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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梦-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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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的土地,奴役我们的同胞,你们说,能忍受吗?”
“不能!”下面啸叫起来,“不能!”整齐的两声大喝。
“很多和你们一样的人已经牺牲了,在前线,他们中有的失去了双目,有的失去了四肢,有的被削去了头颅,他们顽强地抵抗着,我看见过,这双眼睛,”辛激动地诉说着,指着自己的双目,颤抖不已,“他们就在这双眼睛前倒了下去,退缩,你或许能比有些人多活些时日,抵抗,你可能死无全尸,你们将再也看不到亲人,再也遇不见朋友,你们会长眠在嚓科尔草原上,你们的尸体被秃鹫分食,你们的灵魂升入天堂,告诉我,你们害怕吗?害怕那无止境的黑暗,害怕死亡吗?”辛的身子冲前探着,他燃烧的双瞳滚烫着每一颗心。
“不怕!”此时此地,没有北疆军,没有京畿军,没有将官,也没有兵士,只有怀揣着同样心情的亢奋的忠诚死士。
第三十五章【7。10】
【这是7月10日的更新。大家都熟悉一下这种方式啊。】
“明天,或者后天,蕃岩人就要赶来了,我们就要去战斗,去抗争,也许我们中有人将再也看不到太阳,也许那些人的人生只剩下了几十个时辰。蕃岩人的弯刀、强弓,过了那几十个时辰,就会抡起在我们的头顶上,我们只有赤手空拳,只有一腔热血,我们该做什么?应该做什么?”辛的声音由柔至硬,由低入高,沾满鲜血的双手摊开询问地伸向人群。
“战斗!抗争!”不知谁起了个头,此起彼伏的呐喊声浪潮般地传来,“战斗!抗争!战斗!抗争!……”
辛举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下面的人居然非常配合地刹住了车,鸦雀无声,辛沙哑的嗓音艰难再起,“现在,每个人都回去睡觉,把精神养足,明天,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准备迎战!”
“是!”一声响应后,人群像海水退潮一样,迅速地撤去,缩进了各自的帐篷,随即熄灯灭火。
凛凛的寒风下,辛弯腰抱起管忠,将他带进帐篷里,动作小心地放在榻上,不忍再去看那张斑驳沧桑的脸孔,他万分无助,他无法接受管忠的死亡,也无法将消息传递给管霄,管霄此刻说不定还在黑牙高原上与蕃岩人倾力厮战,而他的父亲则在与他遥遥不相望的地方被他的敌人害死了。
辛无力地倒在了几案旁的坐垫上,闭上眼,仰躺在管忠和朱亚之间,脑海中怎也排不开地回念起管忠的音容笑貌,记起幼时他骄傲地讲述兵临池下,横戈跃马;丰富地想象仇心腹藏,恩怨刀剑;多情地诉说风月琴笙,儿女情长;落寞地浅谈忠义之言,自欺欺人;期待地描绘归田卸甲,安享晚年。他是一个开朗的将军,是一个严格的老师,更是一个慈祥的父亲。老人家一直都盼着管霄能尽快结婚生子,传宗接代,一有空闲的时光,他便在幻想孙儿的模样,在柔和神圣的光芒下,白嫩肥软的小小身躯,颠颠地跑向他。可他的这个朴实的愿望竟到死也没有达成,可悲至极。
辛的眼眶里又酝出泪来,管忠的心愿他会继承过来,他会帮管霄物色中意的对象,会让他拥有美满的家庭。
这一夜,辛在两具曾经那么熟悉的尸体间,一刻也没睡安稳,不是害怕死人,是蕃岩人给他的刺激让他无法安宁。
“管忠、朱亚殁。蕃岩军将来。”
第二日,辛招来了江通,询问他昨夜的情况。
“是哨兵发现的,远远地看到有两个黑影,来时两人都乘马,管将军坐着还清醒,朱节驻史已然昏过去了,将军一看到我们就从马上栽了下来。抬进来后,两人都昏迷不醒,军医给节驻史看过,说是没救了,气儿没有,脉搏也没了,将军身上伤口太多,还有不少腐肉污血,只能草草处理一下,眼看也要不行,我便要去找您,后来,您都看见了。”江通心有余悸地回忆昨晚的变故,至今仍怀疑是否只是一场噩梦。
“就只有他们两人回来了?有没有其他人?”辛的心里抱着侥幸,如果能有不久前才与这支蕃岩军接触过的人提供情报,那战斗胜利几率就很大了。
“没有,其实回来的只有将军一个活人。”江通把话说得绝情难听,却又的确是事实。
辛彻底绝望了,那五千儿郎当真是去送了死,难怪管忠生气,根本就是糊涂乱做事,“你带着京畿军去嚓科尔城,不要在这里。”
江通是直肠子,脾气不好,为人粗鲁,听了辛的话立即便恼火了,“您在说什么!我堂堂京畿军怎么能临阵脱逃!太小瞧人了。”说着转过身,不满地抗议。
辛很有耐心地跟他解释着,“京畿军从京里来,练惯了城防战,街巷战,草原平地上的战斗方式你们没有练过,也不了解蕃岩人的作战方式,上去连肉盾都当不上,还不如回嚓科尔城去,保留实力,巩固城防,将来蕃岩人打过来也好先熟悉环境,适应城池。
“不,”江通赤红脸膛依旧不肯息,叫嚷着,“京畿军素质高得很,草原战适应起来很快,不可以让我们当懦夫,我们也需要战斗。”说着一巴掌拍在辛面前、
辛恼了,没人敢这么对他,嗓子一立,“你胡闹什么!京畿军本就是要填补这次丧生的五千北疆军的,你们必须服从安排,发挥优势去守城,否则就凭你们在草原上,三个也换不来一个,这是为大局着想,立刻执行!”甩袖侧身,怒气昭然。
江通未曾见过草原上的骑兵战,只借着想象,觉得与京畿军平日里的战斗训练强度技巧差距不大,本见晋王器重依仗,一心便想要立功,“京畿军绝对能胜任,请王爷放心地让他们上战场吧。”说得冠冕堂皇,正义凛然,“军人不上战场,枉食皇粮,窝囊废一样地让北疆军出去打,我们在后面垫阵,我绝对做不出这等事来。”
辛横了他一眼,不与他理会,抬腿迈出,走到帐外,登上临时用几只木箱搭成的台上,说,“集合!”
不出一炷香,所有的人都到齐了。经过昨夜的一番训话鞭策,每个人脸上都有勇于赴死的熠熠光彩。
“全军听命,一纵留守兵营,二纵返回嚓科尔城,保卫城中百姓安全。即刻执行!”辛狰狞了棉布,怒吼着部署。
自从京畿军在江通的淫威下服从了改编,辛便将他们编入了嚓科尔守军,将原来的划为一纵,新来的京畿军就称了二纵。、
辛的计划一出,下面切切声一片,全是从排在左边的二纵发出的,辛严厉地瞥过去一眼,立刻恢复了安静。
“二纵从京里才来,不清楚草原轻骑的攻击方式和致命弱点,但擅长守城,二纵回去保护嚓科尔城,减少伤亡人数,保存自我实力。”辛嘹亮着喉咙向二纵见到地介绍原因,“都明白了没有?有什么异议?”
辛回头看过,朱亚一脸阴沉,郁卒地站在帐帘外,不进不退,甚是尴尬。
“明白!绝对服从!”二纵中齐声喝出。
“很好,立刻执行!”辛再强调了一遍命令。
二纵的那个官员稍稍愣了一下,立即让手下的人散开去收拾行囊去了。
辛从江通身边走过,墨玉眸子贴着他的发线横扫过去,忽略了江通黑沉的脸,径自往前。这么一来,他跟江通算是撕破脸了,京畿军回嚓科尔城,江通却不能走,他要把京畿军交到道临手里,安然收服,而江通的火烧得越旺越好,到时一记喷发出来。
江通歪嘴皱鼻,恨得手痒,跺脚要走,身后幽冥般的声音传来,“江通,你留在兵营里,不用回嚓科尔了。”
江通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胸腔里像是被人掏空了,瘪瘪的,仓皇惊恐扑面而来,“晋王爷,本官是京畿军的长官,您管的北疆军,咱们谁也驾不到谁的头上。”话说得有些担忧,站不住脚的借口,更何况,辛是亲王,且被赋予了北疆军事最高权力,哪有什么是他管不了的。
辛果然冷了温度,话说得面无表情,“哼,你是什么东西,敢跟本王相比,现在北疆没有京畿军,所有的编制都隶属北疆军,周毖都赞成这样的安排,你竟敢违抗军令!”周毖是那个举荐了江通的人,现下在嚓科尔城里,和道临处得很好,“给本王滚回你的帐篷,回嚓科尔城的队伍里若是有你这颗脑袋,本王就摘了它!”
江通听他粗声恶气,眸子里泛着寒光凛凛,面上却是镜然无波,半是震愤半是惊慌,“你,你……”颤抖的手指对着辛,半天没说清楚话。
辛自不与他多作纠缠,傲慢地迈着贵族的步子进了主帐,将江通晾在帐外。
嚓科尔城离兵营不远,二纵捆扎了帐篷的材料,齐整了大小各类兵器,收拾了简单的辎重,辛的命令才下了一个半时辰,部队出发了。拥挤的兵营里顿时显得宽敞透亮,摩肩接踵将校场排得水泄不通的状况也随着大批人马的撤离消失了。江通耐着满头暴起的青筋,把自己藏在帐篷里,痛苦地听着帐外由散乱至整齐,由沉重至缥缈的脚步声,胸腔里充斥嘶吼的情感从不舍逐渐转变成怫怒,他的身体开始发烫,上身似乎有火在四处蹿动,燎起一片红海。
辛在前一晚写了信快马加鞭送回了嚓科尔城给道临,信使当夜归到兵营,禀了信的准确去处,辛方安心睡下。
京畿军,不,是北疆联军下属嚓科尔守军二纵,在嚓科尔城会得到城尹的证实,每只蕃岩人的左耳可以换取半两银子,还会看到城尹府衙前那一堆高大的银山,更会实现辛脱离了原属领导人马仍能完整控制利用京畿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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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7。11】
【7月11日】
辛在睡梦中微翕着嘴,幻想中京畿军奋勇杀敌,江通跪在脚边嚎啕大哭,苦苦哀求,清早醒来,唇边有一道干涸白色的粗糙痕迹。好笑地抚额,管忠死后的第二日他竟然粲然笑出,得意欣喜。浅浅的弧度,一闪而过,却确实存在过。
辛在阵前训话,鼓舞了即将离开他身边的二纵,无笑,无泪,无悲,无喜,无嗔,无怒。
蕃岩人就要来了,作为北方军事政治的最高代表,辛必须和他的战士、他的人民站在一起,共同御敌。一场鏖战,在地平线处。
二纵是上午走的,下午辛听从了北疆军中老将李友达的建议,将备置好的木头捆扎成束,做成栅栏,摆成一条长龙,以兵营为中心对称,阵势摆开,做好了迎接防拒战的准备。傍晚时分,一骑哨兵飞奔回来,晶莹汗滴被风带走。
辛看到那一个疾行而来的黑点就知道了该来的终于来了——蕃岩人到了。
蕃岩人对嚓科尔附近的地形地貌似乎并不如对其他地区那般清楚,看到黄日陨落入地下,不敢轻举妄动,安分地扎下。
辛下令全军戒备,草原的夜晚很暗,特别是在月末,玉蟾隐匿,群星闪陌,双方所能见到的都是对面的篝火、灶火和亮着的帐篷,并以此估计对方的兵力。李友达在军中混得久了,跟着管忠时间一长,也懂得一些兵法,嘱咐手下多点灶火;将帐篷里的木制衣架罩上换洗下来的军装,绑上火把,放在兵营空旷的地方;并把所有点着的油灯压暗一些,造出人多的声势来。
辛忐忑不安,每隔半个时辰都要亲自去巡视一番,李友达劝他好好歇息,告诉他蕃岩人绝不会在夜晚发动进攻,他们的马不能在夜晚奔驰战斗。辛听了只做了摆手,长叹一声,扭了扭脖子,抓住自己的头发,拔出簪子,卸下玉冠,打开下颚,“本王睡不着,恶战在即,本王不知该怎么办。”
“王爷不必太过担心,蕃岩人大概会在辰正巳初时发动攻击,他们每日都要祈祷,供奉祖先,会有一段时间给我军准备,现在最重要的是,您必须休息好,明日才有精力去领导反攻。”李友达固执地挡住辛的去路,双手拱礼,脚下却似生根一般。
“本王不放心,你快些让开。”辛说着便要用手去拨他。
李友达不敢造肆,但多少也有些急了,“王爷!请回去吧,管将军在天上看着您呢,请您听卑职的吧。现在您是北疆军的支柱,万不能出差池。”不得已,李友达按下心中伤痛,将管忠搬出来震慑辛。
辛的手僵在半空,管忠,死前还埋怨他胡乱派遣五千儿郎去墨兰送死,难不成他要将悲剧再次重蹈?收回了任性的想法,平静地吸了口凉风,“本王去休息了,军中若有急务,你来叫醒本王就是。”
李友达颇有些尴尬,静谧中等着辛转身回帐,想了想,伸手把帐帘抻抻,严丝合缝地遮住了入口。
辛住在主帐里,方便处理事务,管忠曾躺过的榻辛不敢去触碰,刻意地回避着心中的隐痛,问后勤讨了张毛毡,就地铺陈,和衣躺下。鼻息间草腥味十足,帐篷里较为缓和,本不住人的地方也就没加地毡,生长了有些日子的硬硬的草扎着辛搁在毛毡外的手臂。辛翻来覆去无法入眠,辗转反侧中担忧、兴奋、紧张次第而来,终没忍住,偷偷地溜了出去,站到高处,往对面眺望。
蕃岩人住的穹庐,和北疆军扎的帐篷不一样。北疆军是长期驻军,虽做的帐篷,四角拉挺,直直地绑在地上,整个帐篷的支柱仅是在帐中处立一根长木,上面架一盘伞骨状轮木,整个帐篷呈尖锥削瘦状;帐篷的围毡只有一两层,透光性很好,也不大会被风散了。而蕃岩人住的穹庐则像一个矮腰桶上倒扣了个草帽,远远望去,整体都很圆润,用绳箍住的上下部分还会饱满地鼓出来,相比北疆军一篷十人的面积也大了许多,穹庐的围毡都是用三四层的牛羊皮做成的,从外面看,里面昏昏暗暗的。
辛吹着北风,这次第才真正相信,果真有“烛暗穹庐夜色寒”一说。
蕃岩人的帐篷绵延里很远一段距离,那曚昽的光团才彻底消失。月夜中星星点点,那种圆润的华泽让辛慎得慌,黑色的草原上各式各样,形状各异的穹庐排得满满的,靠近的一些甚至连木骨架都能隐约看清,飘起的灰白色炊烟把迷蒙成一阵。
“王爷,”一声轻唤把做贼心虚的辛吓得差点掉下去,“在看什么?”
回头一看,李友达满面忧色,不妙的感觉油然而生,“没什么,你怎么来了?”知晓自己理亏,说话也不敢大声。
“来算算这次蕃岩来了多少人,唉。”李友达忽地叹了一声,“您看是不是有些小点光特别亮?那就是灶火,按照十人一灶来算。”停顿了下来,让辛自己去看看灶火。
辛放眼望去,按照李友达所指的方向和描述的内容,竟然看到蕃岩人的阵营里密密麻麻的尽是这种很微小却显著的光芒,声音颤抖,“有,多少?”
“大概有一千四五百个,折算成人数,大概在一万三到一万六。”李友达说得很轻,算得很保守。
“现在兵营里有多少人?”辛凉了半截心,以三敌一,我方应该至少有四万人。
“不足四万。”李友达根据第一线的那场战斗,早就计算过了,这才忧心忡忡地去找辛,一进帐,没找到他的影子,这便出来看到站在高处,瞭望着对面的人。
辛微微侧头闭眼,喉间无声地逼出口气,故作乐观,“也还好,他们还有三万八,才来了一万五六,比西部好些。”
李友达吞吞吐吐,犹豫了半刻,才把一盆冷水彻头给辛浇上,“可,王爷,您看到对面那个大穹庐没有?”手指了一下远处最为亮堂的一处。
辛疑惑不解,那个地方很显眼,座落了一顶最讲究的大穹庐,大概是蕃岩人的主帐,“怎么了?”
“那是蕃岩汗的金帐。”
辛半响无语,“意味着什么?”
“蕃岩最精锐的骑兵来了。”李友达的语气里竟透出了绝望的味道。
辛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表现,他听出了李友达口气里的不自信,厉色言道,“那又怎样!本王尚且没说什么,李将军就要放弃吗?我北疆军何时这么窝囊了!”转身要下小土包,回首瞥了他一眼,“莫再说这般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的话,本王希望明日将军英挺地随本王战斗去。”
“是!”李友达强迫自己将心腔填满,打起饱胀的精神。
辛踏步拾阶,悠转入帐,他自己也是惴惴不安,蕃岩汗亲征嚓科尔,还带来了最具威胁力的部队,他看到过死亡,也就畏惧屠杀。斥责了李友达,可他却连自己的心态都无法平衡。
一万五千人,一万五千人,辛在不安的睡梦中依旧呢喃着。
天亮得很早,天边旖旎霞光是五彩的,透明晶莹,空气里还残余着夜间的孤冷。
李友达说的没错,蕃岩人一大早是不会发动攻击的,两军阵营离得很远,而蕃岩人宏伟奇异的朗诵声穿透了雾霭直入辛的耳膜,辛听不懂他们抑扬顿挫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看着他们摇头晃脑的样子却觉得很神圣,双手合十,在身体上轻轻拂过,闭上双眸的面容端了敬畏恭谦。
辛也终于看清楚了李友达口中蕃岩汗的金帐,若不是两军对峙,辛真想好好赞美参观一番,那个毡房大得惊人,大概有十多个北疆主帐那么大,顶上有一个高耸着的日月同升的金制雕塑,轮盘大的太阳像被月亮像定在最上方,耀耀地灿辉,让人起肃静之意。白色的顶毡同样很大,四角四边都用金线纳了纹饰,辛不知道那是什么,对这个毡房起了浓浓的兴趣,仔细地欣赏起来。其他的地方辛说不清到底与别的毡房有什么不同,但鹤立鸡群的感觉是愈来愈深了。
金帐外杵着一杆很高大的旗帜,是圆形旗,垂下的形状各异的坠子,有红的、蓝的、白的、金的,看得辛眼花缭乱,最为显眼的是在旗帜顶上的又一个金制雕塑,像鸟一般,有比鸟要短胖一些,雕刻得很粗犷,不拘小节。
“那旗子上的是什么东西?”辛侧矮了脖颈,手指过去,问李友达。
李友达眯起眼,寻找了一会,而后恍然大悟,“那是鹰。蕃岩人的信奉的图腾,那旗子是蕃岩汗的象征,您看他们都是围着那玩意拜呢。”
辛留意了一下,果真,所有的蕃岩人都是朝着旗帜的方向跪拜着,每磕一次头都要双手伸向天,再收到胸前,闭眼颂一会祷辞,而后很崇拜地再次叩头,周而复始,毫不厌倦。
第三十七章【7。12】
【7月12日】
“都准备好了吗?他们祈祷要多久?完了就开打吗?”辛收回了好奇的心。
“是,没多长时间了,咱们再讲几句话,他们就要起来了。”李友达对辛的疑问很耐心地解答着,他是一个忠诚的老将了。
辛对作战并没有什么经验,思维也没有那么拘束,“你们每次都要等他们祷告完再打吗?怎么不直接开打呢?”
李友达颇是为难,踟蹰有会儿才开口勉强作答,“这,这是老规矩了,他们若是傍晚遇到我们,他们不会打过来,给我们时间迎战;他们做祷告的时候,我们也不会去占他们便宜。”
辛有些懊恼,他还以为是什么对己方不利的因素早晨不宜奔马之类的,没想到是这种约定俗成的破规矩,袖子一甩,脸色沉了,“我们跟蕃岩人签了文书吗?怎么就不会变通啊!”
李友达慌忙摆手解释,“这对双方都是有好处的,不,不用改变。蕃岩人擅长奔袭,早上从一地出发,快到时歇息一会,傍晚正好出现,精神也兴奋,而我们部队却是最疲乏的时刻,没气儿,打了必输。早晨雾水重,北疆用的都是杂交马,跑不动,趁他们祷告,我们攻击,也实在捞不到多大好处,反而将来他们也会攻我不备,倒不好了。”
辛不了解与蕃岩的作战方式,只能全权交给李友达指挥。管忠死前,曾给辛留过告诫,也大致嘱咐过几个信得过的人,“李友达是个很传统正直的人,他认定了我是他值得奉献一生来效忠的人,他就不会改变,莫妄想他对你会对我一样,这是不可能的,但你作为我的接班人,他会保持绝对的永久的忠诚,这一点,你尽可放心,他不会交心,但会尽心。”当时管忠是这么说的。
李友达伸长了脖子,探望一会,对辛说,“开始了。”
蕃岩人的阵地里,陆陆续续的,有人站起来了,钻回了穹庐里,这是去准备了。又一会,蕃岩人集结,上马了。
辛独自面对的第一战要开始了。
李友达让人按规矩击鼓助威,兵营前的栅栏搬开,辛当头冲出。
蕃岩人并没有急着打过来,反倒是众星捧月般地请出了蕃岩汗,那是个深眼高眉骨的人,鼻子又大又挺,皮肤雪白,长得不算英俊,威严不足。蕃岩汗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立在最前方的辛,与身边的人私语一阵,根本没有进攻的打算。
辛被那直剌剌的放肆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策马在北疆军的面前绕着,“蕃岩人来了,你们怕吗?”已有些喑哑的嗓子放纵地吼着。
“不怕!”这一声山崩地裂。
“你们相不相信能把这些蛮子打趴下?”上次训了半日的话,嗓子像是喊坏了,出血嘶哑,现在似乎是又撕裂了伤口。
“相信!”这一声震天撼地。
“好!”辛赞许地抽了一下马鞭,“等会儿,一块跟本王冲!”军中忌讳讲什么“给我冲”管忠曾这么教导他,一个好的将领绝不会让自己的士兵在前面冲锋陷阵,而自己躲在后面得意享乐。马嘚嘚地跑得欢快,载着辛在北疆军的骑兵前转了一圈,这是李友达的宝贝,整整五千骑兵,价值连城的宝贝。
长矛拄地的声音排山倒海地涌来。“吼——吼——吼——”将士们嘶吼着给自己壮胆鼓劲儿。脸上已经显露出自信激愤的神情了。
辛看着很是受用,再也没有耐心跟蕃岩人耗下去了。直接拔出刀来挥舞着,抽马奔上去了。身后的兵士们看了备受感动,堂堂王爷就这么干脆果断地只身冲出去了,纷纷扬刀奔去。
莫氏王朝历史上最为惨烈的御寇战——嚓科尔保卫战,正式打响了。
辛在战前、阵前的鼓舞居然真的有效,这一仗从日东打到日夕,停停战战了十来场,北疆军伤亡的人数并不大,基本与蕃岩军的伤亡状况基本是一致的。
辛得知这个消息高兴得就要蹦起来了,可一想到战场上血肉横飞的场景,就冷静了下来。
而这一次战斗也终于造就了战士莫辛,辛光荣负伤,在胳膊上被砍了一道长疤。是一个蕃岩的无名小兵干的,举了弯刀,辛手上的刀被震飞,这才用胳膊去挡,于是乎,留下了永恒的印迹。
这天结束,辛累得精疲力竭,却又不得不强支起身体和众部议事。
“今日我军表现尚佳,歼敌两千,自损两千三百,值得表扬。”一开始李友达就做了总结表扬。
辛听得心里高兴,可没表现出来若按这种比例伤亡下去,北疆军何愁灭不了这批蕃岩军。
“但我军内部千万不可放松懈怠,今日迎战的蕃岩军所带的较差兵力,真正的蕃岩草原轻骑还没出来,我军第一日作战,精神饱满,斗志昂扬,方能与蕃岩差军匹敌,所以都要认清形势,不要盲目乐观。”李友达一本正经地说着,一瓢冷水浇透了辛。
“李将军,目前看来,蕃岩人会连攻多久?”辛把不满因素压灭,恭敬请教。
李友达对辛颔首一下,方答道,“蕃岩人会一直打下去,不是把我们逼走,就是他们战得没有兵力了。”
李友达说出的很绝望的现实让辛心口闷地一痛,第一天,他便负了伤,接下来的日子里,该怎么办?
夜间的商讨一直持续到傍晨,众人小眯了一会儿,又纷纷披甲提刀,打点战斗准备了。辛被砍伤的是右臂,拿不了武器了,做了伤兵对待,只能在阵前讲话,“将士们,你们都看到过了,蕃岩人并不可怕,他们也是人,你们都是昨天的勇者,今天都站在这里,活着。”辛独舞着左臂,右臂上缠了厚厚纱布,打了绷带吊在脖子上,看上去十分可笑,脸上的表情却是严肃认真,“活着多好啊,本王希望你们过了今日还能活着,你们都要珍惜自己的生命,等这仗打完了,本王请你们喝酒,等你们的好消息啊!”辛努力着把右手抬起来,最终却疼得只得被迫放下。
“吼——吼——吼——”混着长矛拄地声的呐喊声竟比昨日还要响亮不少。
辛目送着他们出去,不忍去看战场。
然而这天的结果却实在对不起辛殷切的希望。小比例的伤亡突然间出现了,蕃岩损失不过数百骑,北疆却丧失将近三千,辛真正相信李友达所说的,这是蕃岩的精锐部队。他原以为一比三已是极限,这次看到了,小巫见大巫罢了。
李友达安慰了两句,“王爷,不要放在心上,明日还有战斗呢。”
辛惊讶于蕃岩人异乎常人的精力,第三日依旧打得风生水起,辛不再逃避,站在高处,眺望着战场,看铁骑冲杀,看步兵抵御,看己方人马一个个被砍倒劈下,看对方马蹄踏过死伤人员。
辛目睹了断肢残臂,竟然感到了一丝悲凉,他似乎在同情这些赴战的儿郎,同样年华,少不过十五六岁,长不过三十七八,服了兵役就把命交了出来。
这种双方相差悬殊的情况持续了将近一旬,双方都有严重的损伤,于是同意休战,辛的胳膊勉强能拆掉绷带写字了。
“都说说吧,怎么办?再这么下去,我们可就要没人了。”辛头痛万分,揉着眉心。
“不如,撤回嚓科尔城吧,守城战总比这么正面力量对比要好些。”李友达发出了软弱的信号。
辛暗觉不快,但也想不出有何良策,嚓科尔城早些打成的狼牙桶不是损坏就是钝得用不得了。士气也在一点点低落下去。
“是啊,王爷这么死撑下去,嚓科尔很可能就没有北疆本军驻守了,新来的那批人不了解情况,单靠他们是不行的。”有人出声表示赞同。
“此事容本王再想想。”辛现在做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很艰难,要担负的责任比每个人都重,“散了吧。”辛挥挥手,不再对他们抱有希望。
“是。”有气无力的回答,渐远渐轻的脚步声迤逦而去。
李友达坐着没有动,沉默着,等辛平静下来注意到他。
辛感到了身边犹有温热的气息,头也不抬就知道是李友达,长出一口气,撑额,“若还要说服本王撤兵,你就莫出声了,本王要考虑考虑。”
这么多日子,辛长夜难眠的孤声哀叹,望月朔了又满,看草枯了又长,慰劳受伤的士兵,握住他们的双手,亲自给他们上药,尽管只有左臂一切都很艰难缓慢,亲力亲为的作风却着实感动了不少人。人前挤出的强颜欢笑,人后日日添新痛。
所有的悲哀,李友达都看到了,这种所有的疼痛都坚强独自扛起的寂寞,将辛折腾得虚弱疲惫,曾有一次在议事时顶着两只黑眼便沉沉睡去了,李友达中止了会议,重新定了时间,取了床棉被,轻轻给辛盖上。辛一觉只睡了两柱香的功夫,醒来并没嗔怪李友达,只顾自责。
第三十八章【7。13】
【7月13日】
李友达渐渐地对这个接了管忠一切权力的晋王产生了别的态度,似乎他也不是只知玩乐的纨绔子弟,尽管对军事可说是一窍不通,时常顽固任性,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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