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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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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只是服不服役的问题。如果役事没有风险,多服少服,不过人累一些,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要命的是这役,处处都有陷阱。尤其是衙前、里正等重、难之役。别的不说,替官家运送物资,看管东西,损失是要赔的;里正等催缴赋税,收不上来,自己则要代缴。赔不了,缴不上,对不起,只好请你班房里蹲蹲了!就这两条,还不够他们倾家荡产的?人力不可抗拒的横祸,所在都有,且不去说它,光这人为的欺诈捣乱,就够他们受的了!无权无势的人家去运东西、看仓库,不啻是肥羊咩咩叫着唤狼来打主意,还会有好?至于里正等去催赋税,有钱有势的豪门大户、钉子户等,能将他们当回事吗?他们要不破产入狱,真只有天知道了!
差役有这样凶险的陷阱,走投无路的小民,自然千方百计逃避它。不敢多蓄产业,害怕升等服役,是第一招。分家失业,以求降低门户是第二招。自求不成,只好外求。寺观户不是不服役吗?许多人干脆出家去做和尚道士;或者将田产划归道观寺院,求得他们的庇护。官家与豪门大户既然也不服役,托他们庇护,也同样是一条路。这样一来,公开私下,田产兼并也就像雪球,越滚越大了。而越是这样,不得不服役的人家,负担就会越来越重,成了恶性循环。投诉无门的弱户,要自保,只能走极端,采取一些匪夷所思的手段。韩绛之所以震惊,也不过少见多怪罢了。
这些弊病,稍有见识的人无不心知肚明。为官做宦的,自然也要想些相应的对策。人不同,对策也不同:有消极的,也有积极的。
赵州一州落了僧籍的,就有上千人。有人建议,除非剃了发真正光头,且人也住在庙里,才算和尚,可以免役,带发修行的居士,一律不算佛家子弟,仍然必须服役。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当然是消极的。
积极的,也有种种不同。
庆历新政,第八条撤并州县,就是冲着这减少役事来的。虽然积极,可只废了少数几个县,还没到州,就被攻击中止了。
韩琦做州官时,也想到一个办法,罢去里正衙前,只差乡户衙前,似乎是对无法撤并州县的一种补充。原来,衙前因为担任者不同,也有几种区别。以将吏做衙前的,叫衙前将吏;长期做衙前的,叫长名衙前。差派的:里正做衙前,是里正衙前;乡村富户做衙前,是乡户衙前。应募自愿做衙前的,则为投名衙前,等等。照韩琦的设想,先是确定名额:各地以现有里正衙前人数为准,再不许突破。然后,根据五等户的财产划分,让最富的一等户来充任衙前,不叫里正来当了。再就是一州之内,各县可以互相调剂:人口、富户多的,出役户多的县份,可以支援人口、富户少的县,让服役的人异地当差。这样,因地方不同,差役苦劳不均的现象,就可以多少缓解一些了。最后一条,是让户长代替里正催缴税赋,三年一替。虽不失为一种办法,不过转嫁了祸水而已:衙前的苦难,由里正转给了乡村富户;催钱粮的苦差,也由里正转给了户长。而且,异县当差,更增加了当差人的负担。这样的办法,不过五十步与百步之差,哪里能算真正解决问题?
韩绛与蔡襄另有一种解决办法:将衙前任务的多少轻重,与当地民户财产的实情,结合起来,分等差派。假如第一等重活有十件,要用十个人,就排出一百家上等富户,让他们轮番去做。二等难事五件,合用五人,就选财产稍逊一点的二等人户五十家轮流,也是十次一轮。余者,依此类推。轮番的多少,有了一定之规,负担轻了,但服役的性质,依然没有改变。
再有,就是设法补助衙前重役了。衙前的事情,根据困难程度原被分为三级,即:重、难、积劳差次等三种。为了减轻应役者的负担,州县往往将官有的渡口、酒务、税务等专营权,经拍卖后让应役者经营。这对有经济实力的富户来说,不失为一件好事。但没有经济实力的人家,就是好不容易得到经营权,因为各种错综复杂的情势,也未必能赚到钱,有时还不免蚀本。渐渐,许多应役人家,对取得这些地方的经营权,再不感兴趣了。怎么办呢?明州一个知州,奏明朝廷,将这些地方统统重新收为官营,再将赚得的钱或雇佣差人,或给当差的一些补助。这比分文不给,白要人当差,自然是进了一步。
也还真有人提出花钱雇人服役的。真宗时就有了。仁宗皇祐年间,荆湖南路转运使也曾让人出钱免役,再由官府拿这钱去雇人服役。可是,一来,有些地方百姓出了免役钱还得照样服役;二来,有些地方为了多得免役钱,不惜掊克百姓,漫天收钱。这雇役的事,渐渐也就了了。只是江浙一带,还不绝如缕,陆续有州县实行雇役。主张的,也不乏其人。司马光在嘉祐年间上的《论财利疏》,不就说过衙前重、难差役,应当花钱雇人来做,农民只该做些轻微差事吗?他甚至还建议,该让城里人也承担一部分差役。
大宋遗事 第九十二回(4)
可所有这些努力,都没能解决问题,差役的弊病倒越演越烈了。神宗皇帝一接位,做了三司使的韩绛,除了财政匮乏,第二个问题谈的就是差役。神宗做皇子时,先已不无所闻;登基之后,也听人汇报过。内藏库官员说的一件事,尤其让他震惊:南方有个里正衙前,千里迢迢送七钱金子到内藏库,受到官吏勒索不说,因为没有回去的路费,硬是在京城流浪了好几年,才侥幸回家了!有了这个基础,再听韩绛一说,如何能不关心?朝廷很快就下诏,正式将差役单独作为一个问题,列了出来,广泛征求各方面的意见,寻求解决办法。
到安石进京,他关心的农业三件事,第一去其疾苦,就是专指役事而言。役事不仅关系百姓的疾苦,也同样与抑制兼并、便趣农有关。这道理不难明白:没有差役纠缠,农民能全身心地投入农业生产;没有差役苦难,小民又何至于投靠豪门大户寻求庇护,叫兼并的雪球越滚越大?三件大事,列为第一,正是理所当然。他一参政,当然要首先考虑差役。条例司派人下去巡视,差役不就是主要内容之一吗?
他的想法,是出钱雇役。除了现实的认知,也有古代的根据:古代文献记录的官制实践,就是明证。《周礼》记载,周朝除王公大臣之外,还有府、吏、胥、徒等,就是后来的差役,管的即是仓库、文书、服役等事。而他们,正如《礼记》所说,是所谓“庶人在官者”,是有薪俸的。后来,更是如此了。钱从哪儿来?朝廷拿不出这一笔开销,只能还用老办法:以天下之力,办天下之事。免役不能免钱,也包括那些豪门大户。不然,怎么能达到抑制兼并的目的?可要这些从来不出血的人出血,他们不可能不反对!而他们,又有的是能量!所以,这事非得比其他事更慎重,才成。
惠卿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大人说得对。不比其他,这是专为那些无钱无势的弱者立法,裁损的则是仕宦兼并之家的利益,他们反对起来,也一定更加拼命。不过,也不怕,有理走遍天下。只要事情做得细密,就不会有大问题。”
安石点头赞成:“对。条例司先拿个意见出来,皇上批准之后,再发向各地广泛征求意见。下一步,再看。”
很快,条例司就拿出了意见。主要有两条:一是以雇役代替差役,二是筹措资金。筹钱的原则,除了官家掌握的酒务、税务、场坊等钱,还有一条:服役的固然得出钱免役,原来不服役的也要出钱助役——包括坊郭户、官户等。
征求意见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什么反应。做官的人,谁也不愿多事不说,关键是还要自己出血!不是傻瓜,谁会热心?反对的倒是很积极。在条例司内部,苏辙先就反对开了。他的逻辑很简单:就像做官不能不用读书人,服役不能不用乡下农民。雇役净用浮浪无根的人,掌财肯定作奸自盗,捉贼必然放虎归山。至于要当官的人家也出钱雇役,那更不像话了:免役免了这么多年的官户,怎么能一句话又要他们变相服役?那么一来,官民平起平坐,不是坏了规矩吗?
他的老哥苏轼,也一样反对。后来,他在上神宗的万言书中,说得比他老弟更流畅:自古役人,必用乡户,犹食之必用五谷,衣之必用丝麻,济川之必用舟楫,行地之必用牛马!虽然间或有用其他东西代替的,终归不是长久通用的办法。至于理由,也大同小异,不过说得更气盛一些罢了。
连司马光也来凑热闹,在给安石的信中一反常态,说什么徭役自古都出自老百姓,只有您王介甫别出心裁,要聚敛民财,而花钱雇役!他似乎完全忘了,不过几年之前,他也是个主张敛财雇役的人,与介甫正是“同心同德”呢!
大宋遗事 第九十三回(1)
官利民利原非一利
势异心异难好两头
除了不多的几个人大唱反调,条例司征求意见,到底,连个泡沫几乎都没有激起来!因为事情已划归司农寺,改判司农寺的吕惠卿,便专门向皇上上了个折子。各级官员为什么冷淡役事改革?折子先就毫不隐讳地分析了原因:役法改革,只对乡下愚蠢、不能自诉自达的穷苦百姓有利,却要损害仕宦兼并、能左右舆论的豪右之家的利益,他们当然不会热心。此外,一旦形成法制,州县官吏再想靠服役舞弊作奸,鱼肉百姓,就没那么容易了,他们又怎能积极?除不积极,还要筑室道谋,大唱反调!那么,对应之策是什么呢?惠卿建议,不如由司农寺拿出条款,通知相关部门,选那么一两个州先做起来,得到经验,再逐步推广。既然地方官员大多麻木不仁,也只能这样了。神宗与安石他们商议之后,决定先在京畿试点。
刚刚议决,还没开始施行,惠卿就离职守丧了。司农寺不是改由曾布主管了吗?因为职多事繁,得另外补一个人。补谁呢?斟酌的结果,补了一个叫邓绾邓文约的,让他与曾布一起主管司农。
这邓绾邓文约,也是最近闪现的一颗新星。说是新星,却也是个老官了,不过因为风云际会,陡然浮出前台而已。他与曾巩、曾布、苏轼、苏辙、章惇、张琥等都是同年进士,而且,礼部考试考的还是第一名。能超出这些人而名列第一,会是等闲之辈吗?
邓绾原籍成都府双流县,也是个南方人。中进士后,大体做的都是地方官。入京之前的最后官职,是宁州通判。因为始终在地方上为官,熟悉时事,人又不笨,新法刚一开始,他就奋起拥戴了。先是上书朝廷,说大宋建国百年,百官习安玩治,非变法更化,不足以兴国自存,并且一连提了许多具体建议。变法遭遇反对,他又旗帜鲜明地站出来,上书为新法摇旗呐喊,说皇上有像伊尹、吕尚一样贤德有才的大臣辅助,应当好好珍惜。青苗、免役等法都是大好事,老百姓无不欢呼拥护,感谢圣恩。宁州如此,一路、一国自然不会大错。既是不世良法,就应该不怕浮议攻击,坚定不移地将它们贯彻到底。嚣乱之中有这样立场分明的支持者,朝廷自然不会不爱惜。
安石将邓绾推荐给神宗,神宗当时就下了诏,让他乘驿车尽快赴京备问。见了面,神宗先问他:“爱卿认识王安石、吕惠卿吗?”
邓绾如实回答:“臣不认识。”
“安石,今之古人!惠卿,当代贤人!”神宗情不自禁地赞叹说。
“陛下圣明。臣虽不认识他们,听是听说过的,也读过他们的著作。”邓绾赞成说。
谈到新法,邓绾更是滔滔不绝,将地方上欢迎新法的情景,说得非常翔实生动。神宗想听的正是这些,还能不赏识他?当时就让他做了集贤校理,检正中书孔目房,掌管中书的档案文书。很快,又让他同知谏院。
为报答皇上的知遇之恩,邓绾将自己所著的《洪范建极锡福论》,献给了皇上。皇上读过安石的《洪范传》,自然不陌生,也就因势利导说:“安石的《洪范传》,朕前不久刚读过,那是写得好的。《洪范》论的是天下、自然###,朕正要照它说的去做,矫革积弊。您又有了一篇《洪范》著作,太好了,朕一定好好研读。您身为谏官,也要远离朋比为奸的小人,以正道规劝辅助朕哪!”
邓绾也磕头说:“臣一定力行所学,不负陛下的教诲!”
他说到做到,专攻那些反对新法的人。富弼不行青苗法,就没有脱逃他的弹劾。既任事得力,有需要还不升他?这样,邓绾又升了侍御史知杂事、判司农寺,与曾布同事。改服役为雇役,也正是在他们两位的直接领导下正式开始的。
京畿试点,还是归提点府界公事赵子几管。他既能干又积极,配合司农寺,很快就拿出了条例。主要是:
一、畿内农户根据财产不同,分为上下五等,坊郭户分为十等。农户自四等、坊郭户自六等起不交免役钱,其余各户每年夏秋随税赋一起按等交纳免役钱。计算财产,两县有产业的,上等,各随所在县分开计算交钱;中等,合在一处计算交纳。分家另立门户的,按分开的产业计算等级,降低户等。因为这钱都是原该服役的人家交的,所以称作免役钱。
二、官户、坊郭户、寺观及达到交钱标准的女户、单丁、未成丁户等,一律减半交纳。照旧役法,这些人家原是不服役的。他们交的这钱,也就被称为助役钱。
三、取钱多少,根据地方需要的雇员多少而定,再略略多加一些,平均摊派。多加的部分,是为了防止灾变收不到役钱时用,也有个名字,叫免役宽剩钱。
四、用免役钱与助役钱雇用三等以上税户代役,根据役事轻重不同,付给不同的薪俸。薪俸发放,或按日,或按月,或按事,区别对待。被招募的人:衙前服役要有物产作抵押,受到损失时好索赔;弓手要测试武艺,典吏等要考试书法计算,防止有人滥竽充数。被雇者,每三年或两年一换。
五、运送官物、主管仓库、公使库、场驿等事,不再叫衙前承担,改为军员负责,发给薪俸。
六、为防止户等划分的偏差,将用三到五年的时间——坊郭三年,乡村五年,将所有户等重新划分一遍。故意上下不实的,一律以违法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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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九十三回(2)
七、新法张榜公布一个月,老百姓有疑义,允许投诉上告。没有疑义,即正式实施。被募的服役,当差的解散。
新法一经公布,一般百姓明白了首尾,都还欢喜。到实施,开封一府就罢去衙前八百三十人;畿县罢去的乡役更多,有好几千。宣布遣散时,大家全都欢呼雀跃,高兴得什么似的。开封县共有二万二千六百多户,一年收了一万二千九百多贯免役钱,雇人用去一万零二百贯,还结余二千七百多贯。其他县,也大致如此。老百姓既得到解放,可以一心归农,朝廷经济上也划得来,这样的好事,上哪儿找去?安石将消息一报告皇上,皇上也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可宽剩钱多了,也多少引起皇上的一丝疑虑:“有宽剩钱备灾备荒,是好事。可它一多,老百姓的负担也就重了。朕看坊郭户与官户,取的助役钱只当该取的一半,干吗要这么照顾他们?朕倒是觉得让他们多出一些,叫一般百姓少出点儿,才是正理。”
安石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爱卿是有什么话不好说吗?”皇上问道。
“陛下圣明。”安石说,“免役虽说是要减轻农民疾苦,也有抑制兼并的意思。让坊郭、官户只出一半免役钱,要抑制兼并之家,臣也知道,那作用实在有限!可除此之外,也真没有别的办法!”
“为什么?”
“买安哪!”
“买安?朕不懂。”皇上何尝需要服软?买安一词,也真是难得懂的。
“这些人原来都是不服役的,再取钱多了,他们能愿意吗?当官的会刻意坏法,大造舆论;坊郭户容易纠集闹事,甚至庶拦官驾,击鼓喊冤。真到了那个时候——”安石有些踌躇,不朝下说了。
“怎么样?”神宗急于知道下文,问道。
“我们做臣子的总有些担心,担心圣上不能不心有所动!”安石到底说了出来。
神宗若有所思,也不说话了。
“当然,也不是非这样不可。”已经说出要害,安石索性将话完全挑明了,“倘若陛下真能熟计利害得失,深知真诚虚伪,再明示好恶赏罚,言必行,行必果,叫每个人都知道政刑可畏,不敢乱说乱动,谣言、诡计就会少得多了,再凶横奸猾的豪强富户,也不得不服服帖帖。真到那时候,从兼并豪强之家多取一点,尽量减轻贫弱户的负担,就没什么妨碍了!”
原来根子竟在自己身上!神宗自然不好说什么了,只改口道:“曹司等吏员一向没有薪俸,却要责备他们贪赃受贿,也真不公平。爱卿一向主张给他们薪水,现在该是时候了?”
“陛下说得对。役钱有宽剩,该给他们发薪了!”安石回答。
“有役钱了,该早些制定法则,叫他们得钱。纷纷攘攘的,也有许多是这些人在煽惑!”神宗拐了一个弯,多少给自己作了一点辩解。
“陛下说早制定法则叫他们得钱,原是该的。可要说怕他们煽惑,怕又软了,得让他们不敢煽惑!假如这些人肆无忌惮,到处煽风点火,要挟朝廷拿钱安抚他们,朝廷还真满足了他们的愿望,似乎就不是为政之道了!人主如果不能尽用天下,就不能胜过天下,反而要为天下所奴役。而人主一旦为天下所奴役,天下也就非大乱不可了!汉高祖刘邦刚平定天下,就派大臣带着命令,让齐楚等地的诸侯大族移居关中,谁都不敢违令。为什么?就是因为他能役使天下,而不为天下所役使!”安石最关注皇上的果断刚强,抓住机会又说了一通。
这话既说过非止一遍,皇上自然一听就懂。能不能做到,就不是一朝一夕能见结果的了。
朝廷这么忍让,百官就没人反对了吗?照样反对。先是几个御史,主要是杨绘、刘挚,连着上折子大骂免役新法。无非还是那么些话,敛钱残民啦,官民平起平坐、不加区别有伤国体啦,等等。朝廷不予理睬,他们就又想别的招数了:咱们不灵,老百姓呢?水能载舟,也能覆舟,老百姓的面子无论如何总得顾!
蛇无头不行。要鼓动老百姓,还得当官的出马。姜潜虽下了台,好歹还有个东明知县贾番贾东篱。比起姜潜,贾蕃更有来头。他是先首相贾昌朝的堂侄,贾琰的曾孙,范仲淹的女婿。贾琰是太宗的大红人,贾氏一族就是靠他扶持的,贾昌朝对这位堂侄当然另眼相看。能做范仲淹的女婿,原就不是等闲之辈。外加贾、范两家的影响、扶持,那气势行径,一般人轻易敢比吗?可惜与他小舅子范纯仁一样,也是个煮了夹生饭的混沌官僚。或许有鉴于岳父一辈子的坎坷教训,从一开始,他就坚定地站在新法的对立面,与纯仁一起同仇敌忾。
“革故鼎新,那么容易?先岳父何等样的人,还不是黯然而退!要安稳,只能守成不变,千万不能乱来!”他喜欢这样亮亮旗帜。
杨绘请他搜集百姓意见,助反对派一臂之力,形成上下夹攻的态势,他想都没想,就满口答应了:“你们找我,还真是找对了!藩者,藩篱也,我这名字岂是白叫的?先得过了我这一关,才成!况且,满朝之中,也就数我有资本说话。庆历新政,先岳父是第一功臣。女婿原是半子,我吸取他的教训而有所作为,也就与他老人家自己选择没有根本区别。这比其他人出面,自然更方便,更有力量!你们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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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九十三回(3)
“东篱这话正是我们的心里话,算是说到我们心坎儿里了!咱们里外配合,再没有不成功的道理!不知东篱打算怎么个办法?”杨绘还想知道究竟。
“这就只能看机会了。放心,总会滴水不漏!”贾蕃说。
很快,机会还真来了。
条例上不是要求实施雇役的地方,重新划定户等吗?贾蕃才没那份心情呢!只叫主簿将先前的户籍等次找出来,依样画葫芦弄了一份,就上报了。司农寺接到报册,与旧底一对,发现还是老样子,只能打回去,请让他们务必赶在农忙之前重新划等,造册上报。少数明显错等的,司农寺间或也在报册上直接改了。
“好呵,照司农寺说的办!”贾蕃听见汇报,翻着册子吩咐。
“怎么个办法?难道真要逐户重新计算登记?”主簿问。
“眼见农活都出来了,来得及吗?灵活一点嘛,有个差不多就行了。”贾蕃说。
主簿心领神会,就在簿子上加减乘除,生生造出一份新的五等户册。可他毕竟心里没底,这里一弄完,就拿给了贾蕃:“大人看看行不行?”
贾蕃嘻嘻一笑:“怎么不行?张榜公布!”
“这——”主簿有些愕然。
“怎么?”贾蕃问。
“这么张榜,不是引人来吵吗?”主簿问。
“这是朝廷的要求,谁敢不遵?吵嘛,那是当然,我还怕他们不吵呢!你只管张榜,有我呢!”贾蕃拍着胸脯说。
既有这话,主簿也就不再犹豫了。榜一出来,乱点鸳鸯谱,等次错得一塌糊涂:该下该上,几乎全都被颠倒了次序!那可不是纸上谈兵,每一笔都要兑现的,老百姓还能不急吗?当时就有几百人围住了衙门,要讨个说法。
贾蕃早在门里等着他们!一见人多,立马笑嘻嘻地迎了出来:“各位乡亲,请不要乱!各位的来意,本县已经知道了。无非是为户等不公的事,是吗?”
“不错!”大家嚷嚷。
“本县也知道不公!可我也爱莫能助呵!”贾蕃一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可是大家没想到的,一时都愣住了!
“你们觉着奇怪,是不?告诉你们,本县也觉着奇怪!”贾蕃还是一副无辜无助的受难面孔,大家更奇怪了!
“本县为什么奇怪?这等级根本就不是本县弄的,是司农寺叫这么弄的。既是上峰的命令,本县能有什么办法?大家还是回去慢慢消化吧!”说着,竟转身进了衙门,再不出来了,只叫主簿来与大家周旋。
这是吃蜜吗,能慢慢消化?经他一逗,大家更激愤了,嚷成一片。
“大家散了吧!大人不是说了吗?他也是爱莫能助,解铃还得系铃人!谁这么定的,你们就去找谁吧!”主簿一向颇能领会贾蕃的意图,替他劝告大家。
“这位大人说得对,咱们找朝廷去!”有那领悟快的,抢先号召说。
“对呵,走!”又有几个人附和。
情绪激动的人群最容易引爆,当时就跟着走了。几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号召。知情不知情,有意无意,不少人也就那么跟着队伍裹挟前进了。进得京城,已经成了一两千人的庞大队伍。
除了送葬出丧,元宵灯会,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大的队伍?城里人更好奇,管他三七二十一,跟着看看再说。队伍,也就越拉越长了。
原先号召的几个人,一见这么长的队伍,先就怕起来了。
一个说:“这么多人,朝廷要是怪罪下来,不要杀头呀?散了吧!”
另一个自己壮胆:“又不是造反,凭什么杀头?我们来朝廷告状,登闻鼓还许敲呢,怕什么?”
“是呵!可上哪儿呢?又去找谁?”又有人问。
这还真是个问题。商量的结果,是去开封府告状:东明县属开封府,不找知府,能找谁?司农寺是个什么衙门,又在哪儿?谁也说不清,怎么找它?
好端端的大街上突然拥进这么多人,早有人报告了相关衙门,渐渐就有城厢的马步兵卒与役吏等悄悄围了上来,将这一帮人监视起来。队伍刚转到浚仪街,要向西北拐弯去开封府,就见几个当官模样的人,过来拦住了去路:“你们要去哪儿?干什么?”
领头的说明了来意,当官的笑道:“你们这是绿头苍蝇乱撞哪!这事不归开封府,找也没用。真想解决问题,最好去找王丞相王安石大人!”
大家一想,对呵!丞相可不是一言九鼎吗?有他一句话,可不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是倒是,可丞相在哪儿呢?”有人问。
“打这儿转东,问尚善坊,离尚善坊一箭之遥有个兴道坊,就是王丞相的家。好找得很!”当官的介绍说,既热心,又详细。
队伍转东去了,开封府的人大大松了一口气。祸水既转给了安石,他们家还能不紧张?刘成听到风声,早手按刀柄,雄赳赳地站在门口,等着大队伍。监视的马步兵卒,也抄先在安石家门前布起了明岗暗哨。
队伍到了门前,先远远地停了下来。打头的几个人,一看小小一张门脸,怎么也不相信这就是当朝丞相的家:比自己住的也不如呵!心里早已有了几分怯场,悔恨。等到安石一身家常打扮出来,不过是个头发灰白、有几分憔悴的老人,他们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这样一个丞相,说什么也不能唐突!几个人都愣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大宋遗事 第九十三回(4)
后面的见陡然安静下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自然不免猜测。“怎么不见丞相出来?难道不见我们?”“出来个老家人,可能要赶我们走?”“走?不见丞相,我决不走!”“好了,安静,那老家人要说话了!”
“各位乡亲,我是王安石!”那老家人提着嗓子,大声说道。
“怎么,他就是王大人!”人群里一片惊讶。还有人叫道:“前面坐下,让我们也见见丞相!”前面的人,果真纷纷坐倒了。
“对,我就是王安石,不比大家多长一只鼻子,一只眼睛!各位少见,所以不大认得我。”安石笑道,大家也跟着笑了,紧张的气氛顿时和缓下来。
“承各位的情,大老远地来看我,我谢谢大家!照理说,既来看我,就是安石的客人,我该请大家进屋坐坐,喝杯清茶。只是屋子太小,只好请你们原谅了!”安石说着,真朝大家很认真地叉了叉手。大家听他说得幽默,一发笑了。
“听说你们是为划等不公,才上朝廷来找我的,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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