姜鱼他们三个下楼去,只留下儿子大鸾。
油灯照着三双走动的腿,阴影顺着墙面逐梯乱舞,很快就没了响声。
院子里的鹤开始缩着脖子往自己的窝里跑,就连它们,此刻也是无声的。
一直看到他们下楼,干伯这才唤起大鸾,一同站在望风台上。
时间慢不可忍,干伯对着瑟瑟发抖的大鸾,露出了狮子的微笑。
“我们是干国人,而且是我们干国最伟大的酋长防风氏的嫡传后裔!”
“防风氏?”
“对,那时候干国还叫汪芒,我们的酋长身高三丈有余,力大无穷,在他的带领下,干国铸剑冶铁,声赫天下,说起来,我们才是大周正统的诸侯之国,可惜酋长防风氏被大禹误杀,否则铸剑之秘术传今,干国断不会亡与吴王寿梦。”
他又开始重复这晦迷之词,说得铮铮有力。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说多了,谎言就成了真实,三五年这样重复去说,那么谎言就变成了誓言,就连一幅最普通不过的画,也变成了图腾。
“想这里,百年前,万亩水田、野夫种禾,桃花满坞、桑女游歌,我们汪芒氏贵为诸侯,富甲一方。”干伯手一挥指向远方,黯然道,“可今日,山水易主,子民改姓,干国已消失在弥耳之寸了。”
“我能做些什么?”
“报仇。杀母之仇,亡国之恨,你这防风后人,一天也不能遗忘!”
“可我怎么去报?”
“不用怕,桃花坞的人现在是你们的师傅父亲母亲,但是当你们进宫施行计划时,桃花坞的人就会是你的仆从奴隶信徒!”
“桃花坞的人?每个人?”
“对,每个人,来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忠勇的志士……”
“不,”大鸾打断父亲,“惠娘这个女人就绝对不会是。”
“哪里不对劲儿?她可是桃花坞最忠诚的女人!”干伯想,大鸾一定是在找借口,当下非常失望。
“我刚来时,她半夜闯进我的房间,意欲杀我。”
“你怎么知道她意欲杀你?”干伯渐渐冷下脸来。
“还记得那晚厥鱼的味道之争吗?那天晚上一定是我揭露了她,她来灭口的。那厥鱼的味道,我分辨地清楚。父亲,您知道,相剑之人,必具三技:其一,耳听神音,其二,目视百里,其三,就是鼻嗅千味。——父亲,您一定要给母亲报仇,惠娘这个女人去过我们家,她和母亲的死脱不了干系。”
干伯听着大鸾振振有词的说法,眉头皱了起来。
“对了,她手上有一把宝剑,鸣叫的声音很奇怪,是上好的神者之剑!”
“你说什么?”干伯开始显出一丝惶恐来。“什么样的剑,在哪里?”
大鸾吱唔起来,他确实未曾见到过那把剑,他只是听到过剑鸣的声音。
“总之我现在没有证据,但是还是恳请父亲相信我,我观察到她每年立秋必去后山,刨坑痛哭,似有魔怔。我觉得那把剑就是被她藏在后山里了。”
“立秋夜痛哭后山?是不是还不停地讲自己的儿子死在望楼边?”
“对了,是这个?想必父亲也见到过,赶紧抓她问个清楚。”
“你说这个,哈哈哈。”干伯笑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使你如此怀疑惠娘,至于你说的剑鸣声,也和我听到的一样,一声短两声长,这是后山的一种鸟叫声,专门习人哭泣,既然你都是看到惠娘偷哭的时候听到的,那肯定是错不了了。你来桃花坞三年有余,从未忘记你的母亲莫鲤,你这是思母心切的缘故啊。有朝一日,你会知道惠娘痛哭的其中因由的。”
“惠娘是个可怜的女人,也是个大情大义的女人,你尽管放心就好。”他说完大笑着走了,只留下大鸾一个人久久地站着,犹如楔在地上的一根木头。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3、姜鱼之死(上)
姜鱼,从来都是弯唇细笑、轻声软语的,她和姜尹是双生,像蝴蝶的一对翅膀,在桃花坞里,美丽翩翩。
可是现在只有妹妹姜尹还像蝴蝶一样生命绽放,而姐姐姜鱼却日渐萎靡。
在姜鱼有限的记忆里,十几年了,桃花坞每年至少要换几个人,像一座房子的四个檐,干伯必须得找到四个能撑得住的支柱。
好在,六年前来了一个大鸾,不用说,这是早都设定了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而她这个候补,只有听天由命的份儿,好在,她并不想离开桃花坞,她喜欢平游子。
可是爱情是毒药,在桃花坞里,人人都是石头做的心肺,生存的唯一目的就是,进入吴宫,以生命为代价,图谋复国。最不济,也要用身体发出干人阴魂不散的威胁。
仙鹤,美女,舞姬,宝剑,四个利器,个个直击肺腑。
现在,不用再多的人陷入进来了。该死的死了,该亡的,还走在亡的路上,这一次,轮到了姜鱼。
这不,晚上那惨厉的哭声又开始了。
哎,这腊月的寒夜。
“你……你给我一点水吧!我渴死了!”哀哀地,声音弱得要揉断似的:
“嘴干死了!……把水碗给我呀!”
一个短时间内仍没有回应,于是孱若哀楚的求助不再作响了!啜泣著,哼著,想必是流着泪,滴滴点点地。
那四个一丛高低不一的孩子,转眼之间,女人变成美妙玲珑的女人,男人变成手起刀落的男人。
现在他们在望楼上比试,每年寒月一次,今年是最后一次了,比试完,就要进宫了。
他们每个人都带着自己亲手铸成的宝剑,它们要比长短,剑光,韧度,尖利,以及装饰物。
每一次都是大鸾赢,这次依然毫不例外。
大鸾赢了,就去后山的偏屋探望姜鱼。爬上山坡,幺欢的师傅平游子在那里。平游子抱着一只快要老死的鹤,他想把它偷着放掉了。鹤在吴人看来,是仙,仙是不食血腥之肉的,何况同类。他不忍心这只鹤今晚上被切碎了喂自己的同类,就像他最怕的是,教会了幺欢舞鹤,而自己也该像其他几个人一样——完成自己的使命,就地自戕,谓之义士。
他抱着那只鹤,顺着背阴的小道扯着一些荆棘往上爬,手一滑,跌下来,球一般滚转,那只鹤一直蜷缩在他怀里,可等他滚下来快要跌到山根上的大树干时,这只老了年岁的白鹤呼啦一下打开自己的翅膀,竟将他包裹了一半子,等大鸾宛若一阵风落到平游子身旁时,那只鹤也歪歪脑袋,死掉了。
“鹤鸟是天上的神女,舞鹤伤命的,看来我也活不了多久了?都是罪有应得!”
平游子沮丧着脸瞥了一眼大鸾,欲言又止。终于他还是叹口气 ,走了。那只鹤拍拍翅膀,也咽了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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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姜鱼之死(中)
大鸾拎着这只白鹤去见姜鱼。
她现在果真像一条鱼,脸上都是鱼肚色。
见到白鹤,姜鱼脸上马上泛起了一丝血红。
“他,还好吗?”她以为是舞鹤的平游子托大鸾来看她的,把身上的草褥推了两指宽,喘气起来。
“我算完了,你看我已经坐不起来了!”
她说话的口气也和平游子如出一辙,都是一幅轻易就有的颓丧气。
这屋子幽黑的像石棺,房梁上垂下来两根麻绳,一月前,姜鱼还能用肘部支撑着自己起来,扯着那两根麻绳将就着可以左右移动。一年前,姜鱼刚被关进来时,只是被干伯利剑挑断了脚筋,站不起来,但不似现在这样,动弹都不能动了。姜鱼一直以为姜尹能来看看她,或者平游子,可是两个人,都不曾来过。一个是亲妹妹,一个是自己爱上的人。
“这两个胆小的没情义的人!”姜鱼骂。
大鸾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推开门满屋的腥臭味,大鸾把那只死掉了的鹤放到她怀里,转身想走,她拉住了他。说是拉住她,其实也只是努力抬了一下手指。她那手指现在是五根互不关联的骨骼。
“他让你来的吗?”
那个几年前踝骨如藕一般美丽的女人,此刻已经瘦的像一把细腰长锋剑那样,眼睛也生锈了,眼仁儿都黏在眼眶里,看谁都死死地看。
“我在想念他,也想念身后这绿色的山岭。你不知道,在刮风的季节里,平游子他会用绢扎成鸾,扯上一根麻线,就在这身后的山岭上,放上去。天是那么高!那么蓝!白色的鸾,在天上飞,他的鹤亮着翅膀,啾啾地叫。你知道吗?这是我人生最快意的日子。你知道吗?……”
她快速地讲,忍着喉口串上串下的咳嗽,很快涨红了脸。逮住一个可以诉说的人,她似乎忘记了一入膏肓的病痛。
姜尹刚开始还来过,骂她。
“有你这样的姐姐真是蒙羞,儿女私情怎能抵得过家族国运?”
起初,她还和姜尹争辩。现在不然了,绝望了!姜尹甚至还拿走了他留给她的鸾鸟,丢到熔炉里。
现在只有她的母亲惠娘不声不响地早起来送粥,晚上来铺床,然后又不声不响地回到自己屋里,一觉睡到天亮。每当姜鱼受不住这疼痛或者孤寂,会敲打着墙壁,她愈是敲打,惠娘愈是不理她,等她什么时候安静了,惠娘才会送来一些清水,帮她涮涮黏在一起的头发。只有这点扯着头皮的疼痛,还传递着她们母女曾有的关联。
大鸾靠近她,就像几年前她替他挡住干伯的剑那样,仅仅挨着她。不过,现在大鸾却感受到的是骨肉腐烂的刺鼻气味。
姜鱼指着自己的小腿说:
“他再不来,就看不到一块活肉了,别来晚了,我只是想让他千万别来晚了。”
她摸摸脸颊,已经瘦空了。
“兴许不来也好吧,还能记住以前我的模样,以前的脸。那时候摸着脸蛋,是不见骨头的,现在摸不到肉,成了鬼了。——还是不来的好,算了,不来也好。”
她的眼睛开始转了一下,似乎眼珠要滚落下来,锁骨发着绿色,两只肥胖的苍蝇卧在那里,懒得动弹。它们也知道她或者如同死了,可以肆无忌惮。
大鸾抱起那只死鹤,把顶上的丹红羽毛揪了几根下来,放到她的草席上。
姜鱼竭力用转不动的眼睛盯着那几根羽毛。
“那些鹤真听他的话。”她居然这个时候还笑了,“和我一样呢!” 她又哭。
两只苍蝇起来飞走了。她想要把难忍的悲恸释放出来,却也顶多是转转眼珠,头相比于她的身体,更重一些的。
惠娘进屋了,摇了摇她的肩膀,她一歪头刚好耽在她的臂弯里。老嬷惠娘还是不说话,把那红色的闪着光亮的羽毛放到她的锁骨上,那发着黏汗的小坑粘住了那些红亮,这样她不用抬眼睛,都能看见。
她就这样横着头在她母亲的臂弯里。
“我爱这桃花坞,可我也恨这桃花坞……。”她说,呼吸着微弱的气息,笑了几笑,不知真假地,微微睡去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3、姜鱼之死(下)
房间里很压抑,也很沉重,大鸾有些手足无措。后来,他又抱着这只没了丹顶的死鹤出来了。
比剑输了的姜尹挡在他面前。
“你的剑加长了半寸,但却韧力不变,使了什么石头?”
大鸾有些晕眩,这强烈的光和对面站着的光彩夺目的女人,似乎是另外一个世界的。
“我们铸剑是为了什么呢?”他盯着姜尹那双顾盼生姿的眼睛。
“为了国家啊!没有什么比国家重要。”
“嗯,是吧,可是我只是,出于……。”
“出于什么?”
“嗯,似乎只是一种直觉,天生的直觉。”
“哈哈,直觉。直觉?”
姜尹大声地笑起来,大鸾真担心这脆响的笑声让后屋里的母女听见。
“你,……你不去看看姜鱼。”
“她不值得我去看!美色是有价值的,也不属于个人拥有,滥用自有天收!”
“可是,她是……”
“没有信仰的人,永远不值得同情,也获得不了我的尊重。请记住,我们是无坚不摧的干人!”
姜尹横着眉毛,“来,我们继续比剑。”
第二天,姜鱼就被两个奴隶抬了出来,很简单,刨了一个坑,顺手葬在屋后的山坡上了。对死了的姜鱼来说,倒是好地方,再也不用偷偷的,而是可以整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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