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黛梦-第1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不!”辛痛苦地大叫一声,仰头握紧了手中的刀。
管忠立刻变了态度,恶狠狠地怒声道,“杀了他。”
“不——”辛长嘶着。
“杀了他——”管忠吼着。
“不——”辛撕心裂肺地大叫着,而后爆发出痛彻心扉的一声哀号,“啊——”
“噗”的一声,刀入肉透骨,跪在地上的那个背上挨了一刀的蕃岩人胸膛猛地往后一凸,胸前一柄寒刀入了大半,透身而出。
辛像是被怔住了,抓着刀一动不动,倏而,往后退了一步,刀被艰难地拔出了,血并没有如愿地喷出,只是汩汩地从心脏处流淌出来。身后的两个兵士松开了手,那人依旧硬硬地跪着,眼神已涣散了。
管忠缓了口气,冽冽的口气让辛要发疯,“刀不是用来刺的,你应该劈,应该砍,再杀他一次。”
这次辛没有再抵触,整个人木讷地举刀,对着那人的头颅,一刀狠狠砍下,刀歪了一点。那人头皮被削掉了半边,殷红将脸整个浸没,什么都看不清了,那人的身子直直地往前倒了下去。
管忠冲另一边的士兵使了个眼色,令辛意想不到的事在一瞬间发生了,那两个士兵竟然放开了另一个蕃岩人,那人嘶吼着,抢抓起身边的剑,就要撞到辛那儿去。
辛吃了一惊,看到那人绝望疯狂的眼神,什么也顾不得,手起刀落,拼尽了力气,缺腿蕃岩人的头竟然直接被削了下来,横着飞了出去,落在水源边,两只漂亮的眼睛惊恐地撑大,就这么,死也没有闭上。辛看了一眼,转身平静地往回走,看到管忠和善的笑容,大脑里模模糊糊不知被什么填满了,而后世界崩塌般的轰隆一声,辛两眼一翻,身子载倒在地。
辛迷迷蒙蒙中感到身下颠簸跌宕,眼皮沉重地抬起来,一片曚昽的强光射进辛的瞳孔,眼前景象是一块块各色光斑,辛抬手挡在眼前,好一会,适应了光线,挣扎着撑起身体,才发现自己是被放在了一辆最简易的车上,没有四壁,没有穹顶,前头一匹黑马拉着,怪不得身下起起伏伏、磕磕绊绊,辛身上盖了一块毛毡,看不出本色,是这草原上土壤的亚黄色。
“爷,醒了?”道临趴上来,凑在辛的耳边,柔声问道,生怕吓着他。
辛渐渐回忆起了昏倒前的事,他杀了两个蕃岩人,遍地的鲜血,还有死不瞑目的头颅,辛的寒颤又上来了。头转了转,竟然看到了自己的部队离驻地越来越远,而蕃岩的旗帜已然飘扬在本属于己方的地盘上,辛抓过道临,声音都在颤抖,“怎么回事?啊!怎么了?”
道临本跟在这破车的旁边,一路小跑累得够呛,被辛一把勒紧了衣领,头脑闷了闷,“管将军下了令,我们撤出这里,让给蕃岩军。”
“什么!”辛暴怒发声,眼神四下里寻找着管忠的身影,看到他正端坐在头马上,放开道临,恨声说道,“叫他过来。”
道临见辛眼露凶光,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往外一跳,唤过一名兵士,让他把管忠请来。
管忠驱马往回走,驻在辛面前,既不下马,也不说话,打了个手势,赶马的人下了车,车子停在原地,后面的士兵跟没看见这辆车似的,直接绕开走过去了。
【amazing!!!收藏数居然掉了下来?子逸写得有那么差吗??】
第二十六章
辛压下怒气,知道不能在将士面前争吵,否则扰乱军心,大局不稳。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待到后面的伤病残将统统过去了有段路,管忠才下了马,自己执起鞭,让道临骑马跟在一旁。
辛开口便是哼得一声,质问的气息很浓重,“为什么不战而降?我在等你的解释。”
管忠对辛的态度有了一丝不满,稍皱了眉,顾及着他的身份,并没有发作,“这里注定守不住了,与其全体阵亡,不如把防线往后缩,保存实力,和别处的汇合后再做打算。”
“所以,你拱手把这里让给了蕃岩人,长他人威风,灭自己锐气,就这么灰溜溜地要逃到哪里去?”辛开始口不择言,试想管忠逼着他杀人,一觉睡醒,阵地已失,辛只觉得窝囊,他这个王爷连这么大的事连句话都没说,手下人都已经办完了,他的意见问都没问。
管忠的态度也差了,他的心情本也不好,看着张牙舞爪,满嘴胡语的人在自己面前招摇,“这是为了大局着想,死战下去,只会造成更大的损失,现下要做的巩固后方第二道防线。只要不让他们把湖刹什海包围起来,依靠这个中心,东西互助,左右牵制,蕃岩的速度一慢,我们就有机会分割瓦解敌人。”管忠一口气把该说的都说了,辛若是再不明智,就凭他北疆军最高长官的身份,欣朵和嚓科尔肯定守不住了。
道临此刻比辛镇定,管忠说的是真理,管忠要撤军前就跟道临商量过,道临同意了,这是当眼跟前儿最好的方案了,管、道查过地图,西部还好,及时往后拉些距离,防线又连成一条,蕃岩无缝可入,但东部还是很危险,这个口一打开,东部西大门就失了。
辛回头恋恋不舍地又凝望了一会自己的营地,走得很远了,天上的红云和地上的战火都交叠在一起,辛尝到了失败的味道,苦涩,只能往肚里咽的苦涩。
这剩下的人全部撤到了东部的第二道防线,以墨兰、脱脱乌、邦鞑㳠、呼木莱四地为基本点连成的一线,管忠叹了口气,把希望寄托在这里。“朝里已经调了山陕驻军前来支援,估计再有十来日就可以到了,咱们要撑一撑。齐鲁的军队也做好了准备,这场仗不知会打得怎样。”辛的软化让管忠也开始叹惜,两鬓斑白,他不再能够豪迈喊出“鬓微霜,又何妨”的人了,他老了,渴望儿孙满堂的天伦之乐,产生患得患失的忧虑之情。
辛掀开了盖在膝上的毛毡,不顾咕噜向前的车子,纵身跳下,管忠诧异地看着辛。辛撒腿往后方跑,长袍绊脚,大袖碍身,辛只顾往前跑,跑得靴被蹬掉了一只,玉冠也不知何时去了何处,直到没有气力了,人直接扑倒在地上。
管忠和辛停在原地等他,久而没有反应,道临急了,管总示意他下马,自己翻身纵鞭驰去。
管忠感到辛身边时,辛脸侧着朝下,口大张,泥土矮草都进到嘴里了,眼睛等得牛铃般得大。管忠心疼地把辛拉起来,以汉子的方式重重地把他按到胸膛上,手沉沉地拍着他的背。辛的一侧脸颊是脏兮兮的土黄色,流淌下来的泪冲刷出道较白的痕迹,辛第一次在他人面前以哭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内心的痛苦与悲哀。
管忠抱着辛,两个人都不说话,部队已经走远了,万籁俱寂,只有辛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所发出的压抑低吼。马匹人脚扬起的尘土又落定,他们走了,风光无限的北疆军为了自保,竟然通过如此屈辱的方式苟且偷生。辛的泪滚烫汹涌,这是他经历的第一个失败,他的骄傲在昏迷中被摧毁殆尽,可那水珠儿烙伤的又怎是他一人的心,管忠,道临,活着的战士,整个北疆联军,哪个人的心不在流血。
一阵风贴地袭过,衰弱的草被压弯了腰,低下头,细细的尘埃在远处汇聚成的薄雾挨着那草,成了一片曚昽。偌大的草原上,空旷无人烟,一骑伫立,两人痛苦相拥,还有一辆破旧的两轮牛车。
管忠带着剩下活着的,伤了的或是没伤的人到了墨兰。
墨兰的驻军都是管忠亲手调教出来的,见到老主人,心中既有激动,也有义愤,看了晋王辛弃鞋丢冠、披头散发的落魄模样,徒增了几分悲凄。
管忠让辛去安置了,本想让辛就去歇息,看他这一日杀人痛泣,神劳身劳,却被辛愤怒兴奋的眸光怔住了,他现在无论如何是睡不下去的,他的眼里氤氲的,都是报仇的欲望。
辛参加了将官们的会议,他一言不发地盘腿坐在墙角,低头只听不说。
“将军,怎么到到墨兰了呢?”这是墨兰的节驻史,墨兰的最高父母官,也是墨兰驻军的最高将领,名叫朱亚。
管忠身子紧了紧,干涩着喉咙,哑声道,“前方失守了,我放弃了第一线。”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切切的私语唏嘘刀剑一般地刺着划着在场的管忠和辛。辛双拳紧攥,额上青筋突暴,但什么也说不出口,确实,失守了。管忠的牙咬得快要裂开了,这种被抑制却又无法截至的不满和蔑视让这个老人感到无比的难堪和自责。
朱亚凌厉带着警告的眼神从在座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他不允许有人这样对待管忠,管忠于他是与父母同样尊重的人,目光划去,一时处处噤声。
“我把战线拉长了,现在也只有等他们冲进来,再包起来吃掉。”管忠的神色恢复得很快,是他咽了血镇住的。
朱亚跟了管忠十多年,管忠的脾性他了如指掌,“将军,这招很险,若是再被冲开,我军形势可危。”朱亚这人不会说假话,尊敬是一回事,决策又是一回事。
“可敌我伤亡高敌十倍有余,若不后撤,全军覆没,势在必行。”管忠苦恼地捏揉着自己的左额,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觉得下道命令居然如此艰难,“西部,管霄正在赶来,蕃岩打不过去,只要东部撑住,把防线作牢了,待两面夹击,我军可胜。”
朱亚沉思起来,单手托颚,食指打着圈,“墨兰地势平坦,易攻难守,势必成为第一个被攻击的对象。”他也开始担心,管忠守不住,他朱亚是否能守住?
管忠突然像是感叹惋惜一般地评论起来,“墨兰是个美丽的地方啊,这里的水草丰美,百姓勤劳,长河落日,大漠孤烟,不知可否再看下去,战火一燎,又要烧几季?”
朱亚听着管忠这文气的话语,回想起以前每次出现这种情况后发生的事情,当下寒气入侵,冷彻骨髓,“将军!”大声打断了管忠沉浸的思绪,眸见管忠皮肤褶皱松弛,眼窝深陷,神色迷离,心中忧虑更深一分。
管忠被朱亚这一嗓子给拉回了神,他略带温情地瞥了瞥缩在角落里的辛,他没有走出哪里,是那颗血淋淋的头颅,还是那灰埃低迷的茫茫草原?
管忠的异常朱亚细致地全注意到了,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来,涔涔地湿了中衣,我军大败,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曾经的画面一幅幅重新展现在朱亚的眼前,那时他的亲哥哥战死了,找到时,只有头连着左膀子,含了一口血,唇闭得死死的,整条左臂还在,只是手指被砍掉了半根,左胸腔里那颗心脏已经冰凉。朱亚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土屋里没有人开口,沉寂在弥漫,麻痹着每个人的神经。
此刻的辛是唯一没有经历过恁惨烈的战斗的人,也便成为了唯一一个没有被记忆左右的清醒的人,“你们在做什么!现在要商量怎么驱退蕃岩人!”
一声厉喝把帐里的游魂散魄赶走逐尽,管忠颇含意味地望了仍旧垂首独坐的辛,“是,辛说的对。”
朱亚满撑了鼻孔,喘息有些急促,但好歹从可怕的回忆中解脱出来了,他的头脑里现在想不出什么有效措施可重挫对方,他已经被管忠战败撤退的消息给茫然了,“将军,您看该怎么做吧。”话说得很委婉,把定夺大权重新交到了管忠的手里。
管忠深呼吸一次,炯炯的眼睛又回到了他身上,“你们有什么意见,都说说吧。”面朝着这么多的能兵强将,计谋不会差到哪里去的,至少能找出拖延节奏的方法来,等到西部和东部的共同支援,那一切都安定了。
“当务之急应是加强墨兰、脱脱乌、邦鞑㳠和呼木莱之间的联系,结成统一战壕,互相帮衬,不论蕃岩进攻哪里,其他三地都应前去驰援。”
“是啊,稳住这第二防线,也是我们现下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了。就这么点人,出击是肯定不可能的。”
“不如让西部的人把他们的后路给封掉,来他个瓮中捉鳖。”
“不行,现在蕃岩大军还未到达,西部一旦松懈,很有可能,蕃岩掉头反攻,才真是无力抵抗。”
……
【对不起啦,更晚了】
第二十七章
管忠听着下面叽叽喳喳的讨论,提出一条建议,补充完善或者否定舍去,慢慢地理清了接下来的步骤。
辛一点点记着那些人所谈及的每一个思路,他暗自学习着军人的思考方法,根据什么,得出了怎样大胆的结论,如何一步步地推导,辛想着要筹措出一个最佳的方法来。
下面的讨论因为没有人响应,那热度也就逐渐地低了下来。朱亚终于找到了能插上嘴的时候了,“将军,也许可以把嚓科尔城周围的守军给调拨过来。嚓科尔的守军拥有比较适应的武器,离前方也不是很远,可以利用他们来切断蕃岩的后路,方才他们说的有道理,断了他们的后路,粮草运输都亟欲不到,杀伐起来也简单些。”
管忠皱了眉,表示自己的异议,“如果擅动嚓科尔守军,万一蕃岩一时攻不下这里,掉头往嚓科尔去,难道要让嚓科尔陷入危难境地吗?”嚓科尔是北疆最重要的城池,一旦失守,就意味着北方沦陷。胡尘飞扬、遗民泪涸,这样的情景他不想再看一遍。
朱亚一细想,是了,嚓科尔的政治地位很高,冒不得风险,“那么就是说,我们只能在这里抵抗蕃岩,并努力撑到援兵到来。”
管忠想想,别无他事了,点头应道,“不错,所以四地配合必须谨慎,只有这样,这条防线才能巩固住。”管忠言语的是低低喃语,脸偏一些,霍然站起身来,手把刀柄,气宇轩昂地吼叫着,“北疆的军士,万岁!”“
此语一出,下面人人热血沸腾,个个异常兴奋,听到管忠的壮语,本来心中无底的也渐渐有了期冀的,淡淡的,曚昽笼罩在心头。
“北疆百姓,万岁!”又是一嗓子,模糊而深刻,像是西湖上,迷蒙雨中泛着的一叶小舟。管忠踏出帐外,挥舞着结实的臂膀,动员情绪低迷的士兵们,管忠眼球上布满血丝,看上去像两个炽热的红火球,闪着灼目的异光。
辛瞬时仿佛看到了异常高大的管忠,此刻的管忠是最吸引人,最富有活力的。管忠管霄父子平日相处全按军中规矩,不行高堂之礼,不道顺孝之言,辛和他们在一起,也就不分什么长辈平辈,一视同仁。战争,似乎是这父子俩存在的意义,也是他们自我认为的价值所在。
辛听着帐外群情凯昂的呼喝声,山峦浪潮一般绵绵不绝,滔滔雄壮,他们说的话辛听不懂,那是军人特有的沙哑含混的声音,辛学不来,但他却震憾了,被这种齐心协力、磅礴宏大的声音怔得忘却世间凡物。
“战败失守,退守墨兰。”
自这一日起,辛养成了记日事的习惯。
“今夜,无雪,无晴,无悲喜。”
北疆军是伟大的,这夜辛独自一人站在脱脱乌边上的一片荒原上忖着。月光依稀,北地的玉盘竟如此明亮,又如此冷漠,斜着洒下来,辛在回忆,今夕似何夕。'。。'辛曾想着依仗北疆军功成名就,更冠戴翎荣归故里。今天日里,下了雪,带些腥味的雪,辛第一次张开嘴,用心品尝着这沙砾般的白色精灵,失望而止。雪下了一日,还未满,却已经停了,北风急鼓,朱亚在傍晚孤身只影躲了出去,在塞上吹响了哀思茫茫的羌笛,吹碎了辛的荣华梦。
这些日子来,辛更坚强了,墨兰在蕃岩近两万人连续六日的强攻中终于撑不住,失守了。蕃岩汗兵分三路,一路直取嚓科尔,一路进攻脱脱乌,一路绕过伦山,沿黑牙高原东麓西上。
“千山寒极,迢迢相兮,血染黄沙,未有归期。
墨兰沦失,尽皆泪遗,雪没盔铠,风僵素衣。
烽火硝石,燎燎烈兮,黄泉碧落,马革裹尸。
孤军苦支,哀劳凄力,伤病残将,霸王别姬。”
辛在墨兰沦丧后的那天,写下了这篇文字,他想要写得豪壮一些,言明自己“生亦何欢,死亦何惧”的态度,可蘸墨落笔,满是惨凄哀凉。
墨兰之役,苦哉,壮哉!辛亲眼见证了什么叫作惨烈,每日来来回回要战上十来次,没有人去安抚伤员,没有人去顾及他人,没有人卸甲更衣,浑身上下仍是完整的一张皮的人,只有一个,辛。
管忠身中三箭,所幸都不要紧,道临在第二日被砍中了一刀,左上臂被削去了一片,连皮带肉消失得无影无踪,管忠扔给他一瓶金创药,半卷纱布,这事就这么了结了。道临对辛说,其实当时没什么感觉,就是左臂没有力气了,过了一会儿,才生疼生疼起来。道临的伤口是辛帮着处理的,辛看着平滑的伤口,沿着肌理到了一半就断了,血水把辛和道临全都染红了。道临的脸煞白,跟那些还活着的大多人一模一样。
第五日,管忠下了死命令,转移百姓,朱亚绝望地跪地磕头受了命,派了一部分还能说话的将士去挨家挨户劝说。
第六日,是疯狂的一日,双方都杀红了眼,辛终于放肆地吼叫着提刀冲了出去,没有一个人的神智是清醒的,辛只要看到披着蓬松的大袄的人,就撑满了嘴,牙根毕露,紧缩着鼻子,双眼暴睁,眉毛拧成一条,喊着混沌的诡异话语,用尽全力掷刀劈去。
最后,战场上居然没有蕃岩人了,剩了大约一个卒的北疆军,辛脑中紧绷的那根筋“”的一声断了,晃了晃,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所有人都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忽而沉闷的声音贴地传来,“咚”停顿一会儿,又是一声“咚”辛正疑惑地抬眸望去,管忠眦目欲裂,抻着脖子,转着头一声长啸,“上马——”
辛尚处于模糊迷蒙的境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见得,散在战场上的人都开始寻找着状态较好的马,纷纷上马聚拢来了。辛被人用力扯了一下,一转头,看到道临牵了两匹马,一黑一棕,气喘吁吁地将一把缰绳塞到辛的手里。
一行人都上了马,聚在一起。辛顺着管忠的眼神望向地平线处,看见竟有一条烟龙由淡入浓,逐渐升腾起来,原本飘扬的尘埃是散漫着稀薄的,渐渐地,聚集起来,有了一种黏稠感,纠缠着壮大起来,耳畔那沉闷的响声一点点拆开来,变得急促杂乱。
管忠勒了马,四蹄在地上转了一圈,反拿长鞭,那条皮鞭一头已被抽得散开了,像是京里小贩婉转阴郁的曲子般的声音很诡异地响起来,“走啊,去脱脱乌,都走啊——”
辛想这话不是管忠说的,是天神托了管忠的嗓子把这给唱了出来,管忠恁样的人,怎么会说出这样消沉低迷的话来!一切皆是天意,辛不信,却不得不信。
他看穿了他人的欲望,看穿了自己的欲望,却看不穿这苍茫碧原的欲望,看不穿这雄隆苍穹的欲望。这也证实了,辛只是人,不是神。
辛落在最后,恋恋不舍地徘徊,远处蕃岩人的马头已经可以看到了,那一条黑线长长的,好似没有两端,渐行渐近,渐行渐近,他们在往这边臻凑,而辛被迫地从这边逃离。
辛就这样又逃到了脱脱乌,再次以荒唐落魄的形象出现在了他的臣民面前,这个晋王毫无尊严可言了。
蕃岩人的动静很大,战略部署一开始运作,北疆军这边立刻收到了消息。保住嚓科尔,这是管忠一直以来坚持的根本原则。辛虽然不明白,管忠为什么这么看重嚓科尔,但他明白现在只有管忠能把局势挽回来,东部的西边第一防线已经彻底被摧毁了,支离破碎,蕃岩大军长驱直入。管霄到现在还没有赶到,应该是被拖住了,蕃岩这次分明就是有备而来,把东部和备补军力全都引去了西部,然后又依靠轻骑速度,攻破东部防线,拖住援军,借以快速占领嚓科尔草原。
今天的紧急会议里,管忠和几个副将商量得很激烈,但最终的结果很统一,管忠带兵去迎战墨兰的中路蕃岩军,争取把他们困住;脱脱乌和邦鞑㳠、呼木莱互相调剂好,三地把防线往前移,最好能分散一些西部蕃岩军的兵力,与管霄率领的援军、山陕援军汇合;辛和道临立刻返回嚓科尔,安排好嚓科尔的兵力,同时请求驻京部队的支持。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东路和西路都有待到的援军,本身实力也较强,可管忠的中路就只有这么些人,而且地理位置偏远,遇着险情,根本无法营救,而就根据双方的对比,管忠必输无疑,分明就是去送死的。
朱亚听完管忠的简说,扑通便跪在地上了,单手抱住管忠的腿,恳求管忠带上他。管忠咽下喉间唾液,抬手想要抚摸一下朱亚的头发,最终还是没有放上去。
“你此番伤势过重,不易再作奔波。”管忠说的理由堂堂正正,就连口气也是端的个通达明理。
朱亚知道劝他不得,流着泪,对着他磕了三个头,报了知遇之情,提携之恩,转身出去了。不久,辛便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哀转久绝的羌笛声。
【子逸最近生病了,病得好难过啊,不过还要努力写文,保质保量,加油啊。下周六可能会有一次超级大爆发哦,大概在四万字左右,大大们期待一下吧。】
第二十八章
辛看着这浓郁的青黛色的夜空,月朗星稀,本想数数星星聊解心中郁卒,谁知竟连这点卑微愿望上苍也不仁慈宽予。凝眸深处,一匹孤狼,对月长嗥。辛在嚓科尔常能听到这种此起彼伏,哀哀婉婉的奇妙声音,每次都有十来头狼合唱般地在城外“嗷嗷”地叫着,但辛从没见过狼嗥时的模样,也没听过一头狼嗥的声音。
狼嗥时,头抬得高,它的粗短脖子抻得很直,圆鼓鼓的,下颔高扬,亮闪闪的眸子纹丝不动,口中吐出热气雾团,四肢笔挺,身子略有些向上斜着。辛被这奇特的姿势吸引住了,他不知狼还可以这样专注地站立。
孤狼的嗥鸣比不得群狼的壮阔、丰富,但有孤寂凄凉的漠然情感。在这令人伤心的地方,在这令人伤心的夜里,这令人伤心的声音,伤透了每一颗心。
辛的深思却被拉去了更遥远的地方,在缥缈的山河间,在朴素的宅院里,在奢美的宫殿上,哪里不透着孤苦,哪里不被心酸浸泡,上至君王,下到奴仆,每个人都有不可言说的苦楚,辛想要把脑海中幻想出来的每个人的心摸透,看透。
天一亮,管忠和辛就要从脱脱乌离开,各自奔去完成自己的任务,墨兰与嚓科尔,离得很远。
辛看着管忠这短短十几日里,满头青丝尽变了银绸,他的憔悴,他的伤势,辛看在眼里了,有过一次,他甚至在想着管忠是喜欢葬在故乡,还是葬在北疆。管忠本就有宿疾,这些时日来的打击摧枯拉朽,竟显露出油尽灯枯之势。辛尚在懊悔,当初不应让管忠来,自己要如何向管霄交代呢?
辛情不自禁地跨上前一步,一把熊抱了管忠,动作不敢太过,轻轻柔柔的,“你要保重,不要死战,北疆大将军远比一个墨兰重要。”话里意思放得很明白,辛还是不放心。
管忠对于辛的话只以笑回应,不置可否,辛浑身凉了不少。
“你也要当心,嚓科尔非同小可,一定要守住。撑到援军到来!”管忠附在辛的耳边,仔细叮嘱着。
辛正色回答,“我不能跟你保证守住嚓科尔,但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辛不是说笑,他当真做好了这样的准备,昨夜,他一人在荒原上吹了半宿冷风,那头狼一直都在不住地嘶吼着,一头畜生尚且如此执着坚强,他是堂堂的莫氏王朝晋王莫辛,怎能没有骨气地离开自己的居家之所!
管忠看辛认真的神色,心下也是惧震感动,“守住嚓科尔,东部就有救。嚓科尔周围有五六万的亲卫守军,就是拼光了所有人的性命,嚓科尔也寸土不让。我拖不了蕃岩军多久,你一到就立刻布置,千万莫要放松,这城是你父亲和我一起设计建造的,能抵抗多久我清楚得很,你要切记,绝没有最后一刻,努力往下撑,你父亲和我都在帮你。”管忠说得肺腑激动,他要和这个孩子永别了,他从不再儿女情长上拖拖拉拉,磨磨唧唧,可今天,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管忠往辛的袖子里塞了一只锦囊,帮他束了袖口,压低嗓门悄悄说道,“你精疲力竭之时,打开此锦囊,或许能帮上你。”
辛感受到管忠粗糙的指腹贴在他的手腕上,最后的那句话很轻,辛却听得清楚。辛本还在嗤笑朱亚性情多愁善感,儒弱多情,现下,他的眼眶也湿润了,也要淌出水来。辛撤步退后一些,拱手揖身拜了大礼,道别的话也没留下,一记马鞭已抽了下去。
管忠看着绝尘而去的辛立了少刻,自己也蹬坠上鞍,挥动无力的手臂,指挥着这只敢死队开赴绝地——墨兰。
辛和道临中途只停下了三次,一日的功夫回了嚓科尔。
辛牢记着管忠的劝告“一到就立刻布置”,马不停蹄地找来嚓科尔官职最大的几位,让道临亲自去请,集中在晋王府的正厅里。
符英还是又矮又胖,那幅笑眯眯坑人的模样让辛十分不自在,辛把不满都忍了下来,笑脸相向,平心静气地和同僚们商讨御敌事宜。
符英听了辛说嚓科尔现下仍旧很危险,并要全民备战时,露出了惶恐的神情,并连连摆手示意。
辛耐下脾气,和蔼地询问了符英的意见,谁知符胖子开口便是,“如嚓科尔不能继续坚守的话,我以为,放弃嚓科尔才是上策。”
辛的火气从天灵盖上烧了出来,咬紧牙关,这才没把他直接丢出去,“你可知嚓科尔有多少百姓,它的军事地位有多么重要。”
难得的,符英像是不怕死了一般,上谏不分时候,也不思考思考自己的话是否正确,“尽管如此,但若是嚓科尔被包围了,到时王爷您都出不去,怎么保障您的安全啊!”符英说地很诚恳。
辛鼻子里嗤得一声,斜眸望去,尽是寒冰,“你是想说,你的安全不一定吧。”眼神如刀,要把符英给剐了,“拖下去,自此刻起,你不再是嚓科尔的城尹了,给本王滚。”
门外俩守卫听着了,毫不顾及符英的身份,携住他腋下,将他的肥软身子抄了起来就往往外拖去。符英身材短胖,只有两只脚跟擦着地,一双肉乎乎的胳臂挣扎着,口中大喊,“晋王爷,不可啊,嚓科尔守不住的!唉!我是皇上的人,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嚓科尔守不住的!”
辛目光在四下里敏锐地转了一圈,大掌包起茶盏来,惯力甩出,对着已远了的三人冲口吼道,“把他嘴给堵上!”
在座的人一阵寒噤,个个管严了嘴,没人为符英求情,任由他被人拖走,这就是官场,那些迂腐愚忠的读书人只存在于一千年前,为了心中的正义,理想的社会,不惜纵身滚鼎,受镬烹之刑,慷慨义昂,举家赴死的老儒子已经死绝了。管忠说的一点也没错。
辛稍收了颔,声调低沉,“还有谁不想守嚓科尔,怕死的?”
每个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口,噤然无声。
“很好,”辛看也不看他们,王爷的气势展露无遗,“都给本王听清楚了,自此刻起,不论是谁再敢扰乱军心,言说此属话语,军法从事。回去了谁都不准歇,即刻备战。凡事听从本王调令,违命者,斩!擅自行动者,斩!有意外逃者,斩!”
三个“斩”字把众人�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