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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梦-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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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斩”字把众人的心彻底收了回来,城尹说抓就抓了,嚓科尔是晋王的天下,摆明的事,哪个还有胆量动歪心思。诺诺承应,心颤胆栗。
辛和道临交换了一下眼神,缓缓说,“嚓科尔不能没有城尹,特殊时期,不请示朝廷了,道临,即刻起,你便是嚓科尔城尹了。谁有意见?”
又是一片维诺之声,赞颂了辛一番,责斥符英,勾腰驼背,一脸谄媚。
辛很满意,大赦了,“都回吧,本王看着你们的动作。”
那一个个裹着厚厚冬袄的躯体哈腰行礼后,分成两列依次退去,整个队伍是梭形的,为了绕开中间摔得粉碎的茶盏和泼洒了一地的暗色通亮水。
晋王今日的火气旺盛,气势慑人,过了几日军旅生活,是又成熟了吗?队列中有人暗自想着。
道临走到了厅堂的正中央,随意地拣了一片残碎瓷片,看着那锋利的边刃,指腹轻轻磨过,一道粉红色的痕迹跃然出现,道临叫人来收拾了地上的残局,嬉笑着夸赞起辛来,“爷,您扔得可真准,看来,管老爷子教得不错啊。”
“你少贫。”辛扭头白他一眼。方才这杯子是掷向符英的,辛的臂力不够,落地成渣在了堂的正中央,距每个人都不过几尺,那飞溅的滚烫的水滴,反射出刺眼警醒的光如某人所愿地被每个人看到。是歪打正着还是刻意为之,看看道临的笑,一清二楚。
“我还以为你会多困他们些时候,把他们磨得快要发疯了,再放回去。”道临对此仍有不解,辛的行为超出了他的意料。
辛把手掌摊开,挤着脸,对掌心吹着气,闷声埋怨,“还不是这杯子坏事!我甩出去的时候,那热水流出来了,就浇在我手上,真是该死。”
道临被这回答噎得差点背过气去,哭笑不得,这理由,“娇气。”不争气地轻斥一句,过去一看,辛的手还真是被烫了一大块红斑,还有些肿大的迹象,“等会让王妃给你上点药就好。”
辛听道临说没什么大碍,耳尖也把前面那声灌了进去,咳两声,正色道,“说正事,褫了符英的职,还有谁?”
道临收了嘻哈,慢慢想着,缓缓说着,“军里,老爷子上次来的时候都打点好了,誓都宣过了,没有问题;符英手里的权收过来,政务民众也有保证,还有什么,城防!城防军那边还没表态,最好能拉过来。”
辛点点头,捏捏眉心,“非要自己掌控吗?我看他们都很老实,没必要个个都赶尽杀绝。”
第二十九章
道临大拇指动动,“嚓科尔只能属于你一个人,上下团结,有同一个主子,才能固若金汤,铁桶般得撬不开缝。若到最后时刻你们有了分歧,嚓科尔就完了。有些人确实很忠心,但只要是人,就有想法,嚓科尔里也不乏蛊惑妖谣者,凡事小心总没有错。”顿了顿,熬不住心下的冲动,张口劝说辛,“爷,你有时太过妇人之仁了,人各有命,碰上什么都不怨别人,别总为别人想,管他现在是谁,曾经是谁,为人如何,与你如何,该杀人就杀人,该贬人就贬人。”
道临说得忠心耿耿,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句话成为了他的结局。而他摆出往日情分,那时忠诚时,辛撂给他的也正是这句话。
雪浓摆了大席,辛完完整整地回来了,她在佛前求了那么多日,诚心向天,果然是有用的。雪浓笑着忙前忙后,张罗着席上的菜肴,一道道仔仔细细地检看过才允了上桌,又让人去各房请了夫人过来。辛偷了空隙给雪浓擦了额上的汗水,意外地看到了雪浓密密的乌丝之间竟已有了几根银发,借着抚摸的动作,把那几根用青丝盖住了。心中对雪浓的情感似乎又升华了。
“爷,有件事还没跟您说呢。”雪浓停下手里的活计。
“嗯,听着呢。”辛回答得很淡,也很温柔。
雪浓沥了沥手上的水,漫理云鬓,“惜怜回来了。”口气里还有些谨慎,更有担心。
辛稍有些惊讶,开口问道,“她七七过了吗?”眼神里不再如从前那般得不重视了。
“还没呢,”雪浓说,这丫头也可怜,十七还差些,二八芳华,就要这么枯萎,雪浓都不忍,“王爷,跟您商量商量。”
辛还在想惜怜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从京里赶回来特意回给他,敷衍着雪浓,“你说。”
“惜怜也怪可怜的,您就别摆脸色给她看了,对她好点。这次的事我也听道临都说了,她也算有功,您赏她点东西,看她穿戴的,也是寒碜。再有,”雪浓凑到辛的耳旁,压低了声音,音线直入辛的耳朵,“拣个时候,收了她吧,这么长时间了,传出去,您的名声也不好。”
辛听雪浓说出这话来,颇有些诧异,低首瞥了她一眼,见得雪浓脸上略有些感伤,心情竟然放松了,周遭没人,伸了手搂住雪浓就笑,“阿浓,心里不想做就别做。这话说的,你瞧你,伤了自己的心吧。我还想着,留着她的清白,哪天按你的丫头的仪嫁出去得了。”
雪浓没有推开辛,疑惑地抬头,问,“您不打算要她吗?因为她长得不好看?”
辛知道若此时说个“是”字,怀中的老妻更要伤心,宽慰道,“你呀,是吃醋了!我不喜欢她,跟她长得美丑有何关系?你自己想想,每回纳妾,都是你一个人瞎张罗搅出的事。”
这话说得虚伪,雪浓却被这难得的甜蜜给骗得晕头转向,大胆地张开双臂回抱了辛,嘴里嘟嘟囔囔地絮叨,“那你还不是每回都笑得乐意。”
辛听着这醋味十足的话,心里开花,他也有这种被唯一的幸福感觉,感觉很好,“你呀。”轻轻贴着雪浓的头发,说了一句。
屋内两人温暖地相拥,屋外昭平一手撑在腰间,一手搭着小婢,眸里含泪,悬悬欲坠,本就伤痕累累的灵魂化成了齑粉,原来,辛对她当真没有感情,一切都是因为雪浓要他纳妾,旁人给安排好了,他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原来,他从来只对雪浓一人真心相待;原来,她们都是绿叶,陪衬着一朵红花;原来,始终是她自作多情,自欺欺人。
饭桌上,辛果然见到了惜怜。
惜怜变得更加清瘦了,人的气质却没有变过,清冷、淡泊,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座上,挟离自己近的菜,一点也不挑剔,手从不伸到别人的面前,也不展臂,辛突然觉得怪异,这种仪态似乎是……甩甩脑袋,静下心来吃饭。
辛一一和桌上的人对了话,谢了雪浓的操劳,问了薛梨的近况,明了昭平的孕情,最后,一句话带过了惜怜。提到昭平时,昭平情绪有些不对,辛望了雪浓一眼,雪浓回了个眼色,辛就没有追究下去。
惜怜是中午时分回来的,去了几个姐姐那儿问候过就自己在院里没有出来。
辛的眼粘在惜怜身上,定定地不转动,很平和地探索着。
雪浓注意到辛的异常,偏首睨了睨缄口不言的惜怜,自己先笑了笑,“惜怜,你在京里可看到听到了什么新奇的事,说来听听。”
惜怜有些茫然地提颚看去,眸中一片清澈,两汪净水,静了会儿,说,“我去看了尹儿。”
雪浓狭长的眸子蓦然睁大,嘴翕开,圆润的脸也出了尖下巴,雪浓近来也瘦了,“你,你见到尹儿了?他怎样了?还好吗?可是瘦了吗?”母亲的担忧,让惜怜颤了颤,这大概是世上最无私,最纯洁,最美好,也最令惜怜求之不得的情感了。她失去了,早就失去了,永远地失去了,她在默哀,尹儿很好,和她的母亲一样善良,她忽然觉得残忍了。
“尹儿很好,在军中和人处得好,长得也更精壮了。”惜怜说得字字珠玑,很清楚,停了会儿,补上一句,“他很想王爷和姐姐。”
雪浓疾疾地点着头,口中嗯嗯着,耳朵高竖,每个字都刻在心底,听完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些,颇有嗔责地说道,“那他怎不来封信呢?报个平安,说说近况。”
“大概是忘了,孩子出去一时新鲜,哪记得起咱们呐。”薛梨逮着机会插嘴进来,“惜怜,你回去时就给尹儿带个口信,叫他寄封回来。家里可就这么一个少爷,人人惦记着呢。”薛梨的战术很简单,只要她在,就不能让人略过了,不管辛对她怎样,这府里有她的声音便好。
薛梨抢着说话了,惜怜也不再吱声,感觉有几分饱意,放了筷箸,取巾拭过唇,手置膝上,默默等着饭席的结束。
辛心中疑惑未解,也不吃了,收拾一番,侧头对雪浓吩咐,“你们慢慢吃,今夜都早早歇了,不必等。惜怜,你随本王来。”撤座起身,彬彬而去。
惜怜很顺和地起行,挺直的脊背单薄飘远,目光始终眺向远方。桌上的三人脸色均是一变,惜怜何时也受重视了?薛梨缩在衣袖里的手渐渐攥拳,嘴角被自己咬得快要裂开。
“你不在京城,怎么回来了?”辛在书房里落了座,优雅地旋身而下,语气出乎意料地和软。
惜怜很恭慎地并腿坐稳,手交叠着护在小腹前,双肘撑开,“本想回来等王爷的。”
“等本王?有什么事这么重要,写信不行吗?”辛提起精神来,这几日尽留心北方的事了,忘了南边还有一大帮子心思不正的人。
“事倒也没什么,只是到了七七,妾要回来了,京里就没人了。”惜怜不卑不亢地说,她是来讨命令的。
辛眼眯了一会,“这倒是,那就说你要为你母亲守孝三年吧,在京里不回来了,不过王妃,本王准了。”三年,够不够?
惜怜福了福,算是答应了,“还有一事,马公子传话来,绍宁王有异动,要王爷小心些。京里马公子会盯着,请王爷放心。”
辛伸长了脖子,这个女人,“当真是马公子传来的话?惜怜,本王不管你怎么拥有的这些各门各道的消息,本王只告诉你,所有的这些只能为本王所用,包括你,一旦易主,本王会毁了一切。”他收服了马煜席和马赟,但这并不是他的第一股势力,他对惜怜的背景甚是惊诧。道临曾建议他把惜怜给禁起来,把她所拥有的给接收过来,辛没有这么做,因为惜怜并不是他的女人,而是他的谋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点辛学得很透彻。
惜怜第一次在辛面前勾起了嘴角,这一笑把这幅难忍的容貌缓和了一下,“王爷明鉴,马公子现在太子门下,不方便直接联系您,这才让妾代为转达。”绝口不认自己的事,马煜席不在这儿,推给了他,怕什么?惜怜就不信马煜席会出卖自己。
辛也不逼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空间,他人靠得太近,反而会惹来不快,“可还有什么事吗?”
“还有的便是王爷的事了,妾带了的只有这些。”惜怜坐着不动,给了辛一个台阶。
好个伶俐的女子!辛腹内赞叹一句,“管忠将军带兵去正面抵御蕃岩了,你看此去胜算多少?管将军可否生还?”
“决无胜算,但蕃岩的速度缓下来是肯定的,至于多少就看管将军的本事了,”惜怜对上了辛的眸子,此刻屋内二人平等相议,“管将军的命则在于王爷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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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胃痛中。。。】
“本王想调嚓科尔守军前去支援将军,你看如何?”辛就知道,他身边多的是卧虎藏龙。
“万万不可!”惜怜毫不犹豫地否定了,“嚓科尔的兵只够自保,绝不能动。”
辛叹口气,他就知道,“本王不能看着管将军送死。你有什么办法?细细说来。”
“京畿军正在往嚓科尔赶过来。”惜怜点到为止。
辛稍有困惑,蹙了一道眉,“你要京畿军去支援将军?”
惜怜只觉头痛,孜孜不倦地引导着辛,“京畿军不能上草原打仗,但可以守城,嚓科尔的守军只要在蕃岩人抵达前恢复原数,嚓科尔依旧可守。”
辛正了色,指甲刮着额头,“若派出五千人前去支援将军,你估计可撑几日?”
“至少三日,至多不过七日。”
“京畿军到嚓科尔要几日?”
“不过三日。”
“好!”辛长吁着允下了,“今夜本王就会集结五千守军,明日天亮就出发。”
“王爷,请恕惜怜直言,”惜怜忽然离座,悠然跪下,“此番管将军凶多吉少,万不可因个人失大局,蕃岩军拖得越久我军胜算越大。”不能因管忠坏了大事。
辛上前将她支起,和气温缓地开口询问,“你怎知管将军凶多吉少?”一句话将惜怜激得涔涔冷汗争相冒出,她如何知道?她把眼线都安到他身边了!辛看惜怜的脸色没有多少变化,也不红晕也不凄白,把心里的警告收了,笑笑,“莫要咒将军,不然管少将可跟你没完呢。”
惜怜绷紧了下巴,死命遏制要凸暴而起的血管,尴尬地坐下,“王爷,若没什么事了,惜怜明日就回京里。”
辛想想雪浓说的话,艰难开口,“你,也算有功,想要些什么?本王赏你。”
惜怜听辛的话,却是愣住,呢喃半日,说,“妾,还,没想好。”
辛更加难堪了,也揶揄道,“那,你今日回去好好想想吧,明日走之前告诉本王。”话出口,觉得生硬了些,“只要是合理的,本王都会满足你。”补上一句,愈发疏远。
惜怜行礼谢恩,告退回屋了。
辛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心中浮出一计来,这个女人在外总不能投入太多的精力,不然有天飞了可就糟糕,不如在家里多给她添些麻烦?女人,总该会生恼吧。
惜怜回了自己的小院,阿墨掌了灯等在榻前。
“怎么样?王爷都懂了?”阿墨将烛灯往惜怜面前推了推。
亮堂堂的烛光将惜怜的脸照得分外慎人,鬼一般得惨白惨白,最奇怪的是那毫无弹性的皮肤,不像是活人的皮肤。
“瞅那样子,应该是懂了。奇怪,他今日竟问我想要些什么,而且对我的态度似乎也改善了不少?是哪里出问题了吗?”惜怜仄歪着脑袋,眼睛四下里乱瞄,脑中一幕幕快速地掠过,找寻着可能出岔子的画面,可一遍过完,什么都与预定计划丝毫相扣。
阿墨不以为然,撇撇嘴,“这都是王妃的功劳啊,听说她今日建议王爷待你好些,还让三夫人听到了呢。尽帮倒忙。”阿墨嗤了一声。
惜怜柔柔地止了她,“唉,也不能这么说,她是一番好心。说不定也是好事啊。”
阿墨伸了一边脖颈,扬颔问道,“三夫人,你当真不打算管了?万一是个儿子呢?”
“好歹是个无辜的孩子,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动他。昭平没什么心机,只是长在江南,脾气娇惯了些,也不会挡着我。”惜怜的善心大作,说这话时带了几分慈爱。
阿墨冷冷开口,“你可别忘了,已经有个尹儿了,再来个少爷,你只会多一层障碍。现在王爷宠的还是昭平。”声音里透着凉意,面上却是纯真恬美的神情。
“也不一定就是男孩儿,万一是个女孩儿,我不是造孽吗?”惜怜抱着侥幸,迫使自己放下杀心。
你造的孽少吗?这话阿墨只敢搁肚子念一遍,出口是绝对不行的,“你要明白,生出来了就没那么容易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劝过你了,具体你自己决断吧。”
惜怜正想开口,突然听到屋外头传来“笃笃”的叩门声,不响,但很有节奏。惜怜和阿墨警觉地望了过去,惜怜给阿墨递了个眼色。
阿墨赶紧把屋里的灯都点上,端了一盏黄铜油灯,出屋站定门后,从门缝里往外瞅着,回身给惜怜伸出两根手指。
惜怜知道是谁了,二夫人,薛梨?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惜怜冲阿墨划了个弧,意思让她开门。
院里老旧的木门吱呀开启,阿墨弯腰向薛梨行礼。
薛梨头也不转,进了院门,眼神就四处寻找惜怜的身影,手中提了一只灯笼,一件长可及地的披风迎风从阿墨眼前飘过。阿墨收敛了方才的放肆,一点也没有恼火的样子,返身将门复又关合好。
薛梨进了惜怜的屋,东瞅瞅,西看看,啧啧舌,吹灭了灯笼里的那簇火苗子,毫不客气地自己拉了凳子坐下,“惜怜,你这屋子可真是……没比下人的好多少啊。”
惜怜不嗔不怒,淡淡开口,“更深露重,姐姐来必然不是为了这个吧。”
“你真是聪明,”薛梨讥讽地赞了一句,回首看到阿墨正要进屋,面孔一板,斥道,“我和你主子说话,你进来作甚!”
阿墨莫名其妙地抬头,一脸不可思议,她做了什么?却看到惜怜对她摆了摆头,压下胸中怒火,福了福,去到偏房里了。
“姐姐,可以说了吧?”惜怜盯着薛梨,她对薛梨的态度感到不满。
薛梨掸掸袖子,摸着自己指甲上的豆蔻,“我就是来跟你话话,我听说王爷许了你一个愿?”
惜怜知道她想干嘛了,“是。”
“惜怜啊,你就是好命,这胡乱说句话都能招来好运。不像我啊,都二十五六的年纪了,年轻的资本没了,王爷的心也没了。唉,也不只我一个,你看王妃平日风光,可她也这样。”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冲惜怜点了下脖子,两眼皮忽闪一抬,“其实,我哪比得上王妃呢?王妃好歹有个尹儿,我是什么都没有啊。”说到这儿,停了下来。
惜怜很配合地把话续了下去,“这事妹妹可帮不着姐姐了,您得找王爷呀。”
薛梨伸直了手指,放在灯光下,殷红的指甲闪闪发亮,“妹妹说笑呢,王爷不是允了什么都答应你吗?”
“姐姐是想让妹妹去跟王爷说,要王爷给姐姐一个孩子吗?”惜怜泉水激石的泠泠之声从薛梨的头顶直灌下来。
薛梨僵硬着脸,“怎么,妹妹不肯?”
“姐姐,王爷只许了一件事,帮了姐姐,妹妹可什么都没有了啊。”惜怜说得在理。
薛梨明显是有备而来,从怀里掏出一只盒子来,放在桌上推到惜怜面前,“这可是头等翡翠,都有大几十年了,妹妹收着玩玩吧。”
“姐姐,惜怜若是问王爷开口,这,怕也是有的。”惜怜盒也不开,浅浅婉拒。
薛梨的眼一凛,“这只是一半,若我有了,另一半自会再给你。”
惜怜睇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薛梨忽地贴近了惜怜,厉声轻言,“惜怜,”在惜怜耳根边不知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不过,你必然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吧。你的这个秘密换我的一个孩子,已经很合算了,你挑,这交换,你做还不做。”
惜怜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声音忽高忽低,不稳定,“你怎会知道?”
“说来也巧,那日我正好从外头走过,门开着就进来瞧瞧,谁成想就正巧就看了个清楚。”薛梨说得自信满满,她就知道这事一摆,惜怜必让无疑。
惜怜沉声道,“这事你不可以说出去。”
“只要你能让王爷给我一个孩子。”薛梨把条件又强调一遍,“你放心,杨昭平已经够我烦的了,我没必要再给自己找点麻烦。”
“你要知道,万一这事从你这儿漏出去了,你和你的孩子都别想活了。”惜怜深吸了口气,安然飘飘的灵魂回归了,嘴下的话却是血腥狠绝。
薛梨也被吓了一跳,马上镇定下来,“你放心吧,你到底答不答应?”
“当然,不过你给我的东西一点也不能少,王爷那儿总得有个说辞。”
“自然,”薛梨目的达成,兴奋不已,掀开桌上的灯罩,借了火,提着自己的灯笼就要走了,“惜怜,这对你我都有好处,你顺着我,我也会顺着你。好了,我走了。”
蹬蹬地走远了,惜怜还坐在原位上懊恼地自责,阿墨从隔间里匆匆出来,看到惜怜脸色不对,“怎么了?她来做什么?”
“她知道了,有一次让她看到了,真是的。”惜怜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她是真的怒了,“她要我去跟王爷讨个孩子,该死,我怎么开口啊。”
阿墨吃了一惊,惊呼,“她怎么会知道呢?这可如何是好?”
【子逸的胃病又犯了,好痛啊,爬来更新,亲们感动不?】
第三十一章
“不管了,她既然知道了,迟早就要除掉她!”
“我明白了。”
惜怜想想,说,“现在不急,留着她有用,她定不能活,这事我会办,得干净才行。”惜怜变得无比冷酷,说出的话让人心惊肉跳。
阿墨瞥惜怜一眼,“这不是又要多一个孩子了?”既而沉默。
“你说什么?”辛眯起眼来,脸上笑意荡然无存,“是本王听错了,还是你说错了?”
“王爷没有听错,惜怜也没有说错。”惜怜规矩地坐着,一模一样明明就是昨夜的姿势。
辛冷笑起来,大袖一挥,“你要本王给阿梨一个孩子?这事是你该管的!”辛不悦,愤怒,她竟然点名要一个孩子,还是给薛梨的,这两个女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妾确实不敢妄求这个,但王爷昨夜亲口允诺,只要您可以做到的,惜怜要什么都给惜怜。”低着头,辛寒厉如刀的眼神根本与她无关,人自恼,我自静。
“你们这是用本王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辛感觉自己被人给设计了,他怎么会对惜怜这种人放松警惕呢?暗暗自责,口上强硬不减。
惜怜却忽地放低了声调,“若不是王爷不想让惜怜好过,这事又怎会生出来?”嘴里竟含了诘责的意味。
辛话语一滞,惜怜是知道他昨夜在府中到处放的风了,自知理亏,“你得到了什么?”薛梨不懂得掩人耳目,但惜怜肯定会把她引进掩耳盗铃的陷阱里。
惜怜修长的手指伸到衣领里,摸索了一会,拉出一根红线来,一块碧绿的玉石从领间滑出,浓郁的颜色很重,在惜怜的胸前捂了良久,生温明润,惜怜歪着头看了一会,“应该很值钱吧,这只是一半呢,姐姐答应了待她怀上了,会给惜怜另一半。”
辛咽下哽在喉上的口水,鼻间呼出气来,确实值几钱,“那你就收着吧。”没有在此事上再作纠缠。
“王爷若没别的嘱咐,惜怜这便回京城了。”惜怜不待辛开口回话,起身便要辞行。
辛想想也没什么,看着惜怜隐忍委屈的样子也就放行了,“那你便去吧。”
惜怜施礼转身,脚步轻轻悠然,走到门口,停住了,侧偏了身子,说,“王爷答应惜怜的,请万万做到。”推了门,外面是一个光灿模糊的世界,惜怜就走进了那片光灿模糊中。
辛对他的女人们,每个都清楚得很,薛梨是个很霸道,很凌厉的人,她不像昭平,平日里张扬,爱撒娇,薛梨善于抓住别人的把柄和短处,到处强调自己的存在。惜怜本在府中地位不高,连“夫人”的分位都没有,虽然人有城府,够足智多谋,可就在这种鸡零狗碎的小事上抓得绝没有薛梨精准,一个小把柄足以让她束手就擒。
他没有追问惜怜为什么就答应了薛梨,是为了给惜怜留余地,惜怜肯妥协,必然是不欲他人所知的事情,她既已是他的谋士,地位升高,便不宜再施加等级压力,迫她就范。
惜怜再次登上了一辆小马车,不过不是上次她离开搭乘的那辆了,这是她自己买的。上次是心肝俱碎,虚摇离去,这次惜怜有礼地依次拜别了雪浓和薛梨,辛不想送她,昭平身子重,行动困难。在薛梨面前弯腰屈膝时,薛梨假意伸手搀扶,手放在惜怜的袖口处,尖锐的指甲用力地按着,惜怜的眉心一跳,没什么反应。
“妹妹此去可要三年了,姐姐若想你了,可如何是好?妹妹可有什么忘了,姐姐帮妹妹去取来。”薛梨意有所指,两眉间似是提醒似是警告地平展,透出一抹狠意。
惜怜收回自己的手臂,镇定地站着回答,“没有了。谢薛梨姐姐关心。”故意把“薛梨”二字咬得清楚,回到雪浓面前,稍稍勾唇,再拜一次,“惜怜这便去了,请王爷王妃保重。”
雪浓知她苦心,笑着拂了她鬓角露水,“去吧,路上小心。记得来信。”
惜怜携了阿墨,直接略过薛梨,踩了一只小黑匣子,登车去了。
薛梨的脸色极其难看了,这分明是摆架子给她看,昨天她答应的事还没影呢,只能忍着。
雪浓看惜怜和薛梨闹翻,也乐见其成,自顾自回府里去了。与上次惜怜离开时一样,薛梨一人站在府门外,伫立了很长时间,袖中是紧攥的拳头。
自上了车,惜怜就一直安静地靠在车壁上,假寐着,眉头紧锁。
“怎么了?脸就没舒过。”阿墨苦着脸,支颐歪额,分外不解。
惜怜没睁眼,有些疲倦,声音轻淡如雾霭,描着一股子慵懒劲儿,“我在想啊,本以为这趟回来,对我们是有利的,谁知惹出这么多的麻烦事来。”
“换种想法啊,”阿墨双手掌在脑后,惬意地仰躺着,“说不准是对你的磨练,你还应该谢谢那些个给你麻烦的人呢。”
惜怜没好气地白了阿墨一眼,将脚架在她的腿上,作随意状,“也是,这么说,昭平的孩子就交给你了。”
阿墨抬起上半身,朱唇撅起,不乐意地拒绝了惜怜,“这是你的事,别拉上我,我从来不杀人,也不害人,这种有损阴德的事你自己拦吧。”
惜怜的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始终保持的宁静也突然被打破了,双目赤红,下唇被咬得出现了一道莹白的线,“我的阴德,四年前就没有了。是他们欠我的,我讨回来,有什么不对。”惜怜的心被车碾过,被马踏过,成了一滩血污,她,没有心了。
阿墨惋惜地闭上眼,“都是无辜的人,能减少伤害就减少些吧。”她只帮惜怜在过程中打些下手,惜怜有个习惯,无论是什么事,最后的一步必须要由她本人完成。
其中原因,阿墨猜了一些,那些人临难前的痛苦,也许能让惜怜被仇恨充斥的心稍稍舒缓一些。阿墨忽生悲悯,不知惜怜能否再回到常人的状态,放下仇恨,哪怕归入民间,做个烟波钓徒,遇个良人伉俪,也是善事一桩了。
惜怜却像走火入魔了,氤氲在瞳内的苍灰暗沉愈发浓郁,“那些无情无理无悲无善的人,哪个是无辜的,父母的债,子女偿还,天经地义。一个也逃不掉!”
“马煜席呢?”要止住她,不然她真的要疯了,阿墨用惜怜清然的口气吐出四个字来。
惜怜呼吸停住,眼里逃避着什么,撇开头去,“马赟……”
“马赟没参与那件事,他跟你没仇。”阿墨打断惜怜的借口,“马煜席的想法你不懂吗?别告诉我你没有感觉。”
“欠他的,我不会还,这是他自己奉来的,我问心无愧。”惜怜在被薛梨划出血痕的手腕上再添一道伤,“怪他自己。”
“那是他的错吗?你利用他,他很清楚,那日他来,在院子站着,那眼神我看得真切,也许,他能……”
“不要说了!是他一厢情愿!我不想再谈!”惜怜叫嚷起来,尖利的声音像个妒妇。
阿墨住了嘴,有些担心车夫是否会听到,好在车帘厚重,惜怜的声音只尖不响,外面半晌也没什么动静,“一切都结束后,你离开吧,我真担心你会变成疯子的。”
“我不知道。”惜怜眼里粼粼光动,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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