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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梧枝-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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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灼灼光华的宫门前——我才刚刚从小夫人嘴里知道这宫叫做瑶紫神宫——奇葩的很。我一边听着那小夫人千恩万谢,一边不经意的看到了某个倾城之姿的小仙婢。
真是有缘。
我把那一身重蓝的小仙婢指与那小夫人看了,轻飘飘的说了一句,这小仙娥的衣服颜色我看着与你们这……瑶紫神宫甚是不合,别让她再穿这个颜色了罢。
小夫人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这么一来心情舒畅了许多,除了始终没法在九灼身上讨回便宜来。暗暗的盘算了一番,大概没什么事情了吧。挥手告别了那大眼睛的小夫人,驾了云头慢悠悠的向回飘。
巧不巧的,路上遇见了急匆匆的司命星君。我扯扯云头迎上去:
“司命星君。”
他一身的绛紫长袍子拖在云上,身姿悠然的很。
他拱了拱手:“上神。”
我紧了紧面皮显出一副好心情的样子:“先前历劫的事儿多亏了星君,我才有的那三十年的好日子。”
星君看起来迷茫了一会儿,想来是与我做这番人情时他也不曾着意许多:“哦……上神那段时间可开心?”
“岂止开心,简直是我这十万年里最开心的日子。”
我没有夸张。
前两万年师父收留我,我也很开心。可那不是最开心的时候。前五百岁被师兄师姐欺负担心功课担心天劫。后来历过天劫侥幸活下来,一身修为废的七七八八,不想丢了师父脸面,又重修来过。日日里打坐冥想练功以求得修为提高,免得师父出去征战不能帮忙反而拖了后腿。
再后来几入魔道,师父羽化。五万年里走过四海八荒只求再存些师父的记忆。
近两万年里除了那次历劫都活的迷迷糊糊,去过往生海留过无间狱。哪一日不是靠着剜取心头血过活。倘有几日迷糊的紧了,做些梦来,于十分之一的噩梦里能得那三十年的一点儿影子那也算是甚得我意了,由是就更喜欢瘫在青桐洞里睡了。
司命一时没有答话,我真诚的瞧了他两眼:“无央好歹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司命星君以后若是有事儿自可来找我。”
他眼睛一亮,好像抓住了什么:“小神正有一事儿要托给上神。小神在上神所居之地寄存了些许……些许东西,还请上神帮着照顾十天半个月的,如此,上神欠小神那股子人情便不做数了。”
“什么东西,好养么?”几千年了未曾听说那司命星君有什么癖好,唯一听说司命喜欢圆毛的狐狸,不知是也不是。我额角不由跳了跳。
“不好养,”司命倒是实在,“不过,上神养可能会好些。”他的神色有几分奇怪。
唔,不好养的东西我本能上想拒绝掉,不过自家青桐在呢,养什么大概都没问题,何况只是十天半个月。我爽利的答应了,也好与这小辈显一显我知恩图报亲善友爱乐于助人什么的品质。
与那司命见了礼又作了别,悠悠飘回家去。
“凤凰五百年的时候就要浴火一次,重生不重生的,看你造化了。”
我在三百九十九岁的当口,被师父提点了这天劫。五百岁,按凡间的算法儿不过是个奶牙没长全的小孩子罢。四处的小神仙都悠游自在的很,我那时却已经开始担心天劫。
我跨到四百岁这个坎上后,约摸是在三师兄的感召下,除了从不着家的大师兄,从二师兄到十二一师兄都轮番对着我紧巴巴的好。
紧巴巴的好了快一百年。
以前曾经无端取笑我拿我寻开心的九师兄尹谙都开始督促我上进些,好好练功修行打坐。免得一道天雷下来我没能浴火重生反而被烤熟了。他当时是那么说的:“唔,小十三,你看着还算好看,却是给那天雷劈死了便是个烤熟的小野鸡了,想必也是好吃的。可九师兄不吃肉,便会找个地方把你好好埋了。”
我着实记情的很。
我在师父沉辞门下排名第十三,但自打我进了师父门起,我只见过九个师兄并着两位师姐。我没有十二师兄。
我曾经问我那个毒舌的九师兄尹谙,他默了一默,神色难得的认真,他说:“小十三你真想知道为什么你排名第十三而没有十二师兄么?”
我看着他的神色认真的点了一点头。
他又说:“这于我们昆仑山上却是一个禁谈,也是一桩秘辛。你当真要听?”
我又无比认真的点了一点头。
他说你发誓。
我便指天指地的发誓说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将我扯到暗处,又神秘兮兮的四处看了看没有熟人,狭长的丹凤眼朝我眯了眯:“过来些,我告诉你。”
我巴巴将耳朵凑过去听,等了好一会,他才在我耳边说:“其实我们昆仑山没有小十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能排十二,只排了第十三。”
我慎重的点了点头,再凑近些。
他无比清晰字正腔圆的在我耳边说:“你排名第十三是因为十三的意思是傻……你傻。”
后来全昆仑山都知道小十三追杀她九师兄尹谙追杀了八十七年。
由是,我有些讨厌不怎么熟悉的人喊我小十三,我总觉得那里面暗含了几分嘲讽。
“这就是你不准我喊你小十三的原因?和你师父的事儿你记得倒是清楚,那还是喊你央央罢。”四仰八叉躺在我树洞里的那只黑龙懒懒的看了我一眼恬不知耻的说。
我努力堆起笑来,这人打又打不过,赶也赶不走的。我只能尝试以情动人了。
“九灼叔叔,你看我树洞就那么大点养不起你这么一尊大神。”
经过两个时辰的艰辛谈判,我叫九灼叔叔已经叫的无比顺溜了。我睁了睁大眼睛,虚假假的蓄了两包泪可怜巴巴的瞅着这个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倒是辈分高了一阶的九灼。
那神情真真的可怜红颜我见尤怜。
虽然我觉得一个十万岁的凤凰卖萌充斥着一种不和谐的感觉。
这招是当年用来对付二师兄的,师父忙的紧,平日都是二师兄负责了功课起居。每每二师兄罚了我去面壁打扫昆仑山做苦力,我便得空找了师父与他假哭上一哭,不知道师父是真的看不出来还是看的出来,总之常常得逞了悠闲的在二师兄面前嗑几把瓜子。
没人逼得我做功课了,也没人再护着我,这招却要再用上一用,幸而几万年了没得生疏。
他看了我一眼,却并不说什么:“我不嫌你这地方小,我只是在这里养十天半个月的伤。在九嶷山整日里被那些小辈儿神仙烦的要死,躲在你这里清净半个月罢了。怎么,你是觉得我和你师父那点交情不够你来养我半个月?”
这计谋没甚用处,我十分又加了一分的不高兴,默了一默,“够是够的……”
“那就别与我废话了,去做些吃的来吧。和你说了那么多,我倒是有些饿了。”支着额头的某人甚是有使唤别人的自觉。
我咧了咧嘴,当着认了这件事:“想吃什么?”有时候认命还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当你发现怎么努力都赶不走无赖的时候。
“这是在你家里,你随意做些什么来都好。”他扯了一块白毛边的毯子盖在身上,“饭好了叫我。”
我默念了十八遍的只有十天半个月,又顺便问候了某个不可言明的人的家属。才恨恨的把目光从那个好看的无赖身上转开,认命的进了厨房。
遥遥的他喊了一句:“叫我九灼,不喜欢你叫我叔叔。”
很久没有做饭了,东禺山上长期只有我一个人并着几只野物,做饭这个技能着实不太实用。强撑着做了两样小菜一碗粥,端在他旁边的桌子上。
倒是也没有嫌弃萝卜白菜的,九灼难得安静的坐在那里吃饭。这个场景莫名的熟悉,我看着他那一缕从束发的黑缎子里溜出来的头发发呆。
“怎么央央,你这么盯着我是想赶我走了还是……看上我了?”回神的功夫他已悠然的放下筷子,“嗯,味道不错。”那自得的神情莫名的想让人扎他满脸牙签。
“九灼~”我这腻腻歪歪的声音一出口也是吓了自己一跳。
“嗯?”他却不腻也不说什么,“真看上我了?”
“我其实是想问你,当初好好的,你与那络明烛都快要成亲了,她最难缠的表哥烛阴都点过头了,你却为何最终还是没有与她成亲?那络明烛又是怎的灰飞烟灭了?”我语气甜蜜又认真,以情动不了人,那只能以痛了。
疼痛让人清醒。
这虽是揭人伤疤赶人走的行为,说来我倒是真有些好奇。
那些年我一颗近十万年的少女鸟心还没死,大概是近十万年里桃花并不多罢。记得有一年蟠桃会上,禁不得相好的隔座山头的女水神淩姬四次三番的相邀,我与她并着几个女真人和女仙坐在一起闲扯喝酒。
那时候喝的是桃花酿罢,手边放着几个桃子。那些女神仙倒是豪放的很,喝光了酒就开始扯自己的感情纠葛史,有些浩浩荡荡的宛如一部天书,有些细流蜿蜒的曲折生动。有个小仙相貌俊秀,桃花一样的脸蛋甚是喜人。她喝多了摇摇晃晃的数着自己三千年的几十朵桃花一边打了个酒嗝问我:“上神于今也总得有几万岁了吧?怎么不说说上神的桃花史?怕是那天河也装不完了吧?”
我打了个哈哈说喝酒喝酒,最后把自己灌得烂醉。此后再也没去过西王母的蟠桃会。
那时我并没有什么桃花,据说西荒山里的一只白泽倒是曾看上过我。可是后来无疾而终,他娶了鬼族的公主。
凡间历劫三十年,我倒是真心喜欢那个凡间的夫君。我叫他夫君,他未曾称我一句娘子。逼得不得已的时候,他有说过喜欢我,可是他终世没有娶我。而且他与仙灵无缘,轮回道里收了他。
寂静了又有千年之后,我十分不才的看上了眼前这个人,九灼。
几百年前的九灼同几万年前我初见他的时候面皮上并无太大的不同,丹凤眼依旧危危挑着好看的紧,那唇角也终日里抿着,似笑非笑。性格上大概是更加的老奸巨猾,越来越没人能从他那里讨得半分便宜。
我着实是不清楚为什么几万年前没有与他一见钟情了追他一追,省的后来的幺蛾子遍地开花。
我看上他的时候,他正难得的对一只小狐狸好。那只纯白的小狐狸并无什么特别,却被他抱在怀里,细细的给它把被狼抓出来的血印清洗了干净,又娴熟的给小狐狸用他的衣襟包扎了一下。修长白皙仿佛玉刻云琢的手指在小狐狸的爪间穿梭。
小狐狸的皮毛仿佛野草的白色汁液,润嫩的很。
我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可以对一只小狐狸那么好,就能对我那么好。他的眼神有一点点像我死去的凡间的丈夫。我听说西方大荒里有一株五敛树,上面结的果子叫五敛子。所谓敛人心目三魂七魄。所以有人说那果子吃了可以生死人,肉白骨。我曾特特为他去讨。可我同西荒的那只白泽打了一架讨回来的果子却没能召回那个人。照顾了那个不相干的人百年,他才对我说,有一个人肯对你这么好,是件极难得的事。
我忽然生了让他对我那么好的心。
可这些现在想来不过不自量力和自作多情。与那凡间哭了百八十年的傻小姐并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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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事
第五章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事
我是后来才知道那只小狐就是魔族女君络明烛的。
到底是道行浅薄还是一心扑在九灼身上,三万多年过去了,我也着实想不起那时的情状。
我那时单单觉得九灼俊眼修眉的,人俊逸,手指也好看的紧。见他对一只萍水相逢素不相识的小狐那么好,我深深的遗憾了自己竟是一个扁毛的鸟不是只圆毛的狐狸,怕他不喜欢扁毛。
我从九灼身边神出鬼没了有一百多年,看着他照顾那只小狐狸照顾的好像自己的孩子,油光水滑的,体态丰盈。愈发觉得九灼很好,若是我,是断然不会无缘无故照顾一只从天而降的小狐狸一百二十九年的。我若是和九灼在一起了,以后生个孩子,他也会被照顾的这样好。于是我就很欢喜,于是就更喜欢他。
一天我又去九嶷山晃荡,趁着他身边没什么女仙大着胆子问他:“相比于扁毛你更喜欢圆毛?”
他唔了一唔,手里给小狐狸梳理皮毛的手指并没有停下来。那小狐狸也乖巧懂事的很,回首舔了一舔他的手指。
我那时就该知道像九灼这样聪明的人是不会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可是他不说,他只是一心一意的照顾他的小狐狸,偶尔还让我帮着他照顾一下那只小狐狸,他这么做便是不喜欢我的。假使他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那便是有缘无分的。无论哪样我都不该再继续纠缠下去。
凡间的话本子里有一册子说喜欢一个人在那个人面前就傻得没有脑子,很久之前我诧异于这样的说法,很久之后我才知道这是对的。
问过之后我更确定了他并不喜欢扁毛,思虑了许久,连翼上花翎都被我思虑的掉了几根,怕是要长出狐狸毛来了。思虑的久了,也竟让我想到了换身这种邪行巫术来。
我那时单单的糊弄自己他不喜欢我只是不喜欢扁毛而已,我从没觉得因着一个人的喜好把自己都丢了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我糊弄自己糊弄的很好。
我揣着这样小小的心思,四处打听了哪里有品相完好的狐狸一类的皮毛可卖。最后知道青丘国的九尾狐狸媚态异常,即使师父再三的叮嘱我的惹不起的地方那里就算一个,我还是悄悄潜进去替每只看到的狐狸算了个命。然而,最早我也要再过二十万年才能拿到一套皮毛。
我做师父的功课都没有那么认真过。连算自己的天劫也是,只略略算了个大概,每次都被天雷业火劈的外焦里嫩的。
从青丘回来,我累的病了一场。那算天命的印伽之术对于自身修为的消耗极大,我却一连算了上百只皮毛漂亮的狐狸。
在青桐洞里不分昼夜的睡了二十一天,我强撑着去九嶷山看他。这二十一天里,我做梦的时候总会梦见他。我梦见他没有我不是被吃了就是被杀了,还梦见他那只小狐狸抓破了他的脸。
一颗鸟心惴惴的很。
从九嶷山的云头爬下来,我四处找他。拘了个小画眉问清了路,却看见他与一个白衣白裙的漂亮姑娘一路从山上走来说说笑笑,笑笑说说。如墨的青丝盘在那姑娘的头上,几缕子长发在明亮张扬的眼睛前晃晃悠悠,樱唇巧鼻,果然是美得厉害。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裙角上的污渍,才想起来我出门出的仓促,头发也没来得及梳理。进退两难的时候,我听见他叫我:“无央?你怎么这样就来了?”
我摸了摸面皮没有答他,尴尬的哈哈笑了笑:“这姑娘是谁?”
“络明烛。”他笑笑,唇角翘起来,像温柔的刀锋,“就是我的那只小狐狸。”
他用了我的,语气熟稔毫不生涩。
…………天旋地转。
幸而,幸而,我好歹活到七万岁上,虽没遇见过如斯尴尬的事,却也经过几番大风大浪。我回忆了一回忆五百岁上站在十三天等着受八十一道天雷业火的心情,大概了然的笑笑,蹭蹭蹭窜过去:“络姐姐真是漂亮。”
如果他不喜欢我,我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说出我的喜欢来。这样自取其辱的事,我这辈子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嗯……妹妹也好看的很。”许是被我没头没脑胡言乱语的称呼弄得懵了,她堂堂一个魔君竟也应下来这声姐姐。
九灼顺着络明烛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你这一个月多去哪里了?怎么不见你?倒是弄得这么狼狈。”
我记得他的眼神是那种看妹妹又带了一点嫌弃的样子,而之前他看络明烛的时候是那种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的温柔。
我强撑着一口气反问他:“你是怎么拐到的络姐姐啊?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一个美人?”语气委婉又调皮,我大抵装的认真。
“很久了,记不太清了。”他淡淡的很,长眉修如峰岳微微蹙起。
我挽着的络姐姐说:“大概是一千八百多年了吧。”
我僵了一下,一千八百多年对于一个活到十万岁的老神仙来说着实不久。
他却说很久了。
凡间的话本子此时才堪堪讲的有理,有些人一见如故,一起看过日出日落就仿佛一起白了头那么久。
恍恍惚惚的,我听见他问我说,无央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你这一个多月做了什么?
“没什么,摆了几天大阵算了个自己运势。这几天有大难躲了一躲,没躲过而已。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我只是特特来告诉你一声,我要闭关清修了,以后没时间来照顾你的小狐狸了。”声音干干瘪瘪的,没什么底气。说到小狐狸他用了我的,我用了你的。我对自己说算是扯得清楚了。“哦,大概现在也不需要我照顾了,刚刚好。”我又补了一句。
我着实佩服当时的我,当真镇定的很,没丢了半分面子。
我隐约记得他唔了一唔,叫我什么安心修行,小心别入了魔道什么的,那络明烛倒是说了许多体己话,比如如何照顾自己,保持良好的肤色什么的。
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东禺山的青桐树洞里。那时候青桐还没化出人形来烦我,我也没什么亲人朋友的来看我,几个来唠叨妖尊什么的扰我清净的神仙被我一扇子扇出了十三天去,自此再也没人来烦我,就由着我待在有些冷清的树洞里日复一日的睡睡醒醒。
我那时睡了很久却再也不做梦。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越发的淡定了,这种事儿连表情也不曾换一个。
“好奇,好奇。”我笑的有些干,抿了一口茶。
“唔,你要是想赶我走的话,用这一招是没用的。大不了你去与那司命星君说你不想帮他这个忙了,他自会派人来接我回去。”他不紧不慢的。
“没有没有。”我急忙否认,却也不知道否认了干什么,他已经看出了我的意思那自让他看去。他并不是个喜欢多嘴传言的神仙。
“那你收拾了碗筷去,我来给你讲这个故事。”他冲我一笑。
我风卷残云的收拾了桌子,给悠闲的他老人家沏了一碗东海东的雨前红尖茶。
他满意的嗯了一声,半折起了身子看着我:“你想知道什么?魔族女君为什么羽化?我为什么没有娶她?”
我看着那有些粗犷的白瓷茶盏在他手里流光溢彩:“嗯……都有。我着实是好奇的很。”
“我不喜欢她所以没有娶她,魔族七臣作乱你听说过么?她这一架没有打赢,所以羽化了。”他简洁的让我目瞪口呆。
“魔族七臣作乱?为什么没再听说这七人的消息?”
“她这一架没有打赢,可是也没有输,她拼着自己十几万年的修行与那七臣同归于尽了。”他说。
我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眼神,平静没有波澜。师父还在的时候曾与我说,这九灼或许能承者着立天地的父神大业成了一个四海八荒里最有神仙气儿的神仙。不过那也意味着他十分有十分的不近人情。
我曾以为是,可那一夜雨里见到的相拥的背影着实让我难以相信他眼中没有波澜便是没有感觉,灰狼曾说不一定什么感情都要表现出来的,埋在心里的反而更加真实和更加……容易憋出一个变态来。
话虽糙了点,却是挺实用的。我看九灼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慈爱。痛失爱人,却强撑着一个男人的尊严一个上神的尊严一个不近人情的传说不让自己有半分的感情流露。
真是个……变态啊。
我暗地里感叹一番,却被他叫住了:“央央你去看一看那络丝娘罢,我把她伤的重了些,你去开解开解她也好。”
我第一反应是你怎么不自己去,第二反应是果然对络明烛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三万多年了罢,他还记挂着她呢,也不曾对着她家妹子下死手。据我幼年时看九灼降妖伏魔的从来不曾手软,绝不会有打伤了他还能逃走的。
我伤春悲秋的应了下来。
这一路上着实很顺利。
我揣着九灼给我的迷谷树枝,嘱咐了青桐好好看着九灼。我一路顺利的找到了那络丝娘的洞府顺利的混进了魔族的七伤宫去。
那络丝娘伤情的伏在榻上,眼里含了一汪汪春水。见我来了却擦也不擦只扯出一个惨淡的笑来。
我见了络丝娘才明白什么叫可怜红颜我见尤怜。果然师父还是偏爱我了,果然那九灼会恋上那络明烛。可络丝娘为什么放弃了九灼去喜欢一个年轻了近十三万岁的一个小辈儿呢,那小辈都可以做她孙子了。
我再三提醒了我自己是来开解痴女怨妇的不是来八卦的,才顺着她的手在她榻边坐下了。
“多谢你还能让我见他一面。”这个开场白我始料未及。一个没忍住就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你怎么喜欢上那叫飘鸿的小辈儿呢,你都大的可以当他婆婆了。”
她抖了抖,深情的说:“爱是没办法解释的。”
轮到我抖了一抖。
我干干的陪着笑,不知道从何开始开解,是讲西天梵境佛陀的无垢净光大陀罗尼经呢还是讲妙义十三天上兜率宫里那太清道德天尊的清心咒。
那九灼单单知道让我来开解她,可却不知我并没有这种抢亲不成的经历。我喜欢的人要么不知道我喜欢他,要么早早就断了。还没被这么羞辱过,我有些头大的看着这个泪人一样的络丝娘不知从何下手。
倒是络丝娘哭了一会拿起帕子来擦了擦脸,对正看着窗外一个俊朗的魔族中人出神的我说:“我想开了,爱是没办法解释,爱一个人就要祝他幸福。我大约没那么宽广的胸怀祝他和那贱人幸福,倒是今生再不去见他可以做到。那九灼上神与我开解了许多,我已明了了,劳你再跑一趟了。”
我这次没有抖,与她点了一点头,转身告辞。想得开早晚有一天就该会放的下罢。
那个俊朗的魔族小侍卫领着我出门的时候,我忽然回头说:“九灼与你讲的什么?是无垢净光大陀罗尼经还是清心咒?”
“……”
总之,这一趟跑的我甚是满意,完成了九灼的任务,避免了魔族和神族的一场血战,同时还知道了九灼开解人并不是靠着什么无垢净光大陀罗尼经和清心咒。
出了七伤宫,我望了望天色,唔,那忙了一天的昴日神君已经当完值去歇着了。天色阴阴沉沉的,我一面想着是不是摸出个夜明珠来照个路,一面回转了向右走拐进了一个树林。
脚下的树叶被踩出沙沙的声音,我在袖袋里摸索了半天也没有摸出半个星子的夜明珠来。想是出门出的急了。好像每次因为九灼的事我就没充分准备过。
我郁闷的借着虚弱的视力折了一根枯枝,好在凤凰这个物种没什么别的优点,只是天生的会吐火。我一口火喷出来没掌握好力度没燃着树枝,却点着了自己的一缕头发。手忙脚乱的扑灭了自己头顶的火苗,不由感叹一句果然是用进废退么?这祖传的技能近万年没用就不熟悉了。
黑漆漆的林子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好像匿藏的妖魔在拍着巴掌。我战战兢兢的四处看了看,似乎有什么人正在从远处赶来,我抖了抖,八师姐讲过的鬼故事透过近十万年的时光一瞬都涌进了我的脑海里。我怎么也算个上神,我是个上神我念念叨叨念念叨叨的吐火试图再度燃起手里只剩了半根的不争气的树枝。火吐到一半,一个声音响起来:“十三?”
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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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夜遇
这一声唤得好极,时机极好。
这一声唤在我一口三昧真火吐了一半,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的尴尬时候,这年月能看见我这岁数我这修为的上神被自己的法术憋得脸红还真是难得的很。
这位唤我名字的仁兄甚是……有本事,若不是我觉得这声音有三分子熟悉定要与他讨教一番这时机是如何把握住的。
艰难的把这股子闷火吐出来点着了枯枝,这才看清,手里正熊熊燃烧的除了那半截子枯枝还有一段九灼送的迷谷树枝。本来迷谷树枝也不是什么火都能点着的,可是我作为一只老凤凰,这三昧真火我修的倒是无比的纯正了,点个把迷谷树枝已经不是问题。我暗暗的呵呵了一声。
举着这暗夜里的一点小火星,把这十万年的记忆翻来覆去的想了几番,除却那些忘记的部分。这人我应该认识或者说熟得很,至少三万多年过去了我听见他的声音还略略想得起他是谁,这身份除了欠我人情的怕只剩下我欠人情的人了。
“十三?”那明明算个好听的声音,不软不娘的却不知怎的有些抖,难不成这人见我比我见他还激动?正想着一只手覆在了我肩上,有些凉。我隐约记得他的手以前温温热热,带着一点薄汗。
我抑住了唏嘘的想法,却还是忍不住觉得这一天真是太他叉叉的奇妙多姿,这一天简直把我近万年来窝在青桐树洞里所能避开的倒霉事都积到了同一天。
“正是老身。”我顿了顿转过身后撤一步,来笑意盈盈,“许久不曾见过了,仲殷神君。”
这晚上也着实是个不安生的晚上。
“十三……”他目光有一瞬间的迷离,瞬间又回到他作为一只白泽的清醒,白泽这种明明是个走兽却偏偏长了翅膀的奇怪的生物唯一的特质就是清醒,几千几百万年这个种族一直保持着不可理喻的清醒:“那么晚了,你怎么从东禺山到这无棣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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