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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嫁病公子-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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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就在长安城九月末的时候,的确发生了几件重大的事情。
一是,璃王借惩治姚氏一族之手,又将当年顾家被抄的银两也查了个水落石出。
姚元长常年贿赂当年江南巡抚,得了顾家财产的一小部分,江南巡抚邢大人与几个江南的高官全被罢官,罪不至死,罪行最大的邢书沁也只是罢官没收全部财产罢了。
江南安抚使赵勰在顾氏被抄之后才上任,故,没有受到什么牵连。
再就是几件旁人不知道的事情。
禀德十年,九月三十日,长安城里以慕长安为首的几个将军,联名秘密上书夜帝,请求攻打西凉三部。
慕长安等,言如今国力充足,短短一年,大雍各行各业都振兴,而且今春的粮食,两湖至江南一带更是所产颇丰,还有收复的蜀地亦是收获不少,如今粮草充足,何不趁着西凉将入冬之季,粮食紧缺的时候,攻打西凉?
夜帝是守成君主,不思杀伐,将这折子给驳回去了。
夜帝曾一梦,梦到自己被人取代,四月的时候还派太子去解决了,这世上他唯一剩下的弟弟临安王卿夜闵,也就是孤洵的亲生父亲。
安稳了数月之后,他又频频开始反复做那个梦,从皇位高处坠落下来,落入无尽的黑暗,一身明黄的衣袍满是血。
夜帝不堪忍受,便微服去了白马寺。
白马寺的主持是与江南凡羽大师其名的高僧溯雪。
禅房内二人对坐,夜帝频频问起梦中事,溯雪静默后,方开口道:“圣上若是能将往尘放下,自是一身轻松,顺其自然吧……”
夜帝微微皱眉,隐隐间觉得有些不妙,他眸子微眯,又问起攻打西凉一事。
“阿弥陀佛,圣上仁厚能为天下百姓着想,贫僧替天下黎民谢过圣上。”
说完溯雪跪地深叩一首。
夜帝从白马寺里出来,颇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问到,顿感心中愈加烦闷。
夜帝近身侍卫,问了句,圣上是否回宫。
夜帝瞥了一眼天际的流云,这皇城天下只有在位者才能理解其中艰辛!
他一甩衣袖,上了马车,对那侍卫道:“去城中最大的客栈!”
马车中夜帝撑着脑袋,似是睡着了,忽地他又梦到,他从皇位高处坠落下来,落入无尽的黑暗,一身明黄的衣袍满是血——
“轰”的一声夜帝的头磕到车壁上,醒来,满头的冷汗。
“混账!”车内卿夜阙一声怒吼!
连赶车的侍卫也吓了一跳,朝那生事的人吼了一句:“你怎么看路的?”
“施主恕罪,贫僧不是故意的!”
那僧人个子高大,看身形并不像中原人士,可是斗笠下竟有一张极妖冶的容颜,正是他,方才惊了夜帝的马。
那僧人似是熏醉之态,似乎将将喝了酒,一下便趴在了马车的车板上。
吐出一口酒,继而再道了一句:“贫僧真的不是故意的!”
夜帝忍无可忍一掀开车帘,就要将那男人一脚踹下去。
低头却瞧见那人妖冶的脸,那人斗笠已落在地上,此刻露出喝完酒后泛红的脸。
卿夜阙这一脚还真有些踢不下去的感受,他脚动了动,缩回来,正要遣侍卫将这人遣走,就听那僧人笑道:“施主你梦魇缠身,一年内家宅将易主——”
卿夜阙身子震了一震,偏头凝着那僧人。
他凝了一眼一旁的侍卫道:“弄上来!”
那侍卫一听忙将那高大的僧人弄进车内,费了一身力,这僧人的个子太高大了些。
“你会解梦?”夜帝轻声问道,眼眸眯起,又道,“你知我做的什么梦?”
“哈哈哈……”那疯癫僧人大笑,“那老不死的师父该教的我都学了,不该教的我也偷着学了,这世上我还有什么不会?,连逆天改命我都会!”
夜帝听罢,身子一震,眉头微蹙,正深思着是否是一时糊涂,弄了个疯癫僧人上车,正思考着要将此人踹下车去,就听他说道:“施主家宅一年内将要易主!啊哈哈……还是施主的亲兄弟,啊哈哈……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那僧人妖娆的脸上是睥睨众生的狂野,他大笑不止。还好夜帝的私车华丽隔音,外头人并听不到什么。
夜帝闻此,身子猛地一动,上前一步,握住那人的衣领,吼道:“你说什么?……”
青年咬牙,似是要将这个人碎尸万段。
“我说的是事实,一年,一年你就会从高位下来。”僧人妖冶的眉目一瞬清明,继而再道:“不过,我可以改命。”
改命?
连夜帝都骇了一跳,凝着那张魅惑众生的脸,夜帝的眼眸瞬间被吸了进去,忽地他甩开手中那人大吼了一句:
“妖僧——”
“哈哈哈哈……”那人笑了数声,从车板上坐起,成打坐的形式,他勾唇一笑道:“信,或者不信,命运如此,看你是否想要一年后被人拉下高位——”
他边说,手指边算着,一下子将夜帝的生平还有命格都报了出来。
“你命中注定要有此一劫,就在这一年后,你就会被拉下高位,梦魇相困,只不过是前奏罢了。”
夜帝听他说出命格和他的生辰八字后,不得不信了,这妖僧所说确实如此。
那容颜绝美的僧人微微勾起唇角,再道:“我可以改命——”
“溯雪不愿意告诉你的,我都可以告诉你。”他继而再勾唇道。
夜帝抬头再望向这人,不禁从将信将疑变成深信了。
“溯雪算什么,溯雪和凡羽与我同辈,我十岁随我师父去过西方极乐,三年前回来,佛家洗礼的地方,或者道家名山我都去过,学问不在宮闾樊笼间,啊哈哈,你们不会懂的……”
僧人说道从车板上站起,素手挑开车帘,正欲跳下车。
“且慢。”
身后,夜帝突然开口道。
那僧人微勾唇角,改命于这人而言绝非坏事。
“如何改?”
“施主,稍候。”
短短的从白马寺到长安春香苑的距离,那僧人便完成了逆天改命之举。
夜帝无疑是觉得不可思议的。
僧人将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勾唇道:“圣上那远征西凉的折子,还是准了吧,这也在改命后的命运之中。”
寒风入车,夜帝冲破意识清醒过来的时候,车上已没有了那僧人的身影。
夜帝回宫后的数日再也没有被梦魇缠身的迹象,神清气爽,因此路遇“妖僧”的不安感渐渐被喜悦所代替。
——
与此同时,江南万安寺里,一片竹叶落在一青衫僧人面前,面前的碗里,清水荡出数圈涟漪,僧人猛地睁开美目。
慌乱间他掐指一算,眉目微蹙。
夜风啊夜风,你可得多努力几年了。
凡羽,摇头轻笑,他凡羽一生所算无差,这一次,算是要被人轻笑了。
青衫僧人不甚在意的闭目,只是他内心不禁沉了片刻,会是谁?
——
亟待慕长安与丞相谢赟联合朝中数位一品大臣,再次秘密呈上攻打西凉的奏折的时候,没有料到夜帝竟然允了。
谢赟与慕长安站在内阁前,等候着夜帝的秘密召见。
夜帝的转变于谢赟与慕长安来说是十分难得的,不料夜帝能下定决心,痛定思痛的将西凉人完全赶走。
这一次说什么也要将他们打到漠北,甚至赶到天上以北去,要告诉他们频频作乱不是中原无人!
“圣上唤你们进去。”安雨翎望着内阁外候着的两个人轻声说道。
两人相视一望,相继随着安雨翎进殿。
丞相与慕长安如今是知心知己,慕长安本碍着慕家与谢家的关系,一直同丞相并无多大往来,如今却为谢赟所感动。上书数月无果,秘密联系了朝中数个大臣也没人敢出面,正当他气馁,言大雍的男儿都是胆小如鼠,惧怕强者欺凌弱者之辈的时候,不料最终还能得大雍谢相的帮助,让他怎能不感动?
再慕长安看来,夜帝能答应攻打西凉,多半是看着谢赟的面子。
谢赟却不是这么认为,但是他却是欣赏慕长安的有勇有谋,慕氏能出此后生,也是大雍之福。
二人跪地拜见夜帝:“吾皇万岁。”
“内阁之中无需多礼。”夜帝轻声道,又摸着下巴望向慕长安道,“慕长安你胸怀天下,目光长远,此次远征西凉之事就交与你全权负责。”
“是圣上。”慕长安义不容辞,只是……他眉头微蹙,抱拳再道,“其实那折子并不是臣一个人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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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两章,快见面了,抚摸亲们。
我今天大忙了一天,晚了。
☆、第二十三章 相见欢(一)
夜帝亦不过是随口一说,并不在意是何人的主意,若不是那僧人言攻打西凉亦在改命之中,他也不至于劳民伤财,再拿出大把大把的银子筹备军需,他不妨多拿些银子修建歌舞楼台,或者修建陵墓。
只是他慕长安既然这般说了,他只好顺势问下去。
“哦,还有谁的主意?”
慕长安是慕府长子到底是个耿直的,不曾挖空心思想什么官场尔虞我诈,随口就答道:“还有臣营下的人,他们都想着打西凉,将那些贼人赶的远远的。”
慕长安清俊的容颜舒展开来,满面悦色,也不曾想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
夜帝眉头,微蹙,他凝了眼慕长安道:“倒是都挺听你的。”
慕长安本是嘴角含笑,听闻此言后,蓦地敛住了笑容,不再说话。他本因一时欣喜,才多说了些,这会儿终是意识到什么叫“得意忘形”,若是军营里头,都听了他的,那这卿家的江山,岂不成了他慕家的……他虽武夫,到底是懂得的,若是等让西凉人远遁了,是不是,他该考虑“归田卸甲”了?
他不再多想,只要还能领兵一日,他就会厮杀奋战一日。
倒是谢赟上前来,朝夜帝拱手道:“圣上,不若先着手安排对西凉的战事,命吏部、兵部的人着手到两湖、江南、还有蜀地征粮,还有招募新兵,再者长安各营也要着手对敌策略了。拼的就是一个‘快’字啊……”
各人心知肚明,若是能在十一月以前征讨西凉,对形势是有利的。
若是十一月一过,草原或者祁连都会进入冬季,西凉人难打,大雍人也难打。
夜帝听罢,当即不疾不徐的落笔草拟了四道圣旨,皆是密令,攻打西凉如今等于一等军机,除了丞相,慕将军还有三个一品老臣外,没有多少人知道,夜帝也下旨不要让其他人得知。
当夜丞相带着三道圣旨离去,至于慕长安亲自领了一道圣旨去了军营。
慕长安虽是慕府嫡子,看似随着家族站在太子这边,只有他自己清楚,有些事情他连父亲也瞒着。
红袍,黑色斗篷,白马,慕长安领着两个心腹,直向长安北面慕营正营而去。
“速传夜风来见我。”
他一进正营,便对身后一个副将说道,那副将领命离去。
慕长安解下黑色斗篷,又对营帐中另一个副将说道:“将西凉地势模具搬上来。”
那副将骇了一下,也不是什么东西,只不过自从有了那个叶将军以后,这里的地图全部变成了模具,山地河流草地,都是泥土所制上了颜色,看着非常形象。
叶营这头,当夜风见慕长安的心腹前来唤他的时候,无疑是怔动了片刻的。
“这么晚了,可是战事告急?”他边换战袍,边问了一声。
那人轻声道:“请将军一去便知。”
来人为慕长安部将,官阶本是在夜风之上的。
夜风穿好战袍,便提剑从营帐中出来,他带着斗篷同郁倾说了一句:“我深夜出营之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郁倾点点头,自是知晓是怎么回事,慕长安的心腹部将来寻夜风就带着斗篷蒙着面,看来意就是不想让人给认出来了。
慕营内慕长安正在研究西凉地势地图的时候,就见心腹领着夜风进营。
他刻意吩咐过的,不用通传。
他起身相迎,长安十八个营帐,他能信的人不多,但是考虑到此次较为机密的作战,他能想到的首先是夜风。
“赐座。”慕长安对一旁的幸心腹说道。
这也正是这些三品部将尊称夜风的原因,他们的主子对夜风十分的尊重,他们便是随了主子。
“末将参见将军。”夜风单膝跪地行礼,无论如何,礼数不可废。
“无需多礼,要事相商。”慕长安说道,对那两个心腹使了眼色。
营帐的大门被关上,厚重的帘子放下,本通亮的营帐内只剩下地图和模型旁的两根蜡烛。
夜风望了眼那案上的地图,与模型,眉头一皱。心中已料到是何事,他没有想到,从九月到而今一直无果的攻打西凉的提议,终是……成了?
他坐下,听慕长安一番讲解后,便知晓,确实如他所想。
“西凉本是北方游牧民族建立的政权,二十年前定都祁连山下,因主要势力在凉州以西,称为西凉。”慕长安轻声说道,或许在场人心中都清楚,却仍是安静的听慕长安讲解着。
“西凉较活跃的军事力量分三部,临近祁连山下莫赫图部的是由西凉将军世家的莫氏嫡系女性首领领导,直接效力于西凉女帝,再就是接壤青图草原的班尔拉部,女性首领岚安将军……”
慕长安继续的话却让在场三人一怔。
似乎并不清楚,西凉竟是女性统领。
慕长安笑了笑,方解释道:“其实西凉只是这两代为女帝,前面数十个君主都是男性,也正因为这两代是女性,才出了那么多的女将军,尔等莫要因为她们是女性,却轻看了她们……”
慕长安凝了三人一眼,方借接着继续道:“最后一个势力是在最西北方的,三势力中唯一的男性将军,歌弋。”
“歌弋?可是苍鹰歌弋”两名心腹中有一人轻唤出声,似乎是对这个名号有些印象。
“正是苍鹰歌弋。”
“歌弋才继任他大哥的势力不久,漠南部内乱频起,若是大雍与西凉战事急起,本将猜想,他无暇东顾,不会妄自发兵。”慕长安低下头,望着三人轻声答道。
夜风右手攀上下颌,撑在桌案上,他深邃的目望了眼西凉地图,幽幽的开口道:“西凉京都祁连人口密集,为西凉军事力量所在,莫赫图部临近祁连,也不可攻破,那便只有过青图草原,直攻班尔拉部!再等他二面相援助的时候,我军已占领了班尔拉。”
慕长安凝着夜风,沉声道:“我与你想法大致相同。”
慕长安望了两个心腹部将一眼,再道:“你们意下如何。”
“攻班尔拉部无疑是现今看来最好的选择,青图草原就临近我们大雍的……”那部将在地图上找了找,方指着那两个字道:“桐镇。”
夜风薄唇微勾,莫名有些喜感,这镇子位于北方竟以“桐”为名,莫不是真能生“桐”。
其实也确实与桐有关,却不是生桐,不过是一个西南地方来的杂货商人,打那里过的时候,在个镇子里歇了一晚上,结果第二日走的时候,发现他有一两马车上装的满满的几缸子的桐油全部漏了,西南人将桐油用到很多地方,作为商旅主要是照明,生火取暖用,这几缸子的桐油全洒了,那商人哭了几天,后来那里的人也见识到什么叫桐油,故也将小镇的名字取名为桐镇。
桐镇正是顾九所在的北方小镇。
“这里将作为我军一个重要的军事地点。”慕长安说道。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夜风凝眉问道。
“若是快我们领兵步行,十一月初可以率十万人赶到。”
“将军,具体如何安排?”其中一个心腹问道。
慕长安思考了一瞬,方道:“我与董光率大军走,你和叶风率三万人护送粮草,先行在桐桢以南扎营,营阵分散,不要引起西凉人的注意。”
“是。”
“估摸着京中逗留两日后便要远征呢过了,尔等先行安置好家里人……”慕长安望着三人叹息一声,“这一去也不知是何时回来了,是生是死,皆不可知……”
——
谢赟当夜里便去了吏部和兵部吩咐了事情,具体事情也未多说,便只是下了命令便离开了。
谢赟当夜去了翰林院见了大学士,只说是找个编撰以上的人掉到皇宫里头去任职一段时间。
谢赟知道等大雍与西凉打起来了,战事便也不是秘密了,只是这没有打起来,这秘密就得好好守着。
大学士一听是进宫任职,眉头不由一皱。
“这夜深他们都回家里去了,相爷也不好看人,不若,等明日人来了,便去选选。”大学士放下茶杯,凝了一眼谢赟方道。
谢赟眉头一皱,似是在沉思什么,他微抿了一口茶水,似乎是想到一人,眸光一闪,道:“明日早朝后命靳南衣到正中门候着我。”
谢赟说完,只道了一句翰林的茶很好喝,便走了。
翰林大学士,处理机密,替皇上草拟机密诏令都不曾知道夜帝有意远征西凉。
不过是行军途中需要一个翰林人,记录言行,顺带参与史官的工作罢了。
谢赟选了靳南衣,不是没有理由的。
征西凉,如今仗未真真打起来的时候,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而且,谢赟不相信,西凉人会坐以待毙,恐怕早已准备好了,若是大雍被动受战,也指不定是谁输谁赢。
次日,寡月果真就在正中门前等着了。
谢赟的早朝后是最末一个出来的。
远远的他就瞧见正中门前等候着的素衣少年。
他凝了眼寡月,用惯常的轻柔声音道了一声:“你跟本相来。”
寡月不明所以,跟着谢赟前去。
谢赟的确是最末一个出来的官员,可是跟着寡月的还有一条小尾巴。
萧槿从宫门处钻出,她自是不懂谢赟这个时候为何要找靳南衣,因他是靳公之孙,与谢氏也算是有牵连,莫非连谢赟也想对靳南衣不利?为了他的两个算不上亲,又算不上不亲的嫁入靳氏门楣的姐姐?
萧槿微微蹙眉,忽地想起一事,今日个上头不是下令各地征粮?萧槿垂了垂发胀的脑袋,颇为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
寡月坐在太傅的车上,没有料到,太傅找他会是……这么重要的事情……
他本以为谢赟会因谢家两个姐妹之事来刁难于他,倒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可是,谢赟为何要选“靳南衣”?
谢赟瞥了眼身旁拘谨的少年,苦恨他改不了一个“谢”姓,谢氏姐妹之事,他不想管,可是谢家容不得他不管,他虽表面拒绝……到今时,连他都弄不懂自己是什么心思了。
昨夜向翰林要靳南衣,到底是为什么?
让靳南衣远随大雍军队远征西凉,他的本意是什么?
他修长的手揉了揉额头,他并不是想靳南衣去送死的,只是想调开些。
“你意下如何……”终于他还是象征性的问了一下“靳南衣”的意见。
寡月低垂着眉目,拱手朝着谢赟道:“全听圣上与相爷吩咐。”
他答的果断坚决,本来,他身在朝堂,身不由己,由不得他去与不去。
谢赟垂下揉着额头的手,沉声道:“你不必回去了,我会命属下同你家人说,顺便将你的衣物取来,你直接去慕营吧。”
寡月震了一下,如何?他连作别的时间都没有吗?卫箕、卫簿还有於兄……他们又会如何想?
“相爷……”他开口想争取一下。
“不必多说,这是军机,泄露了你担不了。”谢赟是很少同人解释的。
寡月住了嘴,低垂着头,在过皇宫北的时候谢赟唤他上了另一辆车。
寡月便是坐着那两车去了慕营。
他回头望了眼渐渐远去的街市,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还能回来吗?
他唇角无奈高扬,若是死在战场了,也好,早些去陪九儿。
一切听天由命,能活着,便竭尽全力完成该完成的使命。
寡月到了慕营,竟是被引去主营旁的偏营,来人说慕将军与几位将军在军中议事。
寡月怀中揣有明黄的圣诏,是谢相给的。约莫着等了一个半时辰,突然有个人来了引来了一个小厮。
那小厮是谢相府的,将两个包袱交与阴寡月后,看了阴寡月一眼,作揖离去。
等人都走后阴寡月才拆开包袱,一包是大雍史官负责记录用的纸张,还有一些翰林院的东西,总之是他办公用的;另一包,他一看就知道是自己常穿的衣物……
他倒吸一口凉气,不知道是该说丞相的人快,还是卫箕卫簿快。
包袱里头还有两封信,一看便知是赶着写的……
寡月想留着日后再看,便没有拆开,他将包袱收好,便听到有人来唤:“将军要见靳大人。”
寡月一理衣袍,随着那人去了。
寡月进了营帐小小的骇了一下,目光不动声色的落在一旁的夜风身上,没有眼神交流,他不想让人看出什么,径直的朝着坐在营帐正中高座上的慕长安行礼。
“免礼。”声音冷硬、淡漠。
慕长安显然对“靳南衣”并无多少好感,他虽久不在朝野倒也知晓大雍第一个三元及第者,靳南衣之事:江南科场为太傅萧时除名,又为璃王卿泓钦点解元,在会试之前当着今科学子的面给当朝吏部侍郎萧槿下了帖子,又不知怎么在礼部会试上真成了会元,后来状元及第,却又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言其已有未婚妻子,拒了萧槿。此等人城府极深,在慕长安眼里看来不过如他容貌一样,小白脸一个。他不懂相爷为何选派此人前来?
慕长安,终究是贵族,哪里能理解寒门学子之心酸周旋,运筹帷幄,没有如寻常人一般的好身体,于阴寡月而言这条路难且艰辛。
阴寡月自是听出他言语中的冷漠,他未曾多言,行了礼又自行站起,走到一旁。
“你就先跟着叶将军。”慕长安随口说道。
夜风与寡月却是眉目一动,颇有默契的勾唇。
“禀将军,吏部临时征粮,还有我军储备的粮草明日凌晨便可以备好。”夜风上前一步抱拳说道,“听候将军安排。”
慕长安摸着下巴道:“明日你领兵三万速速启程,后面的粮草你不用担心,我带一部分,等一月之后蜀地两湖江南的粮食来了之后,会有招募的新兵,那时候战事开打,本座自会派人回来运粮的,这个你们不必担心。”
慕长安说完,扫了一眼在场三人,又将目光落在阴寡月身上。
寡月虽是垂首,亦是知晓他是在看着他的,慕长安的意思他啊懂,泄漏军机,将以军法论处,处已车裂之刑。
——
从十月的时候顾九就意识到自己的癸水一直未至,七月的时候她在想八月会来,八月的时候未至便一直没有在意了,直至十月过完了,她才惴惴不安的开始等十一月,真是让人绝望的等待啊,她腿瘸了,这身子连癸水也不来了吗?
停经无疑是意味着绝孕的,她不是不害怕的,她到镇南去花了五十文钱才弄了五付廉价的方子。
一回到家里,就熬上了。
厨房里,满是药味,这药味无论再与那人身上有多么,不同,却是熟悉的……
她呆呆的坐在炉子前,一坐便是一个时辰,等药熬好了,她再起来的时候,腿已微微有些麻了,望着窗子外又飘起了雪,心中渐渐有些忐忑,希望三日后雪能停,如今她买药已将所有的积蓄都花的差不多了……
她再不做事,必是撑不到来年了。
顾九将罐子里头熬好的药倒了出来,凉了片刻,去灶上拿了一个尚是温热的馒头,细细的啃了起来。
“药要饭后喝……”
这是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个人教她的,她又何尝不是记得他所有的话,她又何尝不是记得与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为什么,她眼盲失忆了,记得他……
为什么,她站在他眼前,他却认不出,认不出……
明明要自己不去想,不去想的……
她强忍着呼之欲出的眼泪,开始大口的咀嚼着馒头,不再慢条斯理,她如同一只困兽一般,一口气吃下三个馒头。
吃完了,她将头深深的埋在腿上,大脑里一片空白。
窗外的寒风肆虐,飞雪乱舞,这样的夜对顾九来说无疑是难过的,也还好,她早前买了几床厚厚的棉被子。
炕烧热了,她本是用不起炭火的,只是这身体受不住,她一面努力的存粮食,还要一面存钱买炭火。若是不行,以后就在火炉边烤一夜的火将就着。今日就好好享受一下这热炕头吧……
这一夜她睡的很沉,很快便进入了梦香,梦里没有吹着横笛的白衣少年,却是雕梁画栋抄手游廊,还有玉阶台矶,厢房里梨木雕花的木椅,猩红的锦被,那炕上坐着一个一身白衣的少年,炕上的小木桌上摆放着的花瓶里插着几簇梅花。
她抬眼就瞧见那少年两眉之间鲜红似血的胭脂痣。
这是靳郑氏的府宅。
“九儿,今年你忘了我的忌日……连我,你也要一并忘记了吗……”
他温润的笑,眉眼儿微弯,唇边露出浅浅的梨涡。
“连我,你也要一并忘记么……”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不是说好了寒梅之约,每年都会有的,一年三百多日,仅有的,留给我的两日,你也忘了吗……”
他的声音不悲不惊,温温儒儒,他的周身依旧散发着阳光。
顾九,猛然惊醒的时候已是次日清晨,窗外的雪依旧飞舞着,北风呼呼作响,就像要将她的房子吹塌似的。
她梦见了南衣……
她缓缓的穿衣,意识到九月末十月初的时候,她的确可以忽略了那件曾放在心头铭记着的事……
她确实是有意的……
她起来的时候,炕已完全凉下来,她将自己裹的厚厚的,这棉袄也是她特意去买的,很厚实,足足穿了三件棉袄,又裹了一件斗篷,将围巾缠了脑袋一圈后她才敢推开门。
屋外的雪,堆积了厚厚的一层,风小了些,雪依旧零零散散的飘落着,村子里瞧不见人影。
顾九望了眼白茫茫的一片,游离的目望了眼篱笆栏的那头,是五岁的阿大穿着靛青色的棉布大袄子,裹的像个球似的,在门前扫雪,她目光往阿林哥家的大门口移了移,就瞧见穿的同样颜色的旧棉袄的两岁的秀妹站在门楹处,秀妹穿着的是阿大小时候穿过的旧棉袄,这里人一般是给长子每年安排新衣,再将长子穿过的新衣留下来,后面来的孩子无论是男女都会穿第一个孩子的衣服,除非是破旧得不行了再换新的。
秀妹大眼眨巴的望着顾九,顾九也发现了这个女孩总喜欢这般看她,眼睛一眨不眨的,像看什么她觉得新奇的东西似的。
顾九在院子外头站了会儿,觉得有些冷,便进去做饭了,饭做好后,又将昨夜熬好的药加热,她想着将昨夜没有倒掉的药渣再兑水煮上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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