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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将凤翔九天-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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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藏身树后。忽见数条水柱,穿云破日飞起,溅在群狼身上,接着火光一闪,一个火折子扔在水上,只见“轰”地一声,烈焰滚滚,红涛阵阵,火光冲天,倾刻之间,将天地都映得血红。黑烟滚滚飞起,穿山绕林,数十里外可见。狼群着火之后,痛得满地打滚,不数时便焦臭刺鼻,有浑身着火的野狼,欲要奋勇突围,却被漫天箭影射回,不是身中数箭,便是被烧成灰烬。只一盏茶功夫,刚才还生龙活虎,生吃活人的野狼,已是满地尸骸,遍野白骨。只是大火挡路,先前捉住雪彤的野人,已经逃匿无踪了。但见红血如泉,倾泻而下,耀眼刺目。宋军无不脸上变色。原来四郎见狼阵凶狠,恐它们四处乱窜,伤了百姓,当下会同郭安,带了神机营中火龙队,前往应援,将群狼歼毙。接着水龙队又赶到,将火扑熄。这一场仗,虽然只打了片刻,但见者无不心有余悸,胆战惊魂,胆小的腿肚子兀自抽筋发抖。

  四郎会齐六郎,急得快要哭了,道:“杜姑娘在哪里?杜姑娘在哪里?”六郎默然不语,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喃喃的道:“好厉害,好厉害!”二人更不停留,立刻翻身上马,衔尾急追。只听身后马蹄声急,一人催马跟来,二人回头一看,却是郭安。两人无暇理他,沿着地上蹄印,一口气不停,跑出十数里外。此时暮色降临,昏暗一片,乌鸦惊魂,怪鹰出洞。三个人的战马已累得口吐白沫,再也支撑不住。忽然六郎跨下马一声长嘶,长腿跪地。六郎立刻下马,与四郎郭安,徒步奔行,又奔里许。三人在中午时分一场恶战,随后与野狼野豹,斗智斗力,此后一路狂奔,并无稍息,更何况肚中未进粒米,已是汗出如浆,心跳气短,手足酸软,浑身无力。当下盘腿而坐,打坐片刻,又站起来再走。这时候已经天如黑墨,星月无光,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寒风刺骨,三人衣上的汉迹都已结了一层薄冰,但彻骨的阴冷,更是入心透肺。六郎晃亮一个精致耐久的火折,借着幽暗的灯光,但见路途越来越是崎岖,黑暗之中似乎每块山石之后都潜伏的怪兽野鬼,会随时扑出来将人撕成碎片。六郎双眉紧皱,突然失惊道:“这是五行八卦阵,不能再走了!再向前走,我们参不透阵法,便会被困在这里,就是没人出来,也会活活饿死!还是先回去商量。” 四郎气运丹田,纵声叫道:“杜姑娘,杜姑娘!”声音远远的送了出去,过不多时,一阵阵回声纷至沓来,声音中已带着哭音。他叫了良久,但荒林寂寂,苍山沓沓,除了他自己的回声之外,再听不到任何声音。郭安忙扶住四郎,道:“四公子,我们已身入险地,速速退出,否则不但救不出杜姑娘,我们三人也无幸了!”四郎恨不得将他两个撇下,自己独自入谷,但也知道那只是莽夫所为,只能空送性命。当下万般无奈,与两人沿着进来时做的记号,缓缓退出。 txt小说上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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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为有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琴声清冷,从梅花丛中穿出。幽暗的灯光穿透花间缝隙,映得花枝如雪,花瓣若星,在凄冷的黑夜,更象一个满腹诗书的少女,在独自沉吟。拓跋宇凌循着琴声,穿花绕林,就看见棕叶搭成的粗木亭上,白纱飘逸,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一个青衣人。

  宇凌脸色铁青,一把撩开白纱,大步跨进亭去,将手按在琴弦上,只听“铮”地一声,琴声戈然而止。宇凌冷笑道:“军师好雅致,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弹琴?”

  伏渊抬头看见宇凌,展颜笑道:“伏渊正愁独饮无聊,将军来得正好,我们就把酒高歌一曲如何?”

  宇凌愤愤的坐到伏渊对面,冷冷的道:“在下恐怕高歌已毕,军师就要身首异处了!”

  伏渊低头左手修长的手指按住琴弦,右手轻轻拨弄,琴声更加凄怆,忽地抬起星光闪烁的双眼,向宇凌凝视,含笑道:“将军在讲笑话?”

  宇凌冷然道:“在下什么时候敢跟军师说笑?只是军师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私自劫持公主。公主暴跳如雷,定要将军师处斩。在下也无能为力。”说着拂衣站起。

  伏渊含笑道:“那将军还不将伏渊绑缚吗?”

  宇凌皱了皱眉,负手在亭中踱来踱去,叹道:“军师好胆色,到了现在,还能笑得出来。倘若你不是得罪了公主,日后我们师徒相聚,宇凌长聆教诲,岂不是好?只可惜。。。只可惜。。。军师,宇凌帮你担了这个干系,你速速逃走吧。”

  伏渊微笑,从几上取过一只白地红梅花的小茶壶,一只绿玉缥黄纹的古石杯,先用温水烫

  了烫,将水倒在一只黄杨木挖得大斗里,复斟了色如翡翠的清茶,递给宇凌,笑道:“将军待伏渊恩德似海,伏渊永铭不忘。此次晚东坡一战,谷主损失惨重,除了野人之外,经年苦心养育的狼群也被杨四郎屠杀干净。伏渊花了这么大代价,劫持公主,又有什么好处了?将军难道不想问问吗?”

  宇凌神色一动,缓缓坐到他对面,接过茶杯,道:“倒要请教!”

  伏渊笑容一敛,郑重道:“只因公主性命危在旦夕,伏渊也是不得己而为之啊。”

  宇凌失色道:“军师何出此言?”

  伏渊叹道:“上次伏渊在白云观时,参破杨六郎欲以公主为饵,识破我军事基地。后来果有宋军围山,我军未能全身而退,还有一些被宋这俘去。只是将军和伏渊却安然无恙,这一仗可以说是他输了。想那杨六郎少年得志,意气风发,正所谓初生牛犊不畏虎,又怎会因一次小小的失败,就裹足不前?下一步他会怎么做,将军可知吗?”

  宇凌沉思道:“军师曾寄简留书,邀他到野狼谷相会,他必是会同宋军,前来剿山灭寨。”

  伏渊捋须大笑,道:“野狼谷机关重重,谷口只容一人进入,宋军再多,不能倚多为胜,只会被各个歼灭。自宋朝立国以来,曾经剿灭过三次,结果是无一人生出此谷。他出仕在即,又将与意中人洞房花烛,享画眉之乐,怎会放着举手之劳不做,却去拿人头做赌注,来赌一场毫无把握的局呢?”

  宇凌凝思道:“军师是说,杨六郎只需举手之劳,就能将军师擒住?宇凌大大不以为然。”

  伏渊大笑道:“只需软禁公主,来交换区区在下,想将军就是与伏渊私交再好,也必慨然允诺。倘若伏渊不突出奇兵,此时只怕公主已是郑王府的座上客,又是阶下囚了。”

  宇凌叹道:“军师高明啊。只可惜公主自视太高,居然吩咐护卫不得近身,全不知人心险恶。”

  伏渊呵呵笑道:“公主已坠爱河,失去理智,少女情怀,这也是怪不得的,怪不得的。”

  宇凌又埋怨道:“军师也该先与宇凌商议一下才是。”

  伏渊笑道:“我与将军商议,将军必与公主请示,公主若不答应,将军又如何行事呢?火在眉睫,岂能徒费时光?”

  宇凌搓手道:“军师虽是一番忠心,但是公主盛怒,便是军师保驾有功,只怕公主也听不进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伏渊此时已将手中拿得一只墨玉冻杯中之茶饮尽,长身而起,微哂道:“小女孩子发发脾气,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这就过去,说得她转怒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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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未落,就听远处花枝拨动之声,微笑看向宇凌,道:“有人来请了!”宇凌惴惴不安。只见两个身披金边乌甲,腰系士褐铜绿蛇纹长鞘宝刀的辽国武士跨进亭来,躬身道:“ 公主请军师行宫议事。”说着各跨一步,分站伏渊左右,防他逃跑。伏渊微笑,随着二人穿过曲曲折折的花林,来到一个藏青为地,深蓝为边,金色太阳为纹,钩月为理的大帐蓬前,只见帐蓬四周都站满了黑衣武士,一人替伏渊打起门帘,道:“请!”

  伏渊刚一进门,但听风声“嗖嗖”,银光耀目,两旁武士宝刀出鞘,抵在伏渊颈上,锋利的刀刃吹发可断,已将伏渊的颈上划出细微血痕。只见雪彤身穿通体漆黑的双层薄纱连体长袍,将一条八角水晶珠串成的晶珠披肩斜斜搭在两臂上,在四周烛光照耀下,闪着钻石一样的凄冷光茫。脸上不施脂粉,却比世上任何调脂抹粉的少女更动人心魄。此时她峨眉紧锁,长长的睫毛下闪出一阵寒光,令人不由自主的战栗。帐蓬中武士虽多,却人人屏气凝神,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见。

  伏渊打量雪彤,暗暗叹息。自从她来狱中相见,就在自己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她是女人,又胜似女人,有着普通美女的婉约清俊,又有着普通美女没有的霸气雄心。只可惜,女人终究是女人,一旦为情所困,就深深的陷进去,和那些遥望长门,哭诉负心的怨妇,还是没有区别。只听她冷冷的道:“龙伏渊,我能从狱中救得出你,就能杀得了你!来人!将他推出去斩!”

  宇凌一个箭步,跪倒在地,急道:“公主,军师这么做,实是一片保全公主,尽忠大辽的苦心,还请公主息雷霆之怒,听末将解释!”

  雪彤气得连连拍案,将案上摆得令箭都震了下去,霍然站起,指着宇凌怒喝道:“谁叫你进来的?再多说话,连你一起杀了!”一摆手,众武士忙用绳子绑起伏渊,拉着他倒退而行。

  伏渊抬头仰天,纵声大笑三声,又大哭三声,扭头就走。雪彤把脸一沉,喝道:“站住!你也算是脸皮厚了,自称什么潜龙居士,死到临头,居然哭得唏哩哗啦,比脓包饭桶还没种。你临死还不摆摆架子,还要把脸丢光,羞也不羞。卧龙就是你这样子的吗?”脑海中闪过六郎,心想:“倘若是我的六郎,一定镇静从容,谈笑风声。”唇角不由微带笑意。

  伏渊看了她的神情,猜着她的心思,更加好笑,微笑道:“公主心中有两个疑惑,苦思不得其解。今日亲杀解惑之人,恐怕终生不解疑惑。伏渊正是为公主而哭,岂是为自己呢?”

  他这两句话直抵要害,雪彤心中猛震,忙道:“推回来,松绑!”闲闲坐下,将案上一只蓝绿交织的孔雀瓴翠羽扇轻摇,道:“本公主坦坦荡荡,哪有什么疑惑了?军师捕风捉影,胡言乱语。好吧,你就说说,本公主有什么疑惑了?说不出来,别怪军法无情!”

  伏渊伸手摸了一下脖子下的血痕,笑道:“在下受了惊吓,思绪混乱,还求一个座位一杯茶,与公主详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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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凌见他得寸进尺,暗暗顿足,雪彤脸沉似水,眼中寒如冰霜,一时间猜不透她心思,过了良久,才冷冷的道:“来人,看座位!”宇凌松了口气,只觉手心湿漉漉的,已握了一把汗在手里。看伏渊时,只见他颔首致谢,彬彬有礼,就好象在与客人闲坐饮茶一样,轻松自如,不由佩服到了极致。雪彤看了他不慌不忙的样子,心中更加生气,“ 哼”了一声道:“军师,休息好了没有?本公主耐性是有限的!”

  伏渊微笑道:“杨六郎勇冠三军,那也没什么,最难得的是英俊潇洒,儒雅多情,细心体贴。别说大辽粗犷之地找不出一个来,便是在人才济济,山水灵秀的中原,也是凤毛鳞角,可遇而不可求啊。公主国色天香,疑是仙子下凡,那杨六郎对公主一见衷情,再见倾心,三见难舍难分,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了。只是公主心中又隐隐觉得不妥,想公主在大宋只是民女身份,而那柴郡主虽远远不及公主,也是出挑的人才了。杨六郎与她既有婚姻之约,又是青梅竹马的感情,更重要的是郡马的尊荣,如锦的前程。突然移情别恋,与公主如鱼得水,出双入对。这其中,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亦或半真半假?杨六郎究竟是情难自控,真心对待公主,还是虚与委蛇,另有图谋?难道公主就不想探个究竟吗?”

  雪彤和六郎交往以来,潜意识里常常有此疑惑,但每当一念及此,便自我开解道,爱情是没有理由的。这是她平生以来,第一次对一个男人动心,就好象任何初坠爱河的少女一样,脑海中全是醇酒般的迷醉,花蜜般的清甜,再也装不下任何现实的东西。此时听伏渊提起,不由得勾起心中无数狐疑乱猜,眉间深有忧色。

  伏渊鉴貌辨色,又是微微一笑,接着道:“这是公主的第一个疑惑。而那杨六郎与柴郡主的婚约,上有皇命,下有父母之命,已非他自己所能作主。就算杨六郎对公主一片真心,他究竟又有多大的勇气,能甘冒满门抄斩的危险,逆天伦违圣旨,来迎取公主呢?倘若杨六郎无此胆量,那么他与公主终究是有缘无份,劳燕分飞,银河遥望,徒增感伤罢了。这就是公主的第二个疑惑。”

  雪彤听了这话,突觉心中一酸。她起初与六郎相聚时,不过是身心充满了畅快喜悦,沉浸在两情相悦的人间奇境中,飘飘欲仙,根本没有想到其他。但随着时间日长,六郎那闪亮的黑眼睛,深情的笑靥,卓越的谈吐,雍容的气度,早就深深的铭刻在自己心间。就是用刀子去削,铁锉去锉,也磨灭不掉。她不敢想象有朝一日与他分离,日子该如何度过?龙伏渊虽然句句在理,只有一句不对,就算将整个中原翻个底朝天,再也找不出一个六郎,永生永世,生生世世,上天入地,绝没有人能比得上六郎,绝没有人!

  她忽然紧紧盯住伏渊,道:“难道军师能解我疑惑?”

  伏渊含笑道:“今日伏渊斗胆请公主入谷,就是要为公主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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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彤霍地站起,身子微微前俯,道:“军师快讲!”

  伏渊轻轻啜了口茶,笑道:“公主入谷,我们便派人给杨六郎送信,让他入谷相救。杨六郎武艺超绝,我们未必是他对手,那时候便委屈一下公主,仍假扮民女。我们以公主性命为饵,看他是不是真的担心。如果他十分在意公主,心神大乱,证明他对公主情比金坚。如果他丝毫不以公主为意,那么就是他心怀叵测。公主这第一个疑惑,就可解了!”

  雪彤眉尖轻蹙,道:“我可不许你伤害六郎!”

  伏渊欠身笑道:“一切听公主吩咐。要解这第二个疑惑,更加容易。那杨六郎心神大乱之后,我们便可伺机擒住他,说服他归降大辽,将来平宋之后,许他裂土封王。那时候他就可与公主合苞大婚。杨六郎文武全才,日后他与公主珠连璧合,成为神仙眷属,共同统率大辽,举朝上下,还有谁敢争锋?日后公主与驸马辅佐贤王,主理政事,则国泰民安,天下一统,开千古未有之盛世。公主以为如何?”

  雪彤神驰想像,不由一阵陶醉,轻轻叹了口气道:“这只是一场美梦罢了。六郎,他不会归降的。”

  伏渊拱手笑道:“公主对伏渊有再生之恩,这正是用得着伏渊之时。某愿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得杨六郎弃暗投明!”

  雪彤以手支颐,叹了口气,道:“军师虽然口若悬河,才比子建。但是,他。。。骨子里的忠孝之念,已根深蒂固,我恐怕军师也无能为力了。”说着愀然不乐,郁郁寡欢。

  伏渊大笑道:“伏渊从来不说大话!今日愿与公主立下军令状,倘若说不动他,情愿奉送项上人头。”

  雪彤长睫连闪,吃惊的看着伏渊,渐渐睫下透出喜色,渐渐这喜色又荡漾成一泓甜笑,奉承道:“军师才华盖世,举世无人可以比肩。别人不能,想必难不倒军师。来人,快拿纸笔!”

  伏渊接过纸笔,一挥而就,吹干墨迹,双手奉与雪彤。雪彤伸长脖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这时候接过军令状,仔仔细细看了两遍,忍不住笑靥如花;亲自离座,向伏渊抱拳道:“军师,雪彤年轻不懂事,方才多多冒犯,您大人有大量,千万海涵才是。”

  伏渊忙也站起,向雪彤一揖到底,笑答道:“伏渊受公主知遇知恩,愿以死相报。只要能为公主稍效微劳,就是粉身碎骨,又何足惜?”

  宇凌见二人和好如初,如释重负,忙凑趣笑道:“今晚末将设宴为公主接风,预祝公主与驸马一举攻下南朝,统一天下!”与伏渊告辞出帐,笑道:“军师,真有你的!真是泰山崩如前而色不变啊。来来来!今日宇凌心怀大畅,正好与军师把酒高歌,不醉无归!”携了伏渊的手,重回梅亭,命手下送上青稞酒,两人临风对饮。

  宇凌与伏渊干了杯,一饮而尽,笑道:“军师虽已立下军令状,末将还是苦思不得其解。杨家以忠孝治家,不知军师有何妙法,能说得杨六郎归顺大辽呢?”

  伏渊笑道:“想当初杨业从北汉投降宋主,已是降将,倘若再降大辽,这一辈子,便再抬不起头来见人。因此,他教育儿子,这忠孝二字,是耳提面命,苦口婆心。杨六郎在襁褓之中,就受熏陶,这忠孝节义的思想,实已在心中牢牢扎根。若想改变,比登天还难。伏渊心想,就是张仪再世,孔明重生,也说不动他了。”

  宇凌怔了一怔,忽然醒悟,抚掌大笑道:“军师有颠倒乾坤之能,鬼神不测之智,震古烁金,实已为古今第一人。自非张仪孔明能望其项背者。”

  伏渊才喝了一口酒,险得全喷在宇凌身上,强自忍耐,还是呛得连连咳嗽。听他全会错了意,要想解释,却不知如何措词,只得微笑不语,眼睛深处,寒茫浮现,暗想:“杨业啊,杨业。想当初你将我打入大狱,痛加折磨时,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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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郎自从雪彤被野人俘去后,心如油煎,辗转难眠,一直挨到四更,才勉强合了下眼。第二天便想请假,偏偏这天是潘小雨接印的日子,父亲也要亲临。别说请假,就是迟了会儿误了卯,也要军法从事。当下只得咬牙起身。冬时日短,窗外还漆黑如墨,四郎晃火折点亮床头几上的一盏黄油纸灯笼,借着微弱的灯光穿戴整齐,随便到灶下拿了两个玉米馒头吃了,心想趁着时候还早,先还了潘小雨那颗天山雪莲丸再说。他自从看到肖灵通后,对潘家又有一层深的认识,觉得他们残忍冷酷,对忠心耿耿的属下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对不相干的百姓。自己洁身自爱,还是离他们越远越好。悔不该受了潘小雨的几句奉承,就莽撞的和他结拜,将来若是有难同当,他作恶太多,自己可不愿与他共同担当。还是趁早说明白了,放下心头的一块大石才好。因此也不等杨业,自己顶着刺骨寒风,先来到飞虎营。果然不出所料,统领起居的中军帐里透出灯光,想是潘小雨也起了个大早,先来准备了。他忙向守帐的士兵报了名字,那士兵进去即出,含笑道:“杨副将,大人有请。”

  四郎掀开帐帘,只见小雨内穿黄绿色长衫,外披草绿色军袍,腰系米黄色镶玉大带,坐在长约三米,宽约一米的乌木大案后,埋头阅览卷宗。那乌木大案上除了一盏细云纸红木架的柱形灯笼外,满堆着一卷卷地图和一本本牛皮封面的册子,象小山一样。小雨正凝神细看,见四郎进来,只随口道:“坐罢!”便又细细审视文件,眉尖紧蹙,若有所思。

  四郎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红绸子绣雪山的小盒,放在案上,陪笑道:“这天山雪莲丸太贵重了,四郎原来不知,一时糊涂收下。今儿特来归还大人!”

  小雨吃了一惊,从案卷上抬头,仔细看了看四郎,微笑道:“这是我和四哥结义的定礼,怎么能随便收回呢?”

  四郎抓了抓头,笑道:“我真糊涂,这结义的事,回到家后,禀明了父母。家父再三不允,说是大人和属下同营共事,尊卑有别,绝不可以结拜。否则大人威信不行,于治军统帅不利。四郎以后愿意尽心辅佐大人,只是结义的事,这个,这个,还是反悔的好!反正我们还没有行礼,告拜天地,这原算不得数的!”

  小雨默然不语,过了一会儿,才勉强笑道:“君子千金一诺,何必拘泥于形式。四公子昨天既然已经答应了,言出如山,就不能反悔了!”

  四郎郑重道:“四郎也这么想,可是父命难为。俗话说,百善孝为先,还望大人体察下情,多多原谅。”说着双手将那红绸小盒举了一举,推到小雨面前。

  小雨含笑道:“四公子主意已定,我不勉强。结义之事,就此作罢吧。只是这雪莲丸,对疗治内伤有奇效,四公子正好用得着,你还拿着。大家营*事,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五指轻伸,又将那盒子推了回来。

  四郎忙双手挡着盒子,道:“承蒙大人相赐丹津丸,四郎的内伤已经好的多了。这天山雪莲丸五十年才开一次开,天下难寻。再说大人身上也有伤,大人日理万机,军务繁忙,更用得着它。四郎怎能夺人之美?还请大人自己服用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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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脸色突然一变,眼如寒霜,向四郎脸上转了一转,随即恢复笑容,道:“四公子怎么知道我身上有伤?”

  四郎本是听灵烟说的,但想若如实招她出来,恐怕又被她指责为搬弄事非。怔了一怔,张口结舌,答不上来。小雨眼光在他脸上停留良久,见他“哼”了几声,始终不答,微微一笑,伸手接过盒子,打开盒盖,只见盒子里面用红绸衬里,正中镶嵌着一颗鸡蛋大小的雪白丸药,欺冰赛雪,红白相映,十分好看。她端凝这丸药,不禁百感交集,暗想:“虽是五十年难遇的奇药,可我却想送都送不出去!四哥,你今日来还药,是来告诉我,我与你之间,永无和好之日吗?”正在沉吟,胸口挂的一颗珠子忽然变为紫色!

  小雨轻噫一声,这颗珠子是她的姨娘碧芦送她护身的,小雨原来也不当回事,后来一次无意间摆弄,发现这珠子有近毒变色的功效。她试了几次,每次挨近毒药,这珠子就会立即变成紫色,十分神奇,从不失手。不知这样灵验好玩的东西,碧芦从哪里得来?想是在她未失宠时,父亲随意捡了几件皇上赏下来的大内秘珍送给了她,也未可知。小雨近日来风生水起,门庭若市,交往的高官显贵极多,真可谓是车如流水马如龙。但她居安思危,只恐树大招风,人心阴险,因此凡是应酬饮宴,便将这珠子挂在颈中,以防不测。久而久之,成为习惯,这串珠子便日夜不离身了。此时忽见珠子变色,不由得寒噤连连,脑海中忽然闪出一句话来:“四哥吩咐了,这回只求杀鸡,夺回统领就是了。可这潘小雨也不是坏人,无谓折磨他了,就给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罢!” 一时怔在当地,作声不得。

  小雨眉头紧锁,暗赞一声:“好妙的主意!这雪莲丸本是我的东西,就算日后吃了有什么问题,那也怪不得别人。这一招借鸡下蛋,真是高明。”眼如秋水,上下打量四郎。四郎给她盯得发毛,恐怕自己脸上有什么脏污,忙用手擦了擦,正要告辞,却见门帘一挑,一个黑衣少年闯了进来,正是云中鹰,叫道:“少爷,我查到。。。”一眼看见四郎,登时脸上罩了一层严霜,喝道:“杨四郎,你不在自己帐中,到这里干什么?”

  四郎指了指桌上的雪莲丸,道:“这颗天山雪莲丸太贵重了,我来归还大人,同时还要多谢大人的厚意。”

  中鹰道:“什么?什么?”伸手拿起红绸盒,急得快要哭了,道:“少爷!你失心疯了?你知道这颗雪莲丸有多贵重?我在上房磨破了嘴皮,才弄到手。你居然给这小子糟蹋?你。。。你一点也不把我放在心上!”

  小雨微微一笑,道:“东西虽重,可终究是身外之物。四公子内伤未愈,更需要些。中鹰,你们日后都是同僚,就象一家人一样,还分什么你我呢?”

  中鹰横了四郎一眼,充满蔑视,怒道:“你既然给了他,这小子不吃,又还回来干什么?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我们且先别忙着收,先拿银针试试,看有毒没有!”

  他一言未了,饶是四郎脾气好,脸也黑了,把桌子一拍,喝道:“云中鹰,你敢侮辱我的人格?”

  中鹰冷笑道:“你有没有人格,大家还不知道呢?”伸手腰间,在暗器囊中拿了一根银针。四郎气得脸都红了,一手夺过盒子,喝道:“且慢!你若试出这颗雪莲丸没有问题,那怎么办?”

  中鹰冷笑道:“我若试出这颗雪莲丸有问题,怎么办?”四郎一怔,这个问题他倒没想过,微一沉思,道:“就算有问题,这颗雪莲丸本来就是潘家的,与我无关!”中鹰气冲顶梁,一手扯住四郎胸前衣襟,喝道:“小子,你敢血口喷人?你说大人将雪莲丸先下了毒,然后送给你吃?”四郎用力一挣,挣脱他手,道:“我没这么说!”中鹰喝道:“那你是什么意思?”四郎“哼”了一声,默然不语。 电子书 分享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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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鹰对小雨冷笑道:“瞧见了吧,什么叫狼子野心!你愿意做东郭先生,可是人家还不领情呢。”转身对四郎吼道:“把盒子给我,你没有鬼,犯得着这么心虚吗?”四郎气得将盒子摔到桌上,待要说几句狠话,想着小雨赠药总是一片好心,不便令她难堪,当下强忍不语。中鹰刚要将盒子夺过,小雨忙将盒子抓在手里,笑道:“中鹰,你再胡闹,我就生气了!开开玩笑,也不要太过火了!”将盒子收在怀里,正色道:“等一下就是接印大典,杨将军也要亲至,大家别闹,做正经事要紧。你们先回去准备一下。中鹰,你带人巡查一遍,叫大家到点将台下列队,别轻忽了!”说着向中鹰丢了一个眼色。中鹰愤愤不平,怒瞪四郎一眼,掀开帐帘出去,四郎也随即告辞。

  小雨待他两人走远,掏出盒子,缓缓从桌子上取过中鹰方才放下的银针。只觉这银针有千斤之重,竟是举不起来。只得将手臂搭在桌子上,一寸一寸移到面前,轻轻刺入雪莲丸中。再将银针举起,只见手中的针赫然已成漆黑。小雨吃了一惊,整个针掉在地上。帐中炉火熊熊,可是她忽然觉得很冷,很冷,冷的快要结冰,忙将手臂交绕在胸前,蜷缩着身子取暖。忽听帐外吹起号角,已到了接印的时刻,忙用手臂撑着桌子站起来,快步走出帐去。

  北风怒号,紫云满天,白杨映日。飞虎营官兵已在点将台下列队,清一色的褐色武士服,土黄色坎肩,整齐严肃。杨业已由几个亲随簇拥着,走到点将台下的一张太师椅前坐下,迎候小雨。他身穿白底金线绣麒麟的战袍,大红披风迎风招展,象一把熊熊烈火,衬得一张褐色方脸更加威严。四郎在队伍中看见父亲,油然而生仰慕之情,暗想:“ 总有一天,我也要坐在这张椅上。”过不多时,便见一个单薄瘦弱的身影向众人走来,身上的淡铜色斗蓬几欲离身飞去,身穿草绿色战袍,领口袖口都镶着黄绿色的宽边,身子挺得笔直,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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