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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因你不同-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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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出邮件后,我开始马不停蹄地约见十多位华裔工程师,跟他们谈在中国开创研究院的计划。让我哭笑不得的是,一开始,他们的创业激情似乎都被点燃了,兴致高昂地畅谈研究院的前景,可一谈到回国生活和工作,他们就全都开始迟疑了。“开复,你的想法很好,可是我太太和小孩已经习惯美国了,要让他们改变,我估计不太可能。”“我赚的钱已经够多了,真的不够hungry(饥饿)去做这件事情!”
“搬家太麻烦了,现在的生活挺好的。”“让我去,我觉得机会成本太大,再说,大陆还是太脏乱了啊。”
每次被拒绝、被打击的时候,我都会告诉自己,我是对的,并给自己打气——只要找到5 个一流的资深研究员,我们就一定可以打造出亚洲最好、世界知名的研究院。
退一步说,就算没有一个资深研究员跟我回去,我也可以做一个中国最好的外企研究院。中国学生那么聪明,我们一步一步来总能行的。先做中国第一,再做亚洲第一,两三年做不成,我就做l0年。l0年后,无论如何都会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
最重要的是,这是父亲的遗愿:把尖端科技引入中国,为中国和中国人做点事情!
所以,在一片否定声中,我继续寻找志同道合的人。终于有一天,我找到了微软的软件测试经理陈宏刚以及资深软件工程师凌小宁,他们虽然不是世界知名的研究员,但确实是我真正需要的人才。
陈宏刚当时大约37 岁,长得虎头虎脑,留着整整齐齐的刘海,架着……90 黑边眼镜,说起话来激情洋溢、手舞足蹈,还带着浓重的四川15音。陈宏刚毕业于西安交通大学,后来在美国华盛顿大学完成博士学业。当时是微软的软件测试经理。
而凌小宁的经历很传奇。他生于50 年代,1967年跟着红卫兵在全国串联,回到北京,他发现自己对科学有着强烈的兴趣,就把所有零花钱都花在科研上,自己做天平,做各种各样的火药。后来,凌小宁被分配到一个轧钢厂工作,每天只是重复一个动作,把沉重的钢条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但他干得很开心,因为这能让他每个月挣到l8元。他把所有的工资用来买晶体管,做半导体收音机,也从此迷上了计算机,考入了北大。经过一段求学之路,在40 岁那年,他终于成为了微软的软件工程师。
看到凌小宁的人,都会觉得他是一个逻辑缜密的儒雅学者,一个寡言少语的冷静工程师。尽管大器晚成,但当时他在微软已有十年的经验,受到众多华人的尊敬。
陈宏刚的性格是一
条道走到黑的那种。他听说我已决
定去开创微
软中国研究院,就径直
跑到我的办
公室。“开复,
我就是想回中国看看,
什么条件我
都可以答
应。”他说,
“我的强项是沟通和高校的关系。我认识很多教授和系主任,我卖过保险,我积极主动,我可以帮你去联系中国的高校,我也不怕出差和辛苦。”面对这一连串的“自我推销”,我笑了,也为他的义无反顾而感动。
跟凌小宁见面是通过朋友的介绍,我认为他是担任我的开发团队“总指挥”的较为合适的人选。我问他,“会不会考虑回国?”他爽快地说,“不用考虑了,我已经决定回国了。”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家人决定留在美国,尽管这样,他还是没有丝毫的犹豫。多年以后,他从研究院退休,接受了湖南大学的邀请,成为该校计算机学院的教授。
就这样,我们仨加上新来的秘书陈蕾,开始一起勾勒微软中国研究院的美好蓝图。进驻希格玛
1998年,微软在国人心中是怎样的形象?
在年轻人眼里,比尔·盖茨是一个偶像,他开创了软件这个行业,影响了全人类的思维方式,提高了人类的办事效率。一些中国人把微软视为“钱”的象征,他们在提到微软的时候,不是说
“Microsoft”,而是“MicroSoft”。
1997年,盖茨到清华大学作过一次演讲,有人说,这是“比尔中国梦”的高潮。盖茨的话让在场的每一个学生都激动万分,“在未来的20 年,软件将改变世界,将比其他任何东西更能改变世界,这个变化将是极其巨大的,对我们所有人都将是非常令人激动的一段经历。”也是这一次演讲,让盖茨感受到中国学生的优秀、上进、好奇心,因而批准了在中国做研究院的计划。
在国人心中,微软的形象是双方面的,一方面,它是酷和炫的传奇,另一方面,它又以“垄断者”的身份占据报纸新闻的头条。
从1997 年10 月开始,美国司法部指控微软垄断操作系统,将浏览器软件与视窗操作系统捆绑销售,l998 年11 月5 日,美国联邦地区法院认定微软在个人电脑操作系统占据了垄断地位。当天,微软股票从95.56 美元跌至81.07 美元,一天之内,拥有微软l5%股权的盖茨身价缩水了54 亿美元。
在中国,微软也背上了傲慢的恶名。l998 年,中国计算机硬件销售额上升了至少三成,软件销售额却下降了三成,这时候,比起“盗版”来,大家更是责怪“微软霸权”。
这,就是微软中国研究院的起点。
我们首先面临的是选址的工作。当时,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上的微软办公室像个货栈,拥挤不堪,用吴士宏《逆风飞飚》里的话说,“办公区五颜六色的,到处堆得高高的。人们说话都是喊着,像是全世界都听得到。”所幸的是,大家就要搬到新的办公室——希格玛大厦去了。
研究院设在希格玛大厦的第六层,设计师当时还给我看了办公室的图纸,我搬进去的时候被吓到了,因为真正的办公室比图纸上大好多,旁边还设了专门的会议室。
确定了办公地点,研究院就要启动最关键的“追随人才”的旅程了。
从北大和清华开始,我们遍访中国的高校,作了无数场演讲,展示来自微软最酷的技术。
我们演示了聪明的语音识别技术,我会说出一连串的英文,我的电脑会自动识别出这串英文并显示在电脑上。我们演示了最新的三维技术,让观众看到我们可以为一个人建立一个三维模型,然后让这个模型或哭或笑。我们还演示了最新的计算机视觉,它能够在一个视频中找到人的脸和四肢。
最神奇的一个演示,是我可以在电脑面前像乐队指挥那样指挥电脑,电脑经过摄像头捕捉我的视频,用计算机视觉算法识别我的手势,然后跟着我的节拍,奏出美丽的乐章。这些“科幻片”似的演示,让学生们惊叹不已。
最后,我会告诉他们:加入微软中国研究院,就可以参与这些新奇的研究项目。我当然希望这些演示让年轻人对未来的研究工作充满幢憬,我更希望让他们发自内心地热爱科学、热爱创新、热爱这个世界上的各种奇迹。
很长一段时间,我像个陀螺一样忙碌着,但我的内心是安宁的、充实的。
后来,我在给中国学生作演讲时,多次提到选择一个工作的标准,那就是成长、兴趣和影响力。回国以后,我感到了一种兴奋、一种期待,推动我去克服重重阻碍,将不可能变为必然。
我也开始着手安排我们的新生活,妻子在美国进行繁重的搬家准备工作,我也在北京寻找合适的住处。微软承诺给派遣到国外的高层提供住房租金补助,并负担孩子的学费。
我租下了香江花园的一套别墅。这里的房子很精致,周围有大片的草地,社区里有很好的中餐馆和西餐馆,也有健身房,还有儿童游乐场所。这个别墅区,室内装潢很像新加坡,社区环境则很像美国,虽然我很想体验“北京生活”,但还是这种“仿美国社区”,更适合刚刚回国的妻子和女儿。张亚勤归来
1998 年8 月29 日,我们全家人从加州飞到北京,光是行李就有1 000斤,还有两个大集装箱更是上万斤——那是我们在美国的全部家当。把家安顿下来以后,我一边继续在中美两国寻找合适的人才,一边开始准备微软中国研究院的成立仪式。
1998 年11 月5 日,北京国际俱乐部,微软中国研究院正式宣布成立,同时宣布了我们6 年8 000万美元的投资和在未来几年将研究院扩大到100人的决定。一个只有3 个人的小团队却引来了众多的关注。当天,国际俱乐部来了300 多位嘉宾,其中包括中科院所有计算机专业的院士,著名大学校长、院长、系主任、教授以及29 位政府官员和美国驻华使馆的外交官。比尔·盖茨专门录制了视频,表示对中国研究院的祝贺,首席技术官奈森也通过这种方式传递了祝福。在我的演讲里,我说,“作为软件T 程师,能够进入微软公司工作是幸运的。作为一个华人,能够来到中国也是幸运的。作为一个搞研究的人,能够创立一所研究院并带领大家一起迈向人类智慧的高峰,这更是一种幸运。因此,今天这个日子,应该对我来说,是三倍的幸运叠加于一身,因此我非常珍惜!”虽然我无法更贴切地表达内心的感受,但是想到父亲的遗愿,想到自己的理想,我还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感到了别样的温暖。
研究院成立后,有一天,一个猎头公司找到我,告诉我张亚勤愿意跟我聊聊,他也是中国人,在美国一个著名的科研机构当总监,现在有意回北京工作。“拿简历来看看吧。”我一贯要求先看对方的资历。没想到,张亚勤的简历一下子就把我给震住了。这个年轻人真的不简单呢,这么厉害的人,我以前居然不认识!
1978 年,年仅 l2 岁的亚勤考入了中国科技大学的首届少年班。20 岁就完成中科大的本科和硕士课程,留学美国,在乔治·华盛顿大学攻读电子工程学博士。23 岁,亚勤以该校史上唯一的满分论文,获得电子工程博士学位。
1991年,张亚勤被派到美国桑纳福研究院做部门主管的时候,曾经历美国通用电气公司对桑纳福
研究院的收购,收购完成后,桑纳福研究院和斯坦福研究院合并。之后,作为主管的他必须从纯科研环境里跳出,想办法将技术转化为产品,这样的经历,无疑让他体会到了“市场”的重要意义。
这样优秀的人才愿意加盟研究院,真是再令人高兴不过了。我当即在电话里跟他简单交流了一下,我们聊得很投机,听得出来,他是一个内向、踏实、严谨的科研人员,而他也表示即将飞来和我作个交流。
1998年9 月,一个年轻人出现在香江花园的大堂。他冲我微笑,满脸诚恳,像老朋友那样跟我打招呼,“嗨,开复。”
我们聊了很多对科技领域的想法,也聊了很多对中国的看法。我发现,我们的内心都为开创一个事业感到无比兴奋。拥有激情,已经是成功的一半了。仅仅聊了几句,他就告诉我,条件无所谓,他会加入的。亚勤的到来,让我内心充满了力量。
浓浓的秋意里,我陪亚勤游览了北京的一些景点,逛了逛街,买了一些北京的工艺品。我邀请他到我尚未布置好的新家做客,看到我的小孩已经就读国际小学,非常快乐地和小朋友打成一片,先铃也在全力以赴地装饰新家,亚勤回国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后来,张亚勤被任命为微软亚洲研究院的首席科学家。
我坚信,张亚勤的到来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就是促使一批有实力的,同时也愿意回国的人加入微软研究院。一个优秀的人的言行,总会影响到其他人。这也就是人才的滚雪球效应,我相信,这个雪球会越滚越大。
事实证明,把张亚勤招到微软中国研究院是一个绝对划算的“广告行为”,因为张亚勤飞到任何一个国家去开计算机的学术会议,如果提到微软中国研究院,大家都可能会摇摇头说,“不知道!”但是,一提到张亚勤,大家肯定会露出吃惊的表情,“啊!张亚勤!”聪明人的雨力场
聪明人愿意和聪明人一起工作,我一向信奉这一点。因为,聪明的人就像一个重力场,智商本身就相当于重力,聪明人与聪明人在一起,会变得更聪明,随之吸引的聪明人就越多,重力场也会变得越来越大。
虽然初期在美国招聘效果很不好,但是我没有放弃,我相信,随着亚勤的回归,会有更多的聪明人愿意回到中国。
经过多次沟通,我在卡内基·梅隆的师弟沈向洋终于答应回来,他是微软总部的研究员。另外,我们也找到了惠普实验室的主任研究员张宏江,他在多媒体检索方面可以说是“鼻祖”。
在中国,我们继续深挖人才,四处寻找知名教授加盟的可能。王坚是浙江大学的教授,当时正为如何拒绝浙大提升他为“理学院院长”而发愁,他欣然接受了我们的邀请,趁机离开了学校。黄昌宁是清华大学的教授,也是中国自然语言领域最著名的学者,l999年4 月,他成为了我们中的一员。
另外,我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到处去翻名校的校友录,去查留学生的电子邮件“群”。在清华、北大、科大,我四处打听:“你们最杰出的校友是谁?当年编程最厉害的是哪一位?留学后论文做得最好的是谁?”
清华的朋友告诉我,有一个叫李劲的“邓摸头”,就是当年邓小平说“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时身旁的那个男孩,他后来到了美国,在夏普实验室工作。而中科大的朋友告诉我,他们成绩最好的是李世鹏,得过三次郭沫若奖学金,现在人在桑纳福实验室。我决心把他们都拉过来。很巧的是,这两个人最尊敬的人都是张亚勤,当他们听说亚勤已经加入微软中国研究院,也就义无反顾地加入了。
1998 年底到 1999 年,沈向洋、张宏江、黄昌宁、王坚、李世鹏、李劲、朱文武陆续加入微软中国研究院,给研究院不断注入了新鲜的血液,也形成了研究院第一批管理团队。
1999年2 月,研究院从六层搬到了五层,办公室什么都不缺,除了需要更多聪明的“中国大脑”。
我相信,微软的招牌绝对不会让优秀的人止步,因为我相信,凭借我在美国硅谷工作多年的习惯,微软中国研究院将带给大家的是一个宽松的环境、开放的平台以及丰厚的待遇。
不过,一个相当棘手的问题就是,当时中国计算机博士的水平与美国的相差甚远,如果我们只是评估他们的科研成果或者博士论文质量,那可能一个博士生都达不到条件。
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必须有一个新的“造血”机制——既然中国的博士足够聪明,但是博士学位水平不够,那我们就聘用博士,然后重新培养他们再做一篇博士论文。
这就是我的“副研究员”或“博士后”计划。此前,微软研究院里从来没有副研究员这个级别。我们给这些“副研究员”设定的期限是两年,两年之内,如果能有接近国际水平的表现,就提升为“正”研究员,如果没有达到水平,我们就会告知不转正的决定,并建议他们开始找别的工作。这样的一个
“副研”制度,既符合了公司的要求和制度,也让我们储备了一批生力军。
既然是两年的合约,我们必须给他们有足够竞争力的待遇。说起待遇,让我惊讶的是,很多早期加入雷德蒙研究院的人都变成了“富翁”。
有一次,我去研究院的一个同事家里去做客,
他的家真是很奢华。他的话里也时不时流露出生活的优越。“我女儿老是抱怨我,每年度假都去夏威夷!为什么不换个地方啊?”吃午饭的时候,他打开后门,让我登上了一艘船,我们把船开到湖对岸的顶级意大利餐厅用餐,吃完饭后,他又把船开到湖心,拿出上好的红酒和雪茄,请客人享用。
一个研究人员居然有这么高的收入!我心里暗暗惊讶,后来算算,如果1991年加入研究院,一个普通的研究员,凭借微软股票,很轻松就可以成为千万(美元)富翁了。
当然,1998年,给员_r 大量的股票已经不可能,但我希望能给研究院的员工超出其他外企的薪水和股票,让他们安安心心地作好研究。
另外,微软中国研究院还承诺,凡是被雇用的研究员都可以解决北京户口,这是吸引人才一个很重要的因素。l998 年,如果没有北京户口,买房、买车、生小孩都会比较麻烦。因此,研究院第一年就为雇员申请了20 个左右的北京户口。
在希格玛大厦安家后,前台就源源不断地收到求职信和简历。我们这个小团队开始研究如何进行笔试和面试,不放过一个优秀的人才。
由于求职者太多了,我们决定先组织他们笔试,笔试成绩作为不重要的参考指标,只要不在最低要求线以下,都有机会进行面试。结果,90%的申请者都没有达到笔试的最低要求线。这让我很惊讶。
面试是最关键的。因为考官有限,刚开始,我们每天只能面试8 个人,而这8 个人要经过8 轮考验才能过关。面试通常是一对一的,通过问答,8位考官关注4 个方面的问题:是否足够聪明?是否有创新精神?是否有团队精神?专业基础怎么样?
有人说,一个进入微软研究院的应试者就如同攀越险峰,越到后面越艰难,越接近成功也就越筋疲力尽。我们的题目有时候虽然很“怪”,但是其本质并不是一定要听到正确答案,而是要从回答问题的思路中听到其思维方法。
我们的问题包括:
〃为什么下水道的盖子是圆形的?
〃估计一下北京一共有多少个加油站?
〃你和你的导师如果发生分歧怎么办?
〃给你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你将怎样去解决它?
〃两条不规则的绳子,每条绳子的燃烧时间为l 小时,请在45 分钟烧完两条绳子。
有时候,我们甚至要从一个人的回答中考察他的“人品”,考验他的“情商”。
比如有一位应聘者,我们考察了他的各项指标,都觉得不错,但我投的票是——绝对不能聘用。原来,他很神秘地悄悄告诉我,“我在以前的公司做了一个项目,如果能来微软上班,我可以把这个项目带过来接着做!”我本来是看好他的,但很显然,工作交给这样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放心的,因为他随时可能带着公司的“成果”出逃!看到我的表情稍显凝重,聪明的他立刻对我说,“您放心,这个成果其实是我下班利用业余时间做的!”但是,这样的亡羊补牢,显然为时已晚。
另一位应聘者也是在回答问题时暴露了缺陷。当我问他,“如果你读博士期间,你的观点和导师的观点发生冲突时,你会怎么办?”他马上开始声讨自己的导师如何压榨学生,他受了怎样的委屈,又开始抱怨学校的环境不够开放,没有给博士生提供应有的科研环境等等。这样的应聘者,明显带有“负面”的心态和情绪,以这样的心态,无论再给他什么样的环境,他都会跳出来指责和抱怨的。这样的人,即使其“硬件”再优秀,我们也只能敬而远之。
随着招聘工作的展开,我们打破了每天面试 8个人的规定,因为我们发现,考察时间过长其实有些浪费。经过研究,我们改成每天面试20 个人,如果两轮下来觉得不够好,就直接让应聘者退出了。
又过了几个星期,简历从各个高校蜂拥而至。做高校关系的陈宏刚揣着考卷在全国飞来飞去,坚持让每一个应试者都有机会参与这场公平的竞争。最难得的是,即使某个城市只有一个考生,他都会亲自去争取。
武汉姑娘张黔后来回忆起当初的笔试场景,“刚开始还有点奇怪,整个屋子只有我一个考生,而且只有一个人来考我?是不是骗子?是不是色狼?”后来发现陈宏刚给了她卷子以后,就自己出去逛街了,似乎不太像有问题的,就不声不响地答起了卷子。后来,张黔通过了层层面试,顺利地进入了微软研究院。KFC、拱猪、黑猩猩
1999年1 月,研究院里的招聘达到了高潮,此后两个星期内,走进希格玛大厦的博士超过了 l00人,后来,我们在招聘中,甚至放低了对学历的要求。
大量的暑期实习生也开始进入研究院,他们和
自己的老师一起作研究,和正式员工一样拼命地工作。而他们一旦在研究院做出了成果,就可以在国际期刊上发表论文,而这样一篇论文,对于申请麻省理工学院这样的全球顶级院校,都有很大帮助。
从成立的第一天起,我就希望为研究院营造一种宽松的环境。
我不允许员工称我“李总”或者“李院长”,而是喜欢大家按照美国的习惯,叫我“开复”。研究院所有人之间都是直呼其名,很多中国学生刚开始不太习惯,日子一长,也都慢慢适应了。后来,亚勤私下里叫我“KFC”,因为我名字的简写是KF,我为了“报复”他,就叫他“牙签”(YQ)。
研究院初创的时候,我们喜欢围着一个桌子吃午饭,还规定每个人轮流讲笑话,讲不出来就要受罚,有些女同事讲不出来,就掏出手机来翻。
公司决策方面,我极力倡导依靠大家的集体智慧。最有趣的例子,就是我发动大家给会议室取名字。早期,我们的会议室没有名称。我想,为什么不召集大家一起来想呢?我立即发出一封邮件:“大家都来发挥自己的创意,想想如何给我们的会议室命名,比如,我想了个名字,叫火药库!大家觉得怎么样?快来参与!”在邮件的末尾,我还画了一张笑脸。我觉得在火药库里,大家擦出思想的火花,是一个不赖的比喻。
邮件一发出,很快引起热议。研究员徐迎庆最先群发了一封邮件,“开复的火药库的名字不错,那我们可以用四大发明来命名我们的会议室,比如火药库、司南车、造纸坊、印刷厂。”行政助理郑薇回应说,“可以用中国古代哲学家的名字,可以联想到我们的会议室里都是奇思妙想!”研究员张高提出,“可不可以用计算机科学家的名字,比如阿伦·图灵、阿伦.伯利斯,以激励研究人员在科学的道路上勇于攀登。”徐彦君建议用“雅典娜”来命名,以示对研究院女同事的敬意,用“罗马”来命名另一个会议室,因为这是一个最早建立议会制的城市,这象征着研究院要进行平等的学术交流。关于命名的邮件你来我往,好不热闹。我再次发出邮件说,“我忽然觉得迎庆四大发明的名字挺有意思,我自己又想了一个,零和一的概念跟计算机息息相关,可不可以用‘Zero Room’来命名一个会议室,不过,我就不知道如何用中文准确表达了,总不能叫‘零堂’吧。”
zero Room,后来经过研究员陈通贤和孙宏辉多次讨论,终于找到了对应的翻译——灵感屋,此外,他们还想了个新名字——算盘室(Abacus Room)。
到了投票结束的时间。会议室的名字最终确定,分别是:指南厅、火药库、造纸坊、印刷厂、灵感屋和算盘室。
现在想来,这是我们集体智慧的结晶,是我们脑力激荡的结果,也是我们团队精神的演练。
作为领导,我相信,“架子最不值钱,而点子最值钱”,我们需要新的公司管理方式,需要用一种更加平等、更加均衡、更富有创造力的心态来认识、理解和实践领导艺术。
外出开会,研究院有一个集体项目——拱猪,并且规定:谁输了,谁就必须钻桌子。我有桥牌的基础,因此牌技还算不错,即便这样,也有摸一手臭牌的时候,输了,我也得钻桌子。张亚勤、凌小宁也都钻过桌子。
我每年的生日,研究院的同事们都会送一些很别致的礼物。一次,我走进办公室,看见小小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种颜色的气球,桌上放着他们送我的礼物——一只很丑很可爱的黑猩猩,猩猩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按我的肚子,我就会说话。我按了一下,听到的是他们的祝福,当然,还夹带着一些嘲笑我的话。
有时候,他们还会恶作剧地给我做一条斜挎的缎带,上面写着字,然后逼我戴上照相留念。
现在回忆起来,那真是一段值得珍惜的快乐时光,总是让我觉得温暖。无处丌在的白板
那段时间,凡是到微软研究院来参观的客人,都会忍不住感叹:“这里怎么有那么多写字的白板?”有的客人坐在我们的休息室里,会惊讶地发现,就连手边的茶几都能“写字”。
白板文化并不是我在研究院初创的。早在1983年,我在卡内基·梅隆读博士期间,瑞迪教授就已经在自板上和我讨论研究的方向了。很多美国公司都有白色的写字板,用特殊材料制成,可以用水墨笔在上面书写,之后可以轻松地擦掉。我认为这是工程师交流的最好方式。
可以说,白板文化代表着一种开放的精神。它意味着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每个人的想法都可以大胆地说出来、写出来,而且允许犯错误,因为白板上的字是很容易抹去的。它更意味着一种团队精神,每个人都不是封闭的,你的思想可以建立在别人的
灵感上。
一个想法的好坏,一个研究方向能否成功,都靠研究员们的“灵光一现”。而在研究院创建之初,让这些聪明的中国人不分地点地交流、不分级别地辩论特别重要,因此,多装一些白板,成了我特别重视的一件事情。
这个想法与亚勤不谋而合。他在回国之前就发邮件给我说,“开复,我习惯有一个能和几个人在一起讨论的办公室,我需要一个大一些的白板。我注意到希格玛大厦第五层办公室的白板都很小,我们是否有机会把白板变得大一点?”
我马上给他回了邮件:“我们将打掉一面墙,为你建一个更大的办公室,大约20 平方米(标准的办公室大约是13平方米)。明天就有家具公司的人来,给你的办公室配一个14米的白板!”
亚勤回邮件时大叫,“嘿l l4米!你在开玩笑吧,开复,那么大的白板可以延伸到长安街上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犯错了,赶紧回复:“不好意思,亚勤,白板不是l4米,我搞错了,它大约3 米宽、1.5 米高。别为此不高兴,而不到中国工作了噢!呵呵。”
多年以后,亚勤还经常调侃我,“办公室里的白板只有4 米,开复,你还欠着10米呢!”
为了让白板文化的作用发挥到极致,我还设计了“白板茶几”,摆在研究院的各个角落。有了“白板茶几”,研究员们围坐在一起讨论的时候,可以随手把想到的要点写在桌上——桌上有嵌入的白板,那场面,就像“围炉夜话”一样。
在我们最大的会议室“指南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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