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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春-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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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看见了。

皇后杨元心挂念此事,想了想后,就告知了应庆帝一声,让人从外面传了个女先生进来。

杨元心这个皇后当的很舒心——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只管拘着太妃们吃斋念佛,从不过问应庆帝的后宫琐事;应庆帝的后gong目前也没几个人。除了杨元心这个皇后,只有两个宫女出身的侍候着,不过是给了个九品的品阶,等闲连给杨元心这个皇后请安的资格都没有,实在不值一提。而应庆帝待杨元心也不错。一个月总有大半个月歇在坤宁宫里。只是,一年过去了,她的肚子并无动静罢了。当然,那两个九品的肚子也没动静……

总之,从民间请一个女先生进宫说文,杨元心这个皇后是能做的主的。

女先生没有见到贵人的面儿,隔着屏风将故事说的好一番天花乱坠之后,得了赏,就被欢欢喜喜地领出宫去了。

坤宁宫的宫女才撤去了屏风,露出了屏风后面的两位贵人来。

高居主位的,当然是皇后娘娘;坐在客座的,却是安悯公主在左,兴国公夫人和武兴候夫人在右。

茶香袅袅之中,安悯公主首先开口笑道:“怪不得我夫君总说他老师家如何如何的好,总说他跟着他老师一家长大的种种,就是一般人家跟着亲生父母长大也体会不到的……我以前就觉得夫君是念着养恩深重,此时瞧着,林伯父林伯母当真是很了不起的人……别的不说,就说这件事儿,落在别家姑娘头上,得有多严重的后果?不谈亲事不亲事了,就算是落发为尼也是有的……但他们就硬是将一件坏事说成了‘天作之合’……如此一来,他们二人可不仅仅要成亲就好,而且将来还必须恩爱和睦……呵呵。”

一番轻言轻语,听着是佩服林家人的手段,实则……

杨元心当下端起茶杯,挡住自己似笑非笑的神色,抿了一口茶,才问道:“姐姐这么说,是不相信是弟弟他碰巧救下了林家妹妹?”

她向兴国公夫人和武兴候夫人看过去,瞧两位娘家长辈也是一副将信将疑,于是问道:“娘和婶娘也是这么觉得么?”

兴国公夫人和武兴候夫人闻言神色稍敛,一时没有回答。

倒是安悯公主神色不变,淡淡接了话笑道:“娘娘也说是‘碰巧’……可天底下哪有那么碰巧的事儿呢?”

兴国公夫人和武兴候夫人才附和道:“我们也是觉得太巧了一些。母亲也是这么个意思。”

“哦?”杨元心思索一番,微微探身,看着安悯公主,目光又看过了自己的两位长辈,开口问道:“可林家妹妹之前对我大弟弟也是有一番碰巧了的救命之恩的……以您们的意思,这难道也是假的不成?”

安悯公主顿时说不上话来。

若说杨广北和林宜佳,从前似乎真的没有什么牵扯。两个人又都是不爱聚会的,能够巧遇相识的机会都没怎么有过……若说不是因为“救命之恩”,那杨广北为何会跪求三天求一个极为陌生的女子?说不通的。

安悯公主曾经以为那两人定然私下有往来首尾,但让人探了很久都没有探出点什么来……至于杨广北口中的“救命之恩”,她虽然怀疑,但还真无法反驳。

安悯公主查不到,杨家人也同样查不到。

那两个人,真的像是突然间亲密熟悉了起来似的,之前完全没有任何征兆,也从未有人见过两人在一起说过话。

想及此,安悯公主顿了顿,缓和地道:“娘娘莫怪,我只是觉得,一次巧合是巧合,两次巧合未免有些太巧而显得不真实了……”

“也许这就是两人之间的缘分呢?”杨元心漫不经心地道:“也不算全是巧合吧?恩,正像那说书先生说的,若不是林家妹妹想要一对白天鹅做聘礼,大弟弟也不会南下;若大弟弟不南下,就不会有回京路上的巧合救人……有因有果,既巧又合,天意如此,不是么?”

杨元心又目光淡淡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和婶娘:“娘,婶娘,您们认为呢?”

杨元心这就是表了态:她不管事情是真巧合还是假巧合,她都相信了那说书人口中描绘的故事——杨广北和林宜佳的姻缘是天定的,所有的波澜巧合之处,都不过是给这桩姻缘添了传奇色彩罢了。

安悯公主微怔,轻声应了“是”。

几人闲话了一会儿,安悯公主就同武兴候夫人告退,言明是往御花园中转了转,留下了兴国公夫人和杨元心母女二人独自说话。

没了外人,杨元心脸上也没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淡然,露出些真实的不高兴来,道:“娘,宜妹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您实话告诉我您知不知道?我不信京畿之地能有什么匪患,也不信林家拉车的骏马会无故发了疯……”

兴国公夫人也不太高兴,眼睛微红,道:“我哪儿知道那些?娘娘你就劈头盖脸地来怨我……大公子娶谁不娶谁,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这兴国公的爵位是靠着娘娘你来的,又不是祖宗传下来的。”

杨元心也反应过来是自己说话重了,忙安抚兴国公夫人道:“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咱们杨家握着西北几十万的兵马大权,本来就已经够惹人妒忌的了,怎么又在京畿之地弄出了弓箭来?娘,那是军用弓箭!谁家多藏几把搜出来给安个造反的罪名也是有的!不是那刀啊匕首啊那些玩意儿!”

顿了顿,杨元心又迟疑地道:“娘,那您觉得,这事儿三叔有参合么?刚刚听您的意思,是意有所指?”

说起了正经事,兴国公夫人也谨慎起来,道:“娘问过你爹了,你爹他也不能肯定是什么人在捣乱……但娘娘你也是杨家出来的人,娘就跟你说实话——大公子他怎么论都是长房长孙,是嫡出血脉,他父亲是袭过爵位之后,又是在战场对敌的时候牺牲的,从哪儿说起来都不能亏待他不是?但杨家眼下呢,偏偏就他什么都不是……”

“我们这一房,因着娘娘得了爵位;而三房虽说是圣命奖励你三叔军功卓绝,但他却得了祖宗传下来,曾经传给你故去的大伯,本该是落在大公子头上的爵位……娘娘你说,你三叔他会不会心存芥蒂?”

225 牵扯

事关爵位,嫡亲的兄弟都能争斗起来。

更何况杨三爷是庶出的,比起嫡长孙,天生就矮一截,有点儿名不正言不顺的意味。至于军功……真论起来,是能撇在一边的。

杨元心皱眉,摇头道:“大堂弟不是看中爵位虚名的人。”

“娘娘你是这么想,别人却不一定是这么想……”兴国公夫人不认同,低声嘀咕道:“再说你大堂弟,他就真没个心思?或许从前他年纪小的时候不显,但娘娘你难道没觉得,他最近闹出了太多事么?不瞒娘娘,我从前待客的时候,几乎从无人问起你大堂弟,但如今呢,却是人人都要隐晦地问上一问……”

若杨广北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存在感,安安静静地听从长辈安排娶个本本分分的妻子,或许杨家人尚能信他是无心于爵位等等。但偏偏,他首先帮了杨元心偷跑出去不提,这半年来,先是在盛京所有贵人面前演了一出跪求成全的戏码,让盛京所有人都知道了杨府还有这么一位大公子……现在,他搂着他的未婚妻这么在盛京城一亮相,又是一场轰动世人的“天作之合”什么的,连说书人都将他的事迹编成了段子,之后说不定还会有戏文传唱。

恩,林家二爷不是梨园大家么?他想捧红一个戏,还不是轻而易举的。到时候,只怕整个大显都是知道这么一位大公子,也知道他如今的“不公正”的尴尬地位……到时候,杨家人如何自处?

谁又知道,杨广北弄出这些动静,不是在向世人述说他的委屈?!

人心难度,有些事情是不值得推敲琢磨的。

兴国公夫人端起茶水沾了沾唇,眼角有些不屑。

红月大长公主从前处事极端。当年身为武兴候杨家大爷战死,杨广北才不过几岁的娃儿,老侯爷和长公主为求稳妥,无奈将爵位由兄及地传给了杨二爷。又正是因为此。长公主唯恐二房一家会害了杨广北这长房独苗,硬是将杨广北与杨家其他人隔开来,尤其是防兴国公夫人防的分外紧,就像她一等空就会害人性命一样。这些年来,一想起这些,兴国公夫人心中就极不舒服,待杨广北当然没有办分情谊可言。

至于杨广北的婚事,红月长公主发了话,又为了她名下的儿子们好能赶紧娶亲,她才勉为其难地接了手。反正一切都有定数。她也不用真操心什么。

没想到。就是这婚事,又生出了这些波折来。

兴国公夫人想想就很不高兴,真想像从前一般万事不管……但偏偏她这个做了皇后的女儿对杨广北感情不一般,让她纵有怨气。也不好肆意发泄,实在憋屈的慌。

但又因为皇后是她亲生的女儿,在自己女儿面前,她又忍不住露出了几分情绪来。

杨元心也低头沉思,好一会儿,才道:“大堂弟总不能是白身。”

“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兴国公夫人立即问道。

“娘……”杨元心身姿微动,同自己母亲说道:“从前祖母是长公主的时候,我这个嫡长孙女都能得了个郡主的封号,没有道理祖母已经贵为大长公主了。大堂弟身为她的嫡长孙,什么爵位都不给封,场面上也说不过去。”

杨元心道:“三叔那里军功袭爵,是皇上奖励有功之臣,他身上的爵位轻易是不能动的。大堂弟那里。我想同皇上提一下,看看怎么补偿他一下,给个虚爵什么的。正好他就要成亲了,有个爵位面子上也好看。”

杨家不能内乱了。

她认识的杨广北,也不是真那么贪图虚名的人。杨元心心想。

兴国公夫人对此倒是无所谓,反正她女儿做了皇后,她丈夫如今的爵位也不是从杨广北那里“夺”来的,他怎么闹也闹不到他们这房头上去。因此,她又将话题扯回到了杨广北的亲事上——

“……之前风传林六小姐出了事,因为事出蹊跷,我和你父亲同你三叔那边商量过,想先瞒着你祖母,看看清楚再商议。却没想到我们才一转身,就有人将这事儿捅到你祖母跟前去了。”

兴国公夫人颦眉,道:“你祖母很生气,虽然知道这里面有蹊跷,却不愿意你大堂弟娶了一个名声有损的人,传话让我和你三婶娘去林家退亲。”

“娘你们去了么?”杨元心吃了一惊,连忙问道。

兴国公夫人摇摇头,道:“我们劝住了你祖母,说林家人还没找到呢,咱们就上门有些不地道……你祖母想了想就准了我们缓几日。没想到,这一缓,情况就又变了……”

“我们瞧着你大堂弟不声不响却是十分有主意的人,又听说了他与那林家小姐同时出现,应该是绝不愿意退亲的……你父亲就让我进来问问娘娘你的意思。”

兴国公夫人靠近杨元心,低声道:“娘娘,反正杨家和林家也不算是真正定了亲……若你觉得这亲事不妥当,不若下道懿旨或者求皇上下道圣旨给你大堂弟赐婚……君命如山,他只有准从的份儿。恩,薇薇不是还没有定亲吗?她同你大堂弟又是自幼认识的情分,门第年龄都合适,是再相配不过的亲事了。”

从兴国公夫人一开口,杨元心的脸色就有几分不愉。又因为到底是自己母亲,杨元心耐着性子听完了兴国公夫人的一番话,耐着性子问道:“娘,你说这话到底是谁的意思?”

“没谁的意思,我不过就这么一提。”兴国公夫人说的轻描淡写,眼神却有些闪躲。

杨元心了解自己的亲娘,当然也瞧见了她的闪躲,心中就存了不高兴,面上却没有如何表现,只是道:“娘,早年薇薇就对大堂弟无意……”

以定国公同武兴候府的交情,肯定是考虑过两家结亲的。若是这亲事能成,早就成了,又何须蹉跎到现在?

“今时不同往日,县主年纪老大不小了,又曾是定过亲的……如今她到哪里去找比你大堂弟更好的人选?”兴国公夫人撇了撇嘴。

魏薇县主的亲事定的晚,直到十七了才许给了昌平候常家的嫡长孙。昌平候军功起家,常家嫡长孙自幼熟读兵书武艺了得,西北战事一起,他也雄心壮志上了前线。奈何他时运不济,没多久便战死了,只追封了一个将军身份下了葬。

他一死,两家的亲事自然作罢。魏薇当时已经十八,又蹉跎了一阵,如今年纪将满双十了。双十的人,是实实在在的老姑娘,如此亲事更加难了,偏偏魏薇此人眼光又高,一般人她又瞧不上……

这些日子,魏薇那丫头找她儿子找的勤,碍于两家亲戚情分她又不能怎么拦着,兴国公瞧着心中当真焦急万分——她可不愿意自己宝贝儿子娶一个老姑娘!魏薇比她儿子大上一岁多呢!

许给杨广北,最好不过。

兴国公夫人算盘打的很精。

杨元心对此有些不耐烦,便道:“娘,别的不说,你当圣旨是随便下的么?如今民间已经将大堂弟同林家小姐之事传成了一桩佳话,若是皇上横插一手,岂不是棒打鸳鸯毁人姻缘?皇室白白落个名声,又什么好处都没有,皇上怎么会下这种圣旨?”

“娘,你不是也说了么?”杨元心不想同自己娘亲再就此争论下去,道:“反正大堂弟娶谁都不碍咱们一房,你就顺着他的心意向他卖个好不行么?”

杨元心心中记得杨广北冒险偿了她心愿的情分,也就愿意看杨广北得偿所愿。她也知道轻易劝不住自己母亲,想了想,便下了一记重的,低声道:“大堂弟并不是任人揉捏的人,我们平白得罪他做什么……”

兴国公夫人也想起了女儿那次出走就是杨广北使人出的力,偏偏就是杨元心身在其中也没察觉出其到底有几分能耐,她不禁有些忌惮,讪笑道:“娘娘说的是,是我想岔了。”

但她也不想帮着杨广北,就补充道:“我只是婶娘,他的亲事反正是由他祖母做主的。他祖母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杨元心闻言心中无奈,但也没有再就这事儿扯下去,端了茶,身子却往旁边歪在了一个软枕上,瞧着茶盏微微出神。

兴国公夫人还是惦记魏薇的事儿,又开口道:“……皇上是不是也该体恤老臣,给县主指桩婚事?就这么耽搁下去,哪哪面上都不好看……”又提起魏薇最近同她大儿子杨广南亲近的事儿,十分不满,道:“……她那性子本来就骄纵了些,近两年亲事不顺,又添了几分古怪来。当然了,这些将来都能好好教导,但娘娘你也知道,我同你姑姑从前就有些不对付,若是薇薇嫁给你弟弟,我肯定左右都落不得好……你姑姑算盘打的精,若是从你祖母和你父亲那里下手,这亲事说不得就算成了!”

“若是真成了,他们个个都高兴了,只我这个婆婆要怎么当?反正我绝不同意她进门……娘娘……”

226 回府

皇宫中兴国公夫人连同安悯公主一同找了皇后叙话,还传了个说书人进宫去,杨广北很快就收到了消息。同时,他也收到了红月大长公主嫌弃林宜佳名声有损欲遣人退亲的消息。

杨广北这会儿非常庆幸。

他很庆幸,作为信物的林宜佳的佩玉一直被他贴身戴在身上,就算杨家坚持退亲也必须从他这里将信物取走。如此,他总能把握住事情的进展,而不至于被弄了个措手不及。

他同样庆幸,他想出了这么一个“天定姻缘”的主意——若不是他坚持如此,将他同林宜佳的“亲密”展露在世人面前,从而让林宜佳再不能抽身,说不定以林世卿和林大夫人爱女的心思,为了其不会在婚后被长辈不喜刁难,他们得到长公主欲退亲的消息,会先一步退亲也不一定!

不像现在——

世人都认为他和林宜佳的故事是一段佳话,这桩亲事就是板上钉,谁再想否认反对都名不正言不顺了!

很好。

目前为止,杨广北对形势发展很满意。

只是,让她吃了苦……杨广北低头看一眼怀中被包裹的人儿,眼中闪过一抹阴霾——他愿意低调,愿意籍籍无名,却不代表愿意让人欺负到头上来!

所有参与到这件事情中的人,他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但,也不急。眼下,他和她的亲事才是最要紧的。其他,先放放,说不定有意外收获呢……

到了城内,杨广北骑马的速度放的很缓,若说是为了避让街上的人群,却偏偏又有几分优哉游哉的意思。就算人群中有人指指点点,偶尔说了不好听的话,他也像是没有听见似的,风尘满面的脸孔上,一直布满了忧虑和担忧。仿佛只一心一意挂念怀中之人,顾不上其他的。

“杨兄。”

直到杨广北带着林宜佳已经将长平大街走了大半,离了林府已经没多远的时候,林家康得到消息带了一辆马车从林家“匆匆”赶了过来,神色有些复杂地瞧了杨广北一眼,担忧地看向紧闭双目面色苍白的林宜佳,道:“让姐姐上车吧。”

杨广北点了点头,也不让林家康插手,亲自抱人下马,将林宜佳送进了马车。马车内。蓝田蓝心眼睛红肿。慌忙扶住自家主子。

厚厚的车毡才一放下阻林宜佳就睁开了眼睛。

她想自己站着。就不自觉间借了杨广北的手想稳住身体。两手交握,林宜佳的内心有什么地方颤了颤,随即垂下眼睑道:“我没事……你和康儿先出去吧,一切回家再说。”

她又着重对林家康道:“爹和娘都在后面。慢了约半个时辰,应该很快就都能回来了。”

“姐,你歇着。”林家康眼睛微红,拽了一把杨广北,二人出了车厢。

“小姐,奴婢该死……”蓝田和蓝心都跪了下来。

“不关你们的事,是我打发你们下去的。”林宜佳并不是迁怒的人,缓缓在铺上坐稳了,示意蓝田让人起行。瞧着蓝田面上似乎有擦伤。右手也不灵便的样子,知道她是摔的不轻,便关切地问道:“……怎么样?”

“奴婢没事儿……”蓝田更衣不能言。

林宜佳反而安慰了她们。

本就离林府没多少路,马车走的稳,很快就驶进了林府的大门。一直行到了二门,林慧佳带着一顶软轿在二门外,接了林宜佳,什么话也没说,就让她进了软轿,吩咐人送去风荷坞。

“去松林院。”林宜佳却摇头道:“大姐,我真的没事,本不过是一场风寒,如今也大好了。一会儿爹爹和娘前他们回来,我也想听听你们说话儿。”

顿了顿,她又道:“总是我的事情。只有清楚地知道自己面对什么,才能想清楚该怎么做。”

林慧佳眼中含泪,见她坚持,便点头应下了她。

松林院紧邻正堂的耳房,是常年为她们几个姐妹准备的。就算后来她们年纪都大了甚至出嫁了,这耳房依旧有留着,衣裳鞋袜之类的,也都有备下。

林宜佳换上一件淡橙色的家常小袄,深青色的襦裙盖住了脚面,亭亭玉立,温暖而庄重。

林宜佳平常都不爱这种灿烂绚丽的颜色。这小袄也不是她的,而是林敏佳的。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看着这个色彩很好,很温暖,她很喜欢。

用了一碗姜汤驱了寒,林宜佳觉得浑身暖意融融的,十分熨帖。她照了照镜子,对自己的面色很满意,才走出了耳房,进入了正房。

李氏和林诗佳也赶了过来。瞧见林宜佳出来,立即起身拉着林宜佳仔仔细细地看,见她真的很好,才各自舒了一口气,安慰地拍了拍林宜佳的手,没有说话。

也许她们都不知道此时该如何开口。

林宜佳笑了笑,在自己惯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神色自若,问她对面的杨广北道:“……你当真捉到了白天鹅吗?”

杨广北看着林宜佳,神色不自觉间就缓了下来,有些自得地道:“可不是?我捉了两对白天鹅呢!怕北边天冷不好养活,特意找工匠给它们定制了能放炭盆的大笼子,总算是活的好好的。不过,下面人走的慢一些,你大概要过几天才能看到了。”

“二十二那天能见到么?”林家康直视杨广北的眼睛,神色严肃。

这就是在向杨广北要保证,问他能不能保证二十二日,也就是三日后能不能来林家下聘。

在座的人都听懂了,却都没有开口。

林宜佳右手摩挲着茶盏光滑的口壁,淡然自若。

杨广北目光在林宜佳干净的手指上顿了顿,抬目直视林家康,十分认真地道:“自然能的。我杨广北在这里向各位保证,到时候必然能够见到两对鲜活的白天鹅。”

为了保证成活率,他一共捉了六对白天鹅。就算路上有照顾不到不好了的,总能剩下两对出来。

“那我们就等着大开眼界了。”林慧佳轻快地笑了起来,开始问起杨广北如何捉到那些鸟儿的:“……这么冷的天,总不能下水去吧?”

于是,话题就转到了杨广北这一次南方之行上,从捕捉白天鹅的经过,到江南时兴的首饰,新到的洋人玩意儿,等等等等。

言笑晏晏,轻松自若。

仿佛就像是冬日里亲人朋友们聚在一起,再寻常不过的一次聊天。

半个时辰之后,林世卿一行人也回到了林府,又是一番叙话。

杨广北直待到在林家用过便饭,才同林慧佳夫妻,以及林诗佳夫妻一同离开了林府。

才出林府不远,寅一就出现在杨广北身边,低声回禀道:“主子,府上老太君一共打发了五拨人来请您回去,按照您的吩咐,小的们没让他们上前打扰您,都给扣下了。您看,他们那些人该如何处理?”

“一会我回府之后,就将他们都好生放了吧。”杨广北淡淡吩咐道。那些人左不过都是长公主叫他回去的。他既然都回去见她了,那些人的使命也就完成了,扣着也是浪费粮食。

“是,小的知道了。”

月色有些清冷,地面上都上了冻,一不小心,就会让人摔一跤。

杨广北骑马走的也不快,本来没多远距离,他硬是走了两个多钟头,才抵达杨府的大门前。

一排八盏大红灯笼下,是红通通的“兴国公府”的匾额。从前那黑底描金由已故老侯爷亲自所提的“武兴候府”的匾额,早已被送给了杨家三爷手中,由他收藏了起来。

微光院有通往外面的侧门,所以杨广北极少从这大门走。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正要继续前行,却见一个人从门洞内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边走边问道:“是大哥吗?我是广南。”

杨广南比杨广北只小一岁。他和杨元心一样,容貌都随了兴国公夫人,算是十分俊美。加上他也是习武之人,也是在军中历练过的,更有了几分英武之气,正是最受闺秀们喜欢的类型。

只是从前他人多在西北,回盛京后先是在守孝,露面的时候不多。也就是在杨元心成了皇后之后,他本人才算是炙手可热起来,每次饮宴,都少不了“偶遇”的闺秀。

好在兴国公一向管教很严,没有闹出什么事情来。

杨广北看见他出来,便翻身下了马,微微皱眉道:“二弟这是在等我?”

杨广南点点头,将杨广北往府门引,边走边低声说道:“大哥你进了城去不回家,祖母听到人说后着急的不行,就想问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连连派了几拨人都不见回音,也不见你回来,祖母十分生气,父亲就让我在这里守着你。”

顿了顿,杨广南又提醒杨广北道:“祖母以为是林家挡了她的人不让见你……若是一会儿若是她老人家说话不好听,大哥你就忍着点儿,她老人家已经喊了半天头痛的。”

也就是说,她的头痛都是被杨广北和林家人气出来的。

杨广北神色不变,问道:“祖母既然身子不舒服,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歇下吗?”

227 夜深

残月挂在西天上,已经是二更天了。

冬日夜晚天黑的早,天气又冷的很,谁不愿意早早上g,进入温暖甜蜜的梦乡呢?更别提一个身体“不舒服”的老人家了。

杨广南俊美的面孔上笑容一僵,随即只能说道:“祖母心里惦记着你,没见着你,只怕是放心不下,难以安寝的。”

“我知道了。”杨广北没有再说什么,顺从地同杨广南从正门边上的一扇侧门进了府,脚步不紧不慢地走过长长的青石板路,饶过雕刻着“万马奔腾”的白玉影壁,又从前院正中经过,再从二门处进入内院,又一路欣赏了内院中的亭台楼榭在月光下的清冷姿态,经过重重院落之后,才最终到达了荣享堂。

荣享堂并未做出一副灯火通明的样子,与往常一般无二,只是正房代表主人安寝的烛光尚未熄灭。暖而柔和的光芒从窗户透出来,照亮了窗外一尺多远,让人能清晰地看到那窗棂上晶莹剔透的一排冰溜子。

兴国公夫人从屋内走了出来。

她看到站在台阶下的杨广北,点头应了杨广北的见礼,神色有些忧虑,提醒杨广北道:“你姑姑在里面陪着呢,晚膳都没有用,你赶紧进去吧……”顿了顿,她又迟疑地道:“小北,你有什么话,一家人总可以慢慢商量,你祖母最疼你,你多哄哄她,她总是依你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为杨广北着想,却是一下子定了杨广北“不敬长辈”的罪名……杨广北像是对此一无所觉,低声谢过兴国公夫人和杨广南,举步踏上了台阶。

他有在林府梳洗过,连衣服都换了赵世允的,已经没有了几分风尘仆仆焦灼担忧的神色,看起来就像他一直都待在微光院中,听见长辈传唤,立即就过来了一样。

红月大长公主脸色不太好,背后垫了厚厚的被褥半躺在床上。额头上盖一方洁白的帕子,瞧见杨广北走进来,当即闭上眼,扭过了头,给了杨广北一个后脑勺。

显然很生气。

不过已经过了发作的时候……或者,已经发作过了?

杨广北瞧着脚下明显没有收拾的杯杯盏盏的碎片儿,不着痕迹地将地面上清理出了一片干净地儿。他看了一眼坐在床沿上时不时试探着长公主额上帕子的定国公夫人,目光在那明显是又干净又清爽的帕子上顿了一顿,原本想要屈膝的他,只是弯下了腰。

“祖母。”杨广北声音很平静。向定国公夫人道:“姑姑也来了……姑姑一向可好?”

行完礼。他很自然地就站直了身体。神态间是小辈该有的恭顺。

定国公夫人是红月长公主的长女,杨广北出世的时候她早已出嫁有了自己的儿女,同杨广北他们这些小辈都谈不上太亲昵。只是因为魏薇和杨元心交好,她才对杨元心也格外疼爱一些。

此时。她看着自己这个有些陌生的大侄子,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道:“姑姑很好……”

她用帕子沾了一下眼睛,唏嘘道:“这一转眼,小北你都这么大了,姑姑刚刚还以为是大弟回来了呢……你和你父亲长的可真像……娘,您说是不是?”最后问话的时候,她偏头看向红月长公主。

红月大长公主冷哼一声,没有转身。

杨广北此时却是一本正经地道:“姑姑看错了。我书房中有不少父亲和母亲的画像。我长的同他们都不太像。姑姑您从前不是说过吗?说我是专门挑了父亲母亲都不满意的地方长的呢,姑姑难道忘记了?”

定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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