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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灵魂-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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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副团职的”,赶时间的任秋风赶上了妻子背叛他的场面,这一难堪而猥琐的场面,没有让任秋风停下脚步,反而促使他加速走向商场职场,他选用物质的强大力量去扳回他的雄性尊严,妻子的越轨、妻子的过错,当然是最合适的理由,它足以完全摆脱自己九年仅回八次家的“过错”。
按功利主义小说的逻辑,有这样一个极具戏剧色彩的人生转折,任秋风的后续人生必定是复仇雪恨、跌宕起伏、大快人心,但李佩甫避开了小说情节式的逻辑讲述,而是选择了仇恨的内在逻辑,仇恨的发条一旦上紧,事态必然向复仇的反面进发,复仇与欲望捆绑上阵,复仇收不住欲望,欲望也止不住复仇。可是,这绝对不是关于复仇的故事,它是欲望无法扭转的故事。生活的转向,早就从任秋风转业的那一天开始了;生活的“倒闭”,并非那个斩断他资金链的摩天大楼,魔鬼在他内心种下的种子,是“无法原谅”的心魔,是永不消停的索取。
李佩甫也许是为了迁就读者的阅读习惯,他在任秋风的周围安置了四个女性,妻子苗青青,以及红颜江雪、上官云霓、陶小桃。在这略带桃色的暧昧氛围中,错综复杂的男女关系成为印证人性沦陷的关系网,那个极度讲究时速的能人,最终倒在时速所布下的天罗地网中,资本从来都自带惩罚的功能,资本节制了速度的无节制。
李佩甫以冷静节制、远离油滑的语言,精确描述了在“快进”节奏中,人与人之间的生硬排斥、人与人之间的互相倾轧,全国“劳模”李尚枝的悲惨遭遇是“快进”悲剧最强有力的证词;李佩甫选择了极其戏剧化的方式,以个人命运说服大时代命运之不可逆转,李尚枝相信了“公家”,但“公家”并没有为她带来恒久的幸福与安稳,她的四周都是墙,最后,她倒在人墙下,无论是从身体还是从灵魂出发,李尚枝都是被剥夺的人。当然,我们也能从某些不太严谨的小说细节中看出,作者以相对理想化的方式想象了种种商场博杀、人性互碾,或许,那出于作家本身的人文情怀,因为,他试图把那些“狠”的事物软化以缓和读与写的残酷,而又把那些看似柔弱的事物坚硬化,以加大生命的坚韧度,我猜想,在狠与忍之间如何取舍,是作家内心的矛盾所在。
也许作者想说的是,在肉体与灵魂分隔越来越快越来越远的年代,有必要像印第安人那样,说一声,“别走太快,等一等灵魂”。确实,我们走得太快,灵魂的步子已跟不上,肉体出现了意外,活着已不足够赎罪。
但是,“一种绝望从哪里诞生,一种希望也要从哪里准备出来”(谢有顺语),什么力量才能护送我们走过时序无法避开的人心破败?什么力量才有可能暗地保证我们在经济速食的欲海中劫后重生?李佩甫最后说到了爱——陶小桃、上官云霓奔向爱情的姿势都扑了个空,但是,“找到了,就爱”,正是爱的破絮,医治了江雪的生命暗疾并丰满了她的人生虚空,同时也挽救了陶小桃、上官云霓千疮百孔的绝望生活。
仍是一出古老的悲剧
文/孟庆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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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佩甫先生新出小说的题记用了一句印第安人的话:别走太快,等一等灵魂。
印第安人聪明,他们有了一个发现,肉身和灵魂脚步的速度有时是不一样的,肉身走太快了,会把灵魂走丢了。
继《羊的门》、《城的灯》之后,李佩甫先生用印第安人的话为他的又一部长篇小说命名,《等等灵魂》。
有出国的朋友说,在一些发达国家,那里的百姓其实生活得很悠闲,并不是总把精神上的弦绷得紧紧。我们却是早没有了田园诗的心境,我们的灵魂好像丢了很久,大概从“鸦片战争”时候就丢了,半个多世纪来,我们越发浮躁,先是大迈“革命”的脚步,抓革命促生产,恨不得在地上造出一个天堂,后是匆忙“经济”的脚步,到处好像都忙着搬家,恨不得要把人间搬到天堂里去。肢体过于忙碌,头脑往往就简单,就在这匆匆忙忙之中,无暇照顾、或许也无力载负灵魂,早不知把灵魂丢哪里去了。似乎少有人注意到这个问题,人们似乎都相信加紧往前赶、能有多快就有多快是对的,是件好事,在这个时候,李佩甫先生却提醒人们想起了印第安人的那句话,并以此为书名推出了他的这部长篇新作,不敢说是否及时,不敢说是否能有什么效果,但是很难得的。
这是一部警人的书,是一部警成功者或貌似成功者的书,读了这本书,忽然意识到,多少人渴望和追求的成功,一旦置身其间,一旦为其陶醉,一旦忘乎所以,也会变得非常可怕。更可怕的是,当事者自己却一点也想不到。
《等等灵魂》,全书24章340页,作者用19章277页写主人公的奋斗和成功。一个转业军人,一个头脑很冲的男人,他把一个濒死的商场救活了,他让活过来的商场扩大了,他让中央电视台也为他做广告了,他让直升飞机也来为他撒奖券了,他的商场变公司了,他在全国建起35家连锁店了,他甚至要打到国际上去,但一夜之间,他的事业跨了,就像雪崩一样跨掉了。
也许有些跨掉是从开始时候的第一步就注定了的。这部小说的主人公是经商的,自然总要与钱打交道,他跨掉的根本问题却并不在钱上。这是一个心怀不小的男人,他的信条是“男人活在世上就是要征服世界”,他在刚接手那个破败的商场的时候就怀揣了打造中国第一商业王国的理想,他让女子仪仗队每天早晨列队而出去广场上升他公司的旗子,随着事业越做越大,他的气派也越来越大,发展到后来,他已经像舞台上的人物,出门时候衣服也要秘书给穿,鞋带也要由员工给系,他甚至头脑发热到要在他所在的城市建一座128层的世界最高的摩天大厦,而且真就冒着公司全面崩溃的危险动起手来了,在他的办公室里,放着一个大大的、一人多高的地球仪,他一次次向那地球仪插上旗子,他要用经济的手段占领全世界。他真正感兴趣的并不是钱,他的胃口却有如希特勒。
和过去见过的改革题材的小说有些相似,这部书中的人物多高谈阔论,多豪言壮语,多生硬的仪式。比如书中主人公对手下女大学生说:“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我不是你遇到的最好的人,但我是可以把你的潜能发挥到极致的人。”再比如,书中主人公踌躇满志如腾云驾雾般的时候,他站在高处高呼公司的名字,下面所有的员工就一遍遍齐喉咙跟他喊“蒸蒸日上”。这些让人感到有些不真实。但是,一书读罢,合起书来,却又感到,这些其实挺真实,多少年来,我们就是这样过来的,我们就是在一次次高谈阔论中兴奋,又在一次次豪言壮语中失望,我们的灵魂也就在这其间迷失。
有评论说,《等等灵魂》是李佩甫先生从“官场”到“商场”的转型,我却愿意相信谢有顺先生推荐本书时说的话,“《等等灵魂》中的商场,依然活跃着权力的面影,尤其是日益膨胀的欲望对人的磨碾”,这里仍有“人心荒凉之后的权力迷信所带来的苦难”。如果说《等等灵魂》是一部悲剧作品,对书中的主人公来说,仍是一场权力欲的悲剧,是一场以经济为面具的权力悲剧。
等等灵魂 一
印第安人说:别走太快,等一等灵魂 。——题记
任秋风是一个习惯看表的人。
下了火车,当他踏上这座城市的时候,他先是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表:十点三十三分。这是他做为军人的时间,这个时间比地球转动的时间快了三分钟。在部队十二年间,他就是靠这有意拨快的三分钟,从一个士兵干到副团职的。现在,他重新回到了这个城市,他转业了。
终于到家了。站在门口,掏钥匙的时候,几乎是习惯性的,任秋风又看了一下表——结果,时间成了一颗子弹,给了他重重地一击!
一九九零年三月十二日晚十一点十一分,那疼是随着钥匙的“吱吜”声射进去的,一颗带着毒气和恶意的子弹正扎在他胸口处。黑暗中,那道从被窝里泻出来的白光,几乎瞎了他的眼!突然间他想吐,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吃过十九袋方便面之后,一股从床上飘过来的腥骚使他忍不住想吐,翻江倒海地吐!可接下去,尤如醍醐灌顶,他脑海里突然跳出了一句话,这是他最为敬重的一位老首长说过的。那是标准的军人口吻。他说:继续吧——继续进行。
屋子里一阵忙乱……
走出门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操!你的拳头呢?他的拳头都快攥出血了!一个矜持的人,不经意间,说出了那么一句高贵的话,还能回头么?其实,他最想说的,是三个炸字:狗男女!
城市的灯光是一份一份的。可他的那一份,没有了。
为了这一天,没有人知道他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在部队,他已干到了副团职, 他是做过将军梦的呀!可是为了她,他还是转了。本想带给她一个惊喜的,兑现一份男人的承诺:当兵十二年,结婚九年,她不是天天盼他转业么?在电话里哭了多少次?然而,真到了转业的时候,他居然无家可归。
此时,苗青青的尴尬和屈辱是无法言说的。就象一下子掉进了唾沫做成的监狱——囚房就是那张床!那四个字,一下子把她钉在耻辱柱上!
苗青青和邹志刚木然地,各自穿衣,等待那个人的判决。他们心里都有些怕。可这怕,又是说不出口的。情感那么高尚,怎么能轻易亵渎哪?然而,在心底,却有两个字象钳子一样夹得他们透不过气来:军婚!
按法律规定,苗青青是军人家属,就凭这两个字,如果任秋风告他们,就可以判刑!
邹志刚的腿下意识地打了个颤儿,是尿颤。苗青青看在眼里,说:“你,走吧。”
邹志刚故作轻松地在屋子里走了一个来回,说:“青青,我说过的话,是不会变的。事已至此,他想怎样就怎样吧。”
苗青青的目光柔和了些,说:“你不怕……?”
邹志刚避开了那个“怕”字,说:“我,我当然还是希望和平解决。无论他要什么,我都会答应。青青,你要记住,我是爱你的,我不承认这是不道德的。你没看看,什么年代了?”
苗青青说:“那好,你现在把他叫进来,你给他说。”
邹志刚说:“我说?”
苗青青说:“对,你说。”
邹志刚说:“这,不合适吧?”
苗青青说:“你是男人吧?”
邹志刚说:“是。”
苗青青厉声说:“偷就是偷,偷了就是偷了。我倒情愿他上来揍我一顿!他刚才那么说,是蔑视!世上最大的蔑视!这等于把唾沫吐在咱们脸上了!你懂不懂?!”
到了关鍵时刻,“品位”是不能当饭吃的。这男人的西装穿得那么板正,领带系的那么优雅,可是,一旦遇上事,他就成了人家说的银样蜡枪头!苗青青厉声说:“走吧。你!”
凌晨时分,苗青青在大街拐角的一盏路灯下,追上了任秋风:“回家吧。”
任秋风自嘲说:“是啊,我是想回家的。可走着走着,家走丢了。”
苗青青蹿到了男人的前边,流着泪说:“我不企求你的原谅。回去睡一觉吧,然后,你想怎样……都行。”
任秋风拍了一下肩,说:“看见了么?——军人的脊梁就是床。”
苗青青痛彻地感到,他是说,床,脏了。她小声说:“我不会让你难堪的。我……都换过了。……你骂吧。可你,结婚九年,回来了七次,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一共是八十六天零九小时……你,究竟想怎样?”
任秋风说:“此生,我只当一次俘虏。我再也不会当俘虏了。——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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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灵魂 二
一个月后,在“万花”百货商场里,苗青青竟意外地碰上了任秋风。
任秋风在糖果柜前挑糖果,挑来挑去,称完又称,却不买,气得服务员“咚!”一声,把秤盘撂进了糖柜,气呼呼地说:啥人。不卖了!到了二楼钟表柜台,他这只那只的指了几款手表,评头品足,也不买。服务员说:你到底买不买?不买走人。任秋风扭身就走。
苗青青很惊讶地望着男人的背影,心说,他难道犯了神经病?
在三楼服装柜台前,任秋风又开始试服装了。他先试了一套西装,站在镜前看了看,说:这件瘦了。尔后又换上了一件……说:这件胖了。穿上第三件的时候,他往左转转,又往右扭扭,说:这件还行,就是颜色不对。他一连试了六件……试前五件时,服务员都一声不吭,只是脸色紫了。试到第六件,服务员直直地看着他,什么也不说,眼里有火!任秋风却仍然面不改色地说:对不起,我不要了。那服务员身子一切,冲到了他面前:你这样试,那样试,一件一件都试个遍,你调戏人呢?!
苗青青实在是受不了了,她跑上前去说:“要。这件衣服我要了,多少钱?”
可是,任秋风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苗青青气喘吁吁地追到商场门口,追上了任秋风:“你脑子有病吗?你是不是疯了?!”
任秋风却冷冷地说:“怎么了?这商场我不能进么?”
苗青青脱口说:“你,你究竟想干什么?!你怎么知道他是这个商场的老总?”
任秋风愣了片刻,慢慢说:“谁?你是说……那兔子?!明白了。”接着,他突然笑了,一字一顿说,“看来,是冤家路窄呀。”
苗青青气急败坏地说:“你都跑到这里来了,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任秋风针锋相对,说:“你要这么说,我真得见见他了。”转身又朝商场走去。
苗青青一把拽住他,说:“错是我一个人的。要杀要剐随你便!”这时候,看热闹的人围上来了。任秋风却说:“你放心,我不会动他一指头。我找他……取取经。”
苗青青听他竟说出“取经”的话来,一时更加恼怒:“你——无耻!”
任秋风根本不理。他扭身走回去,在商场大堂里拉着一个年轻人问了几句,尔后,朝楼
上走去。
邹志刚此时正在五楼总经理办公室,在一张很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他有些惊诧:这个
人,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可一刹间,他就明白了,这就是那、个、人!他见过他的照片。于是邹志刚眼里有了一丝慌乱。
任秋风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渐渐,邹志刚有些坐不住了,他说:“你,你想干什么?”
任秋风却在他面前的沙发上稳稳地坐下来了。掏出烟点上,吸着,说:“你是总经理?”
邹志刚说:“我,我是。”
任秋风说:“行,你还行。我先后考察了本市十三个中型以上的商场,你这里的服务态度,还算好的。”
邹志刚目瞪口呆!
任秋风不紧不慢地说:“看了你的商场,我有信心了。——顺便问一句,你是怎么认识青青的?”
邹志刚不想谈这事,又不得不说:“在、在一、一次会议上……”
任秋风说:“会上认识的,那会,开得好。很好。以后你多开。”
邹志刚脸苦得像个茄子,像被人捆了手脚的小偷,一付孙子样……
任秋风说:“我再问你一句,你知道什么叫军人么?”
邹志刚头上冒汗了,一粒一粒的,像是陡然长出来的水豆。
任秋风低声喝道:“你把会开到床上,好!——不过,你难受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
邹志刚如坐针毡!他很想摆脱这尴尬的局面,很想居高临下地说一点什么,又不知该怎么说。他直了直身子,硬着头皮说:“事已至此,你,你……说个价?”
任秋风站起身来,一字一顿地说:“生意人,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不能卖的!你记住我的话吧,你难受的日子就要到了。”
出了商场大门,任秋风看见苗青青象受惊的兔儿一样,仍呆呆地站着。他大步走过去:“人,我见了,也不是太差。知道我为什么要见他么?”他指了指远处:“告诉你,我转业了。对面那座楼,就是我的前沿阵地。”
那是一家快要倒闭的国营商场。
等等灵魂 三
硬把任秋风拽进商界的,是齐康民。
在民间,有很多这样的思想家:他们有“指点江山”的嗜好。在思想的小抽屉里,储存着很多人生抱负。可那抱负不是用来实施的,而是用来评说的。齐康民就是他们中的一个。
齐康民是商学院的一名教师,职称是副教授,课上得最好,却不讨人喜欢。因为他很狂,号称天下第一书虫。大学里有那么多老师,他怎么就第一了?于是仍然是副教授。
齐教授不仅有理论,也有实践。他是商学院教师中第一个下海经商的人。有一段,人们每每见他手里提着一个装教案的破书兜,出现在各个机关、单位的门前,见人就问:“要钢材么?要铝锭么?”就这样,卖了一年的钢材,跑烂了三双鞋,因喝酒进了五次医院,结果连一根针都没卖出去。经商一年,不但没赚什么钱,却连连受骗,把自己存折上多年积蓄的五万块钱也全搭进去了……于是作罢。他自嘲说,看来,我只有卖“嘴”了。
这天,无家可归的任秋风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大提包找到了齐康民。
齐康民突兀地说:“鸟儿飞了?……我得祝贺你了。”
任秋风很想骂娘:“祝贺什么?”
齐康民哈哈一笑,说:“解放了。”
任秋风说:“你也……解放了?”
齐康民大咧咧地说:“去年,她一南逃广州,敝人就解放了。”他指指胸口,问,“这地方,疼么?”
任秋风说:“疼。汤姆弹,近距离射击。”
齐康民说:“我们这个民族,是活精神的。十年改革,当人们吃饱饭之后,社会从单一走向多元,精神问题就上升为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是一种周期性的社会病。不久的将来,中国将是精神疾病的高发期,将出现群体的婚姻大裂变,你我,不过是早走了一步。工作安排了么?”
任秋风说:“还没有最后定。”
齐康民立时两眼放光,说:“那我得跟你好好参谋参谋。在中国,三四十年代的时候,前线在战场上,那是出将军的时代;五六十年代,前线在麦场上,中国出了陈永贵、董加耕、邢燕子……六七十年代,前线在广场上,那是大字报的年代;八十年代,前线在考场上,那是文凭的年代……现在是九十年代了。九十年代,甚至是下个世纪,你知道中国的前线在哪里?——据敝人的分析,在商场上!”
任秋风有点苦涩地笑了笑,说:“康民,你在信上说,你老婆被一外商拐走了。你如此仇恨商人,不至于要我去搞什么商场吧?”
齐康民严肃地说:“正有此意。我在给你的信上不是说了么,在商品时代,人要想不被商品驾驭,就必须去驾驭商品。”
任秋风沉思了片刻,说:“你觉得,我是这块料么?”
齐康民说:“你是。”
一个月后,任秋风拿着调令报到了。
他去的单位是一家濒临破产的商场。他没想到,上班第一天,就遇上了麻烦。
上班还不到十分钟,屁股下的那把椅子还没坐热呢,法院的人就上门了。法院来了两个戴大盖帽的人,法警。其中一个拿出一张盖有大印的传票,在任秋风面前晃了晃,“你是总经理吧?”
任秋风说:“我是。”
那人犯疑,说:“总经理明明是一个姓甄的么?你不姓甄姓什么?”
任秋风说:“我姓任。”
那人说:“不管你姓啥,你是这家商场的法人吧?”
任秋风说:“是,我是法人。不过,我刚到……”
那人说:“只要你是法人,那就对了。跟我走吧。有人把你告了。”
任秋风站起身,疑惑地说:“不会吧。我才刚刚上任……告我什么?”
那人把传票往他面前的桌上一放,说:“我是法警。奉命执法——你签字吧。签过字,你跟我走一趟,到那儿就知道了。”
就这样,上班第一天,任秋风就被两名法警带到法院去了。警车就停在商场门口,警灯一闪一闪地亮着,众目睽睽之下,任秋风被法警带走了。
等等灵魂 四
警车一开走,上官云霓、江雪和陶小桃就愣住了。做为商学院应届毕业生,她们仨是在导师齐康民的极力推荐下,才决定来这个商场实习的。在齐康民的嘴里,任秋风几乎算是个“神人”。谁知实习第一天,她们看到的却是他被推上警车的狼狈相!三个姑娘不知道该不该取消实习,也许应该到对面的那家商场去?
不料,六个小时后,任秋风却又被放回来了。那是因为前任总经理的一笔烂帐,有人把商场告了……做为法人,虽然刚刚上任,他也是要负责任的。可是,到了下午三点的时候,法院的经济厅的庭长接了一个电话,此后就让他回来了。
任秋风心里很别扭。他是在齐康民的再三鼓动下,才走上经商这条路的。做为一名转业干部,组织部门找他谈话的时候,给了两个去向:一个是到一个区的工商分局当副局长;一个是到这个快要倒闭的商场当总经理。这本是可以选择的。可齐康民一张铁嘴,呱呱呱呱地说了三天三夜,越说越激动,于是任秋风就有了立足中原,打造商业帝国的念头。可上任第一天,就被人这么折腾,任秋风着实窝火!
他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呢,三个姑娘咚咚咚地跑上楼来,推开门,上官带头,冲冲地说:“你是任秋风吧?”
任秋风说:“对,我就是任秋风。”
上官说:“我们来,是要告诉你一声,我们不在这儿实习了。”
任秋风看了三个姑娘一眼,说:“坐,坐下说。”
上官说:“不坐了吧。我们来,是告诉你一声,我们要走了。”
任秋风说:“我知道。你们是商学院的吧?我认识你们的齐老师……”
上官说:“是。我们是商学院的。正因为是齐老师让我们来的,所以要告诉你一声。”
任秋风说:“你们要走我不拦你们。这样,你们既然上来了,就喘口气,坐一分钟。”
三个姑娘互相看了看,上官说:“那好,就坐一分钟吧。”“一分钟”三个字,她说得很硬。
任秋风给三个姑娘倒上水,不紧不慢地说:“是啊,象这样的商场,不光你们不愿意呆,我也不愿意。但……如果换一家商场,我是说,一流的、中国最好的商场,你们愿不愿意?”
三个姑娘愣住了。中国最好的商场?哪有?!
任秋风说:“你们知道脚下的这个地方么?三千年前,这里是商国的重镇。三百年前,这里也曾‘商旅往返,船乘不绝’。到了本世纪初,这里又成了贯穿京广、陇海的交通枢纽……这个地方,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更是商家必争之地。清明上河图看过么?那是中原最鼎盛时期的繁华了。不过你们看到的,还只是当年汴梁郊外的一角,还不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方……想不想重振一下中原雄风?!”
没等姑娘们有所表示,任秋风从立柜里拿出了一张立体效果图,往地上一铺:“看看符不符合你们的要求?”
三个姑娘勾头往下看去,眼都看直了!这是什么地方?大门口立着两个斜披绶带的盛装的迎宾小姐,往里是开放的、花园式的大厅,宽敞明丽的中厅,芭蕉棕榈、奇石瀑布、碧树绿草……开放式的电梯在舒缓地上上下下,每个电梯口都有斜披绶带的礼仪小姐迎送顾客;那步行梯也是开放式的,优美的造形象是一组女人的纤纤玉手,又象是伸向天空的银白色梦幻,那梦一般的纤手罗旋而上……在步行梯旁,二楼一处突出的部位,竟还设有一琴台,琴台上坐着一位身着唐代礼裙的优雅女士,她在坐在一把古色古香的古琴旁弹奏着……当然,那商场一层一层的,都有不同的设计,那设计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姑娘们“呀、呀”地叫了几声,问:“这,这是哪里呀?太漂亮了!”
任秋风说:“就在你们脚下。”
任秋风说:“这是我先后请教了——包括你们老师在内,三十多位专家后,让设计院的朋友帮忙设计的,我们一块熬了七个晚上。不客气说,我是想打造一个第一流的商场。第一流的商场,离不开鲜活的、第一流的商业理念。当然,这只是第一步,还有第二步第三步……说实话,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接下去,他的声音很轻地说:“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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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灵魂 五
三个月后,在市中心的繁华地段,出现了一道奇异的景观。
旭日东升的时候,在紧靠十字路口的商业广场北边,忽然走出了一支亮丽的仪仗队。这支队伍全由年轻女性组成。前边一个人举着金色的的仪仗;接着是两个人,一个托举着国旗,一个托举着商旗;接着是三个手举礼剑的护旗手;在护旗手后边,是排成四列、手举长号的号手;在号手的后边,是四列胸挂礼鼓的鼓手;再后,又是四列整齐划一的仪仗队员。
这支仪仗队刚一出现,立刻吸住了行人的眼睛。七点半钟,正是人们上班的高峰期,路人纷纷停下来观看,把十字口都堵了。只见那些仪仗队员们一个个头戴天蓝色的船形帽,身着天蓝色的职业套裙,肩上有醒目的肩章,领口上打着蓝白相间的海浪形花结,手上戴着雪白的手套,脚下是一色的黑色长腰皮靴,在进行曲的乐声中,“咔、咔……”地走在水泥路上,一个个看上去美极了,艳极了!就象是晴空里爆出来的礼花,绚丽得让人吃惊!
这支女子仪仗队,迈着训练有素的军人步伐来到早已砌好的升旗台前,“咔咔”,立正站好。两个手托旗帜的旗手和三个手举礼剑的护旗手,分两列登上旗台,再次立正站好。由走在最前边的旗手,把一面国旗挂在高高竖立的银白色旗杆上。接着,第一个旗手用力一抛,庄严地喊道:升旗仪式开始!奏乐!——敬礼!一时,鼓乐齐鸣,女子仪仗队在乐声中,齐唰唰地,全体立正行礼!当那面国旗升上顶端的时候,第一旗手又喊道:礼毕。于是,第二旗手站在另一根旗杆前,把商旗挂好,那是一面比国旗略小一号的米黄色旗帜,旗上绘有天蓝色海水托着的一轮红日……上边还绣着四个大字:金色阳光。也是要庄严地奏乐,行礼……那姿态洒脱极了!一招一式都是标准化的。
这是一个三角地带,斜对面还有两家大型商场。每天早上,另外的两家商场的售货员跑出来看热闹。斜对面“万花”商场总经理的邹志刚,用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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