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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艳书-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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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舒雪姑娘竟是来自武烟阁江家,失敬失敬。”饶是白香亭见惯了美人,也不由得一晃神,此刻清醒过来,连忙笑了起来,心中却是暗叹,“这般年纪,就已如此容色照人,不知道再过几年又会是何等光景,可惜可惜……”
“却不知,这位可是江姑娘的护卫?”白香亭目光转到正在一旁埋头吃包子的夭夜身上,夭夜此刻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垂头敛目,存在感薄弱的样子,见白香亭说到他,也不抬头,只三口两口将剩下的包子吃完,然后无谓的迎向白香亭探究的目光,舔了舔嘴唇,面上依然冷漠的很。
“临行前老夫人不放心,临时给我抽调来的随身护卫。阿夜性子野,胡乱出手,不知分寸,倒让白公子见笑了。”江舒雪客气的道,江家影武名满江湖,就算不说,白香亭也能猜出来,只是夭夜本是影杀这件事,却不能让别人知道了。
“哪里哪里,阿夜小兄弟年纪轻轻,武功却端得不凡。”白香亭也虚伪的称赞了几句,“江姑娘能有夜兄这样的护卫,可见江老夫人对你颇为器重啊。”
“喂,你们能不能别废话了,有话快说,待会我还有事呢。”见这两人彼此客套了半天还没进入正题,夭夜不耐烦了。
白香亭很有涵养的没有显出惊诧的表情,只是默默的将疑惑的目光转向江舒雪。
江舒雪干笑数声:“呃,那个,阿夜啊,你要是有急事就先走好了,我自己认得回去的路。”
夭夜用买猪肉般估量的目光扫了白香亭一眼,大概觉得这小白脸,论身手自然不是江舒雪的对手,论姿色嘛,也还没到能让江舒雪这个花痴晕头转向的程度,应该没什么危险,当即果断的从窗户跳了下去,连招呼也没打一个就扬长而去。
他今天约了红叶楼的中间人谈生意,作为位列武烟阁影杀谱的前任杀手,即便如今沦落到给人当保镖的地步,也是有职业道德的,绝对不会让客户等他,这是原则。
白香亭目送着夭夜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施展轻功,异常嚣张的消失在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中,干咽了口唾沫,勉强笑道:“武烟阁里出来的人,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将姑娘你一个人丢下,这样,似乎不太好吧?”
“没事没事,你要知道,在工作期间出去赚外快是违反规定的,所以,他赚的钱要分我三成,这生意划得来。”江舒雪摆摆手,心情很好的样子。
“……”白香亭被武烟阁强大的内部规定震撼了。
“那么,白三公子,下面就来谈谈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那点事情吧。”优雅的啜了口茶,江舒雪微笑起来。
盏茶时分后。
江舒雪揭开茶盏碗盖,轻轻拂了拂上面的茶沫,笑道:“我此次出门游历,本准备去江南桃花坞住一阵子,如今来到长安,白公子可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白香亭微笑:“在下愿闻其详。”
“只因日前我收到家师的飞鸽传书,里面的内容实在出乎舒雪意料,是以立刻兼程赶来长安,寻白公子讨个明白。”
“哦?白某何时得罪了舒雪师父吗?”白香亭笑的温文尔雅,亲切的凑近,眼神却已进入了暧昧状态。
“没有没有,白公子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家师在信中对白公子可是花费无数笔墨大大夸奖了一番。白公子可想听一听?”
“舒雪姑娘说得每一句话,在下都是愿意听的。”白香亭微笑着,修长的手指已悄悄碰到了江舒雪的。
江舒雪满不在乎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白香亭:“白公子不妨自己看看。”
白香亭接过信,风流的向江舒雪抛了个媚眼,展开信笺,匆匆浏览起来。
越是浏览,他的脸色越黑,待整封信看完,他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了。
此文大意如下:舒雪好徒儿,为师近日在一个当年一起混过的老兔崽子家做客,惊且喜的发现这个老兔崽子自己虽然不怎么样,生的儿子倒着实不错。他家老三据说长的人模狗样,和他老爹一样会两下花拳绣腿,没事也爱胡诌几首狗屁不通的诗,很得勾栏院里那些哥儿姐儿的青睐,在长安城里颇有些名气,为师看来,他和舒雪你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佳人。当然,传言不可尽信,为师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也亲自调查了一番,大半夜忍着哈欠蹲墙角偷看了那小子洗澡,啧啧,身材稍显瘦弱了点,不够威武雄壮,不过皮肤倒是挺白的,舒雪你不是就喜欢这种调调的小白脸吗?另外,这小子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比为师当年还有前途,家里也有钱,最重要的是他武功比起你来差远了,将来你们夫妻二人打架,吃亏的定不会是你。如此良配,舒雪乖徒儿你可千万不能放过,我已和他父亲说定,只待你来长安相亲。在此期间,为师先勉为其难替你看着这小子,绝不会被人抢了去,你大可以放心……
回忆起上个月,前来拜访自家父亲的那位仙风道骨一派世外高人气质的武林前辈,白香亭的脸绿了。
怪不得那几日爹和那位云中散人天天一起关在书房里嘀嘀咕咕的,还动不动就用很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己。那位武林前辈还以指点自己武功,查看自己根骨的理由在他身上乱按了半天。
原来……白香亭捏紧了手中的茶碗。
江舒雪有些同情的看着他,宽慰道:“白公子,我知道你被人偷窥洗澡失了清白很伤心,不过我师父就是这样做事不动脑子的人,他一贯稀里糊涂的,呃,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好了,千万别在意,为我师父那人,不值得的。”
“咔——”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响起,白香亭低头,手中的茶盏崩了一块细瓷。
红叶晚香楼
白香亭是个风流的人,有美人大老远的上门来找他,他一向是敞开大门热烈欢饮的。而江舒雪无疑是一个美人,还是个很美的美人,可是,这次,美人开口要住到他家去,白香亭却破天荒的有些踌躇。
“这个……我看江姑娘你对这件荒唐事也很是不满,为什么还要住到我那里去,徒惹争议呢?”白香亭蹙眉。
“这是两件事,我虽然对我师父很不满,但对白公子你还是相当欣赏的。白公子你容貌俊美,文采风流,又是个识情识趣的,我此次来长安,人生地不熟的,正需要你这样的人引导。再说,我之前以为凭我师父的品味,他看中的人必定不符合我的口味,然如今与白公子见面后,舒雪才发现……”说到这儿,江舒雪摸了摸下巴,上下细细打量了白香亭一遍,两眼闪闪发光,白香亭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强自镇定道:“江姑娘发现了什么?”
“我师父没说错,白公子你果然是江湖女子的良配。”江舒雪上前一步,凑到白香亭面前,“哎,说不定我们相处时间一场,还真的觉得彼此很合胃口呢。”
“……”白香亭嘴角抽了抽,觉得自己的安全有些没有保障,“又不是上馆子吃菜,谈得上什么合不合胃口,江姑娘说笑了。”
“呵呵,白公子你还真的挺耐看的,越看越有味道,值得细细品味,怪不得当得上长安第一风流郎,果然有资本。”江舒雪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不过,她是个美人,还是个被她那风雅的师父师娘熏陶多年的美人,流口水也流的美好无比。
“江姑娘……你也知道,在下一向风流,名声不怎么好,恐怕配不上你。”白香亭再后退一步,虽然他承认江舒雪很美,但是武烟阁江家的姑娘可不是能随便玩一玩就放手的,他还没有这么早结束逍遥生活的打算。只好违背一下他的原则,将美人往外推。
“无妨,我不介意。”她自认为也不是什么专情的人,从小就喜欢跟着美人跑,于是对此相当宽宏,当下突发奇想,若是自己日后真的嫁给白香亭,夫妻两人意趣相投,一同相携游遍花丛,不知道是不是也能传为一段佳话。
白香亭觉得有些冒汗,眼前这个美貌少女怎么对婚姻大事态度如此儿戏,他却不知道,此乃江舒雪家中传统,当年她爹红叶公子江近枫一琴一剑,逍遥江湖,不知醉倒了多少怀春少女,后来与她母亲苏曼华相恋,更是冒着天下之大不讳,相当拉风的于成亲当夜逃出家门私奔,据老人回忆,那夜红叶公子一身大红喜服,衬得面白如玉,星眸含情,骑着千金菊叶骢,将苏曼华揽上马绝尘而去,回眸一笑,绝美风姿迷倒无数前来追赶的人,成为经久不衰的热门话题。而江舒雪的师父师娘,也是一无父母之命,二无媒聘之言,一前一后两匹马,一路追杀到天涯,稀里糊涂成就了一番好事。
因此,江舒雪的婚姻观,从小就自己不负责任的长辈们被扭曲了。在她眼里,王八吃绿豆,只要看对了眼,便了事。至于别人会怎么议论,哼,她师娘从小就告诉她,学好功夫,长大之后用来捍卫自己的爱情,偶尔也可敲打自己的相公,这才是武学一道的最高境界。
何况,就算她对白香亭没啥意思,自己千里迢迢从风光旖旎的江南水乡来到长安,一路风餐露宿吃尽了苦头,也是被这个家伙害的,让他负责一下自己在长安的衣食住行,似乎,也说得过去。
打定了主意,江舒雪高深莫测的笑了起来:“白公子,看你的再三推脱的样子似乎并不愿娶亲,家里近来逼得紧吧?”
白香亭叹息一声,默认了这个猜测。他近日被他爹念叨的实在有些憔悴,玉面红唇失了几分血色,让不少相好的女子暗自落泪。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做一个交易。”瞅准了机会,江舒雪提出了条件。
交易很简单,江舒雪假装和白香亭相亲,敷衍一下他那盼望三儿媳望穿秋水的才子老爹,让白香亭落个耳根清净,而她在长安逗留期间,白香亭要尽地主之谊。
这个交易对二人都有好处,白香亭思忖了一会便爽快的答应了。
白香亭虽是个风流子,做起事来却快得很,立刻差人去江舒雪住的客栈,两人则坐在临江阁内喝茶聊天,两人了结一桩心事,此刻心里都相当轻松,江舒雪趁机向白香亭打听起他的风流往事,两人都是不安分的主儿,越谈越投机,到最后简直又几分相见恨晚,惺惺相惜的意味。
翌日,江舒雪如约前去白府拜访。
事情相当的顺利,白暮远见了江舒雪,对她的容貌谈吐很是满意,他虽然觉得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贸贸然跑来长安有些欠妥,但在白香亭其后煽情的表演下,自然而然的将这一切归于爱情的力量。
于是他在春风中感叹了一下那早已烟消云散的往昔,在江舒雪刻意的引导下,又说了几件当年和她师父云中散人的荒唐事,然后,在两个小辈不遗余力的吹捧之下,志得意满的当场做了几首诗文作为见面礼送给老友爱徒兼自家未来儿媳。
暮色将至,江舒雪告辞,白暮远相当诚挚的挽留,并命令自己的小儿子代为安顿。
江舒雪和白香亭施施然离去,白暮远捋了捋胡须,立在斜阳余辉中,目送着年轻男女的身影渐渐远去,宛如一幅不老的画卷,慈祥的微笑。
“身为明月燕子楼的代楼主,既然来到长安,也该视察一下武烟阁在此处的情况。”这日,白香亭与许轻寒都不在,江舒雪不耐烦陪白暮远下棋,便换了身白衣溜了出来,夭夜跟在后面。
“你知道阁里长安的据点在哪?”夭夜冷冷问道。
“不知道。”江舒雪微笑回答,举起串糖葫芦,挥了挥,“阿夜你告诉我好不好,给你这个。”
夭夜抬起眼皮,撩了江舒雪一眼,冷笑一声便转过脸去。
两串糖葫芦送到面前,附上江舒雪略带讨好意味的笑容。
“其实,我也不知道。”吃完糖葫芦,夭夜慢条斯理道。
“……”江舒雪嘴角可疑的抽搐着。
“对了,下次别拿这种丫头片子才喜欢吃的东西来哄我。”夭夜舔了舔嘴唇,补充道。
江舒雪闭了闭眼,然后睁开。
去他娘的风度,先痛扁这混球一顿再说。
当下,一掌击出,两人追打了起来。
“等一下!”追至一条小巷,江舒雪突然停了下来,疑惑的看向旁边的酒肆。
巷深不掩酒香浓,清漆的牌匾上,书着“红叶居”三个字,字迹中透着清丽婉转。
“呵,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江舒雪收回视线,嘲笑道,“红叶那老太婆,就喜欢搞这些玩意儿,太没有品味了。”
话音未落,她已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夭夜看了眼那牌匾,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
酒肆内的侍者均是红衣女子,明眸皓齿,巧笑嫣然,江舒雪打量着里面雅致的陈设,不时有一两个手持酒具的少女从她身边走过,低身行礼,江舒雪微笑示意,那些少女便红着脸快步走开,却还是三步一回头的偷偷瞧上一瞧。
本姑娘的魅力果然不同凡响,便是装男人,也是风流倜傥那一类的极品,江舒雪如是想。
可惜花丛老手白香亭不在身边,否则定会同情的告诉江舒雪,这里的姑娘,就是进来个橘子皮脸的沧桑老头,眼中的柔情也不会少了半分去。
“这位姑娘,在下想见一见你们这里管事的,烦请姑娘通报一声。”江舒雪含笑拦住其中一个少女,认识了白香亭后,她自觉长进不小,其中以此刻这似笑非笑的浪子表情最得白香亭的风流真髓。
片刻之后,江舒雪和夭夜便被引入一间雅阁。
“不知公子见妾身,所为何事?”斜躺着的美妇勾了江舒雪一眼,声音慵懒,好似糯米蜂蜜一般,甜蜜惑人。
夭夜皱了皱眉。
江舒雪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那美妇裙子下令全天下男人都移不开眼的如玉小腿,淡定的收回目光,摆出个自认为颠倒众生的笑容,缓声吟道:“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语罢,意味深长的看着面前极尽媚态的美妇。
“公子可真是个风趣的妙人,只可惜妾身愚钝,还请公子为妾身细细解释一下这首诗的深意……”那美妇缓缓凑过来,乌黑柔亮的长发披散,一双玉手缠上江舒雪的肩……
“喂,等……等一下……”江舒雪感觉不妙,伸手想推开那美妇蛇一般依偎过来的身体。
“公子还要等什么,人间虽好,比得上我红叶居吗?”凑到江舒雪耳边,美妇暧昧的笑了笑,对着那瞬间红透的耳朵轻轻呵了口气。
“……阿……阿夜……救命哇……”
两人狼狈不堪的逃出红叶居,江舒雪一直冲出巷子,方才稳下心神,回转过味来,怒道:“夭夜,你这影卫是怎么当得?”
夭夜抱肘在一边冷冷道:“我只负责你的安全。你自称武功尤在许轻寒之上,而那女人却不会半点武功,能有什么危险?”
“你……”江舒雪怒极,“你……你还我清誉!”
“清誉?”夭夜不屑一顾,“两个女人在一起,能做出什么有害清誉的事?何况是你先招惹人家的,好端端的对个寡妇念那种诗……”
“……”江舒雪指了夭夜半天,气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怒道,“红叶那个死老太婆,不是说天下虽大,以红叶为名者均是晚香楼的分部吗,还有那个暗号,搞得那么暧昧!害的我被个女人占了便宜,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夭夜没有说话,扫了那红叶居一眼,只一瞬间,又恢复了那垂首敛目的冷淡模样。
“喂,我们快走吧,再也不想在这个倒霉地方多待一刻了。”
红叶居雅阁内,那美妇立在窗前,目送两人身影渐渐远去,轻启朱唇,唤道:“红香,告诉后院那三个家伙,就在这两日行动,让他们自己看着安排。”
“是,夫人。”婢女恭顺的退下。
待室内只余美妇一人,她从一方檀香木匣里取出一份密笺,缓缓展开。
良久,浮出一丝微笑:“七小姐,且让我拭目以待吧。”
语气温柔缠绵恍若情人耳边的低语,字字句句里,却宛如刀尖宛转刻过心头一般,带着甜蜜与血腥。
谢家天骄子
春天到了,桃花开了,长安一干纨绔们在和煦的春风中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相熟的几位公子哥们约好同去西山游猎,其中,自然少不了白香亭的份。
白香亭邀许轻寒等人同去,被婉拒,他知道江湖人向来不愿与官府打交道,此去的多是官家子弟,便也不勉强,一大清早便出了门,怀着一颗在春风中荡漾的年轻的心,朝着谢府直奔而去。
谢家先祖乃从龙之臣,立过汗马功劳,颇受朝廷重用,谢氏子弟遵从祖训,亦是纷纷投身军营,长年驻扎边疆,一腔热血卖与帝王家,且一卖就是三代。最为难得的是,谢家虽是名将世家,掌兵却不弄权,一贯低调,在翻云覆雨的朝中始终以一种超然之态立足,当真是令群臣省心,皇帝放心。
谢天骄的父亲乃谢厉海将军的胞弟,当年也是一代名将,虽自幼身体病弱,却拖着残躯屹立西域边疆十年不倒,把西域大大小小不安分的势力头子全拖死了方才含笑而逝,他娘武将世家出身,巾帼不让须眉,横刀立马的陪着丈夫在西域沐浴了十年风沙不说,丈夫去世后还挥着马刀冲出去将闻讯前来想占点便宜的敌人砍了个七零八落,凯旋而归。谁料朝廷的嘉奖还在路上,这位英勇的谢夫人转眼已灌了上好的鹤顶红,挣扎着追随亡夫殉情而去,消息传来,很是为长安城里谈资匮乏的人们贡献了一把。
只可惜谢夫人长年随夫出征,单把一颗玲珑女儿心磨砺的豪情万丈,竟忘掉了自己在长安还有个七岁的儿子在等着她回家。谢天骄就这么成了没爹没娘的孤儿,气的谢厉海将军大骂自己弟媳妇不长脑子,气撒完了,凑到正在津津有味舔糖丝球的谢天骄面前,一颗战场死人堆里爬滚出来刀枪不入的心越看越疼,最后一把抱住谢天骄老泪纵横起来,那厢谢天骄以为自己偷买蝈蝈东窗事发,也吓的大哭,这一老一小抱头痛哭,直让前来祭奠的官员们唏嘘不已。
谢厉海为人正直,对谢天骄视如己出,因恐亲弟这唯一的血脉万一一个不慎就此断送,不仅没有按谢家惯例将他十四岁时送到边疆军中锻炼,反而为他送去西域某世外高人处为徒,却让自己的两个儿子在那风沙之地胜利会师,一边品尝军中著名的一半米一半沙的传统伙食,一边幻想着在某个小黑巷子里将幸运的谢天骄打晕再一顿狠捶。
此刻,白香亭就是去找他。
长安城外,杨柳依依,风中已带着些初春的暖意,最是适合这帮纨绔们狩猎野游外加调戏小姑娘。
谢天骄此次从西域回来,谢厉海一高兴,送了他一匹纯白骏马,谢天骄少年心性,这次出门便忍不住骑出来炫耀一番。
几人说说笑笑的上了山,搜寻了好半天,只得了些山鸡野兔之类,谢天骄刚从西域回来,告别了那在西域做高深莫测状的师父,见了满目青翠,兴致很高,一心想寻些猛兽露一手给身边这些毛头小子们瞧瞧,便招呼一声,脱离大部队一个人向山深处行去。
那马拘在府里久不得撒欢,见这草木葱茏,兴奋起来,顿时蹄下生风,飞奔起来。谢天骄眼风一扫,看见一抹白色低伏在树丛中,当下挽弓要射。谁料那白色的小兽敏捷异常,迅疾如风,左跳右窜,瞬息间便消失不见。
谢天骄哪里肯罢休,催马追了上去,渐渐的,两边的树木密集起来,谢天骄只得下了马,拿起弓箭,一步一步向林中探去。
他已看清,那是一只稀罕的白色小狐,不知是从哪里逃出来的,心中痒痒的,想如能捉回去,也可吹嘘一番。
蹑手蹑脚潜行一段,终还是失去了那小狐狸的踪迹,谢天骄停下脚步,想找找看可有些蛛丝马迹。
突然,猝不及防的,那小狐狸从斜刺里飞扑过来,快若闪电,直扑谢天骄面门,此刻挽弓已来不及,那只小狐狸竟踩着他的脑袋借力窜入林中,似乎还冲他得意洋洋的晃了晃那漂亮的尾巴。
谢天骄大怒,当下紧紧追着那狡猾的狐狸不放,拨开稀疏的灌木,陡然听见林间一阵草木窸窣,当下不再犹豫,挽弓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射了过去,心想吓唬那狡猾的畜生一下也好。
“叮——”的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紧接着,眼前一花,一名少女跃出林间,翩然立在他眼前。
白衣如雪,姿容妍丽,眉眼极美,仿佛一笔清丽宛转的水墨。
见惯了自家师父那风干柿子脸的谢天骄,此刻不由得可耻的看痴了。
“唰!”
那少女挑眉,用良家女子看登徒子的标准眼神鄙夷的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手中长剑直抵他咽喉,皮肤甚至能感到那剑尖刺骨的凉意。
良家女子面对登徒子会怒斥,却绝不会拔剑痛殴。
这让一向只有调戏良家女子经验的谢天骄很是手忙脚乱了一番,他本可避开这一剑,却傻了一般一动不动,只眨了眨眼,片刻后,锈死的脑袋才想起来开口解释。
眼看着谢天骄就要为长期以来只调戏一类女性这种狭隘的行为付出代价时,救星来了。
林间突然传来几声短促刺耳的口哨声。
紧接着,两名劲装男子陡然从林中飞扑了过来,手中寒光凛冽,直刺向静立在中间草地上的少女。
少女挑眉,微微一笑,手中陡然剑光大作。
那纯净的剑光如片片落英,在柔和的风中起伏,剑气温柔的近乎哀伤的抖落开来,恍如暮春时节一首缠绵哀婉的诗。
刀剑撞击,恍若一连串珠玉碎裂,谢天骄依稀看见了长安普若寺九重宝塔上那铜质的风铃……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一曲柔和的春歌,在风中吹落。
剑在舞蹈,漫天的缤纷,连呼吸中都带着芬芳,谢天骄只是个过客,却终于无处可逃。
“唰唰唰——”
血花飞溅,须臾间,染红了那蹁跹的白衣,那渲染开来的殷红,凄艳的刺伤谢天骄的眼。
他第一次知道,剑,原来还可以这么美,这么温柔而又这么残酷
两个杀手闷哼一声,几乎倒地,眼中朦胧之色褪去,惊疑不定的对视一眼,狼狈离去。
少女挽了个剑花,收势,抿了抿嘴,却没有说话,白色的轻衫在暖风中如同一只扑棱着翅膀的鸟儿,活泼泼的极有生气。
“你……到底是什么人?”傻掉的谢天骄不由得喃喃出声。
白衣少女斜斜的横了他一眼,眼波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天真与妩媚,如同一朵灼灼的桃花,正开到烂漫处,而且还将继续这般绚烂的绽放。
谢天骄目光一紧。
那少女收回目光,侧耳细听,微微一笑,当下负剑便要离开。
“哎,敢问姑娘……”谢天骄连忙出声,话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和那没节操的色狼白香亭一个德行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不由自主的正正衣冠,甩了甩袖子,自觉做足了风流倜傥的才子架势,方才煞有介事的开口道:“敢问姑娘芳名,小生……”
那少女闻言停住脚步,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忽的嫣然一笑,然后——猛的挥出一拳,这一拳可谓悄无声息神鬼难挡,谢天骄哪料到她突然发难,当即中招,闷哼一声捂着眼睛连连后退,只听那少女嚣张的笑道:“居然敢用箭射我,这是给你的一点教训。”言罢,展动身形,极其优雅飘逸的远去了。
谢天骄很委屈。
他和白香亭不同,轻易不调戏小姑娘,何况还是一个拿着把明晃晃的剑的小姑娘。
这真的是第一次。
显然,留下的记忆显然不太美好,他以后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去尝试调戏良家女子以外的人了。
痛扁谢天骄的,自然是闲极无聊的江舒雪。
此刻,她和夭夜一前一后,正在下山的路上。
“喂,那几个杀手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夭夜,莫非是你以前的仇家?”江舒雪找了个隐僻的地方坐下来。昨天接到消息,蒹葭剑客五日前秘密潜入长安,却在西山一带失去踪迹。她一大早赶来调查,却遭到不明身份的杀手袭击,又被一个傻蛋看到了自己真容,不由得有些后悔上次发现易容材料没了时因为偷懒竟没有及时添购。
“凭他们?”夭夜一脸冷酷的抱着肘,嗤之以鼻。
“我人这么和善,怎么会有人找我的麻烦?”江舒雪叹气,“莫非是我那尊敬的,年轻有为的,号称江家这一代翘楚的茂秦堂哥为了上次的事来想修理我?可这些家伙的身手倒是不怎么样,就算想教训我,请这种货色也没用吧。哼,我好歹也是武烟阁目前杀手组织的代理老大,要是栽在这种菜鸟手上,我还怎么混!”
她自顾自在一边絮絮叨叨,夭夜只是惯常的闭目养神,并不理睬她,只是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思考什么。
杀人不一定非要武功高,影杀中最可怕的那种,从不用刀剑杀人,而是毒药,陷阱,阴谋……能让人死的时候还不知道杀自己的是谁。作为专业人士,夭夜对江舒雪这自封的江湖第一杀手组织老大相当不以为然,不过,那几个家伙,确实不像个中好手。
“唉,今天的事先不要声张,我可不想师兄又在那里瞎操心。”叹了口气,江舒雪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以为我和你一样吗,傻到被那个家伙追着唠叨?夭夜瞪了她一眼。默默的坐到一边,珍惜的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裹着两块点心。
江舒雪眼尖,立刻凑了过去,指着尖叫:“雁痕做的玫瑰酥,好哇,最后两块居然是被你藏起来了,给我一块。”言罢伸手去抢。
夭夜一个拧身错开,抓起点心就往嘴里塞,江舒雪突然邪恶的一笑,近身施展开折梅手,这套擒拿法是她师娘教的,当年主要是用来掏她师父口袋里的铜子儿,由于这一度是江舒雪的主要零花钱来源,她早就将之练得炉火纯青。
夭夜虽是影杀,可学的多是一击必杀的功夫,对于这套名字优雅,招式却颇有狗皮膏药贴上身味道的擒拿招架不住,一个不留神,那油纸包让江舒雪摸了去。他见机快,凌空跃起,左脚蓄力猛的踢向江舒雪的手,几个回合下来,那油纸包你争我抢在二人手中轮流来回。
江舒雪剑鞘挥出,一招“长锁清秋”点向夭夜左肋,右手去抓那飞在半空中的油纸包,夭夜也不甘示弱,亮出匕首,击开袭来的剑鞘,朝那点心飞扑过去,张嘴一咬。
两人同时拽住油纸一边,“撕”的一声,点心跌落下来,在地上滚了几滚,不动了。
“你!”夭夜落在地上,看了一眼那沾了草屑泥巴的点心,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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