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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灵魂-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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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三角地带,斜对面还有两家大型商场。每天早上,另外的两家商场的售货员跑出来看热闹。斜对面“万花”商场总经理的邹志刚,用很不屑的口吻对她们喊:有什么看的?净花架子!
这道景观自出现那日起,就带来了很多疑问。很快就到了街谈巷议的地步。一个商场,升什么旗呢?可看的人却越来越多了。
那女子仪仗队的领队,就是上官云霓。
中原商学院“三枝花”里,无论是个头、长相、仪表,上官云霓都是排第一位的。追逐她的人很多……可是,她一个都看不上。上官家族三代书香,虽然败落了,祖父还是清华毕业生。可他却阴差阳错地被打成了右派,上官家族就此流落到平原上的一个小县城里。在那些年里,她的家景虽然不算富裕,可她从小跟着祖母,祖母曾是大家闺秀,家教很好,视上官为掌上明珠。改革开放后,祖父平了反再度被启用,做过副地级干部;原来教书的父亲也调到了机关,升到了处级。就此,上官家有了再度兴旺的迹象。
在商场的创业阶段,上官云霓是追着心过日子的。她的那颗心似乎并不在她的胸膛里,每天上班她都是一路小跑,象是一刻不停地在追那心,却老也追不上。
她只在乎一个人,这人就是任秋风。这段时间,她夜里睡觉,也会梦见他,想起他的话:“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我不是你遇到的最好的人。但我是可以把你的潜能发挥到极致的人。”她一下子就被他彻底征服了。有那么几次,午休的时候,她会突然闯进他的办公室,不管他在不在,三下两下的,收拾起脏衣服就走。有时候,正好碰上,他说:“你干什么?放下!”她端着盆回一句:“我给你洗洗。”
初恋是火热的(虽然她曾有过很多追求者,但在她心目中,那是不能算的),是焦心熬人的,甚至是莽撞的。她每分钟都想见他,却又不能。有一天夜里,她睡不着觉,就在商场外边转呀转,转了很久之后,忍不住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这条信息是三个数字:521。
第二天,任秋风把他的BB机拿出来问小陶:“有人给我发了一条信息,你负责公关的,看看是啥意思?”
小陶接过一看就笑了:“——我爱你。”
等等灵魂 六
这段日子里,苗青青几乎整夜失眠。
有两个男人不断地出现在她的眼前——一个是任秋风,一个是邹志刚。
苗青青和邹志刚是在一次会议上认识的。那会是财贸口的,而苗青青是晚报文化版的记者,并不分管财贸。说来也巧,那天,跑财贸的小徐突然病了,苗青青就被总编临时抓了差。
几乎没有人会相信,一次“看相”就能把一个女人征服。那次“看相”是在一辆行驶着的旅行大巴上。那时,苗青青还不认识邹志刚。路上,一车人嘻嘻哈哈地闹着,说一些不关疼痛痒的俏皮话。由于会议带旅游性质,旅行社派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做全程陪同。这姑娘个不高,脸儿白白红红,长相甜甜的,特别讨人喜欢,车上的男人一个个都争着给她“看相”,说些七七八八的话……逗她。就在这时,坐在后边一直很矜持的邹志刚突然说话了。他说:“小王,把手伸出来,我给你看看。”开初,小王也象对待别的男人一样,伸出来就伸出来,也不说什么。可邹志刚很严肃地说:“我看,可是要实话实说的。我说了,对就是对,不对就是不对。要是有一句说错了,你就别再让我看了。”邹志刚端起她的手,看着说:“你是有男朋友的,对不对?”小王点点头。邹志刚说:“你听好了,我不是指一般的男朋友,是指跟你发生过性、关、系的朋友,对还是不对?”这一刻,一车人都愣住了。小王的眼瞪得大大的,她的脸慢慢就红了,可这个头,她还是点了,点得很郑重。整整一车人都震了!可邹志刚却并不张扬,反而压低声音问:“小王,你干导游几年了?”小王说:“才一年多。”邹志刚说:“这个活儿,干上一段,你就别再干了。”小王问:“为啥?”邹志刚说:“你看前边那个姑娘。那姑娘一脸苦相,一生劳碌命,是养男人的。而你不一样,你是要男人来养的。干导游这一行,我是知道的:如果不骗人,你就挣不到钱。要是骗人,时间一长,心性就坏了。一个女孩,一旦坏了心性,还有男人喜欢么?”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不但小王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连苗青青都禁不住心里一动。尔后,就像有感应似的,苗青青和邹志刚几乎是同时扭过头,相互看了一眼,就一眼。再后,在一个人少的场合,苗青青主动走上前对邹志刚说:“你会看手相?也给我看看。”邹志刚说:“我给你交个底,其实,我不会看相。看他们在那儿胡吹,我也就凑个数。说实话,关于说她有男朋友,我是从眉毛上看出来的。眉毛就像花蕊一样,是人的生理器官,也可以说是性器官。年轻女孩,只要跟人发生过性关系,生理就会发生变化,眉毛也跟着变化,这个秘密是我从一本书上看到的。至于其他,凭的就是阅历和经验了。”两人之间,有了这一份坦诚,那心不由地就更近了些。
当天夜里,住在宾馆里的这一男一女,一个住317,一个住215,竟然都没有锁门!究竟在等什么,谁也说不清楚。半夜的时候,苗青青房间里的电话响了一次,她没有接……后来,邹志刚房间里的电话也响了一次,他也没有接……很熬煎的。一直拖到了会议的最后一天,当邹志刚来苗青青房间里送名片时,两人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下子抱住了。尔后,一发而不可收。
现在想来,两人之间的了解并不多。可是,心为什么会动呢?是因了那一份博学和儒雅,或是一针见血的“眉毛说”?或是那交了底的坦诚?都是说不清的。也许,心本就是有缺口的,这时候刚好碰上了一个“楔子”,那“楔子”就赶巧埋进去了。
是啊,结婚九年了。九年来,男人一共回来七次。男人像阳光一样,九年来统共照耀她了七次。男人很优秀。她知道男人优秀,如果男人不优秀,当初她也不会嫁给他。可是,“优秀”是不能当饭吃的。天长日久,这心里就生出了一咬一咬的小虫儿,一点一点地蚕食着那孤守的意念。
等等灵魂 七
苗青青在傍晚的大街上徘徊了很久。
她鼓足勇气,来到任秋风的“家”——商场五楼的办公室。
“你上班第一天被法院带走,六个小时就被放回来了。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任秋风摇了摇头,不屑地说:“纯属胡闹。”
苗青青说:“胡闹?人家是有证据的……告诉你吧,是我一个姐们儿给我透的消息。我给法院打了电话,人家才答应放你的。”
任秋风不以为然地说:“是么?那,谢了。”
苗青青撒了一个娇,嗔道:“怎么谢?”
任秋风望着她,眉头动了一下,背过身去说:“——离婚吧。”
苗青青虽说是有精神准备的,却还是觉得突然。她眼里起了一层雾,艰难地说:“就这么、谢我?”
任秋风沉默。
苗青青说:“我是有错。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能不能……?”
任秋风仍是一声不吭。
晚上,苗青青到“上岛”去了。以典雅著称的“上岛”,是一个专营西点和咖啡的酒吧。大厅里是一排排隔开的情侣沙发座,給人一种很温馨很私密的感觉。邹志刚和苗青青第一次单独约会,就是在这里。
还是那个靠里的老位置,邹志刚焦躁不安地在那儿坐着。短短两个小时,他已先后往苗青青的BB机上发了二十一条信息!当他最后一点耐性快要散尽的时候,她来了。
邹志刚急不可待地、也是有些拗口地问:“那谁,那啥……回去没,没跟你闹吧?”
苗青青二话不说,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尔后,她突然问:“那啥,你,愿意娶我么?”
邹志刚有点促不及防,窘了片刻,说:“这事,当然,我是爱你的……不过……还是……”
苗青青直直地望着他,问:“当然什么?不过什么?还是什么?!”
邹志刚牙痛似的吸了一口气,说:“我也不是不负责任的人。只是,该怎么解决好,咱们得拿出一个妥当的办法……”
苗青青说:“你打算怎么解决?”
邹志刚小心地斟酌用语,说:“最好是……不要闹。闹起来,谁脸上都不好看。我想,是不是弥补一下……我还是可以出的。”
苗青青说:“你,什么意思?”
邹志刚小心翼翼地斟酌着:“就是说,让他,不要再追究了……五万,怎么样?按说,一个当兵的,五万,不少了。”
苗青青目光一凌,说:“你,——卖肉呢?”
邹志刚忙说:“我不是那意思。你别误会。”
苗青青乜斜着眼看着他:“怕了?你仪表堂堂,怎么就长了一个狗胆?告诉你,他,已经不是军人了,他转业了。”
邹志刚听了这话,先还是阴晴不定的脸,陡然间释然了许多:“青青,你不能再喝了,你喝得够多了。实话告诉你,我已经去法院问过了……我真不是怕。这点事,在现代社会里,算个啥?他是军人又怎样?你又不是军用物资。”
苗青青端起酒,一扬手,泼在了邹志刚的脸上,说:“你真下作!”
这句话,惊动了坐在靠西边座位上的齐康民。
齐康民是被他三个女学生特意约出来的。
齐康民正滔滔大论:“……谁最先拥有了新的商业理念,谁就会成为中国的‘洛克菲勒’,成为中国的‘比尔盖茨’。你们相信老师么?你们只要相信我,就应该相信任秋风。这个人,我用四个字来概括:极其优秀。我跟任秋风是少年时期的伙伴,是从打架、偷书开始认识的。他参军后,是干侦察兵出身,上过越南战场……你们别看他是个军人,读书特别多,思想很超前的。转业前,部队一直是想留他的。当初人家要提他当副团,他说,我没有做副职的习惯。听听,这话说的,有点意思吧。再有,他要改造这个商场,需要资金。预算三百万,可人家银行不见他。你猜怎么着,他连续三天,在人家行长家门前站着,笔直地站着,就象旗杆一样,一站就是九个小时!终于把那行长打动了,行长破例给了他一个小时的时间,贷款就拿下来了……”
忽然,“哗!”的一声,大家扭头去看。上官说:“那边打起来了?”
陶小桃说:“那女人喝醉了,用酒泼了那男人一脸。”
齐康民小声说:“她,她就是任秋风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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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灵魂 八
江雪不是校花。她人瘦瘦的,中等个儿,走出来的时候,混在人群里,没有人会多注意她。可是,在学校里,她的学习成绩却是最好的。在中原商学院的四年时间里,无论刮风下雨,她每天早上四点半准时到操场上去跑步……后来,她竟然成了一道风景——可以说,江雪的美是齐康民教授最先发现的。
那还是在上课的时候,一天,齐康民教授正在教室里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可讲着讲着,他停下来了。大约有一分钟的时间,他就那么张着嘴,目不转睛地望着讲台下的一个地方,喃喃地说:“美,太美了。开花了,眼里开出花来了。”他看的那个地方,正是江雪的位置。
下课后,齐康民叫住了江雪。他郑重地说:“江雪,我告诉你,你太美了!非常非常美。真的,你眼里开出花来了。”
眼能开花么?这句话传出去,竟传成了一个典故:说中原商学院有个“眼睛能开花”的美人。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呢?假如你注意上十分钟,就会发现那里会一时一时地生出一朵一朵的涟漪,泛出一种奇妙无比的光。那光似是会幻化的,它会让人一下子灿烂起来!这时候;你会觉得她脸上的每一个部位都是生动的。特别是在课堂上,当老师讲到妙处,或是江雪心有所悟时,那双眼睛就真的开出花来了!
齐康民有一次酒后说:……中原商学院,从眼睛上看,江雪第一。可究竟是什么第一,他没有说。
开初,任秋风并没看出江雪的重要性。当江雪前来应聘的时候,任秋风问:“听说,在商学院,你的学习最好。我考考你吧。你说说,从人类意义上说,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江雪说:“不知道。”
任秋风说:“从商品意义上说,是先有蛋还是先有鸡?”
江雪仍然说:“不知道。”
任秋风说:“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法国葡萄酒是如何打进美国市场的么?”
江雪迟疑了一下,仍然说:“不知道。”
一连三个“不知道”,任秋风有点愕然。“好吧,你如果不知道,我告诉你。法国葡萄酒打入美国市场是1951年。当时,法国酒商借助于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67岁生日,趁机以法国的名义给艾森豪威尔送去了两桶窖存了67年的法国白兰地。这件事经媒体的大肆宣传,法国葡萄酒由此在美国家喻户晓,从而一举占领了美国市场。”
江雪说:“明白了。”
任秋风说:“你不是优等生么?”
江雪说:“其实,我很一般。”她这么说着,却从背后拿出了一个大纸袋,慢慢说:“任总,这是我业余时间画的几张草图,也许没什么用,你看看吧。”说着,她放下那个牛皮纸大信袋,扭身走出去了。
任秋风有几分好奇地拿起了那个大纸袋,从里边抽出一看,竟是一叠一叠的四季彩色套装图样。有天蓝的,米黄的,绛红的,牙白的……看着看着,任秋风简直惊呆了,这可以说是正中下怀。他跑到楼梯口,高声喊道:“——江雪,你回来!”任秋风用审视的目光望着她:“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是你为商场重新开业设计的标志性套装。一流的商场,要有整齐划一的、标志性的服装。就象军队一样,服装是体现风貌的。你的想法很好,设计嘛,也还是,不错的。但是,这里边有一个明显的缺陷,我们的商场;将来是要走向世界的!服装上怎么能没有商场的标志呢?这是一个重大的失误!你拿回去吧,三天以后送我再审。商场就是战场,我的队伍,服装上只有一个要求:第一流的设计,第一流的样式,第一流的标志。”
她说:“我再试试。”
江雪临走时,却又被任秋风叫住了。他说:“你回来。你还有一个缺点——”他停顿了一下,说:“眼太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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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灵魂 九
上海,是江雪的第一站。
开业前,“金色阳光”的准备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在这期间,江雪和原采购部的老吴一块,被派到上海去了。他们去上海参加一个全国最大的商品交易会。临行前,任秋风把他们两人个叫到办公室,嘱咐说:“商场开业在即,你们一定要把握好这次机会。要告诉所有的厂家,要让他们知道,咱们‘金色阳光’是中国第一流的商场,有第一流的服务设施,第一流的经营模式……不要觉得口气大,我们就是要当第一!所以,我们进的货,必须是质量最好,品种最全的!这就是我的要求。”
任秋风特意交待说:“老吴,这次去上海,主要靠你了。江雪刚出校门,没什么经验。你是老采购了。你多出些主意,带带她。拜托了。”
在这一行里,老吴的确是老江湖了。他在商场干了二十五年。二十五年来,他一直做采购。看看他那双眼睛你就知道,那里边有多少走南闯北的人生阅历,有多少个弯弯绕绕……他的眼并不大,总是有很多血丝网着,那光就象豆儿一样的轱辘着,不时会闪出一些狡黠的小火苗。
一到上海,吴国富就说:“江经理,你第一次来上海,好好玩玩。我是老上海了。货的事,你放心,就交给我吧。”江雪说:“那不行。老吴,责任重大,咱还是先上会吧。
商品交易会在上海商贸会展中心举办。在会展大厅里,那摆放出来的一个个展台象是万花筒一般的岛屿,人成了黑麻麻的鱼儿,不知该往那里游。江雪是个极其认真的人,她挎着一个包,手里拿着一支笔一个本子,每到一处都要问,都要记……相反,老吴却显得很松快。他背着两手,悠悠晃晃的,象是个出来逛庙会的老客。他的熟人很多,不时有人跟老吴打招呼,都叫他“吴经理”。他也笑着应。
这天,江雪整整在会展中心泡了一天,记了整整一本子商品的产地、名称……连午饭都没顾上吃。可当她回到住地时,老吴却还没有回来。于是,她就随便泡了包方便面,一边吃一边等老吴。她一直等到夜里十二点,连续敲了三次门,老吴仍然没有回来。
第二天上午,江雪准时地敲响了老吴的门。老吴一身酒气,光身穿一裤头背心,迷迷糊糊地开了门,他揉着眼说:“谁呀?这么早……”可一见是江雪,他立马慌了,回身就去穿衣,一边说:“哟,失礼,失礼。”江雪手里端着买好的油条、豆浆,大大方方地走进来,说:“老吴,你还没吃饭吧?快吃吧。吃了咱就走。”
老吴说:“去,去哪儿?”
江雪说:“会展中心。”
可老吴嘟嘟哝哝地说:“你,你去吧,我不去了。我头疼,不舒服。”
江雪沉着脸说:“老吴,你是经理,我是经理?”
老吴没好气地说:“你是经理。”
江雪说:“既然我是经理,你就得听我的。咱们是来进货的,不去会展中心,不跟厂家见面,怎么进货?任总说了,你经验丰富,让我多向你学习。”
老吴把两腿一盘,说:“你愿意听我说?如果让我说,我就告诉你,去会展中心没有用。那里的商品都是样子货,你知道什么是生意?生意就是来往,来往就是关系。你知道关系靠什么建立?一个字:酒。搞采购,大多是在酒桌上解决问题的。商品交易会,说白了,就是酒会。你要听我的,就坐屋里等的,该怎么着,我会叫你……”
尔后,一连三天,江雪都象是在“船”上度过的。她都快要晕死了!老吴每天拉着她去跟客户喝酒。一次,酒至半酣的时候,朦朦胧胧中,她见老吴正在给那些供应商递眼色?!于是,她一下子明白了,这是老吴在故意整她!也就是这一次,她学会了吐酒,她跑到卫生间里,把手伸进喉咙,硬是掏着、呕着把酒吐了出来……也就是这一次,她是自己偷偷溜走的。
后来的时间,江雪就开始单独行动了。她重新回到会展中心,跟一个一个展台的厂家接触……夜里,当她弄清供应商的住址后,还专门跑去,跟那些供应商见面,一个个向他们求教。在短短四天时间里,她接触了几百家供应商。就是这四天,她甚至觉得比她上四年大学的收获都大!终于,在会展快要结束的时候,她捉住了老吴的狐狸尾巴!
那是黄昏时分,她独自一人从会展中心走出来,却被一个南方小个子拦住了。小个子说:“小姐,你是金色阳光的吧?我是成都糖烟酒公司的,我姓蔡。你叫我小蔡好了。我们住在花地酒店,我见过你的。”尔后,他说:“我跟你反映个问题。格老子的,你们那个姓吴的,太不地道了!”江雪问:“老吴,咋不地道了?”小蔡气愤地说:“他本来答应从我们那儿进酒的,后来,他受了厂家的贿,四万!就把合同取消了!”江雪说:“你说他受贿,有证据么?”小蔡说:“当然有证据。格老子的!”江雪说:“我是经理,你只要有证据,我会处理的。”小蔡说:“狗日的,我原也答应要给他回扣的,我正在请示……可他突然就变卦了。那天,就在花地,他从三楼下来,夹着一个大信封,鼓鼓囊囊的。他酒喝多了,没看见我,摇摇晃晃地走了。第二天,口气就变了。我知道是哪家,我有一表妹,在那家酒厂当出纳,我专门打电话过去,是她告诉我的,四万!不信,你去看看,他房间里肯定有个大信封,上边有字的……”
当天晚上,江雪回到住地,立刻就去了老吴的房间。老吴不在,她让服务员开了门,进屋后,一眼就看见了放在桌上的那个空了的大信封……
当夜,江雪给任秋风挂了长途电话。江雪说:“任总,我给你汇报个事。这事很严重:老吴受贿,证据确凿。我打算让他先回去,听候处理……”在电话里,任秋风沉默了片刻,说:“多少?”江雪说:“查证的,是四万。”尔后,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江雪急了,对着话筒说:“任总,这可是千真万确呀!老吴他故易刁难我,就是要……”可是,却听电话里说:“你回来吧,你被撤职了!”
江雪一下子愣住了。
等等灵魂 十
六月初,当商场的装修接近尾声时,任秋风带着上官云霓去了一趟北京。
他们是带着一个拍好的一分钟广告片来的。目的就是想在中央电视台给“金色阳光”的开业做一个广告。可是,就在他们到北京的第二天,上官就生了一肚子的气!
那天,在表哥的陪同下,让上官专门去拜访了一位什么什么总监,说这位总监是个“广告创意大师”,眼光一流,让他给参谋参谋。表哥本是好意,却让上官十分地难堪。那人光头,却一脸大胡子。他坐在那里,浮皮潦草地看了片子,尔后,说:“这片子是中原的?中原净干些王八蛋事?!这不是傻B么?!傻透了!”表哥说:“你别胡说,我表妹还在这儿坐着呢!”那大胡子转过脸来,看见了上官。就那么一眼,他脸上的表情顿时起了神奇的变化,由不屑转为惊讶,似乎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六月天,上官穿的是一条很素的连衣裙,可这条连衣裙是上官自己剪裁的,素是素,却简洁、新颖、大方,那一条墨蓝色的边,有出人意外地妙想!这件裙子格外托人,它把上官云霓的白嫩、高挑,一下子衬得光彩照人,尤其突出的是那两条象牙白一般的玉臂,如果是在镜子面前,那生生就是出水芙蓉!大胡子显然是看呆了这浑然天成的雅致。他的态度马上变了,他说:“对不起,打嘴,打嘴!……不过,我还得问问,这片子谁让做的?”上官没好气地说:“我们头儿让做的,怎么了?”大胡子又是用不屑的口吻说:“你们头儿?什么狗屁头儿,吃屎去吧!吃屎都不够格!对不起,我不是说你啊。这种事能干么?你们一个地方上的商场,跑到中央台做什么广告?这不是活活扔钱么?!钱扔在水里还能听个响,这能听见响么?!这明明白白就是傻B一个!”上官那受过这个气,她腾一下站了起来,脸气得刹白,含着泪说:“——不做了!有什么了不起?!”说完,她“噔噔噔”地走出去了。
当天晚上,回到宾馆时,上官气得哭了一场。这天他们是分开行动的。任秋风独自去看了北京的几家大型商场……等他回来时,发现上官正在房间里抹眼泪。
任秋风听了上官的汇报,沉思片刻,说,“广告还是要做。我反复研究了,广告的作用不可低估。况且,咱们那里是京广、陇海两线的十字路口。……赌一把吧。打任何战役都没有十分把握,都带有一些赌博性质。有时候,人就得有点傻气,你说呢?”
第三天,见他们执意要做,好心的表哥就把他们领到广告部去了。在广告部,他们再一次得到了“专业人士”的善意提醒,他们的意思是,最好不要做,白扔钱,没有意义。听了这些话,上官云霓看了任秋风一眼,可任秋风仍然坚持说:“做。”
在最后敲定的时候,广告部的人毫不留情地告诉他们,一分钟的广告,只能给他们五秒钟的时间,也只能上一句话……问他们做不做?上官吃惊地说:“这么短?!”可任秋风却说:“做。五秒就五秒。”那人又问:上什么时段?任秋风说:“当然是新闻联播前的黄金时段。”那人面无表情地说:播一次五千。做多少次?上官瞪着眼说:“等等,多少?”那人说:黄金时段,一秒一千,五秒的广告,一次五千。任秋风问:“什么时候播?”那人说:这就看机会了,有机会就给你们插上去……上官再一次直直地望着任秋风,象是在等他改变主意。可任秋风眼皮都不眨,说:“连做一个月,三十次。”那人说:这好说,十五万,交钱吧。
当他们走出广告大厅的时候,在六月的阳光里,任秋风转过头,仰望着高高的广电大厦,默默地说:“赌一把吧。”
后来,当广告播到了第十天的时候,上官的表哥从北京打来了一个电话。他兴奋地告诉上官,这个仅有五秒的广告一炮打响!竟有许多人打电话来问……特别是那仅有一句话的广告词:“中原之行哪里去,金色阳光是我家”,已传遍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可说是家喻户晓!表哥特别告诉她的是,那“创意大师”这会是逢人就说:那广告是他的创意!在电话里,上官气恨恨地说:“你告诉他,他才是狗屎呢!”
等等灵魂 十一
早上六点钟,当一个响亮的、军人式的咳嗽声响过之后,办公室的门开了,任秋风扣好最后一个扣子,从里面走出来。
他站住了。
因为,门口还立着“灯”样的一个人。那“灯”就是她的眼睛!
这人是江雪。她显然是下了火车直接赶来的,肩上挎着挎包,一只手就那么按在竖起来的拉杆箱上。没人知道她究竟在门口站了多长时间,可她就那么倔倔地站着。
任秋风扫了她一眼,说:“——进来吧。”
江雪太委屈了!她一肚子委屈……可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泪,满脸满脸的泪,无声地流下来。
不料,任秋风“咚!”地拍了一下桌子,吼道:“还哭?哭什么?你还有脸哭?!我让你干什么去了?你的任务是什么?!”
在任秋风的喝斥下,她擦了一下泪,果然不哭了。可是,她抬起头来,却固执地说:“我没有错。”
任秋风说:“什么,你没有错?你还不认错?!那是谁的错?我的错?!”
两人互相看着,那目光就象刀子一样,一凌一凌的,比试着锋利。江雪说:“他的确受贿了。”
任秋风沉默了片刻,说:“我知道。”
江雪吃惊地望着他,往下,竟不知该怎么说了……可她的一双眼睛在说: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处理他?!
任秋风气冲冲地指着她说:“我看,你就是个木头疙瘩!我现在问你,你是反贪局的?我让你干什么去了?你的主要任务是什么?”
江雪说:“进货。”
任秋风说:“那你任务完成的如何?货进来了么?”
江雪不吭了。
任秋风劈头盖面地训道:“难道说你不知道什么叫轻重缓急么?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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