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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艳书-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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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哭,好端端的我哭什么?”吸了吸鼻子。
“喂,这就没意思了哦,就算我真要死了,你又不是……”开始唧唧歪歪。
“闭嘴!你才哭了呢!”擦了把脸,冲着那人大吼。
“就是哭了。”缩了缩脖子,不满的嘀咕。
“没有!”梗着脖子喊道。
“就有就有就有……”捂住耳朵碎碎念。
“没!”捏住了拳头。
“好好好,你没哭,我哭了行了吧。”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洞外风雪呼啸。
谢天骄紧紧的抱住怀里的人,吸了吸鼻子,含糊道:“只要有我在你死不了,只要你不会死我怎么会哭,是你看错了——”
“喂,天骄,别这样啊,现在你还能自欺欺人,要是哪天我真死了,你还不哭死啊。”
“不会的,你不会死,我也不会哭。”
“天骄啊,要我说,生死有命,世事无常,花开百日,终有一谢,那次要不是你碰巧遇到,我死在阿郎那里,埋在他院子后头,你怎么办?难道还要把我从坟里拖出来亲眼看了才会相信啊?”
“闭嘴!”
“哎呀哎呀,某人说不过我,就开始耍赖了嘛!”
“你不是吐血了吗,怎么还这么有力气,给我闭嘴,不然把你敲晕!”
“是咳血好不好,笨蛋!”
过了好一会,江舒雪声音软软的道:“天骄……”
“闭嘴!”
“……”
“凶什么凶混蛋,你轻一点,我快被你勒死了都!”
“呃……”
天亮后,风雪缓了些,谢天骄不顾反对,背着江舒雪开始上山。
看不见前途,看不见去路,积雪踩在脚下,发出单调的“吱吱”声,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飘落的雪花掩埋,一同埋葬的仿佛还有这两个人存在的最后一丝痕迹。
“雪越来越大了。”
“嗯,大雪山深处,本来就是这样的。”
“天骄,你背着我走了这么久,歇一下吧?”
“不能停,一停下来,再想走就难了。”
停了一下,再继续。
“来时的路也会被埋掉吗?”
“不会的。”
“我们回不去怎么办?”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
长久的沉默,只有积雪被踩碎的声音回响,江舒雪看着无处不在的风雪出神,好像在努力积蓄所有的勇气,去做一个考虑了很久的事情。
然后,她小声,小小声道:“我不喜欢你。”
“吱吱——”脚步没有一丝停顿。
“我知道。”背着她的那个人这样回答。
江舒雪突然愤怒了起来,她用尽所有的力气对着背着她的人大喊:“我不喜欢你不喜欢你,你到底听懂了没有,还要我再说几遍!我才不要你管,让我安安静静死在青衣江或者随便什么地方不好吗?那里有花有鸟,风景又好,阿郎还答应给我坟前种一株桃花,清明的时候给我一壶酒,我就想死在那里!你管得着吗?凭什么就这么把我抓到这个都是雪的破地方,凭什么一厢情愿的就要带我去找什么根本就不存在的解药,凭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一点一点都不喜欢你,你在怎么做我都不喜欢你!我死我的,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你马上给我回去做将军府的少爷,做前途一片大好的偏将,别死皮赖脸的跟着我了!”
雪花飘进嘴里,胸口一滞,又咳嗽起来,嘴里一丝丝猩甜蔓延开来,江舒雪擦了擦嘴,对着一声不吭的某人,犹自愤愤道:“你听见了没有。我说我不喜欢你!”
终于停下脚步。
她怒道:“你哑巴了吗?”
谢天骄默然片刻,摇了摇头,轻声道:“知道你喜欢云潇,一路上你说了不下一百遍了。”
江舒雪怔了怔,下意识反驳:“我没说过……”
谢天骄点点头,冷静的道:“你醒着的时候确实没说过。”
“……”
“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我要带你找药,是我的事,各不相干的。”
说完,谢天骄又开始往前走。
“风大,别说话了,还有,若到了最后找不到解药,也就罢了,若是找到了,你就不想再去看云潇一眼,听听他的苦衷吗?”
“我……不想见他。”
“活得不开心,笑起来也难看的要命,你就连我都骗不过,还想骗过自己吗?若能解了毒,纵然你和云潇之间已成如此情状,也该先解了心结才是。到时候,海阔天空,一世还长,随便你怎么折腾。”
江舒雪脸色苍白,垂下长长的眼睫毛。
“为了那么点渺茫的希望,拼死拼活,最后却成全了别人,你甘心?”
“是不甘心,但你若就这么死了,我更不甘心。”
“你心里装的不是我,是他,虽不甘心,可是,能让你下决心活下去的,也只有他。”
“所以我可看开了,我谢天骄就是不开眼喜欢了你,管你喜欢谁,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至于以后的事,谁知道怎么样。别看我现在巴你巴的要死,嘿嘿,日后说不定看不上眼了,你哭着喊着求我喜欢你我还不搭理你了呢!”谢天骄抹掉脸上的雪屑,毫不在意的笑起来。
江舒雪低低的笑起来:“要我哭着喊着求你喜欢我,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这一天,江舒雪开始咳血。
谢天骄背着她找到了出去的路。
江舒雪一天天迅速的削瘦下去,渐渐的她开始时不时的陷入昏睡,而且时间越来越长,眼皮一日比一日沉重,她能清晰的感到生命力从自己的身体里一点一点的溜走,就如同抽丝一般。寒冷透过厚厚的衣服钻进骨缝中去,骨骼好像变得格外脆弱,甚至仿佛会就此断裂开来,敲一敲,便发出空洞的回音。
风雪晦暗,她看不到前途,看不到去路,她所能看到的,除了一片茫茫的白,只有眼前这个人,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在心里一直笨手笨脚,任她揉扁搓圆的家伙,他的笑容中,已经有了一种骄阳大风式的英悍飞扬,仿佛一夜间,从一个不脱孩子气的英挺少年变得成熟沉稳,狠利决绝起来,
这个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人气的世界,是这样的寂寞和冷清,她突然惶恐起来,搂着谢天骄的脖子,把脸贴了过去。
“天骄。”她对着他的耳朵小声道,“我害怕。”
“怎么办?我觉得我快死了。”
“可我突然又不想死了。”
谢天骄回过头,狠狠的瞪着她,瞪着她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眼睑下浓重的阴影,微翘睫毛上的雪屑。
他的眼神倔强而又无可置疑的坚定。
“你不会死,就算你想死……我也决不让你死的安生!”
江舒雪皱了皱鼻子,缩回去心中暗道:“切,才不怕!”
她惬意的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心里只觉得说不出的温暖,苍茫寒意被尽数驱走,满满当当的都是干净纯粹的幸福,不禁轻轻笑了起来。
这一日,江舒雪开始陷入昏睡。
谢天骄终于背着她走出这个山坳。
雪山之后,是又一座雪山,而你背着我,又能翻过多少座雪山?
无妨,纵然我死,也会先把你送回你该属于的地方,草长莺飞的江南。
若能埋骨于此也便无憾,可惜终究与你无缘,若有来生,便许三生如何?
三年一瞬,最初相遇的那个有着暖暖春光的日子,笑容娇俏的少女婷婷立于如茵绿草上,收剑转身,回眸粲然一笑,道不尽的妩媚风流,从长安到殇阳,从天涯到海角,一路尾随,流年偷换,隔着万水千山看去,昨日种种,却与眼前骤然重叠,再也分不清这红尘中的纷纷扰扰。
这一日,风停雪静,江舒雪的呼吸仿佛随时会断去。
谢天骄停下脚步,抬头仰望着面前那座立在漫天冰雪碎屑,晶莹光芒中的陡峭险峰,轻轻道:“舒雪,你看,月照峰到了!”
等一朵花开
“
那白衣公子听见声响,便回头对她笑了笑,和气道:‘小姑娘,这是你养的猫吗?’
柳柳看清那公子的长相,愣了愣,忽然脸一红,凶巴巴的将阿花抢了回来,瞪他:‘鬼鬼祟祟,你是谁!’
白衣公子有些愕然,略略后退一步,笑道:‘在下承州苏七,特来拜访柳老前辈……’
柳柳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转身一边跑一边喊:‘老酒鬼,有冤大头上门送钱来了——’
……”
雪山顶上,白莲花开,江舒雪的声音在风雪中静静的回响。
她闭着眼睛,靠在谢天骄的怀里,笑容从未有过的温柔恬美。
谢天骄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二十个日夜的辗转反侧,二十个日夜的心急如焚,仿佛历经千山万水,终于见到了始终藏在云里雾里的月照峰,可是……
没有解药,没有传说中的龙山火藻。
月照峰的峰顶,除了漫天风雪,只有一株晶莹美丽的夜沐莲含苞待放。
“那么,我们坐下来吧。”江舒雪沉默了一下,微笑。
“我要在这里等着它开花。”
“天骄,你来陪我吧,我给你讲个故事,作为报酬,你来替我捂手。”
**********************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话本啦,江南红叶生的封笔作,据说师娘当年为了抢这本书还和神针娘子打了一架,上下两册,我偷师娘的裙子穿时在衣箱里找到了上册,躲在厨房里看了一天才看完,真的特别特别喜欢苏七公子——”
她想了想,又笑道:“一会儿觉得柳柳对苏七太凶了,一会儿又觉得苏七那么好,喜欢他的人那么多,柳柳要不是对他那么凶,苏七后来未必会喜欢她呢,因为怎么都找不到下册,只好没事自己瞎编,把自己当成柳柳——吃饭时也想,睡觉时也想,跟师兄扎马步时也想,结果摔了个大马趴。”
“有一次听师父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于是我每次晚上睡觉前都不停念叨着‘苏七苏七’想晚上做梦看看他的模样,一连好几天,终于有一天晚上梦到了,他拉着我的手对我笑,还说:‘柳柳怎么长胖了?’可惜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立刻就记不得他的样子了,记得我硬是不肯去练武,吵着非要再睡一觉。”
江舒雪“扑哧”笑了出来,在谢天骄怀里蹭了蹭:“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欢里面哪一段?”
谢天骄摇了摇头。
江舒雪笑起来,一脸神往的样子:“我最喜欢苏七装瞎子骗柳柳那一段。”
她微微仰着脸开始背起那一段情节来,显然熟溜以极。
“
……柳柳一想到他这么一个风流俊秀的人因为自己胡闹从此再也看不见,又是内疚又是难过,眼眶立刻红了起来。
‘你以后可都不能画画了,怎么办?’
“柳柳真笨,人人都说苏某学富五车,可是闭着眼也能画出绝世好画来的。”
‘呃……可你怎么调色呢?’
‘那边便画山水好了,只是我的一幅花鸟值五百两银子,一副山水却只值三百两,怕是要多画几幅才能凑够给你买零嘴的钱了。’
‘那……那你下棋怎么办?’
‘柳柳不知道世上有盲棋这种下法吗?’
‘呃……’
‘便是从此不能视物,苏某还是那个琴棋书画超凡脱俗的‘四绝公子’,只是,唉!’
‘你叹什么气?’
‘只是柳柳你老是迷路,我看不见之后,你再丢了我怎么去找你呢?’
‘你才笨的老迷路呢!’柳柳大怒。
‘可那次在白老爷子家——’
‘那是他家太大!’
‘还有在汴州——’
‘好了好了,那你说怎么办!’
‘我有一个好主意,来,乖乖把眼睛闭上。’
‘干嘛?……喂,你干嘛摸我的脸?’
苏七的手,温暖而微润,从柳柳的额头,一点一点,很认真的摸到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柳柳实在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很大,很圆,也很亮,眼下正气鼓鼓的瞪着苏七,便更大,更圆,更亮了。
苏七轻轻笑了起来:‘我虽然看不见了,可既然摸过你的脸,以后便再也不会忘记。’
柳柳皱起眉,想了想,忽然怀疑道:‘不对,就算你摸了我的脸,记得我的样子,可是你日后若要找我,难道还要一个一个去摸吗?’
苏七摇了摇头:‘自然不。’
‘那你?’
‘我只是害怕以后有一天会忘记你的样子,所以我要摸一摸来提醒自己……”他的手摸到柳柳的嘴巴,顿了顿,忽然讶异,“咦,差点忘了你这里还有两颗兔子牙了……’
……
”
江舒雪背到这里,忽然睁开眼睛,笑道:“天骄,你看,其实我也有兔子牙的,在这里哦。”
谢天骄低下头来仔细看了看,摇摇头:“没有啊,你的牙齿都很整齐。”
江舒雪撇嘴,长大嘴巴指着:“谁说的,你看,这两颗门牙是不是比一般人大一点点嘛,明明是兔子牙的。”
谢天骄无奈。
好一会儿,江舒雪才叹了口气,轻声道:“其实第一眼看上去,我就觉得云潇很像苏七。”
谢天骄沉默了片刻,低低道:“所以你才喜欢他?”
“也不全是,只是因此一开始就对他很有好感啊。喜欢什么的,都是后来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啦。”
“苏七很聪明,云潇也很聪明,苏七很温柔,云潇也很温柔,苏七风度翩翩,云潇也不差,苏七精通琴棋书画,云潇也文武双全……”江舒雪板着手指认真的数,“我当时觉得,老天真好,云潇就是专门配给我的苏七公子,我可一定要抓牢了啊。”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了下册,你知道结局吗?”她抬起眼眸看向谢天骄,墨色的眼眸闪着柔柔的光。
“不知道,他们没有在一起吗?”谢天骄老实的答道。
“嗯,他们在一起了,永远永远在一起了。”江舒雪低下头,眼睫毛长长的垂下来,“青阳国王子来中原面圣,随行的青阳第一武士拓跋,也喜欢柳柳,但是柳柳不喜欢他, 他只得把情谊藏在心里。后来两国交战,因拓跋勇武,无人能敌,苏七便借柳柳的名义约拓跋出来,合中原武林人士之力,杀了他。”
“柳柳得知后,一人一剑,杀了苏七,抱着他一起跳崖了。”
话音落下,如同青霜白刃,刻骨铭心。
谢天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江舒雪吸了吸鼻子:“苏七和云潇,是不同的,云潇从来没有利用过我,他害了阿离哥哥,也是因为怕连累我。”
“我和柳柳也是不同的,拓跋对柳柳好,柳柳便能为他豁出去一切,可我不行。我捅他的那一刀,用了这辈子所有的恨,可也只有那浅浅的半寸而已,到最后也只能远远逃开,我比柳柳懦弱,我既不敢承认我恨他,更不敢承认我还喜欢他。”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鼻子是红的,眼睛是红的:“那种喜欢,成了种在心底的毒,拔不掉,怎么也拔不掉。中了‘怜芳草’后,我一会儿想,死了也好,一了百了,可一会儿又想,若是云潇知道我死了,该有多难过啊,很可笑吧,我不敢去见他,可他若是难过,我还是伤心。”
她突然擦了擦眼泪,笑道:“天骄,你知道吗?拓跋野也曾背着柳柳爬过雪山呢。”
“那时柳柳被打伤了,神志不清,把拓跋当成了苏七,她的眼睛看不见,她一个劲的哭,抱着拓跋喊疼,喊着‘苏七大猪头!’。可我没那么不中用啦,这一路我都没喊过疼对不对?”
谢天骄对上她的目光,只觉得伤了心,失了意,心里结了冰,可是还只能笑道:“原来我就是拓跋,白忙了半天,为人作嫁,何苦来哉!”
江舒雪摇了摇头:“拓跋对柳柳说:‘别怕,一定把你送回苏七身边。’可是,我不一样,我已经回不去了。”
她抱住谢天骄的脖子,有点困难的跪坐起来,凝视着谢天骄,认真到:“柳柳不喜欢拓跋,我不一样的。”
谢天骄突然觉得一阵紧张。
心中是隐隐的期盼,喉咙竟有些发干,手心有汗浸湿。
江舒雪对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我喜欢你的,虽然只有一点点。”
她比划出一个手势。
谢天骄突然觉得心落了回去,半晌,才哑着嗓子道:“才这么点,再多一点吧,不然我岂不是太亏了?”
江舒雪眨了眨眼睛:“没骗你,也不是安慰你,天骄,我也喜欢你的,不过只有一点点。”
“你对云潇的喜欢,不也是从一点点慢慢累积起来的吗?”谢天骄抿了抿唇。
她想了想,忽然笑若春花:“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惜你运气不好啊,眼看着我就要死啦,你这辈子也就只能得到这么点啦。”
谢天骄鼻子一酸:“我对不起你。”
江舒雪摇了摇头:“这是世上没有谁对不起谁的。”
“如果是以前,我不会告诉你这些,因为我若从没有喜欢过你,你以后总有放下的一天。可你若知道,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我啦。”
谢天骄梗着脖子嘴硬:“美得你,还这辈子,等我娶了媳妇,谁还记得你啊!”
江舒雪哈哈笑了起来:“算了吧,你这辈子都娶不到第一次见面就把你打成乌鸡眼的媳妇了。”
她收了笑声,慢慢道:“师娘说,“情”这一字,入了痴缠,便不是什么好东西,最好的办法就是快刀斩乱麻,心死了,也便放下了,所以走时我让阿郎找具尸体,扮成我的样子,好让云潇心死。因为我不能在见他。”
“你好狠!”谢天骄被惊住,半晌才喃喃道。
“虽然狠,却是对他最好的办法。我了解云潇,他有着太重的心思,有着太多的牵绊,他总得要好好活下去。而这个世上,什么都抵不过时间,我死了,他再悲伤,五年,十年,一日一日的磨下去,总有一日回忆会淡去,悲伤会消失,他只记得他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叫江舒雪的女孩子,最后死了……”江舒雪轻轻道。
谢天骄听着,整个人静默得像凝固的岩浆。
然后他开口,他说:“不,你说的不对,起码我不会忘掉你!”
“我会记得,有一个女孩子,打青了我的左眼,宰了我三个月的零花钱,抢走了我的马,我会记得,我喜欢那个女孩子,为她抢回了琥珀金蔷薇,可是她心里没有我,我会记得我曾偷偷躲在她住的屋子外面的树上,藏了一宿,第二天染了风寒,我会记得,我把她从江南一路拖到殇阳,拖上大雪山,带她去找解药……”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穿的一身白衣,袖口绣着黄色的花,你的剑上飘着青色的剑穗,是当时最流行的青烟坠,你头山别着一根凤尾簪子,可我从没见过哪家姑娘把头发挽的那么难看,歪歪扭扭的好像随时会散下来……”
谢天骄擦了擦眼睛:“我知道你已有死意,我不阻你。但你要明白,你是我一生所爱。我曾求上天能让我与你携手相老,后来便求你能一生平安,再相见举杯相笑便无遗憾,可我如今后悔了,我该早些抓住你,牢牢不放手,云潇也好,不喜欢也好我,你欠我钱欠我情欠我命,这辈子欠了我这么多,你若就这么死了,拿什么还?”
江舒雪红了眼圈,却笑道:“咦,那让你亲一下还好不好?”
话还未说完,谢天骄已经一把拉起她,重重的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是如此的热情而凶猛,如此的浓烈而丰盈,尖利的牙齿咬破了唇,血腥味让彼此更加兴奋,可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手中抓着的那个人,在一点点消失,不能放手,不能放手,好像只要松开那么一点,她就是从此消失不见。
谢天骄的眼泪沉沉的落了下来。
一心一意爱着的这个人,从来没有这么贴近过,从来没有这样奢望过,眼下抱着她,吻着她,可她却要死了。
她若去了,自己的灵魂便也会一同被撕裂,连着血,带着肉的,那么生生撕裂。
“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涮羊肉,约好了,冬天的时候去殇阳老宋馆子的……”
“哎呀,这可麻烦了,还不清了……”她还在笑,笑的那么明亮,可是虚幻,“欠着吧,下辈子还你可好……”
“你还不清的,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还不清……”他含糊的说着,尖锐的疼痛仿佛从她身上传到他身上,痛入心扉。
风停雪静,两个人拥抱在一起,月照峰的峰顶是如此寒冷,只有彼此可以依靠,可是靠着这么近, 还是冷啊。
江舒雪把头埋在谢天骄怀里,良久,突然出声道:“你看,花开了。”
谢天骄转过头,只见那朵夜沐莲果真在眼前一点点绽放开来。
洁白如玉碗,雍容剔透,仿佛三生三世的前缘,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在死之前,等一朵花开。
“天亮了。”她低低的道。
“天骄,谢谢你陪我一起等。我很满足,既然还不起,欠你的,就这么欠着吧,反正我欺负你也不是第一次了。”
细小的光点在碎雪中弥漫,嬉戏,终于化成一片澄澈的光海……
谢天骄闭上眼睛,这是一个梦,梦醒来,两手空空。
一夜梦回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追着云潇跑啊跑,可是怎么也追不到,气的蹲在地上耍赖,云潇回过头来,对她微微一笑,有些无奈。
“
你曾说,
无论相隔多远,
桃花开了的时候,
就来找我,
可你为什么没有来?
”
她愣了愣,大声喊道:“我这不是来了吗?你别走的那么快啊?”
云潇摇了摇头,温和的笑道:“桃花落尽,只奈何缘浅情深,舒雪,你来了,我却要走了……”
她“唰”的一声流下眼泪来,大喊:“云潇,你不要我了吗?”
天南海北,黄泉碧落,好像不管哪里,都逃不过,避不开,去不了,归不得……
谢天骄默默的站在后面,忽然道:“哭什么,快去追他啊!”
她猛地回头,动了动唇,却没说话。
该说什么好呢?
谢天骄忽然笑起来,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放心,我就在这等你,哪儿也不去。”
“反正这一世我认栽了。你只要记着,累了倦了,找不到路,回过头来便是,这里始终是有我的,你,去吧……”
他想了想,有些担心的补充道:“不过,我等你可不是心甘情愿的,莫要真把我扔在这里不管,十年二十年,总得有个期限……我可不是傻子,愿意白白等你到死……”
然后,她看见云潇温柔的拉起她的手,指尖冰冷。
他说:“你再恨我,哪怕要我死,说一声便是,何苦如此折磨自己?”
手被放在他心口,云潇笑道:“既然这是你的,便拿去吧,揉碎踩烂,随你高兴。”
“我做错了事,活该受苦,可你,却该好好活着……”
“还有,别在我面前哭,我喜欢你,所以受不起……”
江舒雪望着云潇,她说不出来话,只能拼命点头。
会的,她会好好活着的。
这是一个承诺,一个她会用尽生命中所有力量去实现的承诺。
不论何时何地,江舒雪总是活的肆无忌惮,没心没肺的。
可是,云潇,你的笑容,为什么这么明亮,明亮的让人心痛,让人流泪。
明明你是不会说这些的啊,可是为什么一字一句,都像是从你的心里敲在我的心里的呢?
她想哭,却记着自己不能哭,想喊,却怎么也喊不出。
我不哭,可你别走的那么快啊,再回头看我一眼,哪怕只一眼……
然后,梦便醒了。
睁开眼,恍如隔世。
幽暗的灯火如一粒黄豆,屋子是温暖的,被褥是厚重的,风雪被隔在外面,骨头是痛的,身体是虚的,眼睛是肿的,江舒雪呆呆的看着旁边的人,不说话。
那人也看着她,很淡漠的看着。
江舒雪怒了起来,哑着嗓子:“你是谁?”
那人不说话。
“你救了我?”
那人不说话。
“你是哑巴吗?”
那人不说话。
江舒雪深深吸了口气,闭眼片刻,然后睁开,亮晶晶的眼眸一瞬间流光溢彩。
“我饿了,我要吃肉,红烧肉!”
那人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
白衣男子长身玉立,站在台阶上,身后,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灰衣仆人。
“嘎吱嘎吱”的刺耳声音传来,他微微皱起眉,转过脸,看着少女半拖半抗着梯子,艰难的往院墙那边去。
“江姑娘,你要干什么?”他偏了偏脸,和气的问道。
江舒雪抹了把汗,还有些病弱苍白的面容显出一抹潮红,理直气壮的拍了拍梯子,笑道:“爬你家墙!”
白衣男子略有些好笑,掩了唇,半晌才正色道:“你的毒刚拔除,身子还虚的很,受了寒可不是好玩的。”
江舒雪撇撇嘴:“那你让天骄进来啊,那个笨蛋都快冻成冰坨了。”
白衣男子摇了摇头,指着身后的仆人道:“你那朋友折了阿武种的夜沐莲,阿武是不会允许他进来的。”
他看了江舒雪一眼,又道:“神庙一向不许外人进入,若非阿武的女儿早夭,让他对你生出那么一丝怜惜之意,也不会坏了规矩将你背进来,江姑娘,你要知足。”
江舒雪眼珠子转了转:“没商量?”
白衣男子摇了摇头。
江舒雪立刻转身,不再看他一眼,哼哧哼哧的抗着梯子继续爬墙去了。
白衣男子远远看着少女手脚并用,无比笨拙的爬上梯子,双手撑在墙头上冲下面挥了挥手,然后,墙那边响起那个被阿武拦在外面的年轻人的声音。
“谢天骄,你个笨蛋,怎么冻得跟青头萝卜似的,喂,告诉你,我今天中午吃的是红烧肉哦,那个哑巴看起来笨笨壮壮的,烧饭还挺好吃……”
“要不是……是我……你早死了……现,现在,还敢跟我……我炫耀……”谢天骄仰着头,冻得哆哆嗦嗦牙齿打颤,却兀自不肯认输。
“大祭司不是要你安安心心在前面村子里等着吗?谁让你每天跑过来的,活该!”
“那……那个混蛋……没安好心,我……就这么走了……你,你怎么办?”
“嘿嘿……天骄,这个给你……”江舒雪笑了笑,一挥手,一包东西扔了下去。
两个人隔着墙东拉西扯的聊了半天,待江舒雪冻得受不了了,这才爬下来,神气活现的斜睨了灰衣仆阿武和此间主人,离国圣山祭祀白衣男子一眼,负手姗姗而去。
阿武没有说话,只沉默的跑去收起了江舒雪扔在那里的梯子。
“喂,你放那不行吗?明天我还要用呢!”江舒雪回头看见,不满的大喊。
阿武不理她,将梯子放回去,然后回到白衣男子身边,垂手立好。
白衣男子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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