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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嫁病公子-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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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骇人,远远望过去,少说也有几万人。
  可是,总感觉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
  这岚安,到底是如何想的?
  连夜风都不由小骇了一下,凝眉不语。
  寡月扬眼,凝了一眼站在瞭望台上的披着银色战甲的女子。
  目光触及到了什么他美目微缩。
  若是早有准备为何战靴未还?而是在营帐之中的黑靴?
  莫不是,西凉人没有战靴?
  西凉自定都祁连后受中原文化影响,这岚安所穿战甲就是仿中原所制。
  “这个时候,用空城计比用草木皆兵要强。”
  寡月这一声以内力唤出,岚安自是听到了。
  她站在瞭望台上的腿一颤。
  夜风也注意到了,举剑高喊一声:“别受她蛊惑,莫赫图的人还有漠南部的人都不会来,班尔拉无援,大雍必胜!别忘了尔等的誓言!”
  “大雍逃兵,死!你们既然站在这里就要像个战士一般死去,尔等难道想你们的子孙后代皆背负着一个逃兵的身份?”
  夜风的话语刚落,身后的骑兵中有人高呼着,于是无数人振奋起来,都高举着腰间的佩剑。
  高高的瞭望台上,岚安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惧,她凝着身处八千铁骑中的阴寡月,美丽的眸子闪过一丝狠戾。
  她岚安一生从无败绩,草原以北,闻岚安之名,皆是闻风丧胆,竟然被他一眼识破伎俩。
  用空城计比草木皆兵要强?
  她记下了。
  女子从高高的瞭望台上一跃而下。
  “放箭——”
  鲜血,染红连天烽火。战士们的身影交缠、厮杀着,八千铁骑冲破班尔拉部的大营营帐口直朝着营帐内而去。
  ●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君于长戈,缘胡不归?
  胡不归,妾一心待你回。
  胡不归,妾一心待你回——
  一心待你回……
  胸膛的热血汩汩而出,少年,望了眼苍黄的天际,无情无绪,他唇角依旧高扬着,耳边夜风的嘶喊声已随着战士们的厮杀声渐渐淹没,这柄金羽箭入胸膛并不深,只不过这金羽箭浸了毒,这一箭亦是岚安有意而为。
  少年苍白的手捂着胸口,又伸出一手抚摸红袍少年的脸。
  “我既然看到了,便不能不挡……”
  少年的面颊渐渐变得惨白,唇齿变得乌黑……可他依旧温柔的笑着。
  他游离的目望了眼天际,九儿,我好想你……
  九儿别怕,忘川碧落,有我,你不会孤独……
  他修长素白的手猛然垂下。
  清澈的凤眸缓缓阖上,人世间他最爱的人已死,生亦何欢,死亦何哀?
  北风肆虐,大雪忽起。
  战士们的厮杀声,刀剑碰撞的声音,淹没在风雪声中。
  “啊——”红色战袍的男子仰天一声长啸,他抱起少年,同旁边一个副将道:“带靳大人回去医治,他若死了,我杀了你!”
  那个一脸血渍的副将颤颤地接过夜风手中的阴寡月,他心优夜风自是不肯贸然离去。
  “主子……”
  夜风踹了他一脚,冷声怒吼:“快走——援军自会到!他若是死了,我为你是问!”
  ●
  与此同时,长安城郊外某处破庙之中,一个个子极其高大魁梧的僧人从破庙中走出,看了一眼天色,手中的佛珠一动,妖冶的眉头一动。
  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没死?
  他给夜帝逆天改命,这人亦在改命之中,他算他流年将尽,奈何没有死?
  那僧人眼眸猛然睁大,右手指尖轻动间,唇间勾起一抹弧度,原是他与另一人命运相连,既然他命中自有福星,只是福星微弱,他便引他犯天谴!
  那僧人走至一处空旷处,破钵子舀了一碗清水,他就地打坐。
  凡羽,你既不让他死,我便成全他的杀戮——
  ●
  这头,夜风杀红了眼,等董明率一万援军赶至后,很快班尔拉部陷入了恐慌中。
  夜风被寡月所受那一箭,严重影响了神智。
  岚安没料到会是这般,节节败退,从班尔拉一直撤退数十里。
  对方援军未至的时候,只有八千铁骑,八千铁骑就将她驻守的八万精兵打的节节败退!
  真是想都想不到的荒唐!
  这时候董明的一万人马已至,慕长安的八万精兵正在来的路上,班尔拉部无守了!
  岚安摇头,她不想投降,不想,她一生从无败绩!
  残余的班尔拉部人被困在沙丘幽谷。
  “将军,我们降吧——”一位女性副将跪地道,紧接着又有几位部将跟着跪地。
  “将军,为了班尔拉部的人民,请将军定夺!”
  岚安的傲骨犹如天山上暂放的雪莲,她一生容忍不了败笔。
  她沉默片刻再道:“这才仅仅一天,给漠南部和莫赫图部的通信的人都还没有到,你们就要降吗?为什么?连三天都等不了?”
  岚安的意识很明显,不降!
  跪地的副将们起身,不再多言。
  班尔拉部的首领的话无人敢反驳,他们只能听令行事!
  “我们还有三万人马,粮草俱在,为何要降,三军听令,死守幽谷。”
  “将军——”一个女将军跪地,“可是谷外班尔拉部的族人们,还有俘兵们?也置之不管了吗?他们是无辜的!”
  岚安震了一瞬,没有答话。
  事实证明,岚安错了,大雍人并不是好心肠的君子。
  ●
  寡月被人抬进临时搭建的帐篷,数名军中医官的抢救下依旧生死无卜。
  “大人,将军也受伤了!”
  营帐外传来一声士兵的通传。
  那黑衣的副将身子一震,看了一眼给寡月治病的几名军医,厉声一吼:“快随我去见将军。”
  那黑衣副将一出营就瞧见被绑着手脚扔在一辆军车上的顾九。
  “来人,给她松绑,要她去照顾里头那个。”那黑衣副将说道,冷眼看了眼顾九,“里头那个大人若是死了,你就去给他陪葬吧!”
  他说完还怕顾九不懂,又用青图语重复了一遍。
  顾九无话,看来这人还是个人才,会这么多的语言。
  顾九动了动身子,就瞧见有人来给她松绑。
  那人动作粗鲁,大手将她身上的绳子解开,又将她一拧,往营帐中走去。
  军中都是男子,有个女子照顾病人也要好一些。
  顾九一瘸一拐,随着那人走着。
  “轰”的一声那人将她往地上一丢,她摔了要吐血。
  只听那人冷冷地道:“人要是死了,就拿你犒赏三军。”
  顾九骇了一跳,厌恶的皱起眉头,死了,与她何干?
  难道,她就要任他们宰割了吗?
  他们当她不会逃的吗?
  顾九听得周围人慌乱的步子,渐渐起身,有一个人将一铜盆的热水递到她的手上。
  顾九抬眼就见到是一名医官。
  那医官没有说什么,忙跟着人出去了。
  顾九方才听到有人说:将军受伤了?
  莫不是都去看那个将军了,便将这里交给她来打理?
  顾九没有再继续想,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顾九环视一周,正巧目光落在床榻上。
  她眉目动了动,床榻上躺着的毫无生气,脆弱的就如同一碰就要碎了一般。
  远远地看着,她心中一紧,不知不觉地想要靠近,她抬腿走了数步,在离床榻更近一些的时候,手中一抖,铜盆“哗啦”一声落地,接着“嘭”的一声响。
  顾九仓皇的转身望了一眼,营帐外,并没有人。
  接着她听到了几声嘹亮的号角声,许是军中出大事了,无人注意到这里。
  顾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床榻前的,她没有想到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会是这般虚弱的躺在这里。
  他的右胸绑着绷带,有鲜血渗出,嘴唇青紫,面色惨白。
  床榻两旁的暖炉燃烧着,他盖着厚厚的羊毛毯子,只露出右胸口的伤口,裸露在外的右肩膀上搭着一条羊毛方巾。
  站在这里本应该觉得很暖的,可顾九依旧能感受到心中的悲凉。
  她没有想到,再次相逢,会是这般,她又一次看到了虚弱无比的阴寡月,只是这个时候,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脆弱。
  她不喜欢,不喜欢这么脆弱的他。
  顾九缓缓地靠近,当就要离他一尺近的的时候猛然止步。
  她开始越来越不懂自己,明明内心如此畏惧,却又希冀着重逢……
  她想转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抓住了她的。
  “九,九儿……”
  顾九猛地抬眼,就瞧见榻上的少年,半开半合的凤目,他气若游丝,虚弱的好似要化作一股青烟……
  “九……”
  他唇角微微勾起,纤长的睫毛颤动着。
  “我知道……你会在黄泉路上等我……我不会……让你寂寞的……”他的唇色愈加难看了些,他睁不开双目,只能维持这种半开半合的姿势。
  “九……”他力气渐渐地消散,声音越来越小,“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我好想你……”
  少年苍白的面上凤眸阖上,一抹清泪滑落,火炉中的火摇曳着,他的手依旧拽着她的不曾松开。
  少年的话语,对此刻的顾九来说,无疑同霹雳一般。
  为什么,这个时候,他能认出她来……
  为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他紧紧相拽的手上,她忽地靠近一步,另一只空手,就要颤抖地落在少年的鼻尖处。
  “混账,都让开些!”营帐外传来男子的嘶吼。
  “本将还没有死,你们都让开,靳南衣若是死了,让尔等通通陪葬!”
  夜风拂帘而出,只披了一件十分厚重的斗篷,穿着一件薄衫,臂膀上的伤口将将由他自己胡乱包扎过。
  这一仗将班尔拉人逼进了幽谷,却死了一名大将,慕长安心腹部将董明,连夜风左臂也受伤,靳南衣更是生死无卜。
  夜风知道若是那一箭寡月不挡,直中他心脏便是必死无疑。
  他没有死,他更不会让寡月去死。
  夜风走进营帐,就瞧见站在床榻前的顾九,顾九的手还被寡月握着,她想挣脱开寡月的手,挣扎了数下,那手就是死死地缠着她不放。
  夜风也感受到这方的微妙,目光落在床榻雪白的羊毛毯子上相缠的两只手上,瞳孔一缩。
  他深望了眼顾九,箭步流星的走上前去,伸手挑开顾九蒙着脸的面纱。
  顾九自是没有见过摘掉面具的夜风的,便认不出这个将军是谁。
  夜风却是凝着眉嘀咕了一句:“是你。”
  顾九不解地抬眼,想从这人脸上寻找什么,他一脸英气还有贵气与傲气,她着实不认得,只是为何觉得他细细地看着,有些熟悉。
  夜风轻轻勾唇,将围巾给顾九缠好,继而再道:“能这般肆无忌惮看我的也只有你。”
  夜风说完,转身望了眼营帐外,道了一句:“医官都进来!”
  他没有时间问顾九是怎么到这里的,他知晓,顾九与寡月之间定是发生了些什么,而这些事情是他二人的事,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一个外人插足不了,如今最主要的事救好寡月。
  说着,营帐外的医官们进来站了两排。
  “治好他,若是治不好就将你们留在这里,不让你们回都!”红袍黑色斗篷的人,眉眼通红,他厉声下着命令,众人闻声猛打了几个寒噤。
  医官们面面相觑,颇为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将军,此人意志薄弱,一心求死,臣等无能为力啊……”一个老医官跪地拱手说道。
  意志薄弱?一心求死?
  夜风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阴寡月,家仇未报,沉冤未雪,他如何一心求死?
  夜风大步向前,提起那老医官的衣领道:“少糊弄我!是你了解他还是我了解他!”
  他双目通红将那医官一下子甩到了地面上,那老医官一声闷哼,摇摇头。
  夜风站起来,继而再一声怒吼:“快些救治。”
  他转头对一旁站立的顾九道:“你过来下。”
  顾九愣了片刻,看着少年依旧紧握着自己的手,她伸出另一只手,将少年握紧她的手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
  “九,九儿……”榻上的人继而毫无意识地唤了两声。
  榻下跪着的医官们,愣了片刻,接着心中一紧都靠上前来。
  “他,他在说话……”
  “快点,趁着现在灌药施针。”
  顾九迈着僵硬似灌了铅的腿朝夜风走去,这么久过去了,她还依旧会为他的只言片语伤心难过。
  他的真情与假意,她还能信吗?
  还是,终究是她太过偏执了……
  是她奢求的太多了……
  若她懂得的不多,若她只是一个寻常的古代女子,会为一个心爱男子突然而来心血来潮的只言片语开心很久……
  若她只是一个寻常的古代女子,不会计较三妻四妾,或者也不会计较茫茫人海她再变模样认不认得她,更不会在意他的情意多深,那样只是只言片语她便会高兴很久……
  可是她不是,她要的是今生极致的唯一。
  知道的太多了,经历的太多了,便不会幸福。
  顾九的瘸腿终是被夜风瞧出,起初的时候夜风怔动了片刻,随即低垂了眉眼,挺起胸膛朝营帐外走去。
  夜风的军营里,顾九站在他的书案前,她低垂着眉眼,等候着这位将军的发话。
  “我是夜风。”
  他屏退了左右后才开口说道。
  顾九惊讶的抬首,不禁恍然大悟,难怪,他会说那句奇怪的话;难怪她感觉到他认识自己,原来是这样。或许,这个夜风,与阴寡月的关系,并不简单!
  顾九不禁苦笑,望着男子冷硬的眉眼,终于知晓这眉眼有一些像寡月。
  她依旧低垂着眉眼,夜风不禁觉得眼前这个女子,穿着最寻常低廉的棉衣,竟看着有一股超然脱尘的美……宛若看透世间种种,不悲不喜,不骄不躁,只是依旧固执的守护着,属于她的凡世净土。
  许久,才听得顾九浅浅道:“是不是后悔……那一夜,没有杀了我……”
  夜风游离的目猛然收回了视线,凤目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深吸一口气,显然没有料到,她重提当年旧时。
  他依稀记得那一日的种种,只是那时候他确实是想杀了她的。
  顾九抬起清秀的脸庞,眸子清明无杂质。
  夜风只觉得自己在她眼前无处遁形,卑微而又渺小。
  明明他如今是高高在上的将军,而她是背负着“青图女子”头衔的低贱奴仆。
  而他却觉得在她目光的直视之下,无比的卑微又渺小……
  “你,配不上他。”
  夜风沉静地望着顾九,他以为他能看到她慌张的样子,他想撕碎她平静的脸。
  他命令无数人找她,而她却自甘堕落的去了青图,青图女子以皮肉为生,她知不知羞耻!
  夜风美目里染上愤怒,他为寡月感到不值,是的,不值。
  顾九愣了片刻,神情依旧平静。她不想解释,她不会再傻到将清不清白挂在嘴边。
  曾几何时,她似乎做过一件傻事。她曾痴傻的想着,若她是清白的,那个少年还会要她吗?她不会再那么傻了……
  夜风瞥见顾九唇边的那抹笑,拳头紧握,他蓦地从座榻上站起,冷声道:“唤醒他,然后离开他……”
  顾九勾唇,脸色平静若常,不悲不喜。
  他说她配不上他,那便是配不上吧。
  一个跟过孤苏郁的女人,一个沦落青图的女人,是配不上天上的月亮的。
  他是高高的月亮,而她是地上的泥。
  从一开始,她就是泥,一个风尘女,一个他人妇,一个青图女……
  阴寡月,他也是这么想的?
  顾九从地上爬起,浅声道:“谨遵将军命令。”
  夜风走至营帐前的身影一震,掩藏在斗篷下的手一抖。
  顾九重新回到营帐,那少年在施针灌药之后,已渐渐地有了知觉。
  顾九走到榻前,还未上前,就被身后的一个黑衣副将推了一把。
  “将军吩咐,你守着他,不准离开!”那人冷声说道,神情冰冷。
  顾九“腾”的下就要朝床榻上的人扑去,却下意识的不想压到那人,她方一起身,抬眼就看到那人半开半合的睁开眼。
  他身上浓厚的药香味和血腥味入鼻,顾九怔愣的那一瞬间,手已被人握住——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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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相见欢(三)

  苍白的毫无血色的手,紧紧的拽住顾九的。
  顾九全身的血液都凝聚在头面,感受着众人灼热的目光。
  榻上的人轻缓地偏过头来。
  “九……”
  顾九眉头微皱,她分不清此时的阴寡月到底是清醒的还是神志不清的……
  他的目光虽落在她的脸上,却是游离而涣散,他的凤眸半开半合。
  他拽着他的手不放,不再叫她的名字,只是痴痴然的凝着她。
  床榻旁的医官们相识一望,有一个医官道了一句:“趁现在,将药再灌给他。”
  医官们端着药上前来,虽说药是温热的,不烫,可这样拼死命的乱灌着,顾九不由的皱眉。
  榻上的少年被一个老医官捏着下巴,另一个医官给他灌着药,还有一个医官给他施针。
  他们看着很是粗鲁……
  少年的下巴被捏出指印来,眼睛微微发红,似是呛着了,猛地咳起来,褐色的汤药顺着下巴流下来,滴落在雪白的羊毛毯上。
  那少年一直凝着她,不曾偏开目光寸缕,他双眼发红,清澈的眼眸似有泪水要落下来,他紧紧地握着顾九的手不放,神情痛苦……
  那些人依旧粗鲁的灌着,不管寡月是否呛到。
  顾九闭眼,又睁开眼,终于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小声寻问那些医官:“能让他好好喝药吗?”
  一个大汗淋漓的医官看也没看她道:“他不会好好喝的,他这个样子并不是醒了,不过是暂时的,先前的药一滴也没进去,就睡着了!”
  顾九骇了一下,再望向寡月,心中一紧,原来他不是醒了的……
  “他这样能把肺中积血咳出来,自是最好不过的!”另一个医官说道,“血是止住了,伤也不厉害,箭上的毒目前还没有发作,最怕的便是肺坏了,肝脏大出血,然后昏迷不醒。”
  如此来来回回灌了数次药,顾九扬眼往营帐外望了一眼,发现天已经黑了。
  医官们轮番守着,顾九的手依旧被寡月握着,她坐在榻前,迷迷糊糊地想打盹,着实累了乏了,又苦于一日未吃东西,她准备的东西,她卤的牛肉、熏了又煮了的羊肉,被那个大块头的黑衣副将给扔在了草地里了……
  顾九拍了拍发昏的脑袋,又瞧了眼沉沉睡去的阴寡月,心中,百感交集。
  正想着吃的,营帐外就飘来一阵烤肉的香味,真香……
  顾九耸了耸鼻子,知道肯定是夜风的营帐内,正在烤全羊……
  顾九揉了揉肚子,把夜风问候了一遍,不给她吃的就算了,还要她闻到香味。
  顾九干脆趴在了床榻上,不去想什么香味,也不去想肚子饿不饿,想要昏昏沉沉的睡一觉,就不知道饿了……
  她将将趴下去,就有人拍她的肩膀。
  顾九莫名的来了火,不给她吃的,连睡觉也要干涉了吗?
  她抬起头就要顺着脾气教训那人一顿。
  “你……”顾九没有料到是夜风。
  夜风将手中的案盘放在床头的桌子上。
  顾九小骇了一下,那案盘上躺着两条烤羊腿,焦嫩嫩的,还淋了酱汁,洒上了胡椒粉和孜然粉……
  光是看着便让她食欲大增啊。
  顾九伸出空着的手就拿起一条烤羊腿。
  美味,真真的美味!
  顾九撕咬其起来,连一旁的夜风都小吃一惊,这女人,她多久没吃过肉了?
  夜风眉头深凝,想起顾九如今的身份还有过去一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他冷漠的转身,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同情!
  他朝寡月走去,看了一下寡月的伤势,替寡月掩好被子,又向医官寻问了一下寡月的情况,方匆忙离去。
  顾九很快便解决掉了两只烤羊腿,一脸的意犹未尽。
  她如今一个人可以吃掉一头羊,这两条羊腿还不够她塞牙缝。
  拿着一旁放着的帕子,净了手,她望了眼躺着的少年,安静的脸,心中微凉……
  她低头,将脸置于毛毯上,酒足饭饱,困意袭来,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的时候,整个营帐里没有一个医官,营帐外似乎也安静的可怖。
  发生什么了?
  顾九微愣,想要寻个人问问,方要起身,就瞧见被榻上少年紧握着的手。
  她伸出手想掰开他修长苍白的手指正巧进来一个年轻的医官。
  “姑娘醒了?”那医官笑道。
  这是进营帐后第一个朝她笑的,顾九才会愣住不知如何回复。
  那医官见顾九不回复也为多说什么,笑着去检查寡月的伤势。
  末了,顾九才开口问道:“外面出了什么事吗?”
  那年轻医官小骇了一下,显然方才他以为她是青图女子不懂中原语言,没有想到她是中原人。
  既然她是中原人,医官没有想要隐瞒什么,直言道:“叶将军下令杀了班尔拉部的俘虏还有部分族人。”
  什么?
  顾九愕然望着那人,夜风,他疯了吗?
  那医官摇摇头笑道:“有人反对但也无济于事,慕将军虽不赞成,但也没有阻止,虽说如此,但这也是让班尔拉的首领尽快投降的一个办法。”
  那医官说完,给寡月换了药,便朝着顾九微微颔首后离去。
  也有人说杀戮太重,杀伐之气太重是要遭天谴的,夜风不信,他不信鬼神不信神佛,倒是信过几次凡羽,所以他不信天谴!
  后来的事情谁又知道呢?
  如此又过了数日,班尔拉部的岚安将军,降了。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一身血红战袍银色战甲的夜风凝着那女人说道,银剑插入泥地里,他的凤目比初见时候,更多了七分杀戮之色,连周身也多了散不去肃杀之气。
  他屠戮了她的战友和族人,卑鄙!
  岚安心中怒火愈加深重,今日被擒,他日,她所受耻辱,将一一讨还!
  千斤的铁链被绑在她的身上,铁爪刺破了皮肤锁住了琵琶骨,她痛的咬破了唇,鲜血流了下来。
  “这样对一个女人,你们忍心?”岚安撑着身子,依旧娇媚的笑着。
  夜风转头,冷笑道:“西凉人的女子,值得这样对。”
  “将军抬举。”岚安亦是冷笑。
  “也只有西凉人的将军,会拿族人与战士的命拼一个笑话。”夜风依旧冷笑道,那些亡灵要怨,就怨他们的首领!
  岚安手握着千斤的铁索,咬牙切齿,等莫赫图的人来了,等小歌弋的人来了,等女皇派着军队来了!看你们还能得意多久!
  “押往长安。”一旁静静站立的慕长安冷声道。这一仗,他损失了一个心腹,董明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若是董明不死他也许会阻止屠戮吧。
  此后的班尔拉草原,还有青图草原,许多人多说,那一年,大雍对西凉一仗后,草原的河流,流淌的水都是鲜红的,那场屠戮,屠杀了几万俘虏和班尔拉族人,空前惨烈。
  ●
  营帐的火炉里焦炭燃烧着,没有多少烟,暖暖的,又入夜了,顾九消灭掉三只肉质鲜美的烤羊腿后沉沉的睡去。
  营帐外寒风呼啸,顾九却做着美美的梦,仙女湖的水碧蓝碧蓝的,月光洒在上面泛着晶莹的光芒。
  湖中一群来自冰城的绝代佳人,和从极北之地来的长长的银色头发的男子嬉戏着。
  她慢慢的靠近,想看的更真切一些,若是,仙女湖的水能洗去凡世污浊,那么,这么神奇的地方,能否带她回到现代,那个时空里,她也是有家人的……
  她不想身似浮萍,不想无枝可依,这样的时空,独自坚强,慢慢强大,太过心酸。
  她以为她可以胜任的,原来这条路这么艰辛。
  湖水淹没了她的膝盖,她缓缓地向前走去,思绪愈加游离……
  忽地一个素白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惊惧间仓皇抬眼,正对上那少年沉郁忧伤的眸子。
  他脸上毫无血色,薄唇轻颤着。
  “要丢下我吗?”
  他沙哑的开口,那声音仿若从久远的时空中传来——
  “我、爱、你……”
  顾九仓皇睁开双眸,抬头动了动僵硬的脖颈,看着不远处火炉里燃烧的炭火,这才意识到,只是一个梦境罢了。
  她偏头,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
  心中微愕。
  他何时已醒?
  顾九蹙眉,细细的凝着他的眼眸,凤目清明,没有一丝杂质。
  顾九身子一震,被少年握着的手也是一抖。
  他,真的醒了?
  下意识的顾九想收回手,却被少年使力的握得更紧了些。
  “九,九儿……”他似有些不确定的唤了一声。
  “真的是九儿吗?我莫不是,已经……”唇角高高扬起,无奈而又悲凉。
  他另一只空置的手抚上额头,牵动了伤口,他痛了一下,惨白了脸。
  同感如此真实……真是梦吗?
  他竟有些不可置信的,腾的一下,从床榻上坐起。
  他空置的一手抚上顾九的脸,围巾被挑开,少年的瞳孔震了一下,指腹下的肌肤如此真实,不是梦——
  “九儿……”
  他嘶声一唤,将顾九拥入怀中。
  他紧紧的搂住她,温热的泪落了下来。
  “九儿,你还活着,真好……真好……”
  他身子颤抖着紧紧地搂着顾九,就怕这是幻影,一松手,就会消失……
  “别离开我,九儿……”
  他不介意她说他弱懦,更不介意旁人的眼光。
  顾九怔怔的听着他嘶声呼唤,一时间,分不清这幸福的感受,是真是假。
  ●
  女人,瘸了一条腿,被夜风手下的一员副将,从青图草原带回来。
  这是夜风入营帐后,同将将醒来的阴寡月说的。
  夜风进营帐时的激动与欣喜,被瞧见二人相拥的怒意给淹没了,于是乎上前道:“寡月你还能醒来,我很高兴……”
  他声音沙哑,他欠着寡月一条命。
  他冷目望了眼顾九,又道:“我的属下在青图找到了她,瘸了一条腿,拖的时间长了不得好了。”
  起初榻上的少年震了一下,这一震连怀中的顾九也愣住了,她无情无绪,只想推开他。
  榻上的少年,愣了片刻,笑道:“我的伤不碍事了……”
  这一句是回夜风的。
  他依旧搂着怀中的女子,她穿得很厚,而他却依旧能感受到她的嶙峋瘦骨……
  他呼吸一窒,竟是大力到将女人搂上榻,他不是不懂青图的女人是何意,也不是不懂夜风的意思……
  他咬着唇,眉眼已有氤氲之色,颤声说道:“九儿,陪我……”
  “我只要你陪着我……”
  他竟是将顾九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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