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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艳书-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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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高价买来的几张紫砂笺小心放入怀中,她闭目沉思。
  阎王帖上共有七人,加上前日的柳不言,最近被发现暴死的已有六人之多,均是成名好手,且与天云帝乡联系密切。
  摸出此前红叶的信,摩挲片刻,她下定了决心。
  “师兄,听闻天云帝乡盟主云中翰五十大寿将近,又新得了太阿剑,双喜临门,我们不妨准备一份贺礼,到时候也去凑凑热闹。”
  “这……仓促之下,就怕礼薄怠慢了铁剑先生,何况,老夫人之前叮嘱你低调行事。”许轻寒皱眉。
  “所以要以你的名义啊。至于礼物么,放心,铁剑先生身为天云帝乡剑主,财大气粗,怎么会跟我们计较。”江舒雪悠悠展开扇子,笑的不动声色,“到时候盯紧往来客人,看看可有什么端倪可循。”
  “若是没有呢?”
  “那我们就自己弄出点动静出来,也好引蛇出洞。”江舒雪漫不经心的应道。
  “引蛇出洞?怎么引?”许轻寒一脸疑惑。
  “素闻‘风雷’喜欢搜集奇珍异宝,我这次便豁出去,拿出一颗万年同心珠的龙珠做贺礼,就不信引不出这条蛇。”
  “万年龙凤珠?”许轻寒吃了一惊。
  万年龙凤珠又称龙凤同心珠,一对双生,原料来自大雪山深处的一种名为血珊瑚的雌雄树,龙珠研磨成粉与血相合即为夺命剧毒,除了同生凤珠无药可解。此物只有七十年前的辣手毒医胡青旭会配,胡青旭去世后配方便失传了。
  不过江舒雪的母亲出自药师谷,当年武当掌门重伤瘫痪,求到前任药师谷谷主门前,据传就是以一对龙凤同心珠为酬,如此说来,似乎也不是空穴来风。
  十年前‘风雷’曾开出一张单子,上面列出十种奇珍异宝,明言凡名单上的宝物,可得到‘风雷’修罗令一块,此令可换人命一条。其中,便有这龙凤同心珠。
  想到这里,他上下打量江舒雪一番:“你这次还真是不惜血本。”
  “嘿嘿,是啊,不过眼下还需师兄你为我找齐材料,才好开工。”江舒雪啜了口茶,要了笔墨,优哉悠哉的提笔写下满满一篇。
  许轻寒接过一看,顿时噎住,气的不轻:“陈皮,八角,五灵脂……这是什么玩意?”
  “补中益气丸的配方,不过我还加了些料,颜色一调就是新出炉的龙凤同心珠,绝对能以假乱真,呃,光从外表来看的话。”
  “胡闹,这种玩笑是开得的吗?”
  “我也没办法,药师谷里的凤珠当年被娘拿起给爹炼药,龙珠不知道藏在谷中哪个偏僻地方。反正江湖上除了我也没几个人真的见过龙凤同心珠,伪造的精致些应该能糊弄过去,‘风雷’偷了假的,还能跟我叫屈不成?”
  “……”许轻寒沉默半天,抬头,郑重的看向江舒雪。
  “如何,此计甚妙吧?”
  “要听真话吗?”
  “说罢。”
  “我从没见过比这更糟糕的计策。”
  “哦,过奖过奖。不过,现在得先去准备贺礼,事不宜迟,师兄出门右转,下楼还请当心。”
  “舒雪……我还是觉得,此事不宜操之过急,还是等着看看老夫人的意思再行事为好……”
  “闭嘴!还不快去!”

  一碗辣面引发的□

  数日后,云中翰五十大寿,其在长安的府邸,明阳山庄外车水马龙,前来贺喜的武林豪杰络绎不绝。
  江舒雪换了男装,摇着扇子大模大样在明阳山庄外晃悠。许轻寒终于磨不过她,答应了她的计划。经过几人事先的一番谋划,他被派去送礼,夭夜身为杀手不适合在这种场合抛头露面,则被遣去蹲在不知哪棵树上暗中观察往来客人中是否有可疑人物,至于小狐狸,江舒雪本想让它锁在屋里,放上两块点心了事,怎奈这小狐聪敏异常,发现了江舒雪的企图,死活钻进她怀里赖着不肯出来。无奈之下,江舒雪只好找了个布袋挂在腰间将它一同带走,自觉累赘不说,还相当影响她的形象,小狐狸察觉到她的不满,也乖乖的缩在袋子里不再蹦跶。
  天色渐渐晚了下来,行至不远处的一家小饭馆里,江舒雪找了个位子坐下来,两眼依然紧紧盯着明阳山庄不放,连自己叫了什么也不知道。
  待店小二将面送上,她抄起一双筷子就吃起来,因心里有事,也没尝出什么味道来。
  等的花也谢了,鸟儿也归巢了,一个扑通扑通的心也烤成焦炭了,明阳山庄门前突然一阵喧闹,江舒雪精神一振,将筷子一扔,展动身形冲了出去。
  “喂,这位客官,你还没结账呢——”小二见状连忙慌慌张张的追出去,江舒雪随手掏出一块银子,看也没看扔了回去,堪堪正中小二的脸,直砸了个鼻血横流,那小二捡起一看,却是一块十两左右的银锭,顿时喜笑颜开,将滑到嘴边的叫骂生生咽了下去,捧着银子抹了把鼻血乐颠颠的回去了。
  待冲去一看,却是青州简家姑娘,江湖名花谱上排名第三的大美人简如玉和华山小七剑之首孙林大驾光临。
  江舒雪失望之下心中气恼,兼之等了足足一天,一股邪火不得发泄,直往上冒,越看越觉得那所谓的简大美人脸大眼睛小,粗腰大脚丫,如此形貌,居然还傲的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旁边那“玉树临风”的孙林更是点头哈腰,仿佛简如玉的家奴一般,举止猥琐,不由得“哼”了一声,跺脚转身便朝回走。
  那小二见她去而复返,一愣,连忙迎上去,殷勤道:“公子爷您……”
  “少爷我饭没吃完,这是要接着吃。伺候别人去,这儿用不着你。”说罢她不耐的挥挥手,一屁股坐下,抄起筷子继续吃起来。
  “这位小兄弟……”旁边一人开口。
  “闭嘴,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江舒雪大怒,一拍桌子,转头看过去,却不由得怔住。
  眼前男子二十五六年纪,一身朴素的青衣,背着把剑,长眉星眸,虽说不上多俊美,却周身透出一抹潇洒不羁之态。只是他看自己的目光却古怪的很。
  那人呆了半晌,苦笑道:“是在下的不是,但小兄弟此刻吃的,却是在下吃了一半的面,这个……”
  话音未落,江舒雪低头一看,手中一碗阳春面,几片蔫巴巴的青菜,最为触目惊心的是上面飘着的一层厚厚的红色辣椒油。
  她顿时面色青红交错,喉咙里恍若一股火烧了起来,辣的她鼻涕眼泪差点一起下来,江舒雪将面碗一扔,跌跌撞撞的冲出去,狼狈的大叫:“小二,茶,快给我杯茶!”
  一杯凉茶送到她手里,她忙接过一饮而尽,火辣辣的灼烧感这才下去一些,缓过一口气,她抬头,正对上那青衣男子含笑的目光,大窘之下,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原来小兄弟吃不得辣。”那男子打趣道,一笑露齿,显然牙口甚好。
  “那个……那个……”江舒雪脸红到脖子根,“抱歉;那个,我再赔你一碗好了。”
  “一碗面而已,卫某还没穷到那个份上,小兄弟不必介怀。”那男子哈哈一笑,拍了拍江舒雪的肩,又道,“不过,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方能显出男儿本色。我看小兄弟你一表人才,可惜失之柔弱,不得不说是一大遗憾啊。”
  江舒雪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撇嘴:“卫兄果然非常人能及,为了显示自己的英雄气概,竟一气吃掉了这家店几天份的辣椒,只可惜这家的老板受了无妄之灾。”
  那男子一愣,展颜:“小兄弟有所不知,这家面馆虽小,名气却大,秘制辣油更是祖传的手艺,既然来此,不可不试,来,今日卫某做东,请你尝尝这家的招牌菜。”
  “不用不用。卫兄客气了,在下与卫兄素不相识,怎好叨扰。在下还有事,先行告辞。”江舒雪瞄了一眼那碗红通通的面,顿感不妙,干笑着拱了拱手,准备溜之大吉。却被那男子一把拽住,拖了回去。
  “相逢即是缘分,小兄弟你很对我的脾气,萍水相逢,一起喝一杯又何妨?”
  江舒雪为了避免被迫再吃一碗那辣绝天下的阳春面,只得抢先开口道:“既然如此,那这顿饭得我来请,否则,恕不奉陪。”
  见那人挑眉,江舒雪忙又加上一句:“卫兄莫要误会,我绝不是因为怕你请不起我,呃……”
  那男子静了半晌,粲然一笑:“有趣,当真有趣,好,今日卫某就印者度拍阏庖欢伲《�
  “等等!”江舒雪见他叫菜,连忙打断,道,“既然是我做东,这菜还是让我来点吧。”
  “原来小兄弟打的是这个主意。”那人恍悟。
  “惭愧惭愧!”江舒雪厚颜无耻的擦了把汗,笑了。
  不待饭菜上齐,那人先拍开一小坛酒,酒香扑鼻而来,带有若隐若无的花香,瞥见江舒雪在一旁两眼放光,他笑道:“没想到小兄弟也是同道中人,居然识得这‘烧一冬’。”言罢,痛饮一口,扬手一扔,那酒坛凌空打着转向江舒雪飞去,江舒雪微愣,随即衣袖一挥,也没看清手是怎么动的,已将那酒坛稳稳托住,半点也未洒出。
  “好俊的功夫!”那人眼前一亮,抚掌叹道。
  “多谢美誉。”江舒雪嫣然一笑,将那酒坛轻轻放回桌上。
  “你不喝吗?方才看你盯着看个不停,卫某还以为你是想开口讨要,这‘烧一冬’乃灵溪酒使亲制,我与他拼酒三天侥幸得胜才得了数坛,算的上酒中极品。”
  “哦?”江舒雪挑眉,“卫兄误会了,我只是看这酒坛别致的很。”
  真的很别致啊,造型古朴质朴,好想讨回去收藏起来。江舒雪眼巴巴的盯着,暗想。
  “小兄弟不妨一试?”那人将酒坛推过来。
  江舒雪推却不过,浅啜一口,眼睛突然瞪大。
  “如何?”那人目光期盼。
  “哈,太烈了!”江舒雪皱着脸,“说实话,不如桃花坞的醉红尘。”
  那人一脸失望,叹息:“小兄弟也是个爽快人,居然不识酒中真意,可惜可惜!喝酒,自然要喝最烈的才痛快,那桃花坞的醉红尘淡的和糖水差不多,哪里比得上这‘烧一冬’。”
  “是是是。”江舒雪点头,一脸受教状,“想来喝酒的最高境界应是酒酣耳热之际,出门寻一烂泥塘,躺进去做死猪状,方才显出男儿本色。卫兄乃在下平生所见第一豪爽之人,这种雅事想来做的必定不少,不如今日与小弟说道说道?”
  那人:“……”
  两人脾气投合,一顿饭下来,相谈甚欢,江舒雪与之作别时,竟起了些许不舍之心,那人却似潇洒惯了,向江舒雪拱了拱手,翻身上马就要离去。
  “喂,今日既吃我这一顿,还请兄台留下尊姓大名,日后在下也好寻去找你吃回来啊!”手中素纸扇一敲掌心,江舒雪眼珠一转,忽道。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小兄弟不妨猜猜看在下的名号。”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哦,原来是蒹葭剑客卫长风,你居然生的这般模样,实在有些对不起如此雅号。”江舒雪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扬。
  “哦,此话怎讲?”卫长风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虽说比不上云潇,可应该还是拿得出手的吧?
  “久闻君之大名,本以为即为‘蒹葭’必是‘伊人’,谁料想却是个大叔,人间之悲哀者,莫过于此,可叹可叹!”江舒雪哈哈一笑,挥手而别。
  卫长风呆在马上,半晌,才苦笑出来,摸了摸鼻子,低声道:“似乎,本人今年才二十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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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舒雪走出老远,心中实在快意,纵然这一顿请下来,钱袋空了不少,却觉得很值。
  “卫长风,果然有趣,待我下次也狠狠吃你一顿,定要吃的让你连蒹葭剑也抵押出去,哈哈。”
  “你又偷吃什么了?为什么不叫我?”一个幽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啊——”江舒雪吓了一跳,转身,正对上夭夜那张黑沉沉的脸。
  “是你啊,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江舒雪舒出一口气,皱眉,“你潜伏的本事越来越好了么。”
  “是你自己警惕性太差,我刚才若是出手,你必死无疑。”夭夜嗤之以鼻。
  “你没有露出杀气,这里又是街上,我没注意也是正常么。”江舒雪不以为然,“你若是想动手,我必能察觉。怎么,有情况吗?”
  “哼。”夭夜撇了撇嘴, “跟我来。”
  天已经暗下去,两人施展轻功,潜入明阳山庄外,藏身阴影中,夭夜指着压低了声音:“那个人不对劲,我怀疑他是伪装混进来的。”
  江舒雪望着那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皱眉:“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回答言简意赅。
  江舒雪翻了个白眼,好吧,她承认,杀手的直觉有时候好像还是挺准的。
  “这里一共有三个可疑人物,其他两个还好,这个却有些棘手。他轻功很是不俗,若是发现不对逃走,我恐怕跟不上,你待如何?”夭夜皱眉。
  “没问题,交给我好了。”江舒雪的师娘当年以“云中踏歌步”闻名江湖,她在红枫谷学艺数年,自忖轻功已得师娘八分真传,这种小阵仗应付起来不在话下。
  “看情况,今夜他们只是踩点,还不会动手,你莫要打草惊蛇。”
  “知道,你继续盯住了,我进去看看。”
  借着苏家小公子的身份和许轻寒事先为她准备的名帖,江舒雪轻易的混了进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飘着细细的雨,庭院里挂起了一盏盏灯笼,远远见许轻寒在水榭里与一帮人应酬,便放下心来,不动声色的接近那个被夭夜怀疑的中年男子。
  突然,一阵喧哗,然后便是激越的刀剑撞击声,四下里顿时乱了起来,江舒雪眉头微蹙,却依然死死盯住那人不放。
  那人微眯的眼睛突然暴出精光,看的江舒雪心中一寒,他快速扫视了一下,见无人注意,瞅准时机悄悄溜了出去。
  江舒雪思忖一下,想到之前大概是调虎离山之计,便也展动身形跟了上去。
  她不像夭夜接受过专门的训练,便极力控制呼吸,又因怕被发现,特意留出一段距离。
  那人果然轻功极佳,对山庄内似乎也熟门熟路,顺利避开了庄内仆役等,径直翻入一个僻静院落。
  江舒雪侧身躲入阴影中。
  只听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却是女子声音,江舒雪大惊,暗忖莫非跟错了人,却是跟上了个采花贼?
  自己怎么和采花贼这么有缘?
  她提起一口气,悄无声息的摸到屋外,侧耳细听。
  “许轻寒送的那对龙凤同心珠在哪?”屋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嘶哑难听。
  “你是什么人,竟敢闯入天云帝乡,不要命了吗?”那女子极力维持镇定,但声音微颤,暴露出心中的恐慌。
  “你弄错了吧,什么龙凤……啊……”女子惨呼一声。
  “不要耍花样,把东西交出来。”那男子声音中多了一份狠意。江舒雪正想冲过去,又怕打草惊蛇,犹豫起来。
  “在……在左手架子上……那个檀香盒子里,但是只有一颗,并非一对……啊——”那女子似乎被伤了嗓子,说话断断续续,很是痛苦,突然一阵惨呼。
  江舒雪眼见不妙,又恐那人出手灭口,摸出一枚暗青子,朝屋内男子射了过去,与此同时,振剑出鞘,身形展动,已冲入屋内。
  只听得那男子闷哼一声,反应却是不慢,见江舒雪的剑光袭来,当即一脚踢飞凳子,转身要逃。
  江舒雪衣袖一振,挥开朝她飞来的凳子,剑光一卷,直刺他要害,那男子一个翻身从窗户跃出,逃走之前还不忘抢过那放着假龙凤珠的盒子。江舒雪连忙追了出去,匆忙之下只看一个黄衫女子委顿在地,也不知是死是活。
  待她冲出屋外,那男子已跃上屋顶,朝东南方向逃去,起落之间宛如一缕飘烟,轻功端的不凡。
  江舒雪暗忖:“还真给夭夜猜对了,看这家伙身形,八成练过师父说的调息之法,便是师兄来,恐怕也追他不上。哼,算你倒霉,今天遇上我。”当即施展开“云中踏歌步”,雨夜中衣袂翩然,渐渐追了上去。

  所救非人的美人

  那人自负轻功,没料想江舒雪竟能追来,身处明阳山庄内,他不敢与之缠斗,只好仗着地形熟悉,极力逃逸。
  偶尔有武林豪杰看见,惊呼跟来,可惜真正的高手之前都被吸引到了另一处,余下的轻功差了一截,这两人委实速度太快,根本跟不上,没多久就被甩了下来。
  待紧跟着追到一处巷子时,那人突然一个闪身,不知躲入哪个角落里。
  江舒雪心中警惕,放慢脚步,凝神细听。
  一道刀芒陡然从身后劈来,江舒雪一个错身,堪堪避开,头也不回,当即反手一剑,精准无比,“呲啦”一声,那人的肩膀已被划了个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风雷’的杀手?身手也不怎么样么。”江舒雪轻笑,目光依然凝注在那人身上。
  刚才一番交手,她已看出此人武功差了自己一截,那人显然也认识到这一点,面色难看的紧。
  雨越下越大,哗啦哗啦的砸在江舒雪身上,睫毛沾上了一大滴雨水,她不禁眯了眯眼。
  那人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片刻空隙,突然足尖点地,一手持刀,逼出所有潜力,箭矢般直扑了过来。
  刀锋凌厉,江舒雪凌空跃起,一式燕子归林,剑法精湛流畅,封住了他的剑势,那人只觉得对方剑上一股绵长真气袭来,心下一惊,肘下短剑翻出,却刺了个空,两人在空中交错而过的瞬间,江舒雪对他嫣然一笑,被雨水打湿的笑容明艳不可方物,那人不由得一呆,江舒雪瞅准空子,左手疾挥横劈,一掌拍出,正中胸口。
  那杀手痛呼一声,气血翻涌,嘴角沁出一丝鲜血,见手中木盒被拍飞,一急之下,便要去抢。
  江舒雪左转一步,剑光斗转,匹练一般将他缠住,顷刻之间又多了数道伤口。
  那人眼看着檀木盒跌入阴影中,心中气苦,自知不妙,却不知何时出了这么个未曾闻名的年轻高手。
  “啪”的一声轻响。
  江舒雪突然一阵莫名心悸,下意识的望去。
  巷子那一端,一个人款款走了过来。
  却是个撑着把油纸伞的紫衣丽人,清水芙蓉脸上一双美目流光溢彩,她身上佩环叮当作响,摇曳生姿。江舒雪瞟了那杀手一眼,见他面露喜色,当下心生警惕。
  那女子手里拿着那檀香木盒,打开随便看了一眼,嗤笑:“好个补中益气龙凤丸,小姑娘,这是你弄的?手艺不错么。”
  笑声柔媚清亮,江舒雪下意识的想到了自己那个常年浸在泉水里的雕花银丝琉璃盏。
  “骗人可是不好的哦,小妹妹。”那女子将木盒一扔,也不知使了什么诡异身法,竟影子一般近了江舒雪的身,迅即挥出数掌,江舒雪剑光一挑,一招落尽春花迎上去,那女子轻轻“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纤纤玉指犹如兰花怒放,令人目眩神驰,一时之间竟不落下风。
  “妹妹小小年纪,功夫可真不错,是云中散人的徒弟吗?”
  江舒雪心下微惊,知那女子看破自己身份师承,却也不惧,拈着“缠”字诀,咫尺间飘忽进退如同雪舞轻尘,空出一只手和她拆起招来,她师父的雪中折梅手灵动跳脱,是江湖上数得上的高明功夫,那女子应对的渐渐吃力起来。
  突然,一阵寒意从四肢传来,体内真气流转受阻,手脚渐渐冷的麻木,江舒雪心知不妙,霍然看向那女子。
  “呵呵,姐姐这‘相思寒雨’的滋味可还好。”那女子身形一转,避开江舒雪的剑势,柔声道,“小妹妹,这是给你个教训,江湖水深,可别在仗着自己的武功多管闲事。”
  言罢,她微微一笑,伸手捏了捏江舒雪的脸:“这么漂亮的脸蛋,为什么要装成男人?真是可惜了!”
  “你什么时候下的毒?我明明没让你碰到。”江舒雪牙齿打颤,扶着墙极力支撑住身体,只觉得周身都快要冻僵了。
  那女子一双明眸似嗔似怒,却不回答,逗猫一般用指甲搔了搔江舒雪的下巴:“哎呀哎呀,好倔的眼神呢。放心,既然没有人买你的命,我才不会杀你的。”
  江舒雪几乎被气得吐血。
  见作弄的差不多了,那女子笑吟吟的站起身。
  “喂,你别走,我问你,你们真的是‘风雷’的人吗?”江舒雪强自提起一口气,扬声大喊。
  “是又怎么样?小妹妹,劝你别犯傻,你功夫虽不错,想报仇还差得远呢。”那女子同情的看了她一眼,掩嘴一笑,撑起伞雨中仙子一般翩然离去。
  江舒雪再也支持不住,跌坐在雨水泥泞中,她只觉得浑身冰冷,打着哆嗦,雨打在身上更是刺骨,可眼里却是热辣辣的,心里也热辣辣的好似一口气吃下了卫长风那碗红油面一般。
  就像被用鞭子狠狠抽了一顿一样,热辣辣的疼。
  那个死女人,不是说这是寒毒吗?
  雨水冲刷在她的脸上,眼前模糊起来。
  真糟糕,眼睛被雨水迷住了。
  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很狼狈吧。
  躺在烂泥里,之前还嘲笑卫长风,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难道真是现世报!
  腰畔挂着的口袋抖动了一阵,过了一会,小狐狸的脑袋钻了出来,它凑到江舒雪身边,舔舔她的手,又围着她左转右转,过了好一会,江舒雪眼睁睁的看着它迈着优雅的步子昂首挺胸的溜走了。
  什么世道,无情无义的小畜生!
  她在心中大骂。
  师兄你什么时候才能赶过来啊,平常嫌你烦赶都赶不开,怎么现在需要你的时候,你却不见了啊。
  不然,小妖你来也行啊,虽然肯定又会被嘲笑一顿,不过总比现在躺在泥里好。
  意识渐渐恍惚起来,她苦笑,难道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师娘知道一定气死了,自己这个死法,还真是有负她那做人可以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但绝对不能不风雅的训诫。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她定了定神。
  面前是个年轻的公子,素色长袍,悠然撑着把伞,沉沉的雨夜,整个人的身影如同浮在青黛水光之上一般恬然。
  他身畔,斜出一枝桃花,那抹艳红带着一丝破败残酷的美感,竟似幅画儿。
  “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美人啊美人,可是有人等你赴约啊?”
  见了雨中美人,江舒雪不知怎么的,忽的竟有力气吟起诗来,冰冷的雨打在她身上,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自己果然还是很有风流气质的么,死到临头还不忘调笑这路过的俊美公子,不过,被他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样子,也算是平生奇耻了吧?江舒雪苦笑着想。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隐隐约约感到有人俯下身来,一只手搭上她的手腕,轻轻“咦”了一声。
  声音好像还蛮好听的么。
  美人啊美人,你若是救了我,我一定会以身相许,你可就赚大发了!
  胡思乱想着,江舒雪失去了意识,陷入沉沉的黑暗。

  相思如寒雨

  昏迷中,江舒雪隐约感到身边人来人往,有人想解她的衣服。
  “色狼,敢非礼我?换人,找个好看点的来!”她理直气壮的大喊。
  “……”那人手一抖,哆嗦了一下,尖叫,“冲了出去,“人妖啊!”
  本姑娘如花似玉,居然被当作人妖?什么烂眼神啊!真是岂有此理。江舒雪忿忿不平。
  过了一会,有人入内,小心的将她抱起,同时,一个温和的男子声音响起。
  “姑娘,你是女的?”
  江舒雪睁开眼睛,见是之前那个美人公子,于是嫣然一笑。
  “是啊。对了,美人公子,原来你真是男的啊!”
  那俊美公子微笑着,手突然一松,江舒雪“噗通”一下掉入水中,呛了好几口水,好不容易才挣扎着浮出水面。
  “姑娘既然有力气开玩笑,看样子是没有大碍了。”那公子慢条斯理道,“不过这寒毒尚未排尽,与身体有损,还要委屈姑娘在这温泉里泡上一泡。”
  言罢,就要翩然离去。
  江舒雪攀着池壁岩石,目送他远去,眼珠一转,忽扬声道。
  “多谢公子相救,在下苏舒隽。”她顿了顿,又道,“敢问美人公子高姓大名,你今日救了我,我来日定当厚报。”哼哼,以身相许,这报答够厚的了吧。
  那男子回首,对她粲然一笑:“举手之劳,不敢居功,在下云潇。”
  “那家伙真是女的?”云潇一出去,一个男子就急匆匆的走来,劈头问道。
  “好像是的。”云潇偏头,想了想,又笑道:“卫兄是怎么认识她的?”
  “嗨,别提了,今天去你叔父寿宴,你也知道我耐不住那种场面,打了个照面就走了,那丫头正好在外面乔家面馆里吃饭,居然看也不看就把我的面给抢了去……”
  云潇不由得失笑:“卫兄嗜辣,那姑娘恐怕吃不消你那特别加料的面吧?”
  “没错,那丫头当即被辣的鼻涕眼泪都下来了,后来我见与她挺谈得来,就拉着一起吃了顿饭。对了,这丫头手上功夫相当不错,人也有趣的很。只是我竟没看出她是易容改装的,还想着可惜了这么一个小少年,身手不错,可身子骨未免也太柔弱了些。”卫长风想到这里,笑着摇了摇头,“对了,你从哪里捡到她的?不过一会儿功夫,怎么就中了毒?要不要紧?”
  “我从叔父庄上出来,本想直接回这里,却在半道上遇到了之前走失的小狐,它将我一路引去。我看这位姑娘倒在雨水中,很是狼狈,便将她带了回来。”回想起江舒雪躺在泥水里对他调笑,他心中轻叹,这还真是个不省心的主儿。
  收回心神,他正色道:“卫兄可知道,这姑娘中的竟是消失十年之久的‘相思寒雨’。”
  “什么?”卫长风吃了一惊,“难道是‘风雷’?”
  “没错,真是当年‘风雷’玉娘子二十种独门毒药中的‘相思寒雨’。卫兄,如此看来,这姑娘的来头可不小,她自称姓苏,你看,是否可能是江南苏家的什么人?”
  “唉,待除净她所中之毒再问个清楚吧。还好,‘相思寒雨’胜在无色无味,难以察觉,倒不难逼出。”卫长风长叹一声,“据说你叔父寿宴上有人行刺?”
  “虚惊一场罢了,可能是有人故意试探吧。”云潇不太在意,此时,他还不知道,为了那枚失踪的假万年龙凤珠,明阳山庄已乱成一团。许轻寒不见了师妹,往日的镇定沉稳不复存在,急的就差没上蹿下跳抓耳挠腮了。
  “许少侠,你是说,与你同来的那位年轻人其实是江家小姐?”铁剑先生云中翰一脸严肃的问道。
  “没错,舒雪她是我小师妹,此次得老夫人允许与在下一同出来游历,为了方便化名苏舒隽。在下之前对前辈有所隐瞒,还望前辈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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