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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宋王朝:烽戎底定(第二部)-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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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承翰陪着赵恒往玉华宫中而来,刚拐过墙角,远远见到蓝继宗正伺候在门口。蓝继宗在后花园罚做杂役很久,赵恒对他都有点儿生疏了。进了宫门,杨莺莺和刘采苹都在这里,二人跪接之后,莺莺要走,被赵恒叫住:“用不着回避,且一道说话。”又问刘采苹:“蓝继宗怎么又回到你这里了?”
  刘采苹轻描淡写地答道:“罚他罚得也不轻了,再说贝儿的死的确和他没多大关系。臣妾是个心软的,见他无辜遭罪这么久,于心不忍,前两天把他唤回宫里使唤。”
  “你真是个菩萨心肠!”赵恒夸赞了一句,坐在凳上。
  刘采苹见赵恒闷坐,猜想他大概有事商量,笑嘻嘻地问道:
  “陛下今日到臣妾这里,给臣妾带来了什么福音?”
  赵恒顺手从袖里褪出一道黄绢圣旨递给刘采苹,说道:
  “朕整天想给你们姐妹带来福音,可惜力不从心啊。”
  刘采苹将圣旨展开,杨莺莺也凑到她身后,两人看罢,莺莺先叫起来:
  “陛下太圣明了,姐姐早就该晋封了!”
  赵恒一直注意着刘采苹的神色,虽说是一派镇定,但那张圣旨却在她手里微微颤动。当她看到最后日期时,目光凝在了那里:
  “陛下,这道圣旨是四月写的?”
  “啊,真是四月写的!”杨莺莺刚才没注意到这上头,问赵恒道:“陛下为什么这么久才拿给姐姐看?”
  “这正是朕力不从心之处!”赵恒望着刘采苹怅然说道。“看明白了?朕早有此心,只是怕李沆他们又要为此在朝堂上吵闹,所以迟迟没有播告中外。朕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们,有什么办法让这道圣旨真成为福音?”
  刘采苹听罢,刚才的喜气一扫而光,心中油然涌起一阵委屈,紧接着涌上来的,是对李沆等大臣的仇恨和对赵恒这个皇帝的不满:就因为自己出身微贱,那些大臣便死死揪住不放,使自己的人生之路每向前走一步,都要付出比别人多数倍的力气!为什么自己的命运会如此困蹇?这些该死的大臣,该死的李沆,为什么就不肯放自己一马?赵恒啊赵恒,你身为一朝皇帝,为什么连喜爱一个女人的能耐都没有?当今天下,究竟谁是真正的皇帝?她越想越气,气得想嚎啕痛哭,气得想破口大骂。但她明白:此时需要的恰恰是冷静和忍耐。既然赵恒已经写了圣旨,不论有多大的困难,也不能让这件事成为泡影;不论心里积聚多少仇恨,也一定要表现出雍容大度!她将圣旨还给赵恒,淡然说道:
  “陛下为臣妾焦虑,臣妾感到十分不安。既然陛下如此为难,臣妾请陛下收回此命,免得朝里议论纷纷!”
  杨莺莺大抱不平,说道:“陛下的圣旨都写好了,怎么能收回去?”
  “朕要是想收回去,还拿给你看做什么?”赵恒倒是一片真心。“你们替朕想个良策,也算了却朕的一个心愿!”
  “陛下的心意臣妾深领了,有陛下的宠爱,臣妾很满足了。臣妾女流之辈,无力为陛下分忧,已经十分愧疚,还有什么脸面为自己的事煞费心思?陛下若是非要让臣妾说,臣妾也只能说一句话:劝服了李沆,百官就不至于再和陛下为难了吧?”刘采苹虽然语气平淡,可此事该如何做,她已心中有数了。
  “此事朕不是没说过,可李沆他……”
  “陛下,恕臣妾说句得罪的话:陛下一向过于率直,有些事完全可以和大臣们私下磋商,用不着事事都在朝堂上议论。”
  赵恒听罢略略思忖,问道:“爱妃的意思是让朕派个近臣去劝服李沆?也罢,朕就先命杨崇勋到他府上说一说。如果李沆不再固执,此事便无虞了!”
  “多谢陛下!”
  赵恒意欲让杨崇勋去劝服李沆,这倒正合了刘采苹的心意。她估计杨崇勋十有###要在李沆那里碰一鼻子灰,但接下来的事只要让杨崇勋去做,便有成功的把握。赵恒走后,刘采苹一直在思考着下面的事该怎么去做。慢慢地,一个实现自己辉煌的构想在她脑子里越来越清晰了。人活在世上,不拼着力气为自己争取权力,那就只能受别人的压制和摆布,这是个一再被证实的真谛:靠在皇帝身上尚且如此,还能指望谁呢?看来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权力是最关键的!此前她已在盘算着如何把更多的权力握在自己手里,今天这件事,更坚定了她的信念:做贵妃绝不是她最终的理想,她还要做皇后,做母仪天下至尊至贵的皇后,做手握权力能驱使一切人,让所有嫔妃、所有太监、所有大臣跪倒在自己脚下的真正意义上的皇后!从今以后,她绝不想再忍耐了,她要向对她不恭、向她发难的一切人反击,把他们一个一个击倒在地,毫不留情,因为这种反击,实在是他们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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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回 刘采苹定杀人计(2)
她在无比焦灼的等待中煎熬了几天,赵恒带给她的消息和她的预想分毫不差:李沆坚持说当今后宫有郭皇后在,没有必要再封贵妃。“再等些日子吧!”赵恒这句好心劝慰的话,像一条鞭子抽打着刘采苹,使她心中的怨恨越积越深,深到无法忍耐的地步。这天后晌儿,她把蓝继宗叫到面前,低声嘱道:
  “你到杨崇勋府上去一趟,告诉他本宫要与他说话!”
  “遵娘娘命!”蓝继宗自从被刘采苹唤回宫中,内心感激,凡事十分乖顺。听得刘采苹吩咐,一阵风似地出宫去了。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回到宫里,告诉刘采苹,已经和杨崇勋约好,他随时在府上恭候。刘采苹点点头,沉思半刻,又吩咐蓝继宗道:
  “你再到皇上宫里去一趟,就说本宫犯了头痛病,务必把皇上拽到这里来!”
  天色渐渐昏暗,刘采苹从宫角衣橱里取出一个小绢包掖进怀里,然后命侍女将被褥铺好,褪下外衣躺在榻上,静静地等着赵恒。没过多久,赵恒果然来到玉华宫,走近刘采苹,问道:
  “爱妃怎么不适?莫不是中了风寒?”
  刘采苹做出挣扎欲起之状,赵恒连忙把她按下。
  “多谢陛下来看臣妾。臣妾自小有个头疼的毛病,隔一段就要犯几天,不要紧的。臣妾的哥哥会治这病,只要她在臣妾背上推掐几下,就会好受些。臣妾想请求陛下让哥哥进宫一趟,不知陛下能不能答应?”刘采苹说的“哥哥”,就是把她带到汴京的那个银匠龚美,如今赐姓刘,在京城禁军做了个小小的指挥使。
  “这……”
  刘采苹知道后宫的森严,刘美不可能进得来,她是故意这么说的。见赵恒犯难,立即改口道:
  “噢,臣妾刚才痛糊涂了,陛下别见笑。臣妾也有很久没见到哥哥了,恳请陛下允许臣妾出宫一趟,一来让哥哥为臣妾医治,二来也趁机看望看望哥嫂。”
  “行行!”赵恒满口答应。“朕这就吩咐阎承翰,让她为你做好准备!”
  “不必张扬。”刘采苹接口说道。“又不是正式省亲,何必要兴师动众?就让蓝继宗唤几个太监抬顶小轿,岂不省事?”
  赵恒也没多想,扭头看了看蓝继宗,说道:
  “听清了吗?还不快去备轿!”
  “遵遵旨!”蓝继宗嗫嚅答应着飞奔出宫,不一刻跑了回来,禀道:“陛下,轿子备好了!”
  赵恒亲手把刘采苹扶起,侍婢们很快把衣裳替她穿好,搀着她走出宫门。
  “爱妃早些回来!”
  “陛下放心,臣妾一鼓前就会回来!”刘采苹边说边上了轿,蓝继宗紧随轿后出了宫,直奔杨崇勋府第而去。
  杨崇勋家距宫城不算太远,晌午时蓝继宗虽然没说准刘采苹何时能来,但自从蓝继宗离开他的府第,他便命人把小客厅打扫干净,随时准备迎候刘采苹的到来。在杨崇勋心目中,刘采苹不但是个精明干练的女人,而且是个关联着自己命运的女人,因为他的升迁是靠了杨莺莺,而杨莺莺又是刘采苹极力保荐入宫的,这层关系在他心里十分清楚,这就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刘采苹急着找他说话,一定是为她封贵妃的事,只是不知道刘采苹究竟想让他做些什么。
  “老爷,轿子到了!”门吏匆匆跑到小客厅向杨崇勋禀报。
  杨崇勋急忙出厅,大步赶到府门,一边引轿往小客厅走一边嘱咐门吏:
  “把门闭好,任何人不得再报!”
  小轿在客厅门前停下,刘采苹走了出来。杨崇勋朝她深深鞠了一躬,低声说道:
  “娘娘请进!”
  刘采苹命蓝继宗把轿子抬得远一些候着,这才款移莲步,走进厅来。
  “杨大人!”刘采苹注视着杨崇勋说道。“有本宫遮护着,你妹妹在宫里深受宠爱,没有人敢动她一根毫毛!”
  “多谢贵妃娘娘!”
  刘采苹苦笑了一声道:“先别急着叫贵妃,本宫现在还不是贵妃,不过倒是为此事来的。本宫出来一趟实属不易,咱们长话短说吧。如今李沆这个狗头动不动以直臣圣相自居,根本不把皇上放在眼里,皇上为此十分气愤。长此以往,君不君臣不臣,大宋朝还怎么往下走?为了树立皇上的威权,本宫必须挺身而出。如今你我,还有杨莺莺都被逼到一条船上,再不反击,就会掉进海里去了!”说到这里,刘采苹从怀里掏出那个黄绢小包,轻轻解开放在案上,原来是两个制作精巧的小药葫芦。杨崇勋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两个奇巧之物,似乎在猜着葫芦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药。
  “本宫告诉你,这是两瓶哑药。本宫存这两件东西,原本是想时时告诫自己切莫多言,言多则祸起。如今本宫明白了,用这东西警告自己毫无意义,所以把它拿出来,让该闭嘴的人把它喝下去!”
  杨崇勋听得后背直发凉。以往和刘采苹不多的交往中,他只是感受到这个女人颇有心计,万万想不到她能做出如此大胆的决定。然而此时此刻对她的决定,服从也得服从,不服从也得服从,一点点退路也没有了!片时惊恐过后,把牙一咬,问道:
  “不知娘娘想要哪个闭嘴?”
  “这还用问吗?”刘采苹咄咄逼人地反问,往日的温婉一扫而光,此时杨崇勋看到的,是一个全新的刘采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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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回 刘采苹定杀人计(3)
“臣明白了。”杨崇勋直盯着那两瓶药。“是李沆和寇准。”
  “不,你这话错到广南去了!”刘采苹毫不留情地责备杨崇勋道。“朝廷里一下子哑了两个大臣,傻子都会明白是有人下毒!”
  不等刘采苹说完,杨崇勋恍然大悟,跺了跺脚说道:
  “臣糊涂!臣糊涂!贵妃教训得是!可是让李沆闭嘴,哪里用得了两瓶药?”
  刘采苹眼中闪出一股杀气,阴狠狠地说:“本宫是想告诉他,他哑两次也不为过!”
  女人的复仇之火一旦燃起,竟然是如此炽烈!杨崇勋虽说破釜沉舟,心中的惧怕也油然而生。对这样的女人,这件事只能做好,因为一旦做不好,送到自己面前的,可能是四瓶毒药!八瓶毒药!他的脑筋在飞速旋转,考虑着如何才能达到刘采苹所要的结果:自己无端给李沆送去两瓶药,李沆能乖乖地喝下去?笑话!带人强迫把药给他灌下去?动静太大!在街巷上劫持他?那还用毒药干什么!他想问问刘采苹该怎么办,又不敢开口。刘采苹察觉出杨崇勋的心思,不等他问,站起身来到杨崇勋身旁,附在他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交待了数语,告辞出厅。正当朝廷上下都感到河北边疆宁静无虞的时候,一个惊天的消息传到汴京。新任河北转运使裴庄派飞骑来报:老将荆嗣投降了契丹,担任了契丹的三司使,如今要在雄州瓦桥关姚桦哥墓旁为他自己建一座活人墓,以备死后葬埋。前两天契丹萧太后派人到雄州与宋将何承矩交涉,就在何承矩派人驰往大名府奏报时,宋人和前来掘墓的契丹士卒发生了冲突,宋兵人多势众,一阵厮杀,竟把契丹二十几个人统统杀死。契丹主耶律隆绪闻知后大怒,发誓要灭掉南朝,踏平中原。其国大将萧达览、耶律奴瓜等联名给萧太后上书,请战甚坚。萧太后见众意难违,几日之后便动员全国,从中京到南京,一片声地要###宋朝。
  赵恒在暖阁听罢密使奏报,惊得半天合不上嘴,连让密使退下的话都忘记说了,直着双眼盯住阎承翰。阎承翰不敢做声,与赵恒四目对视。
  “陛下!”
  “傻看着朕干什么?还不快去宣两府大臣!”
  “遵旨!”阎承翰趋步出阁,命手下太监们分头到中书、枢密院,不多时,李沆、王旦、王钦若、陈尧叟、寇准等人先后进阁。
  “荆嗣还活着,而且给朕惹了大麻烦!”赵恒表情漠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开场白。阁内静寂片刻,李沆才问道:
  “请陛下把情况讲明,臣等也好为陛下谋划!”
  寇准接着说道:“陛下不必忧虑,大不了又要打仗,兵来将挡,水来土屯!”
  赵恒语无伦次地把密使的话给众臣讲了一遍。话音刚落,王钦若开口言道:
  “这个该死的荆嗣,大宋朝的罪人!千古罪人!陛下,臣建议把荆嗣的所有封赠一概削除!”
  这句话立即招来李沆、寇准的反驳。李沆道:“王大人这话没说到点子上,陛下现在要听的是如何御敌,削封的事以后再议不迟!”寇准白了王钦若一眼,说道:“王大人想得太远,还是先说说近处吧!”
  李沆又道:“臣以为此事和荆嗣并无多大关系。荆嗣造坟,我军因此而杀了几个契丹士卒,不过是个借口而已。我朝和契丹数十年来战事不断,领土之争,才是症结所在。这一回契丹人虽然声势很大,也大可不必惧怕。况且契丹人要打大仗,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准备,我朝也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加紧防备。臣以为与其常年小战,不如来一决战,只要我军同仇敌忾,挫败契丹气焰,或许可以借此一战求得个长久的和平,也未可知。”
  王旦边听边点头,李沆刚说完,他便接口言道:
  “李丞相所言极是。臣以为契丹叫嚷得如此凶狠,无非是想从气势上先取胜而已,未必真有那么可怕。眼下河北防卫尚属坚固,为防万一,臣拟请再从陕西、川蜀调集数万精兵集结于镇、定、雄、霸一线。”
  这两人的话使赵恒悬到嗓子眼儿的一颗心往下落了些,他定了定神,又问陈尧叟:
  “陈枢密的意思呢?”
  陈尧叟局促地挪了挪身子,勉强支吾道:
  “臣以为李丞相和王枢密所言有理,其余的事,容臣再考虑考虑。”
  又议了一会儿,虽然还没有成形的意见,但赵恒听出李沆和寇准是胸有成竹的。这个李沆,平时和自己唱的反调儿不少,真到节骨眼儿上,他还是最靠得住的。众人起身告辞时,他特意对李沆说道:
  “丞相回府后再细细想一想,朕还要找你!”
  “遵旨!”李沆拱手应命。尽管形势陡然间发生了逆转,杨崇勋要做的事却并没有因此中止。李沆回到府里吃了点儿饭,又翻出一张地图摊在案上,仔仔细细地琢磨起来,直到掌灯,才把地图重新收起,取过纸笔书写起来。皇上不是说还要找自己说话吗?他要精心做些准备,把所能想到的事都记在纸上。刚写了几行,门吏来报:
  “老爷,宫里来人了!”
  “哦?这么快?”李沆边说边把笔放在砚边。“请进来!”
  他出厅迎接时,发现来人是杨崇勋。这倒也不奇怪,杨崇勋在枢密院供职,来他府上也非三趟五趟了,只是落座之后的第一句话,让李沆有些不解:
  

第四十五回 刘采苹定杀人计(4)
“李丞相,皇上命臣给你送药来了。”
  “送药?什么药?”
  杨崇勋把刘采苹留给他的那个黄绢小包原封不动地放在李沆面前,答道:
  “皇上说李丞相近日操持国事过于劳累,故命臣将这两瓶补药送给丞相!”
  李沆对此话未加怀疑,他想起今天在暖阁时赵恒那双充满信赖的目光,不禁有些感动:皇上虽然有些懦弱,但天性善良,敬重老臣,当此国家有难之时,他能有如此表示,也真难能可贵了。
  “请杨大人替本相转告陛下,本相深深感谢皇上的关心,一定忘身许国,绝不辞劳!”
  “丞相,臣来之前皇上嘱咐臣,一定要看着丞相亲自饮下,才好复命。”
  “是吗?”李沆笑了一声,拿起一个小葫芦在手里把玩。“难得皇上如此眷爱!”说罢将葫芦口的小塞子拔开,放在鼻下嗅了嗅,又道:“真香啊,皇上没说这是什么药?”
  “是御药房亲制的提神补脑液,平日里都是皇上御用,极少赐予大臣。”
  “那就谢过皇上了!”李沆把小葫芦送到嘴边,一仰脖儿,将几滴清凉芳香的液体咽了下去,又将另一个葫芦送还杨崇勋,说道:“请杨大人把此物带给皇上,这么贵重的药物,本相怎忍用之无度?还望皇上日日康强,那才真正是万民之福!”
  杨崇勋见李沆把一瓶药饮尽,心都快跳出来了。他弄不清药力多长时间发作,现在他最想做的事就是赶快离开李沆的府第。他接过李沆递过的葫芦,故作为难地说道:
  “这这,这岂不让皇上埋怨臣没能完成圣命?”
  “哪里话!你我都是为皇上尽心嘛!臣下将御赐之物转呈皇上,皇上岂有怪罪杨大人之理?”
  “丞相既然如此说,杨某只得领命!”杨崇勋用黄绢把两个葫芦瓶重新包好,揣进怀里,朝李沆深施一礼,说道:
  “下官告辞了。皇上命下官转告丞相,让丞相早些休息!”
  送走杨崇勋,李沆把该写的文字都写完,才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忽然间又想起日间王钦若说到要削夺荆嗣封赠的事,他认为荆嗣是本朝老将,不得已而降于契丹,绝不会反戈相向来攻宋朝,故而最好不要仓促之间处置此事,以免像汉武帝把假降匈奴的李陵逼上绝路。他拿起笔想把此事记下再睡,忽然感到头脑昏昏,手脚也无力,特别想睡。既然已至夜深,索性睡吧,说不定明日一早皇上还要宣召呢。他摇摇晃晃回到卧房,宽去外衣,便一头扎进被子里睡去了。第二天没有常朝,一大早,赵恒便命阎承翰宣李沆入宫议事。阎承翰刚刚敲开府门,便见李沆家婢仆来回奔走,一片忙乱,开门的老吏也是满脸阴郁。
  “怎么回事?”阎承翰感到有些异样,问了一句。老仆“唉”了一声,摇摇头道:“丞相大人,病倒了!”
  “病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吗?”阎承翰惊愕地问。“什么病?”
  “大概是中风。”
  阎承翰一把揪住老吏的胳膊:“快,快带我去看看丞相!快走啊!”
  老吏把阎承翰带进李沆的卧房,只见李沆一动不动地仰卧在榻上,榻前站着的李夫人一边哽咽一边揩泪。婢女端来一盆温水,拧干巾子给李沆轻轻擦着脸。尽管夫人和李沆的儿女婢仆不住声地叫“老爷”、“父亲”,李沆却一点儿表情也没有,甚至连眼也未曾睁一下。
  阎承翰见状,把门吏拉到一边,低声问道:
  “你家老爷昨天何时入寝?”
  “丞相老爷每天都要在子时安歇,昨天也不甚晚,老奴一直伺候着,大约子时,老爷从厅里回到寝室。不过当时老奴见老爷走路有些晃晃悠悠,老奴想是老爷太累,也没敢惊动他。直到今日早晨,婢女们唤老爷起床用点心,才发现老爷成了这个样子。”
  “点心用过了吗?”
  老吏摇摇头道:“嘴都张不开了,哪里还能吃饭!”
  阎承翰甩着两手叹道:“如今正是皇上用人之际,丞相怎么会病倒?”他两步跨到榻前,对李夫人说:“夫人且照顾着丞相,待我回报皇上,再带御医为丞相诊治!”说罢出了府门,跨马飞奔回到宫中,跌跌撞撞地朝大庆殿而来。
  “陛下!”阎承翰气喘吁吁地扑倒在地。“陛下,丞相出事了!”
  “什么?”赵恒见阎承翰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丞相怎么了?快说呀!”
  “丞相病倒在床,中风起不来了!”
  “中风!”赵恒重复了一句。“朕正要与他议大事,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中风?”他不知所措地在殿里来回走了几步,命阎承翰:“备轿,朕要到他府上去看望他!”
  “遵旨!”阎承翰爬起身走出大庆殿。赵恒等得不耐烦,吆喝侍女给他披上裘衣,来到殿外,轿子刚好抬到。阎承翰把赵恒扶上轿,八个轿夫一溜小跑儿,出了宫城。
  轿子在李沆府中刚刚落定,赵恒不待人扶便跳了下来,旁若无人地奔进李沆寝室中,屋里的婢仆急忙退后跪地。
  “丞相!”赵恒带哭腔地叫了一声。“朕来看你了,你也睁眼看看朕啊!”
  这句话真灵验,一直闭着双眼的李沆果然微微把眼睁开,又费力地从被底伸出手来。见李沆的手抖得厉害,赵恒不由自主地紧紧攥住。“丞相!朕对不起你,让你操劳至此!”
  

第四十五回 刘采苹定杀人计(5)
李沆两只枯涩的眼睛在眼眶里左右转了几下,他已经没有摇头的力气,只能用眼神来表示。他很想说话,嘴巴张了几下,但只能发出“啊啊”几声。赵恒感到李沆有话要说,将身子凑近他,问道:
  “丞相有什么话?”
  “啊!啊……”李沆做了最大的努力,也只能把“啊”的声音分出长短,完全听不出字音来。就这样一直“啊”了数声,额上冒出了细汗,看得出他内心有话急着表达。赵恒比他更急,回身叫道:
  “快拿纸笔,让丞相写下来!”
  “陛下不用费心了,丞相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李夫人凄凄切切地对赵恒说。
  赵恒无奈地叹了口气。守门的老吏像是想起了什么,奏道:“陛下,丞相昨天写了很多,老奴这就去拿给陛下看。”说着出屋,把李沆昨晚写的几张纸取了过来,递给赵恒。
  李沆又“啊啊”了两声,把赵恒的目光吸引到他脸上,两眼又传出了“不是”的眼神。
  赵恒哪能明白李沆的意思,茫然问老吏道:
  “还有吗?”
  老吏搔了搔脖子:“还有没有,老奴就不知道了。老奴只知道杨大人来府以前,丞相就开始写。杨大人走了以后他还在写,可老奴进厅熄灯时,就见这么多。”
  “杨大人?哪个杨大人?”赵恒马上警觉起来,盯着老吏问道。
  “就是枢密院的杨崇勋大人!”
  “昨晚杨崇勋来找过丞相?”赵恒再次注视着李沆,这一回李沆的眼珠没有转,很吃力地眨了两下,就再也不睁开了。
  “丞相!丞相!”
  “老爷!”
  阎承翰伸出手背在李沆鼻子前试了一下,悄声对赵恒说:
  “丞相像是睡去了。”
  赵恒把老吏呈给他的那几张纸交给阎承翰收好,起身说道:
  “朕回去命御医前来为丞相医病,改日再来看望丞相!”
  “谢陛下!”李夫人和李沆的几个子女深揖,齐声说道。
  离开丞相府第,赵恒一直在琢磨杨崇勋为什么要到李沆家里去,李沆突发重病,和杨崇勋有什么关系没有?他来气李沆了?不会吧?他是李沆家的常客,一无仇二无冤。退一万步说,就是想气李沆,甚至想害李沆,也不可能这么大摇大摆地深入其府啊!可是李沆发病这几个时辰,又只有杨崇勋来过他的家……
  轿子刚拐过一条街,李沆的儿子便骑马追了过来。“陛下!陛下!”他跳下马跪在轿前,痛哭失声。“丞相他……薨逝了!”
  赵恒既没有说话也没有落泪,呆呆地看了李沆的儿子好半天,才对阎承翰说了一句:
  “朕心里难受,你随李公子回去,帮助料理后事吧!”
  赵恒回到暖阁,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前来伺候的太监蓝继宗小心翼翼地问道:
  “陛下,还没用早膳呢。”
  “不想吃。”
  “是是!”蓝继宗退到阁外,不大工夫,进阁禀报道:“陛下,枢密副使陈尧叟求见。”
  “嗯,不见!”
  蓝继宗低头退下,把陈尧叟打发走了。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又报:
  “陛下,参政王钦若大人求见。”
  赵恒习惯性地“嗯”了一声,刚想召他,又改了主意,对蓝继宗说:
  “改日吧,改日宣他。”
  已经快晌午了,赵恒一直待在暖阁。蓝继宗正不知该怎么办,赵恒唤他进阁。
  “宣杨崇勋!你亲自去宣!”
  “遵旨!”蓝继宗得旨,快步走出宫门,没过多久,杨崇勋来到阁中,头也不抬便跪在赵恒面前:
  “陛下!”
  单独被赵恒召见对于杨崇勋来说是家常便饭。按照平常的习惯,他跪叩之后,赵恒通常接着便让他平身叙话,可今天跪了很久,没有等来赵恒那句听起来十分亲热的话。其实自打昨晚从李沆家回来直到现在,他的心一直没有平静下来,别说是睡觉,连个瞌睡也没打。赵恒召他,是在意料之中的。赵恒此时的态度,也在他脑子里闪过千百次,甚至连赵恒想问他什么,他都做了种种猜测。事情已经发生了,该回答皇上的话也准备充分了,接下来是福是祸,只能听天由命了。
  “平身吧!”赵恒终于开口了。
  “谢陛下!”杨崇勋觉得心在腔子里忽悠了一下,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想保持平日的仪态,简直不可能。
  “李沆李丞相死了!”
  “臣入宫之前刚刚听说,故而十分悲恸!”杨崇勋一下子找到了为自己情绪紧张开脱的理由。
  赵恒的目光一直盯在杨崇勋脸上,杨崇勋能感觉到赵恒对自己的怀疑,但他还是认定自己比眼前这位皇帝更聪明。
  “朕听说你昨晚去过李丞相的府第?”
  “确有此事!”杨崇勋应声答道。“臣是昨晚一鼓后到丞相家去的,那时丞相还笑声朗朗,精神十足,想不到今天竟做了古人!”
  “你到丞相府里干什么去了?”
  “臣闻知契丹人意欲南侵,想借此机会为国立功,为陛下尽忠,故而分别到列位大臣府上,想先说动列位大臣同意臣赴前线领兵杀敌,再向陛下请缨。”
  “列位大臣?”赵恒的脑袋瓜儿一直在杨崇勋和李沆两人之间转,没想到杨崇勋如此回答。“你昨天去了几位大臣家?”
  

第四十五回 刘采苹定杀人计(6)
“回陛下,臣立功心切,故而游说于王旦王枢密和陈尧叟、王钦若、李丞相四人。四位宰辅都已同意为臣请战。臣本想今日就向陛下陈请,因听说李丞相骤然薨逝,才没敢贸然前来。”杨崇勋说得有根有据,有板有眼,有声有色,有情有义,倒让赵恒心里的五分疑虑打消了四分。他又回想起早晨在李沆家,当他提到杨崇勋时,李沆那双肯定的眼睛,李沆是在说应该让杨崇勋上前线去?在提到杨崇勋之前,李沆一直没有闭眼,一提到杨崇勋,他好像一下子释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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