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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嫁病公子-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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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牢头的时候眼里带着浓重的怒意和恨意。
  “他们唤他‘别大人’,他带走了红绫……”
  姚思珩显然有被红袖的话吓到,他不料红绫会被人带走,难道只是因为红绫的美貌吗?
  他还在思考的时候,红袖已向他的匕首锋刃处靠去。
  夜,划破一抹血痕。
  她死了,死在这么肮脏的低贱营帐里,她唇边含笑,似乎是想起,那时候的江南,油菜田里,邻家那个笑的一脸憨厚的大哥哥。
  那时,她几岁来着,似乎是六岁……
  次日,姚思珩与落日蹲在乱葬岗的一处林子里,他姚思珩虽不算好人,但答应过的事情不会忘记。
  等士兵们都走后,姚思珩才从树林子里出来,他与落日将红袖翻出,找了几个农夫挖了坑,按照红袖说的将她葬了。
  期间姚思珩和落日戴着斗笠远远的站着,落日想上去帮忙也被姚思珩拦下了。
  落日不解的挠头,问道:“少爷,为什么啊?”
  姚思珩薄唇微微一勾,转身离去。
  “你难道想下辈子娶她?”
  大雍南方信一个传说,上辈子谁葬了那个女子,下辈子那女子就会嫁给谁。
  不过是一个传说罢了,唬得落日一阵恶寒,还好没有上去帮忙,这些北方人不受影响,而他是南方人。
  听少爷这么一说,落日加快了步伐。
  “少爷,我们现在去哪里?”落日不禁问道。
  姚思珩淡淡道:“去查那个姓别的。”
  男子的脸上闪过一丝莫测的神情,他不懂,为什么有人想着动红绫,他想不到那人看上红绫以外的其他理由。
  ——
  寡月讨了一段假期,领着卫箕、卫簿去了汾阳。
  汾阳于阴寡月而言无疑是陌生的,他是第一次去汾阳,真真正正的第一次去。
  汾阳的靳公府,已建了百年了,他知道靳公也在等他,或许是从五月里就在等他,不管谢珍对他的态度如何,靳长儒对他都是抱着期待的,他能肯定这一点。
  他终究是没能和顾九一起来……
  八月里,天气依旧燥热,他的马车还未进汾阳的时候,就有人来接他了,他知道是靳公的人,原来靳公心里还是有这个孙子的,或许更多的是因为他是翰林五品。
  靳公后世子孙从靳长儒开始,就没有人在朝中任职了,只是占着一个名分罢了。
  而“靳南衣”无疑是靳长儒子孙中唯一入了翰林的。
  三元及第,成汾阳乃至大雍之佳话。
  靳公早早的派人来迎接或许是不想谢珍动他,毕竟“靳南衣”是靳公嫡长子的独子,靳公当年对嫡子的喜爱不是一般。
  寡月被迎上了靳公专门来接他的华车,接他的人是靳公的贴身,如卫箕卫簿之于靳南衣,此人姓钟,人唤钟翁。
  “少爷请。”那老翁撩起车帘道。
  卫簿卫箕跟在车后头,骑着马,看着少爷被迎上了马车。
  卫箕凝着主子的马车,又扬眼望了眼天际,似乎是在这么多日后才敢确定,九爷死了……
  王舫的人查了悬崖,怎么绕也绕不下去,下悬崖也只是下到半空中,就没有人敢再下去了,似乎每一个人都说,从那里跳下去,不可能活人。
  主子没有落泪,也没有表现的特别低弥,他不知是该觉得幸,还是该深思主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九爷死了,他突然在想,主子以后,该如何?
  这么形单影只的过一辈子?
  他隐隐之中有些不安,主子这么加快步伐,究竟是为了……
  马车在大红的朱门前停下,朱门前的石狮子也围上了绯红的绸缎,看着颇有些滑稽,出来迎接的都是靳公身边的人,有靳公原来的几个老姨娘,还有几个位份高的老嬷嬷和家奴,不见靳公也不见谢氏房里的人。
  寡月被钟翁迎接着出来,接着众人朝他浅浅的行礼。
  寡月一直保持着沉默,游离的目,瞥了一眼朱门上的大牌匾上三个金字:靳公府。
  心中百感交集,都化作一句低喃:南衣,回来了。
  靳南衣三岁离开汾阳,背负着被家族遣走的名声,如今他终于回来了,带着南衣的执念,他回来了。
  钟翁与某个老奴交头接耳一番后,同寡月说道:“老爷在祠堂等着少爷。”
  祭祀宗祠,祭拜祖先,靳公这是认了靳南衣?
  寡月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随着钟翁走近朱门。
  朱门内别有洞天,景致丰富,雕梁画栋,绿影婆娑。
  园子里站出来许多的丫鬟,似乎是大夫人谢珍园子里的人,还有就是靳公次子房里的人。
  寡月有听到杂七杂八的或赞叹或戏谑声,大多数都是女子。
  “倒是真长的好。”远处长廊外一个磕着瓜子的婆子道,听不出到底是什么情感。
  接着有几个丫头开始附和起来。
  “这就是少爷啊,长得还真俊!”
  “听说还是三元及第,咱大雍朝第一个。”
  寡月没有在意,这些敢这样远远的议论他,就不会是靳公的人,毕竟只是个庶出子,就算是独子,也是会被这园子里的人嘲笑的。
  靳公这头的老婆子们呵斥了一声,那头声音稍小了些儿,有几个丫鬟婢子瞧了眼都各自回房了。
  寡月被领到祠堂,没有料到一家子人都在。
  靳公靳长儒,靳公嫡长子靳云湛的妻子谢珍,靳公的次子靳云涛,靳云涛的妻子谢珍的堂妹谢珊,还有靳云涛一子一女。
  寡月只是轻轻扫了一眼,便知晓,所有人各怀心事。
  寡月进门跪拜了靳公,卫簿和卫箕也跟着跪下。
  “南衣拜见靳公。”
  很是浅淡的话语,不过是注重礼数罢了。
  钟翁忙上前去扶他,接着靳公次子靳云涛动了动身子,他的一儿一女便上前来给南衣行礼。
  这一来便有人不高兴了,靳南衣到底只是庶出子。
  为何要嫡次子所出嫡子嫡女给他行礼?
  谢珊看了一眼一旁默不作声的谢珍,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拜祭靳氏祖先之后,靳南衣为靳公长孙之事便也传开了。
  令靳南衣想不到的是,谢珍竟是有意示好?
  祭祀宗祠之后,谢珍请求靳公认靳南衣为子,说出去靳南衣是她谢珍的子嗣。
  寡月对此微微蹙眉,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当初若是讨好了靳云湛唯一的子嗣,以南衣之性情不是待她千百倍的好?又何苦落得一个为夫君所嫉恨,孤独一生的宿命?
  还有南衣,也不会那么早……想到这里寡月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谢珍的转变会这么快,他相信谢珍背后定是有人提点,对如今的谢珍来讲,巴结他是对的。
  毕竟靳公之位,传长不传嫡。这也是谢氏两姐妹处心积虑将南衣赶走的原因吧。
  现任靳公靳长儒为原靳公次子,是因为他母亲靳云漪的父亲,也就是他亲外祖父死后才轮到靳长儒的。
  若是谢珍有这样的转变,他或许要重新审视,在今科会试中想杀他的人是谁了。
  长安的靳公府邸已落成,靳公要随着儿子儿媳一起从汾阳搬到长安。
  寡月是先他们一步回到长安的,一回长安入翰林任职的第一日就接到一封请帖,是由於思贤送来的。
  “是个容貌美丽的女官大人。”於思贤将请帖递与寡月笑道,也不怪於思贤会这般笑嘻嘻的撮合,问题是九姑娘死了。
  得知九姑娘的死,他们很伤心,但是逝者已矣,生者还要继续生活啊,一个女人的死,不能带走一个男人的一生啊……
  要怨,只能怨红颜薄命。
  封建礼教下的男子,或许重情重义,对于女子,一个已经逝去的,终究做不到用一生来守护。
  如彼翰林鸟,双栖一朝只。如彼游川鱼,比目中路析。
  从有《诗经》歌颂爱情开始,到西晋,千年长河里,只有一个男子第一次提笔为亡妻作文,悼亡诗的开山之作,他一反俗流,用诗歌的形式对自己的亡妻表示深刻的怀念。
  魏晋文字多华丽铺成,而他却在清浅的词句之间,不作层波叠浪,涓涓流畅,绵绵不绝。
  他是潘岳。
  历史数一的美男子,却是晚年凄惨。
  由此可见,历史终究是容不下美好的——
  “惊得神鬼如画目,借得潘郎一缕魂……”
  金碧辉煌的宮闾里传来一声凄凉却鬼魅的轻叹。
  那绯衣的男子,衣衫大敞,露出坚硬白皙的胸壁,他手抱着琵琶,唱着曲子。
  金殿上的歌女舞女们都灌了一夜的酒,衣衫不整的歪歪倒倒的躺在金殿上,偶尔传来几声女子的勾魂媚人的嗔语。
  绯衣人的绝美凤眸却不同于他声音的妖冶鬼魅,异常的平静,平静的宛若看破红尘。
  是冬季祁连山上不化的寒冰,似仙女湖一池平静的碧波。
  亘古,安详……
  既然早知命运如是,反抗不过是可悲的挣扎,用命、拼一个笑话给人看……
  他便是被万人追捧的男子,从出生时候就看尽世间绝色,却因一次偶然的抬眸,乱了心神。
  明明不是华服锦袍,百尺高台,他一身水蓝色的布衣,让见惯风月的他寻到一抹俗世宁静……
  明明步步为营,算计成殇,却有一双异于常人,平静无比的眼眸。
  没有凄美的哀伤,没有怨恨命运的不公。
  那么平静,他遵循命运的安排,所做的一切都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孤飞燕,祁连魂,月斜风泣三更钟……”
  他素手拨弦,长眉修目,安之若素,弦管声声,他微微闭目,似沉醉,似认命……
  他的宿命,从来由己,不由人!
  指间的速度越来越快,忽地听闻一声,筝弦错断的声音。
  “殿下——”
  宫殿的大门被人推开,一名女官走进,旭日东升,阳光打在她的身上,圣洁而美丽,她走了数步,低头望了眼殿中歪歪扭扭躺着的女子们,骇了一大跳。
  显然只是惊惧了一瞬,便回过神来,显然不甚在意的朝那绯衣男子走去。
  绯衣人痴痴然睁开眼眸看着手中的琵琶,柔声道了一句:
  “弦断了……”
  那女官错愕了一瞬,颤颤的道了一句:“殿下,要找人接上么。”
  她在征求他的意见,小心翼翼的抬头望着这个美的无法形容的男子。
  神秘的七殿下,西凉女国的神话。
  上层贵族女子,或是女公卿们都想霸占的男子呢,可是他行踪诡秘,让人捉摸不透,就算是这么近她也不得而知他究竟再想些什么……
  女官倒吸一口凉气,抬眼惴惴不安的再看了一眼男子。
  “不必了。”薄唇里溢出三个凉薄的字,他扔了琵琶,慵懒地一理衣袍,朝殿外走去。
  这里,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真正在乎……
  “惊得神鬼如画目,借得潘郎一缕魂——”
  宫殿门口传来男子鬼魅妖冶的声喉,那女官猛打了一个寒噤,冷眼看了一眼地上东倒西歪的女子们,一脚踢开那琵琶,吼了一句:“都起来!”
  显然那些人都自顾自的睡,并不管这女官的叫吼。
  ——
  顾九编织了一个月的草篮子才凑够买面粉的钱,这些天她靠着挖地里的土豆度日,她不会狩猎,更不会骑射,只能挖些野果子,寻些土豆或者其他能食用的野菜,这日子的确过的艰难,但若是想过又有什么困难不可以面对。
  她第一次去镇南是阿林哥给她指了路,要她进镇后去找去镇南的马车。
  现在是夏季,猎户们都很忙,要储备入冬的食物,所以夏季里没人敢闲着,她不强求别人能给予她关心,村子里的人对她这个外来客,已经是够好的了。
  顾九知道自己也要更快的找到一条赚钱的方法,不然寒冬来临,她只得饿死。
  顾九去镇南,买了一大袋面粉,瘸着腿抱上车,然后回了镇子,又随着回村子的车,回到家里。
  数日后,她寻了木头做了一辆手推车,车上放着炉子和油锅,她炸起的油条与油饼。
  中秋将至,再过不了一两个月草原的寒冬就要来临了。
  她要在这两个月内,买到足够她过冬用的东西。
  每日凌晨她推着车,一瘸一拐的去镇子里。
  很早的时候她就借着集市上一家羊肉店面的灯,揉起了面团,将炉子生燃,又将油锅烧开。
  油条,油饼,她做得很粗糙,她不再是那个细腻的女子,没有了做混沌的心情,或许也没有了那时候将馄饨奉上的小心翼翼……
  她胡乱的捏,胡乱的炸,只是她没有想到,她随便做的油条,胡乱的包着些野菜根裹了些盐味的油饼,那些人竟然吃的津津有味。
  她有些瞠目结舌的望着那些人,他们大口的吃着她炸的油饼与油条,大口的喝着马奶酒,看样子很是惬意呢,顾九重来不知道她做的东西,能吃出这种“风情”,这里的人真是豪放的让人看着就舒坦。
  中原的小家子气子的男人啊,真是,不值一提呢……
  有些事情,不提也罢……
  她黯然的垂下眼,片刻的失神过后,低头继续炸着油条、油饼,又沉默的招呼着客人,这里除了汉语还有其他语言,她听不大懂的。
  许久之后,她才懂,这里的人……
  他们热爱生命,感谢生命之神赐予他们粮食,水源,再糙的东西都吃得下,何况,顾九做得东西的确好吃。
  顾九得生意的确很好一文钱一根油条,一文钱一个油饼,很便宜,这种东西在中原或许要卖上两文或者三文,这里只需要一文钱。
  没有三、四天整整一袋面粉就全部做完了,顾九又得瘸着腿去镇南买面粉,她一面挣钱,一面攒钱。
  时间过的很快,抬眼一野的绿色褪去,渐渐青黄,夜里的气温也渐渐的可以冻人了。
  草原的冬季近了……
  长安这方靳南衣升为四品侍读的消息在翰林也传开了。
  寡月还是没事的时候往藏经阁里跑,与於思贤一起编修集丁部。
  於思贤想起那日,这人竟是看也未看那帖子一眼,便离开了。他摇摇头,九姑娘何其幸运又何其不幸……
  幸运的是,遇郎如斯;不幸的是,红颜命薄。
  靳公终是没有开口让郑裕安进靳公府,寡月知道一方面是因为谢氏,一方面是因为靳公老了,图个家宅安宁。
  不过,他与靳郑氏有约,与南衣有约一切尽力而为。
  即使顾九死了,他也要她堂堂正正的成为阴寡月的妻子,入阴氏祠堂。
  是的,是阴氏祠堂。
  罪臣,又哪里来得宗祠?
  寡月握着墨玉笔的手猛地一震,十七年的旧时他会一一来查,南衣的执念,他的执念一一来完成。
  欺负小九的人,他也绝对不会放过……
  他想起那个一身黑袍,散发着阴寒之气的男人,他就难掩心中怒火。
  九儿,他的九儿,他笃信那人囚禁了他的九儿!

  ☆、第二十二章 远征西凉

  雪白的宣纸上滴落一滴浓黑的墨,少年的身子震了数下,清澈的眼里满布痛楚,连眼睑也变得鲜红。
  孤苏郁,新仇旧恨,他都要他一一偿还!
  於思贤感受到一旁少年的颤动,偏过头来瞧了身旁人一眼,看到寡月失神痛楚的脸,他叹息的摇摇头。
  九九重阳那日,长安城中的许多官员都应邀去萧太傅家中,长安萧家的菊园所产之菊,是大雍数一数二的,以往萧时在重阳的时候便喜欢考家中儿女之学问。
  从九月初八的时候萧太傅家中就来了一些应邀而来的京城雅士名流。
  原是萧时想将这次的萧府重阳菊展办得大一些,故,在重阳未至之时就命儿女们四处下帖子。
  萧时自觉自己老了,如今回想起十七八年前与长安七贤士在一起的场景,徒生感慨罢了。
  那时候他也是意气风发的男儿,那时候的他初见殷离人的时候也是京城九月,从城门到皇宫一路的菊影斑驳,四处散发着醉人清香。
  只是,长安七贤士的命运,终是让人唏嘘,如今在朝的也仅剩下他萧时。
  一褐衣长衫的男子从菊园走来。
  “太傅大人。”
  那青年幽幽地唤道,人已从园子里的鹅卵石小径上走来。
  萧时收回思绪朝凉亭外一望,待瞧清楚了才唤道:“相爷。”
  那褐衣人一掀衣袍,在萧时面前坐下,并未多说什么。
  萧时伸手去给谢赟奉茶,温热的茶水奉上,许久,他才轻叹了一句:“天下太平喽……这日子过的也清闲了……”
  谢赟伸手接过萧时的茶,一瞬蹙眉,他抬眼,一阵清风拂面,菊香四溢,他轻闭眉目,末了睁开眼,就瞧见天空几许南飞的大雁。
  这样的日子,北方已是冬季了吧,这一年也算是太平了,下一年呢?以后呢?
  北方的游牧民族不会选择冬季开战,那么来年的春季呢?
  谢赟微微勾唇,大雍短短半年间就可恢复国力,又何不趁着这个时候,攻西凉,踏平祁连呢?
  难道这朝中便没有一个和他想的一样的人?
  谢赟放下茶杯,抬眼望了一眼萧时。见萧时神情从容而自然,萧时为当世大儒,又为大雍纯臣,是不会主张杀伐的,他轻叹了一口气,放下茶杯。
  如此国力恢复,西凉将值冬季,此时不伐更待何时?
  ——
  这座城关过了,再往北走,便是青图草原,青图草原再往西北,便是西凉三大势力所在的其中一个势力,班尔拉部落,班尔拉部落里的杰出领袖是一名十八岁的女子,名唤岚安将军,西凉除去王都祁连以外,草原分三大势力,两名女将军,仅一位男性首领。
  顾九望着远远的城关,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离开小镇,一路往北,直至看到大片的草原。
  她知道过了这城关便是青图草原,青图,不归大雍,也不归属于西凉,那里的男子是低贱的马奴或者牧羊人,女子,多以皮肉买卖为生,那是一个游走在文明与落后之间的民族。
  天空中突然传来几许大雁的声音,她抬头一看,风掀起她的裙摆,微微勾唇,再过数日,这里再也看不见大雁了吧。
  她想继续走,到城关上去瞧瞧,俯瞰草原当是一个很美的景象。
  她瘸着腿,一路走,还一路的留心,有没有可以食用的野草,这些草都是阿娣嫂教她识别的。
  没待她走到城关的时候,篮子里就被填的满满的。
  还未走到城关就瞧见许多穿着大雍战袍的士兵,他们或交谈,或自行饮用两口酒,看到顾九走来,目光落下一震,又走开了些。
  顾九没半个月会休息一日,她每天都会练习周子谦所授的入门十式,腿瘸了便是很难矫正这个她知道,但是不在意了,走的时候自己注意点,将姿势方正,若是穿上长安的广袖长裙便也瞧不出什么,只是这胡人所穿的衣裳窄袖,短袄,下身都是马裤或者短裙露出膝盖和小腿,穿这种衣服,她的瘸腿便看着比较明显。
  顾九难免听到有士兵的嗔笑或者戏谑声。
  军营里难免会这样,不过她不害怕,从早上出门她就一直往这边赶路,她说过要来看看青图草原,羊肉店里的年轻屠户跟她说过,站在城关上可以远远的就看见青图的牧民赶着成群的羊群,他们不靠近城关,但城关上可以看到羊群的身影;还有西方天际的落日,美丽的不似在人间。
  顾九从城关底下的石砌搂道上城关,顾九初次发现瘸腿上楼很不容易,她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撑着楼道的扶手上了城关。
  她就站在城关上,有士兵从她身后而过,却没有人管她,城关的风很大,她披着一件自制的斗篷。
  高高的城关上,她望着一望无垠的草原,顿觉生命的渺小与脆弱。
  孔子登高,于川上,觉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文人也多登高之作。
  她站了许久,直至午后过了,才从怀中摸出一个体温捂着还是温热的馒头来。
  “中原人?”身旁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
  她微怔了一下,并没有抬首,而是慢条斯理的吃着馒头。
  咬了几口,才感觉到身旁的人还在,并未因她的不理会而离开,她这才点点头。
  “来城关看什么?”显然来人因她理会,便继续问了起来。
  顾九听他的声音像是二十多岁的样子。
  她没有抬头,胡乱的吃完一整个馒头,才说道:“看日落。”
  来人小骇了一下,这才望向女子的侧脸,他能看到的皮肤很白,却显得很干燥,只是侧脸却能看出是一个美人。
  许久来人才说道:“城关的日落看完,你便要抹黑回家,或许回到镇子上,子时都过了。”
  “无妨。”顾九淡淡道,依旧保持着话不多说的样子。
  她不在乎是否天黑,是否回到镇子已经很晚了,她只想看一眼草原城关上的日落,如是而已。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只要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从不计较后果。
  许久,她望着草原,轻叹了一句:“牧羊的人呢……”为什么一个都没有?羊肉店的屠户不是说了,城关上望去,远远的青图草原上,会有成群的牧羊人?为什么,一个都没有?连羊群都没有见到?
  顾九一开口,身旁的守城士兵震了一下。
  的确,为何没有一个牧羊人?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他不记得有没有了?
  他为何没有注意到?不过,这倒是让他上心了。
  来人唤阿羽,一个守城的士兵,二十岁,死过一个妻子,本是祖籍晋阳,却随着祖父从妻子死后,一直在这里守城关。
  落日的余晖渐渐的褪散的时候,顾九才想着离开,她转身就被灯笼的光影刺了一下。
  那男子举着灯笼递,没有料到自己的灯笼举得太高了些,伤了她的眼。
  男人放下灯笼,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天还没有全黑,不过是他担心她要走夜路。
  顾九这才打量起这个男人来,墨泼似的浓眉,修目,高挺的鼻梁,坚毅的下巴,同北地男子一样,有些带着尘垢的面。
  “你拿着吧,夜路不好走。”阿羽说道,声音沙哑。
  北地的风沙大,顾九知道他的嗓子是被风吹成这样了的。
  顾九接过他递来的灯笼,笑道了声谢。
  那一笑阿羽尘垢满面的脸上抹上一抹薄薄的红晕。
  “不谢不谢。”他挠挠头,尴尬道。
  “小九。”顾九提着灯笼和篮子转身离去。
  阿羽这才意识到,方才她是在告诉他,她的名字了。
  他望着顾九,转身下了楼梯,心中颇有些惴惴不安,忽地他上前数步,追了上去,在楼道里唤了一声:“我们……能做朋友吗?”
  顾九步间一滞,心中有些好笑,没有回头,下了城关。
  她会来还灯笼的,你说呢?
  之后,顾九又开始卖油条、油饼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十月末她都没有再往城关那边去了,那灯笼一直搁在家里,也没有机会送去。主要的原因还是,最近镇子里来的外来人不多,她的生意也越来越难做了,不仅是她,还有这镇子上的其他人,她不得不将起床的时间放到更早,将收摊子的时间放的更迟些。
  可是,生意依旧如此,每日进三十来个铜板,没有再多,路上没有再见到外来的商旅,本镇上的人买她的油饼油条的也依旧是那么几个老顾客。
  为此她不得不将价钱调整到一文钱一个油条一个油饼,没有办法,为了生存,不然这个冬天,她过不了。
  过冬前她捡了许多的柴,还花钱买了一些碳,家里的面和米都储备了一些,可是她还是得赚钱,这些东西远远不够,若是来年草原的夏季来得晚,直到明年的五月草原上都不可能有野菜。她还要赚钱买几只羊,这个年夜,就算一个人过,也要过好……
  十月末了,草原已经落了一场雪了,顾九为了节约炭火,只是保持着炉子里有温度,并没有往里头加碳。
  “剩下的面全炸了。”
  顾九等了许久,街道上没有一个人靠拢,将将要收摊的时候,竟听到这一句话。
  她错愕了一瞬,没有立即动,她垂眼,过了一会儿,见来人还站在她的摊子前,她才往炉子里放了几块碳,让炉火烧的更旺些。
  她将剩下的面,捏成饼,来人哗哗的从钱袋里倒出许多的铜钱来,顾九揉着面的手一抖,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少说有二三十文吧……
  顾客给了钱,她便开始加快速度的炸起来。
  剩下的面做了十六个油饼子,她用纸包好,递与那人。
  抬眼,才认出这个已在她摊位前站了许久的男子。
  “阿羽。”她声音沙哑的唤了下,到不是因为什么情绪,只是因为天气太冷,她吹了许久的冷风。
  “我站了这么久你才知道是我。”那人接过热乎乎的油饼子,憨厚的笑道。
  “我从镇南走过来,瞧着看着有几分眼熟,走近一看,还真是你。”他继而再道,已经开始啃起了饼子,他边吃边将几个油饼递与顾九,“你也吃。”
  顾九哪里肯接过他递来的饼子。
  “很好吃,你站这么久了,不饿吗?”阿羽说道,“快吃吧,这么多,我又吃不完。”
  顾九拿起面板上的三十文钱,递与阿羽,她知道一个守门的士兵一个月都只有那么点钱,这么多她哪里受得起。
  阿羽愣了一下,见她如此,他莫名来了火。
  “你这是做什么?”
  声音沙哑的男子,尤其是这种高个头,说话总是很有威慑力,连顾九都骇了一跳。
  “不要……”
  还不待顾九说完,那人忙说道:“我买你的东西,怎么可以不要?”
  感觉到周围有人看着,顾九脸莫名一红,围了围巾,将火炉关上,将锅里的油全倒进了罐子里,又将那纸包的饼子递与那人,收下那人将将放在面板上的钱,道了句:“我回去了。”
  果然她方说完那人便追了上去。
  那人的大手正欲落在顾九的车上,顾九哑声道了句:“不用。”
  那人停住了手,末了,只听顾九再说了句:“你若是觉得早,可以在这里等着,我将灯笼还你。”
  阿羽怔了一瞬,半晌他瞧了一眼顾九,竟是离开了。
  十一月。
  这日顾九进镇,突然觉得往来的人多了些,她正欣喜自己的饼子生意兴许会好一点的时候,正听得有人在说。
  “城关附近十多个村子里的人都牵走了。”
  “是啊,感觉是要打仗了,就是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顾九惊了一瞬,饼子一丢进去,热油烫了她的手,当即起了热泡子,她骇了一跳,摊子前站着的一个牵着孩子又抱着一个孩子的妇人也骇了一跳。
  要打仗了吗?
  原来属于她的宁静日子,永远是这么短……太短了些……
  她不会走的,就算是战争殃及了这里她也不会走的。
  的确,就在长安城九月末的时候,的确发生了几件重大的事情。
  一是,璃王借惩治姚氏一族之手,又将当年顾家被抄的银两也查了个水落石出。
  姚元长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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