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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梧枝-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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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预备好了出言与他辩驳一番听见这话却不由得呆了一呆,我对这七伤宫附近的地形不太熟悉,我隐约记得无棣山是在七伤宫的西北,而东禺山相对七伤宫是偏南了一些。果然一个人开心过头了就容易出错,是所谓乐极生悲。这下烧了迷谷树枝我顶着黑漆漆的夜色回东禺山去着实是困难了些。
“十三?”他说。
“哦……我来这这无棣山看星星。”我说。
他抬起好看的眉眼瞅了一眼天色,“看星星?嗯?”那眉眼我看了几百年,每次他这么认真追究到底的时候就会挑起来。
“……我,我”我了半天忽然有些急躁,“那你来这里又是做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落葵回了一趟娘家,我陪她。”
我略略思索一番,这落葵原是上一辈鬼君唯一一个女儿,被俗称作落葵公主的,听说是鬼族难得的美人儿,也是他娶的妻子:“哦哦,”我呵呵笑了两声,“好丈夫,好丈夫……老身这些年不见你,你果然成长了许多。”
“十三……”他说。
“还是叫老身虚号罢,虽然老身只长你三万多岁,可这规矩还是要说清的。”这一声声十三叫的我甚是心酸,偏偏这个好说理的人还什么都没有说。
“无央上神……现在已是戌时一刻了,你能找到路回东禺山去么?”他说。
虽然他语调很客气,语气也极其轻柔,但是他那么问就显然低估了我的智商,九灼在我出门前还曾经问我要不要拿一根迷谷树枝备用,那欠揍的神情让我差点把他撵出洞去,这仲殷又与我这般说。
我委实不耐。
尽量轻声细语客客气气的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来答他:“老身能来自然是能回去的,老身活了十万年劳神君操心的也不过那一两日,如今自然也不劳神君费心了。”
“嗯,说的是,小神多余了。”他眸子黯了黯,应了一声。
我抬眼看了看那一截快要烧完的迷谷树枝,心下不由得有些着急:“神君既然没有事,老身就先走一步。”
我同他客客气气的一点头,转身擦过了他肩膀。擦肩而过是一个很快很简单的事,不过……有些严重的刺伤了我的自尊心。创世之初,父神化身万物,天地间也生了一批凤凰卵出来。不幸的是,大概是由于角度或者地理位置什么的其他原因,我在那个混沌的蛋壳里承的父神的神力最少,因此也破壳最晚最艰难。据说师父说我出壳的时候,活似一个身上长了一些深深浅浅斑点的小鸡子——只不过略略大了一些。将我交给师父的同为凤凰的前辈说:“这真是我见过的最小最丑的一只凤雏了。”然后那风华绝代的前辈就历劫而死了。
十万年而今,我长开了许多,伸出翅膀来也可以些许遮挡一会子天日了。可是这化人的时候身形依然矮了些,平日里不觉得什么,今日走过那仲殷身边的时候他塞了夜明珠给我——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指尖划过了我的肩头,我在那一刻无比清晰的意识到,我真他叉叉的矮了点。
因着身高的原因我十分不爽,简单地答了他一句:“老身在此谢过了。”提起裙摆就溜。
凡间有个说话很有意思的凡人,有一句话是那么说的,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简单的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如果我今天倒霉了,那我这一天就别想安稳。果然刚抬脚走了两步,一道灼灼的目光堵住了去路:“她是谁?!”
语气灼灼目光也灼灼,那一声颇有些当年我趴着云缝偷看下界时,所见的河东狮吼的风范。那作河东狮状的女人很是被我和师兄师姐嘲笑了一段时间,可惜此时此地的这活生生的范例他们是见不到了。
“东禺山的无央上神。”身后的人倒是答的干脆。
“你就是来见她的?”那女人终于行的近了些。
我愣了愣,这女人莫不是他娶的那个鬼族女子落葵。
手里的夜明珠光色清清淡淡,隐约可见一双秀眉,两只杏眼,尖尖的下巴,面色有些惨白。模样算不得惊艳,但是耐看的很。
“不不不,老身只是路过。”我赶忙把自己扯干净了,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我实在是没什么理由干涉。就算那仲殷把老身说成草木也罢说成磐石也无妨。
“十三,你就那么着急和我撇清关系?”他说,声音不冷不淡的听不出什么感情。
“老身原本就只是路过……”我话还没说完,却被那仲殷一把抓住胳膊,“走,我送你回家。”
我蒙了。
这……仲殷是唱的哪一出?当日他娶了鬼族公主,我们便默契的互不来往。看他夫人那满脸通红眼含怒意的,很明显是误会了什么,他不急着解释,反倒是做些莫名其妙的事加深误会,真是……继九灼之后的又一个变态……
我怎么总是认识变态啊。
“老身身子骨尚且健朗,法术几万年来也未曾荒废,遇到什么妖魔还有这力气斗上一斗,就不劳神君费心了。”我不动声色的掰开他的手指。他既然娶了人家公主,便自然是爱人家公主的,断断没有为了什么不测要挟去娶他不爱的人的,他性子一向如此,我倒是清楚,他这当着夫人的面子来拢我手臂,想必是借此机会醋上他夫人一醋,不知他夫人又何处怠慢他了。
“仲殷你……”他夫人只说了这几个字便抿着煞白的嘴唇不曾开口。
“老身说到底还是年纪大了,没功夫与你等小辈开解,且让老身先行一步。”我说。
“十三,你当真如此绝情。”夜里黑糊糊的,我收起了夜明珠。
“老身实在是无话与你可说了,仲殷神君。”略略一回忆,“当日借你们昆仑西泽的五敛子救人的情,老身承着,今日收你夜明珠的情老身也承着。东禺山的仙障老身虽下的厚了些,也绝难不倒神君你,若是想讨这番情意回去,老身自当还了与你,今日一天老身疲乏的很了,实在是没精气神再与神君掰扯那些旧事,祝神君与这落葵公主和和美美早生贵子。”
这仲殷论起来是小了我三万岁的平辈,那公主倒是小了一辈,也绝无与她作揖的道理。我没奈何的隐了身形展翅越上九天。
风声在耳边呼啸的时候,心里终于安定了些许。事情弄到这一步上,我也着实无奈的紧。与师父一起修行了两万年,得到师父真传的除了那些法诀要领,唯一的恐怕只剩下事情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这句话。
说这句话的之前,我正被昆仑山上的一个母狮子精追求,许是因着我没长开又时常穿着男人穿的长袍与师兄们厮混在一起,那母狮子也把我当成了男孩子。那母狮子曾带我在昆仑山中的树林里四处奔跑,我十分开心,也曾化出那雌雄不辨的原身来带着那母狮子看了看四海同天。后来有一天我偷了师父的酒出来与那母狮子分了喝。她喝着喝着却说出喜欢我这种话,我颤颤巍巍的与她说,我是个女的。她又喝了一口酒说不在意,你法诀修的好,变革男身什么的也不是难事。
她有那份心我却没那份意。两万多岁上着实见识短浅的很,竟不知道与她说什么。登时飞奔回了师父住处。
我躲躲藏藏了七十八年没出门,那母狮子在外面守了七十八年,四师兄那愿意传话又心软的常与我说,小十三你看那么大的风那姑娘还在外面等着你呢,你看那么大的雨……等等等等不一而足。后来她却被脸上有道刀疤的公狮子给拐跑了。许是觉得我纵使一辈子捏着诀儿变作男儿身也没着那公狮子强壮,终究是个小白脸吧。三师兄与我这般分析了分析,看了看我面皮摇了摇头并着叹了口气。
我觉得甚是委屈,四处翻了翻把正在炼器的师父翻出来站在他面前哭的很没道理。那时师父正在炼一个送给酆都大帝的炼魂神器,大约长成个八角的玲珑塔状,我这么一闹他又要重新来过了。可他没拦我也没怪我,于是我觉得师父真是天底下最近人情的一个神仙。他拿着他略带着薄茧的大掌覆在我头顶说:“小十三,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自己想着反倒是心酸。”当日师父陪我坐在酒窖里喝到天黑,那还是我第一次喝那么多酒。师父那温热的手掌和那句话一直留在我心里。
第一次记忆总是深刻些,因着这三万多年我牢牢记着师父的话,也着实没想起来我和那白泽族的太子还有那么一段往事。
三万年大概当时的事主灰都化没了,我却仍活在这事主留下的阴影里。有个人说所谓混得好的必然有他付出的代价,天道永恒,从未曾变过,也不曾因着谁变上一变。欠人的还不清就要受着这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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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名字
名字
十三天的罡风瑟瑟的吹了一吹。
我心情烦躁的很,一天之内竟遇见了那么多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甚是不耐。
化出原身来在十三天盘旋了一阵子,终究不想那么快回去看见霸占了自己树洞的那个九灼。打个旋儿想起东海东的接天莲池里住着一个迦何,他勉强算的与师父沉辞,老鬼王祭焱,魔族师祖络明烛青丘那家狐狸以及我那风华绝代的前辈一个辈分上的。按歪歪扭扭的关系算来,我称他一声师叔也并不为过。几十万年了,其他上古神祗都羽化的羽化,湮灭的湮灭,轮回的轮回了,独独他依然在东海东的莲池里种莲花。
有一阵子我喜欢在九天上盘旋,某次巧合看见了他家的莲池,莲子清如水,莲花别样红的,惹人喜的很。
腹中馋虫动了动,我撂下云头来就进了莲池,还化了个不大不小的舟子与我划着。恰巧怀里藏着师父酿的一壶酒,便就着清香的莲子喝了起来。酒喝完了兴也尽了,我竟还没走,反而折了枝荷花覆在面上,躺着舟子上睡了一觉。
用十一师兄以前的话来说,我那真是找死的行为。迦何上神不问四海事几十万年种出来的莲花被我吃了莲子还折了枝条,大概我全身的修为连着那羽毛都赔进去也不够赎罪的。
昏昏沉沉的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身下的舟子因着没有法力的维持也化为乌有了。我躺在一枚悠悠飘着的莲叶上,风和煦的很。抹了把脸站起来吃饱喝足施施然准备离开。却被一印伽定住了身形。
“小娃子,来跟我种莲花罢,我看你有慧根着呢。”一个老人……——须发皆白,不过面皮尤是一个英俊的年轻人。
我挣脱不开他的术法只得老老实实与他种了三百年的莲花。
一个俯冲化回人形栽进迦何的莲池里,找了片合适的莲叶蹲着剥莲子吃。
“小娃子,你来了。”不知为何他笑的开心站在我身后。
“嗯,迦何你竟还没睡。”我懒懒的答了一句,迦何最注重修养——即使他是个不老不死了几十万年的老神仙,他还是每日戌时前必定入眠,并美其名曰“养颜”。
“说了多少遍了,你对老人家一点都不尊重。你直呼你师父沉辞的名字么?”他撇撇嘴,“还不是知道你要来。”
我大为惊奇:“迦何你推演之术越来越精进了。”
“我一直都精于推演,”他兴致勃勃的蹲在我旁边的莲叶上,“来来来,快给你师叔我说说,你和九灼那小子什么时候好上的,怎么孩子还寄在北冥的螣蛇族里养着了呢?你历劫不能养可以把孩子给我啊,师叔保准给你养的白白胖胖的,不会似那螣蛇一族一样给你将养的瘦瘦巴巴的……”
迦何兴高采烈眉飞色舞的跟我讲述他准备如何如何将养我和九灼的孩子,滔滔不绝长篇大论的,大有他与佛陀的时候的风采。
我呆呆的不知如何打断他,我与那九灼近三万年没见过了,哪来的一万多岁的孩子。难不成凤凰一族的本领是喜欢谁就能随随便便怀谁的孩子?师父并未告诉我这一层,他只是和几个师姐一样委婉的表达了女孩子要洁身自好,我当日也认认真真的应了师父的。
何况我已经不喜欢那九灼很多年了。
“你与那九灼什么时候成婚?那可真算的上是四野八荒近十万年来最大的喜事了,师叔的莲花池借给你成婚用……”他忽然从那絮絮叨叨的一堆里醒悟了什么,“九灼……不是有个夫人被称作什么瑾什么的神妃么?”
“槿妱。”我适时的提点了他一提点。
“对对槿妱神妃,让他快点休了那个妃子好来娶你。”他倒是大度的很。
我默了一默,这槿妱神妃说是现任天君的亲妹妹,据说也是绝代风华。因着九灼于天庭有着极大的功劳,天君又不想失了这一倚靠,在九灼三百年前四处云游的时候悄悄把妹妹许到了九嶷山。这也算是天宫里作的一档子奇事,九灼什么态度不知道,总之那槿妱还在九嶷山快快活活的住着。
“九灼与那神妃好好的,休了她怎么与那天君交代?”我涩然道。
“莫不是……你想做小?虽说九灼是个开天辟地至今四野八荒里难得的好神仙,可娃子你也没比他差上许多,怎么竟生了这做小的心思……”
“我没想做小,我压根就没想过嫁给他,那孩子什么的都是谣言,师叔你怎的也这样糊涂了?”我只得打断了他,与他解释。
虽一直称他姓名却对他尊重的很,今日忽然喝他老糊涂了心里也着实过意不去,我解释完了与九灼并没甚私情之后,只得耐着性子听他说说现如今这谣言变作什么样子了。
这一听不要紧,倒是生生折了我几年寿命。
不知道是哪位好事的神仙传出来的,我与那九灼早已有了私情很多年,那九灼三百年来不问世事,四处云游只是变着法子的与我幽会。更有甚者说我近万年来不出门其实是在给九灼生孩子,那飘鸿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云云……不胜枚举……
“对了,那小仙官还说,槿……什么妱……神妃并不受九灼待见,自她来了九灼也甚少回九嶷山住了,”他目光如炬的盯着我,“那小仙官分析的头头是道,说这也是九灼与你余情未了的表现……”
我被他灼灼的目光盯得一激灵,九灼现如今就住在我那树洞里这要是传出去……余情未了死灰复燃的……我嘴角抽了抽,头疼的紧。
“师叔,”我伏低做小两眼泪汪汪,“让我在你这莲花池住个十天半个月的罢……”
迦何对于我忽然态度的转变疑心丛生,他向来是晓得我不喜欢有人在我眼前唠叨的,逼问之下他便知道我树洞里还藏了个此刻无比招风,简直就是那盘根大树一样的男人——九灼。
在莲叶上小睡了一晚就被迦何撵回了东禺山,虽依着他意思应该即刻把我送回来的——让九灼一个人独守空房什么的多不好……我一脸凝重盯了他半晌,并不能即刻就信这么豪放的语气来自他,果然是春天来了,大家都蠢蠢欲动了么?……
彼时我正站在云头上朝下望着自己的山头,忧心如焚。
那山头原本我设了一道仙障的,除了我自己以及九灼那等法力高深的没什么奈何之外,其他小仙是没法子进出的,现而今世因着常年平静,有高深修为的晚辈儿着实少见,于是近万年我那山头也算是平静着的。如今我低头往下看了一看,四处瑞气腾腾的,直吓了我一跳。
那仙障四周围得水泄不通,细细看去全是附近山头的妖魔鬼怪地仙神使。东禺山近万年不曾这么热闹了,连带着那山的龙脉风水都跟着摇摇晃晃的显了一显形。
坐在仙障正中央的,便是那我恨不得刮了他的事主——九灼。彼时他正施施然的半躺在我常坐的藤皮长椅上,一手拿了一张似乎画着什么东西的纸与那青桐谈笑风生。
我甚凄凉的站在云头上,瞅着这一群来看美男子的小小辈儿。
“快看快看快看……”那头上仅有一角的瑞兽兴奋的捅了捅身边的野猪精,“九灼上神他,他的手指动了动……左眼的倒数第三根睫毛也动了动……快看呀……”
我委实疑惑这一群兴奋幸福的冒泡的小仙们里面除了各式各样的女人竟还有几个小仙是男身。着实怀疑我是不是昨天太过劳累以致今日眼神欠佳,我特特开了开天眼去照那些小仙原身,竟真它叉叉的是个男的。
我对九灼的敬佩不由得又上了一层楼,原来他的美已经超越了种族,伦理以及……性别。
我隐去身形托腮在那个激动不已的小地仙面前听他眉飞色舞的形容了一番,打定主意还是去迦何那里再赖十天半个月罢。这些人着实是吵的我头疼。
而且我实打实地被他这超越性别的美……打击了一番。当初那母狮子看上我终究是把我当成个男孩子啊,可普天之下四海之间无人不知无兽不晓那九灼乃是个顶天立地货真价实的男人。
如此就显得我很没有人气。
刚刚有些索然的转过身,欲召朵云来趴上去飞回莲池去,却不想身后一个凉凉的闲闲的声音唤我:
“央央,你这是要到哪里去?怎么不回家?”
我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人群爆了,就像拦不住的春天发情的生物一样。
顶着巨大的压力,我显出形来,努力保持了作为一个上神的风度,一步一步走近那仙障去。那九灼便眼含笑意的看着我一步一步走过去。
脑海中再无他物,只有那一笑。
……
灰狼给的话本子里便有这公子与小姐众目睽睽之下相见的一节。这小姐便是如九灼一般或半躺或直直站着,海棠花一样的脸上难掩春意。然而,纵使我并不能完全忘了旧情,却也不再对他抱着什么半分半缕的希望和一念一瞬的遐想。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纵使是这般回忆都不存了。
于是,实际上是这样的:
九灼:“你怎么不回家?你还算瘦弱,长歌还塞的下你的……难不成是害羞?”
害羞你个头啊害羞。
我甚凄凉的被他逼着回道:“就回就回。”艰难的顶着那些地仙的话和吃人的目光走向仙障。
那九灼的笑也确然如话本子里的小姐一样动人,我也确如那公子一般难以把持……
我猛回过头揪着那独角兽:“你喜欢九灼么?”
那独角兽涩然的点了一点头。
甚是打击。
这下子坐实了,九灼他作为一个只比我大了三万岁的上神,人气比我高了十倍不止。
甚是颓丧。
我放开那独角兽垂着脑袋往回走,终是抱着自己的梧桐树了。九灼却含笑看着我点了一点头:“你能有此反应,我甚是开心。”
四野八荒便听见他对着那仙障外面的小仙小妖下了逐客令。与我惯常说的逐客令差不多的,可是没待他说完那些小仙便都跑了。依依不舍的独角兽被他身边的野猪精拖着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我揉额想着上次赶一个来胡闹的小仙儿走的时候竟废了半天功夫,什么时候有这九灼的威慑力便好了……许是因着他是个司战的神吧……我胡思乱想着,神思扯得极远。
忽然一张纸在我眼前晃了晃,上面挂着九灼的俊脸。那笔法看着有些眼熟。
“这是你画的?笔法略显幼稚了些,但神情态度风流韵味把握的还不错,算是本神上等的一张画像了。”说着他便将那张纸折起来拢进袖中。
虽然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画的他的画像了,也不知道自己曾把那些画像都烧了怎的又冒出来的余孽,但我还记得这是千儿八百年前青桐要去的。当时他的须根挥舞着这张薄薄的纸与我讨了要挂在树枝上,我被他吵的没法只得依了他。后来因着那九灼的画像挂在外面我便更少出门了。再后来那画像不知怎的不见了些许日子。这番又被他翻出来想必是那青桐的功劳了。
他收着那纸画像时我觑了一眼,当时画的时候说不上用心,但他的眼眉唇角倒是丝毫无差的,还细心结了印伽防止雨淋虫咬。我那时待这画便如这人当真是不错的。
“你从青桐那里拿到的?”我道。
“我叫长歌,长歌长歌长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靠着的青桐树吼了许久。
我条件反射似的蹦起来,惊疑不定的看着这株我睡了万年的梧桐树。忽然他的脾气就如此暴躁了,而且……长歌……他有了一个名字叫长歌。
“谁给你取得名字?”我好奇的问,“你又遇见谁了?给你取这样的名字?”
“是我,”九灼靠在树上不紧不慢的,“这个名字如何?”
“不如何。”着实是不如何,倒不是想让我的青桐树保持一种神秘莫测的得道高僧样貌,至少让他可以保持一种安静的美男子的状态。而他不是,而长歌这个名字听起来也不是。
而且我存着私心想着青桐哪日化出人形来,想必也是面红齿白的俊俏小生一个,好歹有个风流俊逸内涵简约的名字与他给他撑撑门面。
长歌这个名字显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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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夜来风雨声
第八章夜来风雨声
“你不是很满意我给他取的这个名字?”九灼挑了挑眉,语气……不怎么友好。
“不不不……,”我急忙辩解,“不是我看不上上神你取的名字,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自己家这颗破梧桐树配不上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字。”近来我在形容上有些……无所不用其极。
“哦?是么?”他狭长的眼睛在眉梢聚了些笑意,却隐而不发。
“胡说,你胡说!央央,作为一个上神撒谎是会遭天谴的!你不是说我是天底下、四野八荒、十三天之中最好最好最英俊最潇洒的一棵梧桐树么?!”青桐在我身侧,字字血泪般控诉的我肝颤。
我被他这几句吼得心惊肉跳的,这几句话说的我耳熟的很。我隐约记得这青桐千儿八百年前不知因何抑郁过一回,我便编了许多谎话来哄他,毕竟我身边贴心不贴心的也只他一个小棉袄不是,怎么不得关心一下他的思想感情身心状况啥的。况且要是他真抑郁死了我住哪,一只没有窝的凤凰必然会比毛毛虫更凄惨。
后来因着我捏了个谎说,唔,似乎是说什么他是合天底下最……好的一棵梧桐树,是我师父他老人家亲自挑选了帮助我修炼成上神的神树啊什么的。唔,还用了不少的肉麻的形容……见于且不止于他刚刚说的那些。那时大概还年轻,想象力和夸张学的大抵不错。如此哄了半天我才知道那青桐是因着一个东山头来的小花妖嘲笑他,说他几千年了才堪堪修了张脸出来,身子连动也不能动,更别提什么术法了。
我当时甚不走心,觉着好歹也是我身边混了那么多年的,总该与我有着一样的厚脸皮。因着此等小事抑郁成这般寻死觅活的着实……太心思细腻了些,我甚不走心的接了句你确实修的慢了些。
话音未落,当即两抹眼泪挂在了他白白嫩嫩的脸上,水汪汪的眼睛瞪得老大,好像我就是那个取笑人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花妖。
罪恶感肆虐,一种欺负这么年轻英俊的树妖简直得下地狱的心情油然而生。
最后这件事以我把那只小花妖赶出了东禺山为结束。
……
如此看来,我着实低估了一棵树妖的记性。
“唔,原来你不止夸过本上神英明神武,连自家青桐也夸的天花乱坠。”九灼道。
“……”
“好罢,青桐喜欢便随青桐的意思,叫长歌罢。”头疼的很,不想再与他争辩了。师父确然说过与邪魔外道斗争到底,与道德天尊辩法辩死生可辩上数月之久。然而师父也说过得饶人处且饶人,既是饶了别人也是饶了自己。
想到我饶过了九灼我心情不由好了很多。
“让你做的事儿都做完了?”他问。
我点点头。
“那怎么现在才回来?”他漫不经心地道。
我想了想,“我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想着上神你受了伤应该早些歇息了,我不想扰了你清净,便去迦何那里住了一宿。”
他抿了抿唇,欲言又止,良久,点了一点头:“一路平安便好。”
我忽被树枝扯了扯衣领:“迷谷树枝呢?你弄到哪里去了,拿出来我种上一种,想有棵树与我作伴了。”回头再看长歌,长歌竟有些赧然。
我掏了掏衣袖,不想摸出来那半截子被我三昧真火烧的差不多的迷谷树枝,这树枝倒是坚挺,竟没有烧光,想了想还是转头问九灼:“你还有迷谷树枝么,与长歌罢,这一截许是不能用了。”
九灼看了看我手里黑糊糊的树枝皱了皱眉:“你怎么把它烧了?”
“从七伤宫出来的时候天已大黑,我看不清路就点了根枯枝,不想把它也烧了。”我道。
“你真火修的不错,连这五万年头上的迷谷树枝都一点就着。”九灼笑笑,同时把树枝从我手里递给了长歌的枝丫,“你且种着看看罢,这四野八荒的许是没那么大年龄的迷谷树枝了。若是不能活,我便再去那西海西给你讨一枝来。”
我仰头看着那长歌接了树枝去,小心翼翼的把树枝烧焦的部分掐头去尾,又拿出一点他辛苦收集了几千年的天水来润了润,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挖了个坑,埋了起来。
不得不说,青桐哦不长歌认真起来那神情十分的耐看,果然我东禺山里出美人。他技术也过硬的很,迦何曾来过东禺山,长歌的技术便是他教的,虽然他只能用自己的气根和枝叶,种出来的花草却不输迦何,尤其是他种的嘉应子树,上面的嘉应子又大又甜,我有一段时间几乎天天赖在那棵嘉应子树上。我正看长歌照顾那在我看来已经几乎没有活路的小树枝的,听见九灼在我身畔发问:“那你昨日实打实的迷路了?”他还带了一点笑意,三分疑问,七分嘲笑。
笑你妹啊,迷路而已,有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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