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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嫁病公子-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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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也不止顾九一个人梦见了南衣……
阴寡月梦中的南衣一直静静的端坐在梅林处的棋盘前,他赤着足走向梅林,那一年的冬天,那一夜的梅林,明明寒风肆虐,冰冷刺骨,那一夜的悲凉与狂躁不安间他吻了顾九……
“南衣……”
他凝着梅林处一身白衣胜雪的男子,静静的朝他走去,却永远都靠不近他……
寡月怔动间止住了步子,抬眼望了一眼飞舞的雪,明明是雪,落下的却是这般温热,明明开着梅,却并不寒冷。
他猛然意识到这是梦中,他依旧在行军途中的营帐里,营帐里,当是暖和的……
这无疑是他第一次梦见南衣,他不曾忘记南衣的忌日,就像他不曾忘记顾九落崖的日子一样。
那一梦,他站在梅林里,南衣未同他说一句话,只是偶尔抬起头同他温润一笑……
那一笑,没有往昔的洒脱,依旧温润,只是眉梢眼梢都带着他可以瞧见的悲伤……
他知道错了……寡月轻闭眉目……
南衣虽不说,他也知道,他入他梦中是为何。
天亮,梦醒,留下谁的惆怅。
无疑,远在江南的靳郑氏也梦见了南衣,其间的内容不得而知,南衣同这个养育他的女人说了许多。
让别人不解的事,一直久病的靳郑氏竟然是撑着身子走出她呆了十几年的府宅。
自那一年,她不曾出府,没有想到,这一出来,就瞧见江南的变化如此之大。
城门依旧,华胥楼依旧……
街市依旧……
靳郑氏撑着身子被姜兰芝扶到了毓秀坊,苏娘带着众绣娘前来行礼。
郑裕安望了眼苏娘,又抬眼望了眼门外的街市,时光,不会因任何人停留……
郑裕安轻咳了一声,沉声道:“九爷不在,少爷远行去了(收到卫箕的信了),这毓秀坊和玉石坊就有我来打理。”
卫箕来信只说了“靳南衣”被皇上派到某处办事去了,得要个一年半载,还说下个月会回江南,留他哥在长安看着长安那边的宅子。
卫箕回来是放心不下九爷的九酒坊和小农庄,另外还有梅花庐要照看着。江南,他两兄弟还是得回来一个的,于是乎就决定卫箕再回来。
卫箕在寄信给靳郑氏,告知她长安这方主子情况的时候,就感叹,人生之事,聚少离多,他也颇怀念起,九爷还在江南的日子,想到九爷他又湿润了眼眶,九爷走了,主子离京,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
长安紫藤园前停下一辆半华丽的马车,半旧的绫罗绸缎包裹着,半旧的流苏,两匹温顺的白马。
卫簿听到声音,狐疑了一下,赶了出来,看着这车有些眼熟,想了一下,才想起是那日,从集贤堂回来后瞧见的马车,那个女大人的。
正当卫簿思索的时候,萧槿就从车中走出。
卫簿朝她作揖行礼,也未请人进院,只是站在那里,等着这女大人先开口。
“你家主子呢?一连一个月都没有瞧见,翰林院那方也不见人。”萧槿轻咳了一声后,倒是开门见山的问道。
卫簿思量了一会儿,方答道:“我家公子受皇命有事外出了。”
的确是受皇命,若是皇命这女大人也不会强行相问了吧?
果然萧槿微蹙眉后转身离去。
卫簿深吁了一口气,瞧着萧槿上了马车,轻道了一句:“大人慢走。”
马车中的萧槿,自是觉得这事情蹊跷,自那日见“靳南衣”上了谢赟的马车后,便不见靳南衣了,难道是谢赟将“靳南衣”给“解决”了?
也不怪萧槿会这般想,靳南衣为靳公庶长孙,如今又为靳公所承认,无疑是碍着谢氏堂姐妹的眼的,谢赟姓“谢”自是要帮谢家人的。
谢赟。
萧槿握紧了拳头,她果真看错了这大雍最年轻的丞相了吗?她敬他为师,他却与那些人一样,为了区区家族利益,残害人命么?
萧槿强压住去丞相府邸找谢赟的冲动,若是此次贸然前去,以她之脾性,定会大闹一场。
谢赟,她还是得罪不起的,况且三月里他还是真帮过靳南衣的。再者一国丞相不可能贸然“作奸犯科”,难不成真的是“皇命”?
萧槿不禁沉思起来,是什么样的事需要一个翰林四品?
——
桐镇。
休息了三日,睡了三日的热炕头的顾九,又到镇子里去卖油饼油条了。
夜风的军队已来桐镇大约七天了,桐镇以南二十里搭起了营帐,商量着即日整顿,过青图,直攻班尔拉部。
顾九正准备收摊子的时候,又听到那声熟悉的沙哑声:
“剩下的面全部炸了。”
顾九抬头望了眼那男子,他脸上有薄薄的红晕,像是喝了酒。
行军打仗是不允许喝酒的,而且顾九知道阿羽是一个十分自律的人,她想,今天的阿羽有心事。
顾九将剩下的面全部捏了饼,那人将他钱袋里的钱全部倒了出来,顾九未曾看他一眼,也不曾阻拦,她不会发了疯要去开罪一个醉酒的男人。
顾九炸着油饼,才听到那人嘀咕了一句。
原来,今天是他亡妻的忌日……
江南是个伤心的地方,那她该用怎样的词汇形容北方呢……
顾九将油饼放在铁漏网上,等油滴完了,才给她包上。
她望着那个被冷风吹的双目愈加清明的男子,低声道了一句:“帮我看一下摊子。”
阿羽茫然又错愕的点点头,他是真心想和她做朋友,朋友,仅此而已。
是,因为什么?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触吧……
顾九去一旁的一家铺子里讨价还价的买了一大袋子的木炭,这几日木炭的价格涨的特别快。
手里的钱几乎全部用完了,她买回一大袋子木炭装上手推车。
阿羽见女人瘸着腿朝她走来,不禁骇了一下,上前去帮忙,顾九怔了片刻,却随他扛着那木炭。
她收了锅,灭了火,推着车往自己家里的方向走去,阿羽心中一动,意识到她可能是允他去她家里。
他心情微好,背着一大包的木炭,跟在顾九的后头。
顾九本以为雪日出来的人不多,没想到小九姑娘从镇子里带回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子的事情还是被人知晓了。
顾九脸虽红着,却不甚在意。
两三岁的秀妹扒在篱笆栏那头瞧着站在院子里的男人。
“姨姨……姨……夫……”
小孩子不懂事,胡乱的乱叫着。
顾九将推车放在院子一处,被这称呼骇了一下。
倒是阿羽辩解的快,朝着秀妹笑道了句:“不是。”
阿羽伸手,抱起篱笆栏那头的小女孩。
秀妹竟是红了脸,这脸一红,阿羽哈哈大笑起来:“小丫头生的挺好的。”
顾九眉头不禁抖了三抖,两三岁的孩子,他也看的出来?
顾九倒不是上心这些,她将东西收拾了一会儿后,又从屋子内拿来那只灯笼。
阿羽已将秀妹放下,顾九将灯笼点燃,又递与阿羽,方道了句:“谢谢。”
阿羽大手接过灯笼,想说什么,终究是动了动嘴皮什么都没说。
顾九另一只手在衣服内动了动,拿出一样东西来。
阿羽接过了东西怔动一瞬,不过是她闲来无事的时候搓了些毛线,勾了几双手套,阿娣嫂有,阿林哥也有,就连阿大和秀妹都有……
阿羽是自妻子亡故后,第一次收到外人送的手工品,那时候他的妻子也只给他做过一双鞋子,他一直珍藏着,直到他脚大了不能穿了,亡妻的容貌在他脑海里都渐渐模糊了……
顾九不曾想到他会这么大的反应,不过是一双手套罢了,她可以给很多人打,只要是她认为值得的人……
“快走吧,不然一会儿下雪了。”
顾九将秀妹放到篱笆栏那头,转身未看那人一眼。
阿羽凝着顾九进了房门后才提灯笼离开。
顾九进厨房里煮饭,这里的油多是动物油,为此她颇想念南方的菜籽油。很是想念……
或许,很难再吃到了……
她胡乱炒了她早在前些日子里就熏好的羊肉,吃了许多个馒头。
终于把自己吃的饱饱的。
她熬上药,又在屋子里练习起师父教她的那入门十式。
她不再刻意去回忆过去的一些事情,即使有些事情她心里清楚,关于周子谦的,或者孤苏郁的……
她努力的让自己的腿看着瘸的不那么明显,也努力的让这具身子更加的强壮。
气沉丹田,保持灵台一点清明,她按照周子谦教过的内功心法,修炼内力。
联系完剑法后,她又在炕上打坐了一柱香的时间。
正当这时药香四溢,她便起来喝药了。
如此,过了几日。
终于天晴了——
她依旧天还未亮便起床,将摊子推到羊肉店对面的大马路上,年轻的屠夫朝她挥手打招呼。
她点头回礼,她的冷淡是很多人都知晓的,可是依旧有人愿意同她亲近,这便是北方,亲和的笑不曾褪去。
她将炉子里的火生起,又炸开了油锅,看了眼东升的太阳,她心头升起了暖意。
几个做木工的老顾客朝她走来:“老规矩。”
所谓老规矩,便是十个油饼十个油条。
那人说完便放下铜钱离开了,只消等上一刻钟,顾九的东西炸好了,就会送到对面的工地里去,往日便是如此。
工地,是两个月前来的,听说是个从这里出去经商的人回来了,要在这里盖房子,顾九不由勾唇,哪里都没有自己生根发芽的地方住的安稳……不是么?
顾九没有想那么多,赶紧揉面,油条的面弄好了,油锅也烧热了,她将油条丢了进去,翻了数下,又开始包油饼。
她做的很是认真,压根未注意到这四周的动静。
等东西炸好了,顾九等油滴完了,再用纸包着,送到对面不远处的工地里去。
马路很宽,顾九抱着十几个油饼,横穿马路,朝那工地,一瘸一拐的走去。
正在这时候从镇门口传来一阵集聚的马蹄声——
冬日的暖阳被这惊心动魄的声音划破,小镇不再宁静,是骑兵。
飞快的马蹄疾驰而过,终于,有人意识到是不是要开战了?这里虽说是北地边陲,可是已经有五十多年未经战火了啊?
安宁的北方小镇的人们,只是猜测罢了,却未曾这般想过。
顾九愣住了,她茫然的望向镇门,她是见过军队,也知道打仗是什么样子。
清晨的阳光洒在一个个骑兵的战甲上,他们涌进城中。
突然冒出的军队无疑让镇上的人们大吃一惊,虽然数月前有些耳闻,但毕竟没看到战火没有人会当回事。
顾九凝着千百铁骑的镇门,骑兵的铠甲和着冬日暖阳,刺伤了她的眼,她看到为首的红鬃马上那红袍的将军,三千墨发飞扬,睥睨三军的傲然风骨,高贵的不容侵犯,她微怔了一瞬,当她的目光越过您那红色战袍的人,落在一旁骑着黑马,一身雪白战袍的人身上——
青丝缱绻,双眸清明,容颜虽不绝美,却能让人过目不忘……
顾九呼吸一窒,她猛地别开脸,迈开腿向前跑,哪里知晓,那瘸了的腿竟是迈不开一步,像定在那里似的,她好腿一迈开,便一个不稳就倒在了地上。
手中的油饼散落了一地……
围观的人都吓傻了眼,哪里晓得上前来拉这个卖油饼的瘸腿女人一把。
近了,近了,那千百铁骑就在咫尺之间了,就要将她碾碎成泥了。
她悲愤的闭目,只是真的,她还不想死……
她咬牙,动着肩膀,在那惊惧的马蹄声更近的时候,努力的向前爬去。
她不想死,她还没有看够草原的日出日落,她还要去看仙女湖的圣水,洗去一身凡世污垢,她还要去看从极北之地来的银发男子,人生,还有很多期待,她还不想死……
“小九。”正在这时熟悉的声音响起,那人似乎是从围观的人中杀出,将她大力拽起,拉到一旁。
------题外话------
不鸣万人待其鸣,一非万人为其震,天下唯有一谢安。因为我很喜欢谢安所以让丞相信谢。
相见时难别亦难,给瓦点动力,一不小心再拖几章。
☆、第二十四章 相见欢(二)
阿羽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淋漓直下,他真的不敢想象,若是方才他没有赶到,会发生什么……
那千百铁骑,就如同一阵风一般,从小镇的街道疾驰而过,似乎是有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发生。
他们骑着高头大马,身上穿着的铠甲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金光,骏马的长嘶,划破街心——
那一瞬的恐惧席上心头,顾九强压下脸,将小脸深埋在阿羽怀中。
阴寡月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朝着这方盈盈一望,似有什么牵动着他内心的东西,他珍视已久的东西——
千百个骑兵中,唯有一人调转了马头,黑马白袍他茫然地握着马缰站在街心。
仿佛时间从周身流淌而过,他就站在那里,眸光匆忙的在四周扫着。
就在前几秒,阿羽早就听顾九的吩咐,带着她从围观的人中走远了。
“你怎么了?”阿羽将顾九放在地上,担忧的问道。
顾九离开阿羽的怀抱,摇摇头,低声道了一句:“我没事。”
寡月骑着马望着四周围观的人群,明明就在方才,他感受到了她的气息,明明是牵动心头的身影,为什么?待他回过头来,便不见了踪影?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明明容颜并非绝美,只是一双眼生得格外迷人,还有那侧脸,细看之下美的如同神祗一般……
街心,素衣的少年,唇角无奈高扬,他的九儿死了,或许是他前些日子梦见了南衣,便是心中悲恸太甚,以至于神志恍惚,可是他那么不确定,那种感觉如此真实……
前一刻,冬日的暖阳就落在那处,他盈盈一望,仿若瞧见了她娉婷的身影,她的温度,她熟悉的气味,就在咫尺之间……可是,亟待他转身,看到的却是黑压压一片的人影,再也寻不到那记忆里熟悉入骨的气息……
正当他失落间,一个红袍的男子从千百铁骑中骑马而来,那英俊的男子凝眉望向白衣少年,不禁凝眉问道:“怎么了?”
寡月这才回首望向夜风,有些尴尬,他摇摇头,朝夜风微微勾动唇角,温柔的道了一句:“我没事。”军情紧急,本不容得他耽误他知。
夜风微微蹙眉,深深地凝了寡月一眼道:“那快跟上吧。”
他们打镇门而过不过是事出紧急,或许今夜过后,他们之中便有人再也见不到这小镇的暖阳了……
寡月调转马头跟上了那方疾驰而过的骑兵。
夜风见寡月回过神来,眼中再复清明,便双腿一夹马腹跟了上去。
今夜的突袭很重要。
穿过青图草原,次日凌晨便可以攻入班尔拉部。给班尔拉部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慕长安的军队会在傍晚的时候过桐镇城关。
夜风赶上前去的时候,就听得董明(慕长安心腹)同一旁的副将说道:“下令封锁镇门,北部城关封锁,只待傍晚将军(慕长安)率七万大军前来。”
副将领命快马加鞭朝城关而去,此举不过是以防这桐镇中有西凉人的细作罢了。
八千铁骑穿过小镇直朝北城关而去。
在离城关三里地的地方扎营,就地生火做饭。
八千铁骑远去,围观的人都散开了,顾九才从她与阿羽隐蔽着的地方走出来。
没有她,他依然可以过得很好。
如此,足以……
她轻闭清眸,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她一瘸一拐的朝着自己的手推车走去,手推车所幸没有“遇难”车上的东西也都还在。
她望了眼面团,继续开始炸油饼,方才的油饼落在了地上,还是得炸完了给人送去再走。
他,竟然来了……
她想都不曾想到,连想都不曾去想,如此边陲之地,他竟然来了……
说情深缘浅,到底是缘不浅,那便只是情……浅……
镇们口又涌进无数的士兵,阿羽看了顾九一眼,道了一句:小九,保护好自己,便没入那士兵当中。
顾九惊了一瞬,扬眼望着已没入士兵中的阿羽,她唇动了动想道谢,那人已移开了脸。
将将若是没有阿羽她非死即伤。
暖阳没有在小镇停留多久,又已寒风呼啸,还未入夜前就下起了雪,顾九将所有的积蓄买了储备的粮食,近期是不准备再出来了。
夜风率领的八千铁骑与三万步兵,当夜就预计要入青图草原。
青图草原过后,到次日凌晨便可直入班尔拉部。
夜风有同寡月说要他留在城关这边,寡月摇摇头,他是随行的文官,身份更是等同史官。
战争,他是必须要经历的,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夜风深看了一眼寡月,拍着他的肩膀道:“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多加几件袄子。”
寡月穿上夜风给他的软甲,还有战袍,多加了一件袄子,又披上一件灰黑色的斗篷。
夜风拿起一条素白柔软的棉布围巾给寡月围上。
“凉气不得入肺,你身子骨弱,行军打仗难为你……”
夜风还未说完,就听见营帐外郁倾的声音:“慕将军,容我先行通报一声……”
“不必了。”慕长安大步向前,不容得郁倾阻拦。
“这……”郁倾上前一步道,“臣还是先行入内通传一声,将军贵为当朝一品……”
慕长安瞳孔微缩,抬手打断了郁倾的话,道了句:“不必了。”
慕长安踏进营帐就瞧见,端坐着的夜风与阴寡月。
郁倾长吁一口气,还好他来的早,没有让慕长安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夜风和寡月就是在听到郁倾与慕长安的对话后,拘谨地坐回各自的位置上了。
慕长安凤目打量了一眼二人,并未察觉什么。
夜风这才与寡月上前来行礼。
慕长安坐回营帐高座,望向夜风,问道:“情况如何?”
“一切准备妥当,待臣率骑兵八千先行,董明率两万步兵紧随其后,子夜入青图,牵制青图族人,青图之事解决,将军便可率八万大军接应我等,估摸次日凌晨能至班尔拉部,攻其不备,让班尔拉部措手不及。”
慕长安颔首:“如此甚好。”
慕长安又凝了一眼,一旁一直垂首而立的阴寡月,见他穿着打扮,皆是将军级别的战袍,虽说是颜色有异,不由眉头一皱。他似想到什么,同寡月道:“靳大人,是今夜随叶将军走,还是子时过了随我出发?”
夜风也征了片刻,寡月若是能随慕长安,自是少一分危险的,毕竟,这一仗,他是先锋,生死无卜。
寡月走上前来,抱拳道:“下官为圣上所定史官,自是随往前线。”
慕长安眉一扬,颔首,不再多说。
寡月是不会抛下夜风的,夜风,真真是他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若是注定不归,他去,能为他收尸也是好的……
马革裹尸,终究是太凄惨了。
夜风与寡月出营帐的时候,天已漆黑,营帐外飘起雪。夜风偏头凝了一眼寡月,笑道:“有个能收尸的兄弟,也是不错的。”
寡月怔了片刻,只字未提。
夜风上马,肆虐的寒风吹起他三千墨发,根根分明,鹅毛般的大雪纷乱着,宣誓,歃血,定盟。
“吾以鲜血,祭祀战神的英魂,与子同袍,与子同弋,同生共死!”八千铁骑的声音游荡着,震耳欲聋。
——
石土垒砌起的屋子里,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也许是屋外寒风肆虐的声音太大了,一旁居住的人并未注意到。
女子砸了一个碗后,浑身轻颤着,朝着衣柜走去,她重新套上棉袄,换上准备过年再穿的黑布靴子,又系上斗篷。
最后一次,只此一次——
她咬牙,恨着自己,也轻笑自己。
无论过多久,她都放不下那个少年,他只消站在那里,就能将她一切的思绪打乱。
乱了……
她放不下他……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被派到了北方,不管他是随军打仗,被贬至此,她不希望他死了……
她要他好好活着,他的命是她的,谁都动不了……
顾九用油纸包了数块煮过的牛肉还有蒸过的熏肉,又带了许多的馒头和饼子便上路了。
顾九赶去城关的时候,夜风的军队将将离开,她站在城关外的营帐处,正困惑着怎么出城关。
突然有人轻声唤了一声:“是谁?”
顾九身子一震欲拔腿就跑,身后的人突然唤了一声:“小九?”
这夜里漆黑,阿羽只是看身形像,便唤了一声,没有想到来人定住了,还缓缓转过身来面向他。
“阿羽…。”顾九轻唤了一声,眸中闪过一丝清明,忽地,她上前一步道,“我想出城关……”
男人无疑是怔动一瞬,随即明亮温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受伤……
顾九,读懂了他的意思,她摇摇头,上前一步道:“我不是细作,我只想出关,我……”
放不下一个人……
可笑,她终究还是放不下他的……
阿羽眸光敛去悲愤,他凝着顾九,只觉得女人愈加瘦小了些,他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小九,她从来冷漠又坚强,何曾这般……
忽地,他心中一动,上前去拉过顾九的手,朝着营帐内走去。
他扔给顾九他的一套旧战袍,随即默不作声的离去。
他离开营帐只是为了给顾九空间让她换衣。
在营帐外站了一会儿后,阿羽似想到什么,朝另一个营里走去,他想着给顾九端些热食来。
顾九换上衣服又将原来的衣服收拾在包袱里,她背上包袱后,便离开了营帐。
她自由自的计较,她不想麻烦阿羽的。
她只要出了城关就换上自己原来的衣服,大雍的士兵以为她是青图草原上的族人,便不会对她动手的。
草原人,不杀青图族人,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因为青图人是最下贱的名族,男的代代为奴,女的,世代为娼……
这是青图人的悲凉,却让草原上的人还有大雍人都不得杀伐。
或许是因为他们人口少,或许是因为杀他们脏了利刃。
阿羽端着一碗热羊肉汤,回营帐后,不见顾九,他悲愤着冲出营帐。
这个女人!她知不知道,没有军牌,穿着士兵的衣服,若是被其他人发现了,会死的!
顾九在阿羽带她进营帐的那刻,她便知道,阿羽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守关士兵,因为,她包袱里还有一样东西可以证明。
顾九顺利的出了城关,趁着风雪,赶了数里路后便换下了青图人的地图。
顾九拿出包袱里的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芒又找出先前从阿羽营帐中拿出的一张羊皮绘制的地图。
阿羽找了许久再进营帐,也发现营帐内的地图不见了。
他不惊不怒,反而更加确定,顾九不会是西凉细作。
只要他们不是敌人就好,可是,一个女人,为何会在这样的日子选择出关,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男人皱眉,没有多想,心中担心着顾九的安危,却也只能祈祷,她能平安。
顾九走了数个时辰后,便瞧见了灯火。
蘸着猪油的火把燃烧着,发出兹兹的声响。
骑兵们骑着高头大马,青图的男男女女被压迫着蹲在一起,青图的人口不多,来来去去也不过几千人。
“我们不会要你们的牛羊还有财产,只要你们乖乖的在这里呆几天,别到处乱跑。”一个骑兵以青图的语言说完后离去。
八千人虽说是铁骑,行的也不算特别快。
竟然被顾九赶上了,顾九也觉得惊奇,虽然远远地至少还有一里路的样子。
其实顾九看到的并不是夜风的军队,八千人大部队将将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董明率着的两万军,留守了约莫一万人就地扎营,等候慕长安的大军。
剩余的一万人,由董明带着去接应夜风。
顾九瘸着腿加快了步伐,她要赶上他们的队伍。
忽地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在她面前停下。
顾九骇了一跳,瘸腿一痛,踉跄的退了一步。
“青图的女人?”那人说道,微勾唇角。
青图的女人以皮肉买卖换取生存。
“一双很美的眼睛。”那马背上的人继而再道。
长剑挑开顾九的蒙着脸的围巾。
那人微微勾唇,伸手将顾九揽上马背。
低声道了一句:“即是青图的女人,伺候男人便也不是什么困难事,容我将你献给我们的将军。”
顾九听到他说前半句的时候生股冲动想要跳下马去,却在听他说完最后半句的时候止住了冲动。
他说的将军,会不会是与那个人站在一起的将军?
若他将她带到那个将军哪里,她不是省去了许多脚程,本来她的脚就不好使,这样到底是可以让她轻松些的。
那骑兵也不过是考虑到主上这些日子军旅寂寞,又好不容易瞧见一个“绝色”。
顾九还是那样认为的,女人若是拥有美貌,便要有与美貌同样强大的能力,否则美貌只能成为重负。
顾九被扔上了马车,这是八千铁骑里护送粮草的另外一支队伍。
粮草队伍有两只,行在队伍前头的有一支,后头又有一支。
凌晨天还未亮,夜风率领的军队也已走出了青图草原,正接近班尔拉部。
与夜风料想的一样还是有一班尔拉位于青图的细作,同班尔拉的首领岚安将军通风报信了。
夜风在来之前便做了此等打算,即便是有细作通风报信,他也不会动摇攻打班尔拉部的决心。
凌晨时分天将亮的时候,夜风率领的铁骑出现在班尔拉部的营帐外。
天空中的雪似乎小了一些,夜风抬眼就瞧见,高高的瞭望台上一身银色战甲的岚安。
果然有人通风报信!
夜风美目微眯。
忽地,一只金色的箭羽从百米开外射来。
正中大雍的“雍”字旗——
“大雍人,如你所见,你们攻打我班尔拉部之心,我们早就察觉了,莫赫图和漠南部的援军已至,这一仗,你们真敢打吗?啊哈哈哈……”
瞭望台上的银色战甲的女子叫银色的头盔取下,一头栗色的长发在空中飞扬着。
八千铁骑闻此面面相觑,骑士们都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莫不是真中计了?”
“莫赫图部和漠南部都来相援,看来西凉人早有准备!”
“原来只是演了一出请君入瓮,那我等岂不要成这瓮中之鳖了?”
“完了,这大雍是要败了?”
骑着马就立在夜风身侧的寡月美目微缩,他远远望过去,看着班尔拉部的主营处防备着的士兵,虽说是早有准备,看着气势骇人,远远望过去,少说也有几万人。
可是,总感觉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
这岚安,到底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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