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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殉葬-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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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其次,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做好接应,后面发生什么事情,我们谁也无法预测。”
“以烟火为讯,不得私自行动。”
“以烟火为讯!”
大家齐声赞同。
在一片欢喜之声中,大家酒足饭饱,只有干伯和象相对无言,他们各怀心事。
老嬷惠娘依然不言不语,对着平游子多斟了一杯酒,喝起来微甜,有些不是酒味。干伯对着惠娘皱眉,惠娘依然我行我素,目光缥缈。
很快一个晚上过去了,至于怎么过去的,一言难尽。
只是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他们都还睡着,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他们睡过去了,并且永远不会再醒来。 电子书 分享网站
2、骨血结盟(上)
“他们为什么现在就被毒死?不是说好了,大鸾行计失败后为保姜尹、幺欢才可行此下策的?”象问干伯。
“为保万无一失,必须这么干。”干伯说。
惠娘看了干伯一眼,没说话。
“至于原因,先掩了这些人我会详细告知。”
“可是……” 象觉得浑身发冷。
“没有可是。我们做的事情决定了,进入这个大网的人,随时都要准备着殉道,只是早晚而已。”干伯冷冷地,把最后一具尸体扔进允迟墓室旁的殉葬坑里。
然后他又写好一张密帛,捆扎在扇骨上,交给惠娘,令她尽快用鹤羽缝制成一把羽扇,他要把它带给大鸾他们。
发白的阳光穿过望楼照在他们身上,一两只栖在树上的野鸟飞了起来。
“坞主允迟肯定是不愿看到今天这一幕的。”平游子低着头,在踌躇了很久之后,带着质问的口气问干伯。“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让坞主如此信任,难道仅仅因为这望楼上模糊不清的壁画?”
干伯并不言语,
“平游子,这样说话,乱了桃花坞的规矩。”惠娘制止了他。如果不是惠娘那杯酒,今天,无疑他也是这殉葬坑的人了。
“坞主还在的时候,没有一天不想着为干国尽职尽力,能入耕织社,他死也瞑目了!你我若是讲个忠诚二字,就请以坞主愿望为己愿。”象也小声对平游子说,暗示着他闭嘴。
“坞主生前从未提过什么耕织社,至少我从未听他提过。”平游子似乎吃了豹子胆,并不理会惠娘和象的目光劝告,大声地质问起来。
很显然,平游子在失去了鹤之后,性情有了变化。
干伯看了平游子一眼,笑了,似乎早知道有今天这样一问。
“你我都未必了解坞主,但是我了解你平游子。”
说着,干伯从衣袍里拿出一只玉佩问平游子。
“你可认得此佩?”
平游子一愣,瞬即,汗水从额际渗了出来。
是夏梨送给他的。
夏梨是个美丽的女人,刚来桃花坞的时候,哭哭啼啼了几天,大家都以为是新来的坞主干伯抢来的女人,因为她看上去来自外域,眉眼灵动,穿戴亦不同与吴人,更难得的是一身柔软的骨头,行走无声,真像是一朵娇嫩的梨花,让人过目不忘。平游子接近夏梨时,是因为她喜欢鹤,她来的第三天,就要了一只小鹤鸟去陪她。平游子去给她送鹤时,听见一阵乱喊乱叫声,他跑过去一看,夏梨正在哭闹着从木凳上跳下来。她这是闹着要上吊了,听见脚步声以为是干伯回来,越发抱住了他的腰哭得凄惨,口里不断念叨着“莫鲤”这个名字。平游子记得当时那种心里怦怦乱跳的感觉,他驾着夏梨柔弱无骨的身体好一阵痴傻,像是被点了麻穴而不知所措,最终,他还是被清醒过来的她骂了出来,却从此把她刻到了心底。后来好几次见到她,她一次比一次瘦,他也不敢轻易说话,反倒是她后来主动找他说话。“那些鹤你怎么教的,这么听你的话?” “这些鹤都是我的女儿。” 他说。她笑,“干伯当初也说拿我当女儿疼的,”笑得很惨然,面无血色,“男人在喜欢你的时候,你可以是母亲,是女儿,是宝贝,是任何他命根子里的东西,可男人一旦有了比女人更具备吸引力的东西,那么你就是奴隶,是累赘,甚至什么也不是了,只是他可以利用的工具。”“工具?”他在心里问,却不敢说出来。她只是冷笑。“你怕他?”他问。她呵呵笑了,“难道你不是?”“我没怕过谁,桃花坞里只讲服从两个字。”他低头。她又笑了,“终有一天,你会为这服从觉得可笑!”她似乎知晓一切暗幕下的秘密,后来她还是去找他,而且带着某种凛然,倒是他有些怕,而她却日益胆大起来,在他那群心爱的鹤面前,与他厮缠几个晚上。肌肤之亲让情欲更加蓬勃开来,直到她密谋有一天要两人一起从这桃花坞逃走,他说要等等,就这样,在他尚在彷徨之中时,突然有一天,她的仆从来了,带了她的口信,‘从此后,必须相忘于江湖’……”
这就是平游子心中那段来得急促又走得急促的短暂情恋,似乎根本不值一提,然而现在,事情似乎又急转而下,从一件事情绕到另一件事情,而且绕得莫名其妙。
平游子看看干伯,又看看地,心一横,说道:
“夏梨是你最宠爱的妾,既然你知道我们私通之事,为什么还留我到现在?”
“区区一个妇人,比起国家大义,实在算不得什么。”干伯仍在微笑,颇有玩味地看了一眼平游子,继续说道,“十七年前老嬷惠娘生下一对孪生姊妹,其中有一个是夏梨和你平游子所生。”
阳光照在平游子的脸上,他的手脚冰冷,仿佛从一个高地忽然被人一把推向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深渊,整个人要凌空漂浮起来,而深渊底处,是夏梨那惨白的脸,冲他笑着,伸出求救的柔软小手。他的牙齿磕磕碰着。
“啊,怎么会?以我对夏梨的了解,她……,也许吧,也许我也不了解她……你是说,她生下了孩子——我的孩子。”
“是的。”干伯甚至都懒得看平游子一眼。
“这孩子刚生下,就被抱走,被冒充是惠娘生的?”
“对,就是这样。”干伯很肯定地说,然后把手放到平游子的肩膀上。平游子打了一个哆嗦,一退几步远。
干伯厌恶地看了平游子一眼,“早就知道你是个孬种。”
就在这个时候,宫里有人来,干伯“嘘”了一声,出去了,留下他们在后山边上竖着。
象说,“我越来越不了解他了,他真是个怪人,这些我以为他不会说出来的。”
连象也是知晓这件事的,平游子觉得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切切实实地跌入到了一个泥淖里,旋着,使人愤怒的漩涡,深渊,泥淖。
“你若不说话,我定想不到这些,你是桃花坞的谋士,是你说服的坞主临终授命与干伯的,那么发生诸多事情,到底为何?还望谋士说个清楚。”
“说清楚?”象垂着手,似乎很不理解面前这个男人的愤怒,很是淡然地说道,“你们知道,我是个实际的人,我来这桃花坞也不易!”他欲言又止,做了一个很无奈的笑,撇下他俩径直走掉了。
“惠娘,你有两个孩子,姜尹和姜鱼。那夏梨给我生下孩子的是哪个?”平游子茫然地颓坐在地上,像是挣扎在一场噩梦里一样,紧紧抓着惠娘的手。“——姜鱼,我知道了,一定是姜鱼。”
“——难道就因为这个……。他害死了姜鱼?”
平游子用探寻的眼睛求救似地看着惠娘,现在来看,桃花坞里坚守下来的旧人,就只剩下他和惠娘了,然而惠娘却无论如何,只是不语。
“不行,我要去找他。”
平游子疯了一样,从后山连滚带爬向前院奔去,惠娘拉也没能拉住。
2、骨血结盟(中)
“既然你们能做出违逆之举,那承担责难也是必然之事。孩子是我让夏梨必须生下来的。桃花坞的人,生来就应该是被使命捆绑在一起的,况且,为干国而生一个有用的孩子,这本身就是一种荣耀。”干伯不屑地对平游子说道。
“可是姜鱼她死了,我的女儿她死了。你为什么要杀死她,杀死我的女儿。”
“你的女儿是芙好!”惠娘赶了上来。
“芙好?你说后院烧掉了半边脸的奴隶生的那个女儿,现在进宫了的芙好。”
“是的,芙好。”惠娘不住地点头,似乎希望平游子尽快从自己的梦里醒来。
“对,你的女儿是芙好。你应该感到庆幸,死了的姜鱼才是那个奴隶的女儿,而你的女儿还活着,正走在为我们干国复国的荣耀之道上。”
干伯贴着平游子的耳朵。
“等等,这到底怎么回事?很明显惠娘也是知道这个秘密的,那么说这到底是多大的一张网?这网里到底还有多少人?”
平游子抱紧了头,只觉得无边无际的深渊里,他一直漂浮着的身体,还在往下陷落,人人自危,谁也无法伸出手来解救谁。平游子陷入到了巨大的惶恐之中。
“惠娘当年恰好与夏梨同日生产,芙好生下来,就被偷抱给了惠娘。可是后来我一想,夏梨这女人,生性简单且又泼辣,她迟早会想办法带走芙好,我是绝对不能因她误事的。为防万一,半月后,我亲自又去了梅里城,遇见了一个女人,她因家中失火,被烧掉了半边脸,丈夫认为她乃不祥之人,将她同刚刚出生的孩子撵出家门,这女人被我买来桃花坞,做了我们的奴隶。这奴隶的女儿,不是别人,正是姜鱼。瞒着夏梨,我将她与芙好相换,夏梨却还是当姜鱼为自己的生女,屡次带走她不成,直至其满十三岁,便冒死告知了她这个秘密,若不是是姜鱼这丫头情窦初开,偏偏喜欢上你平游子,恐怕她早已随夏梨找机会远走高飞了,岂能留待违背坞规重仗责之,最后含恨而死。可见,感情这东西,不仅让人动心,有时候还能让人丧命,实在要不得!”
干伯不急不缓,仿佛在说一件遥远到星空以外的任何事情。对他而言,情感这种东西已经早都远离了自己,也许是在赶走莫鲤的那个夜晚,也许更早一些。他觉得,人的心被禁锢起来时,并不可怕,就像他当奴隶的时候,一门心思只为一口饭吃,干活、睡觉,睡觉、干活,皮鞭、糠食,糠食、皮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内心里平静地接受了命运,那么如何活着,都是好的。但是,被禁锢的心突然被解放,一个长了翅膀的肉身,不向往飞翔,那与阉割无异,干人血脉里深埋的英雄气概,岂能容忍一个男人的精神阉割?他现在什么也不是,早也不是了,不是丈夫,不是父亲,不是朋友,更不是任何人的救世主,他浑身上下只写满了一个符号,一个地地道道的国家英雄主义的虔诚信徒!所以他在陈述这样一个冰冷的事实之时,面无表情,甚至说话都是用着低沉的喉音。
平游子觉得浑身又被一阵狂冷袭击。
夏梨已经死了,她能知道这些吗?
平游子在心里问,可是他现在已经无法顾及死去了的人,他需要在到达这深渊之底时,有个清醒的认识,即使死,也死得明明白白。
“你是说,进宫的四个孩子,姜尹是惠娘的孩子,大鸾是你干伯的孩子,芙好是我的孩子,除了幺欢外,我们不仅因为你说的使命捆绑在一起,我们还要被几个孩子的命运捆绑在一起!”
“幺欢也是捆绑在一起的,他是允迟的孩子!”干伯十分平静地说。“这样骨血结盟,才不会使得我们互相猜忌,心神分散,从而功亏一篑。”
轮到惠娘惊诧不已了。但她不同于平游子,她是个善于隐藏自己情绪的人,显然,此刻她并不太相信干伯的话。
“幺欢怎么可能是主公的儿子。”她低着头说。
干伯盯着惠娘苍白的脸说。
“那个三岁的儿子没死,允迟将他送了出去。”
“这怎么可能?”惠娘冷笑着说。她对允迟的信任,胜过父母天地。
“你们想知道耕织社真正的主公是谁吗?”
“难道不是卜人平父?”惠娘面带嘲讽。
“怎么又出了一个平父?难道耕织社的主公不是现在的坞主——干伯你吗?”平游子简直觉得掉在了谜渊里。
“这是一个迷局,真正的主公是允迟。”干伯用十分严肃的表情看着惠娘说。
“允迟?”
“允迟!老坞主允迟。他才是整个迷局的最初缔造者。平父、象、包括我自己,只是允迟巨大棋盘里的一个棋子!”
“可是坞主允迟是受命自刎,如果是主公,怎会如此丧命?”惠娘反问。
干伯沉默不语,突然就掉起了泪,这令人感到突兀,从而烦躁。
“舍生取义,这是主公他舍生取义,他送走三岁儿子的时候,就在谋略今天,我的一切计划,其实都是在施行他的周密安排。——尽管我一直知道我只是个棋子,可是我甘愿,为了干国,我甘愿!”
干伯又习惯性地挥舞起了臂膀,信誓旦旦的模样,满脸沐浴着别样的红光,指了指望楼,“想必楼上的壁画,已不是什么秘密,但壁画里那些摘齿参战的幼童中,每个人的嘴巴里都藏有一个字。”
他把所有的秘密倾倒而出,一任惠娘和平游子他们被漩涡击中,痴傻一般挪不得半步。
他们一同上了楼,象早已站在那里,似乎一直在等待。
秘密的布帷被拉开,谜中人在刺眼的光亮下陷入窒息。
“王有四好,娱之,干可复。然士谋众,气必散,唯骨血相盟,可谋也。”
象用手摸着那些肉眼无非辨识的凸起,一字一顿地念着,目光划过平游子和一旁再怎么掩饰也能被他看穿的惠娘。惠娘的眼睛里,有着愤怒的惊惶,瞧她,正把双手的指甲背过去,掐进了墙面的隙缝中。
惠娘的性情从来是不见起落。她只有在秋至那天时,像个女人,会哭,恸哭,其余的时候,她就像后屋里的油灯,只要点着,就那么慢悠悠地亮着,不说话,不反抗,不争斗。心里象一面挖得极深的坑,贮藏著秋冬的寒冷冰峭。
象不知为何,总是隐隐有些惧怕惠娘。他眼到之处,从这个女人从不用任何发簪却绾得高举又漂亮的发髻,到洗得干干净净甚至一尘不染的服饰鞋袜,再到她沉默不语行动如风的举止常态,总能发现这个女人无时不刻透露出一股难以言说的与众不同,尽管干着粗鄙的活,不显山不露水,却在眉宇间写尽不卑不亢。
象对着干伯耳语一番,劝他三思后再告知他们秘密,但是干伯似乎铁定了心,并不以为意,从他手里拿过油灯,来到平游子跟前。
“下来我再讲述你的身世吧,贤弟姓氏为平,可知宫中吴王现在最为信赖的卜人平父?”
“这有何不知?知了又有何用?”
“——不用去想,那就是你的亲生父亲。而桃花坞的坞主允迟虽是你的师傅,但是同时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吴王宠信卜人,但又生性多疑,一次听齐国人说,卜人生养,会精气损耗,占卜就会偶有失准,吴王遂下令,已生养的,成人处死,童男女祭炉炼剑。你母身怀六甲,连夜逃亡,被官兵追至桃花坞,坞主那时还是干国遗将陌上舆,与你父素有渊源,宁死不肯缴人。危急之中,桃花坞义奴允迟以自己结发之妻——梅雁易装与你母,救下你们母子。孕妇梅雁死状甚惨,官兵刀剑直刺腹中,横剖,腹内孕儿八月余……同死。”
干伯说到这里,不禁流出了热泪。
“不过你不必为此心怀愧疚,因为,很快过去了几年,吴王就背信弃义,违背了当年吴干之战时不杀降将后世的誓言,以‘桃花坞内暗藏干国王公后裔,图谋叛乱’为名,屠烧三天。而这时,平父借助卜人身份,以卜算为名,认为桃花坞内奴隶允迟懂鹤语通神灵,恳请吴王特赦桃花坞为圣地,奴隶允迟留下,重建桃花坞,专为吴宫养鹤。同时,允迟可从奴隶仆从中挑选一男一女留下做仆,其余人等一概处死。”
“允迟他留下了我和惠娘。”
“对,你和惠娘。” 。。
2、骨血结盟(下)
平游子觉得头脑很乱,他扶着墙壁坐了下来,在脑袋里飞快地重新整理了一番这突如其来的秘密。
平游子对于桃花坞幼年的记忆,如密闭在罐子里的魔鬼的魂魄,从来不敢私自揭开罐盖,怕那些恶的魂灵冲天而出,不是大火焚烧三日烧红了半边天的悲壮,也不是荷花塘里人头挂枝塘水殷红的惨烈,而是一个女人。
门外火光一片,家丁、仆从,死的死,守坞的主公、将领,伤的伤,屋内只剩下几个女眷和孩童哭作一团,只等主公陌上舆一声命令,自缢以保全干人名节。
平游子那时七八岁年纪,正躲在窗户底下的水瓮里。他不怕死,但是怕火烧,躲在这口大水瓮里,倒比起屋内安全些。最少他宁愿别人来杀了他,也不愿意为了节气而自杀。好在是允迟看到了他,并没作声,否则他也会象其他干国最后一支血脉里的亲眷儿女一样,被主公陌上舆强行赶到后山口聚集起来,在最后一道防线崩溃时,集体一死明志。
女人们在后山口哭成一团,男人们在做徒劳的抵抗。在等死的漫长过程里,平游子透过水瓮的木盖缝隙看到了一个女人,她像是中了箭一样,抱着肚子缩成一团,从山口那堆哭泣里滚了出来,等这个肥胖的抱鸭滚了几十米远渐渐地停下来时,平游子这才看到,一只木桶扬翻在那里,一个比他略小一些的男孩子从木桶里滚了出来,前院的大火正烧得大旺,火光冲天,而不远处的望楼前,陌上舆还带着几个残兵挥剑反抗,此刻,显然无人顾及到后山上滚下来这只肥胖的木桶。
女人飞快地爬了起来,拎起刚从木桶里滚出来的孩子。她往平游子这边跑过来。
揭开木盖,她看见里面有人。
“出来,让他进去。”
不容置辩,女人扯着平游子从水瓮里出来,一把把自己儿子塞了进去。
“他是干国最后一个世子了,不能让干国就此断了血脉。”她冰冷的眼睛盯着平游子,平游子认出她来,她是主公陌上舆最宠爱的姬妾宁夫人,而他塞进水瓮的人正是她的儿子陌启。
似乎有人发现了厨屋的动静,打着火把往这边走来。平游子吓得瑟瑟发抖,女人在暗夜里,眼睛发着梭梭的光。
“别说出来,我自会救你。”
平游子被她揪了起来,她朝那两个人走去。
“我们是桃花坞的奴隶,来乞降的。”
女人押着平游子一起跪倒在跟来的俩个吴兵跟前。
平游子已经全身瑟瑟不已。
两个吴兵交替看了一眼,他们望着十几米远的后山,忽然不怀好意地笑了。
女人依然跪着,似乎早有了准备。
“只求你们放过我这个孩子,我一个奴隶,从不管吴国干国的这些事情,我现在只是一个母亲,恳请你们放过我这个小孩子……”
她颤巍巍地作势要站起来,连着被脚下的石块跌倒,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的脸上挂着慌张,张惶着望着他们,声音像蒙上了一层蜘蛛网,带着虚假起来的娇娇的波纹。
“两位兵家大哥,奴家只请放过这个孩子。”
她颇有几分姿色,披着头发,冤屈的可怜的女鬼一般,伸出手去,抱着两个吴兵的脚脖子。
“兵家大哥,你们都有母亲,还请见谅我这一个做母亲的心,放了我这可怜的儿子。”她叫,按着平游子的头。
有一个似乎心动了,可另一个却是铁着脸。
“干国的人,铁英做的心,要是能轻易乞降,哪里还有今天这次剿杀?肯定有诈!”
男人一踢脚,地下的女人滚了出去,直到那水瓮边上了。
女人一骨碌爬起来,又跪过去,还想进行最后一丝色诱,自己扯开了衣服。
可是这两个男人生疑了,竟然拔出剑来,对着她刚露出一丝白皙的肚皮上,就那么刺了下去。
随着女人“啊呀”一声,眼前飞起一道血红,溅在平游子脸上。像火星烫伤了肌肤,他本能地想要躲开,可是整个人是瘫软的,动弹不得。等他慢慢睁开眼睛时,看到地上的女人尚有一丝微微的呼吸,嘴角慢慢吐出白沫来,而肚子里的温热也顺着平游子的脚面往下滑去,黏湿的热气,火红的,淹过了平游子冰冷的脚趾,让他一个接一个地痉挛。
“母亲…母亲呀。”他仰起脸看那两个吴兵,哭起来,本能地去博取他们的信任,紧紧捏住女人的冰寒手指,又用手给她抹擦唇上的泡沫,然后又把头抵在她汩汩冒着热气的胸腔子上,震动着身子,像是犯了癫痫一样,在那温热的汩汩血泊里,痉挛了三五下,就晕了过去。
后来是什么都无从记忆了。
在静穆的晨光里,一群人被推搡着站在一起,平游子只知道自己并没有被哪两个吴兵杀死,而是不知怎么回事地被捆绑着双手丢在草垛上,陌上舆早已战死了,剩下的人,谁也没打算活,当然也不可能活。
事情的结局就是干伯所讲述的,卜人平父突然来了桃花坞,救下了与他有恩的桃花坞奴隶允迟,而允迟又救了平游子和惠娘。
在平游子有限的记忆里,似乎那一段温热的痉挛,被他刻意从回忆里过滤掉了,那是他魔鬼盒子里锁着的黑暗。他出生以来就没有母亲,他第一次接触母体,就是以这样温热的血腥、残酷的杀戮开始的。他拒绝回忆,也拒绝去想那个水瓮里的男孩子后来是死是活,仿佛那是一段磨烂的竹简,他只希望维系那段竹简的牛皮绳索赶紧断掉,那样就完全地与过去割裂,还他一个清闲幽静的养鹤人身份。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就随他所愿,现在回忆之门就这样被轻易启开,他不得不重新坐下来,仔仔细细地去端详一番自己最后跟随着允迟重建桃花坞的种种。突然,他明白了过来。
“就是说,桃花坞是一个干人百余年来密谋复国的据点,而在吴王的倾巢剿杀中,奴隶允迟因对卜人平父有恩,被平父所救,逃过一劫,从此做了坞主,以养鹤为生。干人忠诚,允迟不忘主公之愿,仗义疏财,很快笼络豢养了一批甘愿为干国肝脑涂地的游侠义士,试图弑王复国。机缘巧合,桃花坞先后来了两个神秘之人:一个有勇有谋善画工,单名一个象字;一个有胆有识能相剑,名唤干伯。允迟很快生出一计:吴王好剑,可以相剑之人慰之;吴王好色,可以色娱之;吴王亦好画,可以画工惑之;吴王信鹤,可以驯鹤蛊之。但此复国弑君计划,不但需要进宫的四人天衣无缝地合作,而且还得里应外合。允迟认为:人多则心容易散掉,必须找到一根绳索捆绑相连,除了需要四个刺客从小以手足之情培养外,还必须在组织者之间以某种方式建立起脐带一样的联系。最终允迟发现,这跟绳索,最好不过的就是骨肉亲情,天地间,最难以割裂的就是它。于是,他给它命名‘骨肉血盟’。天遂人愿,适时,干伯携妾带仆入住桃花坞,而其妾夏梨又貌美如花……”
平游子在心里说着说着,突然感到费尽力气推开的这扇大门,居然不是久违的阳光,而是更大的黑暗,潮水一样,扑面而来。
夜深人静,平游子在姜鱼的坟地前停下来时,他断断续续地想起了发生在姜鱼身上的事。
有一天,姜鱼突然跑来他的鹤舍,那应该是大鸾来的前一天。
“师傅。”姜鱼总这样叫他,“夏梨她疯了,她来找我,要带我走。”
他很紧张夏梨,想起这阵子夏梨即使在阳光下都瑟瑟发抖,见了谁,都绕着走,偶尔还见她从惠娘房里出来,衣衫凌乱,神思恍惚。有一次,他给鹤的羽毛里藏了一张帛信带给她,她只是咬破了指头,回了一个字“女”。当时他以为“女”字是指身为妇人要守妇道的意思,遂心灰意冷。夏梨突然跑出桃花坞,被割下脑袋惨死,又令他痛不欲生,从此发誓以鹤为妾,对任何一个女人都不起波澜,并且面对姜鱼狂热的爱恋,而故作不闻,却又间接害死了姜鱼。想想看,如若接受了姜鱼,他们再生一个孩子,那就意味着在这个骨肉血盟的绳套中,又多了一个候补,秘局的胜算更能大一些,那么姜鱼还用得着被禁锢致死吗?如今来看,姜鱼也许早就明白了其中的秘密,才会不遗余力地向他示爱,以图自保。这一切的悲剧似乎是早就注定了的,姜鱼知晓了秘密而不得不死,夏梨却并不知晓芙好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而芙好就一直好好地活到了现在。但是谁知道呢?这个迷局如此之大,夏梨与他偷情生子如此之巧,完全有可能是干伯刻意为之,也完全有可能是这阴谋高塔中的塔基部分。
平游子越想越怕。
那么惠娘呢?惠娘和允迟生下儿子幺欢,是情愫暗生?还是机缘巧合?
这里面至少有一对情感的产生是有预谋的,不是他平游子和夏梨,就是允迟和惠娘。短短一年时间,同一桃花坞内,两个女人同一时期生产,这绝对不会只是个巧合。
平游子发觉自己浑然不觉地掉入到了一个不可预料的黑洞之中。
他漂浮在这黑洞里,处于一种失重状态,浑身冰冷。
他一方面希望发生真感情的是自己和夏梨,因为他无非忍受自己等待了半生的爱情是一场计谋,但他另一方面又不敢去想是惠娘被陷入计谋。如若是的话,惠娘该如何接受?她从生下来就跟随着主公,为他欢天喜地地生下一个儿子,又为他身份着想,心甘情愿地嫁给一个市面上买来的瘸腿奴隶,默不作声地干最粗的活,心细如发地管着桃花坞。她以为三岁的儿子死于自己的疏忽,一夜间愁白了半边头发,至今,每逢秋至,必哀号痛恨而不能自已。他生前,她不能守着他的人,他死后,她夜夜守着他的墓,现在要告诉她,事实是,这一切只是那个她深爱如此的男人设计给她的一个硕大谋局?那岂不是活活要了惠娘的命。
可是,事实是:十余年来,平游子教会了幺欢驯鹤,象则教会姜尹丹青,干伯教会大鸾相剑,而芙好美色浑然天成,从小又被夏梨泡骨舒筋,如今更是出落的貌美如花。他们进宫,四相配合,弑王成功,也许指日可待。
平游子渐渐感到直喘不过气来,只好爬起来,在暗夜里走来走去。
……
3、 环环相扣(上)
夜半时分,当平游子鬼使神差地走到望楼下时,他看到一个鬼祟的身影在山脚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平游子觉得那个背影很熟悉,但却也说不上来,不知缘何,却是觉得各路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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