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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命鸟-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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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闪着耀眼的光,一层层绿色、蓝色、红色、水红色不停的变化,煞是好看。他看到赵迪拿起了棉衣催着陈县长回去,陈县长乖乖的跟在后面。他想这个女人真是不简单,不光人长得标致,而且很会来事,陈县长都听她的话,不知她和那位陈县长的正牌夫人相处的如何?从来也没有听他们说过什么,但是有陈县长这样呵护着她,她应该过的如意自在。
陈赓生满怀心思又回到自个住的小屋,赵家庄已经是一片夜的寂静。富贵华还没睡,掌着灯坐在炕上。听到陈赓生进来,他蹭的跳下了土炕准备出门,陈赓生对着富贵华笑了笑,富贵华什么也没说便把隔壁的春桃拉过来了。他对陈赓生说春桃已经答应嫁给他了,明天他们就到县城去了,他们可以在那里找点事情做,他们不想一辈子呆在赵家庄当伙计。陈赓生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都被春桃哀怨的眼神制止了,这个眼神看得他心惊肉跳,终身难忘。他突然间问自己,春桃不是说过不喜欢富贵华吗?为什么突然间答应了?女人怎么变化的如此之快令人不可思议。但这些他都不去管了,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也是他们两个人的幸福,他作为局外人再也不能说什么了。夜晚,他躺在床上久久不曾睡去,白天的一切如同放电影般在她的脑海里萦绕,春桃那哀怨的眼神犹如一把利剑压抑着他的心口。
正月初三一大早,陈赓生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听到了赵家庄的嘈杂。“一定是陈县长和赵迪要走了。”他爬了起来朝着富贵华睡过的地方看了看,却不知富贵华早已不见了踪影。他匆匆忙忙穿好了衣裳,向另一间屋子走去,却只有三个孩子在那里沉沉的睡着。“富贵华呢?春桃呢,他们去了哪里?”他在院子里寻了一圈也不见他们的踪影,直到一个伙计说他们天刚亮的时候就走了的时候,他才感觉到如同失去了宝贵的东西一般心里空荡荡的默默的回到了屋子。他清理着床铺看到了一个便条。这是富贵华留给他的字条“我们走了,你多保重”。走了,到哪里去了,他默默的问着自己却永远都找不到答案。
他暗自惆怅着拿起了扫把默不作声的打扫着院落。可是他刚干到一半,喋喋不休的管家跑来了。他对陈赓生说富贵华他们走了,他已经给他们结了工钱,比一般的伙计都高一些,陈赓生听着应了两声仍然低头扫地。管家又说“富贵华长的那么个样子又憨憨的,却不想有那样水灵灵的妹子”,陈赓生依旧默不作声。管家又说“那妹子好像对你有意思,正好配上一对,怎么就让他们走了”,陈赓生心头微微一震但仍旧默不作声。
管家看他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将赵掌柜的安排说给了陈赓生。他说赵掌柜准备和陈县长一同到县城拜访朋友,让陈赓生赶快套好马车准备出门。陈赓生什么也没说到了后院将赵掌柜经常乘坐的马车快速的准备好了,车身是褐红色,外围用漂亮的、厚实的棉布包着,里层夹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可以起到保温的作用。然后将车上的小炉子里放了几块黑煤点着了。当他收拾停当赶到赵掌柜住的地方的时候,赵掌柜和他大儿子已经出了门,穿戴的整整齐齐,陈县长和赵迪已经坐进了那辆四轮小汽车,赵掌柜和他的大儿子也坐上了小汽车。陈赓生装扮豪华的马车只拉了一些拜访客人的礼物。随着一声出发陈赓生在马背上轻轻的一拍,那两匹马就听话的向前迈步,跟在了汽车的后面。陈县长的几个随从也骑着马谨慎的前行。
作者题外话:赵家庄的千金、嫁给县长的赵迪回来省亲了。这是夫妇两多年来第一次选择在大年初二这样的日子来到赵家庄。赵家庄全场哗然,投入了一场迎接县长夫妇省亲的忙碌中。陈赓生认识了县长,见到了赵迪,感慨了岁月。春桃知道了繁华,知晓了富贵,感慨了两重天。繁忙过后,两人发誓一定要加倍的努力,过上富贵的生活。
招安
车子一路静默的行驶,除了车轮的咕噜咕噜声、积雪的咯吱咯吱声以及马儿大口喘气的声音,一切都十分寂静。然而他的内心是不平静的,富贵华和春桃无声无息的走了,他一点都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他们曾经是非常非常好的朋友,而春桃对他又是那样一往情深。大约一个小时时间,他们终于到达了县城。在县城官邸赵掌柜父子下了车,乘着马车向另外一个方向走去。陈赓生今天很忙碌,他赶着车一会儿拉着赵掌柜父子俩在这家拜年,一会儿在那家拜年,往往是把马车弄好,进去烤了烤火,几乎快要冻僵的双脚刚要暖和起来的时候,赵掌柜已经送完了托人从迪化带来的上好的点心和奇台的老酒,在老板的陪同下钻见了马车到另一家去。
忙忙碌碌了大半天,陈赓生算来算去,赵掌柜已经拜访了十余家亲戚朋友了,而他失落的内心也因这忙碌暂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看到赵掌柜的这些亲戚朋友大都开作坊,有着宽敞的庭院,有着大大小小的屋子,有着殷实而又可靠的财富,有着受人尊敬的地位。于是他又想到父亲,他在伊犁的家一定也是如此排场,一定也是门庭若市,一定也是十分受人尊重,他更想到了四十多年前的太爷爷,应该比现在所见要更加的繁华而又辉煌。可是现在这一切都不存在了,“繁华已不现,故梦几千年,惊起问苍天,得失皆因缘”他反反复复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越是落魄的时候越体会的深刻,他觉得他的祖上真是参悟了人世间!
带着这些思索他看到赵掌柜从开烧饼铺的王老板家走了出来,匆匆忙忙、喜气洋洋的又走进了开油坊的曾老板家,还未寒暄几句又匆匆忙忙的往开布料店的王老板家走了。陈赓生看着大家游走于匆忙和喜庆之中,想着祖辈们走过的历程,突然之间一种悲哀袭上心头。人不过是世界的匆匆过客,如同今天赵掌柜的匆忙一样,可是在这个过程中,有些人有所作为,有些人却是徒劳一生,有些人心满意足,有些人却是碌碌无为。前者如赵掌柜,后者便是他。他一想到这里,觉得心口一下子被失落、悲哀、郁闷堵的满满当当,他觉得再也不能过这样的生活,再也不能辜负祖上,再也不能这样碌碌无为了。奇怪的是只要他心底稍稍发一个誓,他的悲哀和郁闷一下子就跑的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愉悦和兴奋,力量和激情,仿佛他真的要踏上成功的路程,让陈家光宗耀祖了。此时,他觉得天也亮了、地也亮了、心也亮了。
到了李老板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家家户户的炉火都烧的正旺,女人们都忙碌着晚上的餐饭了。李老板告诉赵掌柜前些天县上新开了一个酒楼,邀请花儿剧团在里面摆台,前来光顾的人特别多,如果赵掌柜愿意,他们不妨到那里边吃边聊边看,乐乐呵呵。赵掌柜欣然同意,带着他们一同前往县城里最为有名的“悦来酒楼”。说这是酒楼,的确也只是两层楼,只是刚刚开张不久,装修的也算漂亮,算得上县城里最好的饭馆。
还未进门,就听到了一阵阵吆喝声和依依呀呀的曲子。陈赓生看了看挂在酒楼旁边的广告牌,只是一个一米见方的牌子,上面写着红色的《贵妃醉酒》四个大字。陈赓生曾经听过京剧里唱过这出戏,今天要用新疆小曲唱出来,不知是何种味道。他怀着好奇跟着赵掌柜走了进去。在酒楼伙计的带领下,几人到了王老板预先定好的位置,这是二楼靠西的一个位子,离一楼的戏台只偏了一点点距离。一张八仙桌、几把胡桃木椅子,既可以当看台也可以吃饭。李老板和赵掌柜、赵家大儿子以及李老板家的几个重要人物先后落了座,陈赓生和李老板家的一个伙计呆在一旁看热闹。
陈赓生刚才的心境这样的安排暂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此时他极尽一个伙计的本分,一边津津有味的看着《贵妃醉酒》,一边听着酒席间几人的谈话,一边拿双眼不停的看进进出出的看客。这已经是他的习惯,无论到了哪里都要有几分的警惕,何况这里土匪经常关顾,一切并不太平,况且他多么希望在这热热闹闹的场面里见到富贵华和春桃啊。
楼下都是散台,看客们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喝一杯烫乎乎的小酒,要一盘油乎乎的油炸花生米,要一盘一盘的好菜,一边是吆五喝六的吃着,一边是摇头晃脑的听着,嘴里哼哼唧唧,陶醉的看着戏台上一个个装扮的活灵活现的人物演绎着一千多年前宫室王朝的故事。陈赓生知道这段说的什么意思,一个失了宠的妃子如何因酒后的酣畅而诉说着自己的心事,看着看着他竟然觉得这个妃子的确有点可怜,何必要这样糟蹋自己呢?当他看到那贵妃舞起了长剑,霎时间舞台上刀光闪闪的时候,他觉得一阵眩晕,眼前交替出现着翠花、春桃、富贵华和父亲母亲模糊的影子。他感觉沉浸在一个陌生的空间,周围一切都是过往烟云,看到的一切都是另一个世界。他在这种恍然隔世的情境里跟着大家一个劲的挥手叫好。
可是,他第二个“好”字还没有叫出口的时候,却听到了一声枪响,惊醒了他的梦境,让他又回到了现实。 随即场上乱作一团,大家边喊着“土匪”边往门外跑,可是哪里跑的出去,已经有几十个穿着黑衣、带着黑帽的蒙面人将一楼和二楼团团围住,门口连个耗子都溜不出去更何况活生生的人。这些黑衣蒙面人每人手里拿着一把枪直直的对着场上乱作一团的人。“谁都不要动,谁动就打死人”。其中一个黑面人大声的吼着那些惊恐的人们。其余几个黑面人每人拿着一个布袋子依次从大家面前走过。他们粗暴的喊着让大家把值钱的东西都拿下来,如果让他们自己动手可不客气。
场上的人们还是一动不动,那些拿着枪的黑衣人就瞪着乌黑的眼睛,露着凶狠的光芒,拿枪指着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人们,厉声的唬着,再不行动就要开枪了。几个女人吓得叫出了声,乖乖的、慢慢的褪下自己的耳环、戒指和镯子。几个胆大的女人却怎么也不愿意把那些心爱的首饰拱手送给天煞的土匪,便悄悄的藏到鞋子里、衣袖里。这些全然没有逃过土匪的眼睛,一个土匪瞪着眼睛恶狠狠的走到其中一个女人跟前,伸出了手要那些被藏起的东西,那女人依然不从也瞪着眼睛朝那土匪看,却不想吃了土匪重重的一个巴掌,藏到衣袖里的东西也被抖了出来。土匪捡起了那些金饰品,根本没有顾及留在那女人脸上重重的手印,顾自走到另一个女人跟前,那女人什么也没说,乖乖的拿出了被藏起的东西。经过这一个小波折,土匪们抢劫的速度非常快,无论男人、女人、老人、青壮年都顺从的、麻木的拿出了身上的好东西扔到了土匪的布袋子,整个场面鸦雀无声,只听到大家扔东西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土匪的小布袋不消一会儿功夫就装的满满当当。
陈赓生看到楼下的一切,大年三十晚上大战土匪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他仿佛看到那天大家没有守住庄子,大批的土匪骑着马耀武扬威的踏进了庄子,在庄子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房间都翻箱倒柜,在每一个男人、每一个女人身上粗暴的搜刮。他听到了庄子里男女老少惊叫的声音,听到了春桃和孩子救命的声音,听到了庄子里牛、马、羊、狗不间断的嘶叫声,听到了土匪们得胜的呼哨和肆意的辱骂。多么惨痛的一切,赵家庄在顷刻之间成了一个只有躯壳、没有脏腑的空屋,里面充斥着无法释怀的悲痛和无法忘却的仇恨。恍惚间他看到了那几个土匪走到了赵掌柜跟前。
“他们已经毁灭了赵家庄,现在又来欺辱赵掌柜了。”这时候他不知哪来的勇气,疾步走到了赵掌柜跟前,用一只手死死的抓住了土匪的枪杆,在和那土匪的撕扯中他再一次听到了枪响。这时候他完全从刚才的想象中醒了。“这帮天煞的土匪,我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他边说边奋力的抢土匪手里的长枪,土匪吃力不过被陈赓生狠狠的摔下了一楼,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惨叫。
赵掌柜此刻也从那八仙桌上站了起来,“嗖嗖嗖”的连发三枚飞刀,三个土匪应声而倒。二楼的其他看客也跟着站起来,壮大了胆子,十分英勇的和身边的土匪扭打了起来,“快开枪、快开枪,打死这个多管闲事的。”一个土匪大叫着,举枪对准了正在和一名土匪较量的赵掌柜。枪里的子弹呼之欲出。陈赓生扭头看到了举枪的土匪,他已经知道了情况的危急,如果过去阻止已经来不及,他只大声说了“赵掌柜小心”,就再也顾不得自己的安危,直直的对着枪口向那人跑去。他本以为在他跑去的当口就是他中弹的时候,赵掌柜安全的时候,正是他中弹倒地的时候,他甚至想到如果他死了,赵掌柜一定会善待三个孩子。可是,令他奇怪的是土匪的子弹并没有打中他的胸膛,而是朝天花板飞了一枪,正在他狐疑的时候,他瞥到了楼下门口站着的一个魁梧的穿着皮衣皮裤皮靴的人,手里还拿着几块小石头,那神情那眼神是多么的熟悉。
“金爷”,他脑子里飞快的想起了前天晚上和赵掌柜一比高低的土匪。他想到一定是金爷救了他一命,他想向对方投去一个感激的笑容,却一抬眼那人就再也看不见。随即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那几个和赵掌柜厮打的土匪突然都住了手,转而去对付其他的人,赵掌柜不明所以,依然和王老板他们对付土匪,可是无论他怎样出招,那些土匪仿佛没有看到他一样,并不在他身上落下一拳一捶。赵掌柜纳闷着,难道这些土匪认识他?难道是他的朋友和亲戚?他想着想着,脸上突然露出了极大的失望。他已经猜到这些土匪就是金爷派来的,除了他没有谁会有这么大的动静,除了他没有哪个土匪会不加害于他,“他依然干着这样的勾当,他依然当着天煞的土匪,他依然没有一点改变”。这种失望使他再也没有心思理会身边的一切。他拉着赵掌柜傲然而又旁若无人的坐在了那里,冷眼看着周围的一切,藐视着已经被他们认出来的土匪金爷。
不知过了多久,酒楼里恢复了平静,却是死一般的寂静,楼下的人都已经走完,桌椅板凳东倒西歪的摔了满地,那个搭起的红色的戏台静静的立在那里,却是楼去人空,演员们早已不知踪影,如同失宠的妃子,唱着忧伤寂寞的歌曲。赵掌柜依旧固执的坐在那张八仙桌上,谁也劝他不走,李老板只好先他而回,告诉陈赓生待会别忘了把赵掌柜扶回来。李老板一走,这偌大的酒楼就剩下赵掌柜和他儿子以及陈赓生三个客人了,彼此呼吸的声音都听得到。酒店的伙计战战兢兢的走到跟前,对赵掌柜说人都走了,他们也要准备关门,过年大喜的,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老板决计是在这里待不成了,开张还不到一个月就来了土匪,太晦气了。他们打算早点关门,收拾收拾东西。赵掌柜仿佛没有听到,依旧默默靠在椅子上,微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伙计也不敢打扰,讪讪的走开了。过了一会儿,赵掌柜叫陈赓生到伙计那里找上纸和笔,他要在这里写点东西。
陈赓生照旧办了,摊开了纸,见赵掌柜在雪白的纸上写下了“明天晚上八点有请到屯富饭店,落款是赵有德,1926年1月3日。”写好后,赵掌柜让陈赓生把这纸条送到柳树巷子最里面的一户人家,告诉他赵掌柜请金爷,办完后直接回李老板家,他在那里等他,但什么也不要说。陈赓生看着这信、听着这话惊奇万分,他抬头看着赵掌柜,赵掌柜却是态度十分坚决。“那里是他们一个联络点,你把条子给里面的人就行了,他们知道该怎么办。”陈赓生将信将疑的走下了楼,越过了正在收拾桌椅的伙计,走出了那扇镶嵌着整块玻璃的大门,飞也似的向柳树巷子跑去。
柳树巷子在县城的东南部,和吐鲁番巷子只隔着一条马路。那里因为有许多历代久远的柳树而得名,基本上家家户户门前以及巷子里都盘踞着形态各异的柳树,成为这里独一无二的风景。这里居住的大多数是做皮货、干果、牲畜生意的维吾尔族人、哈萨克族人,汉族人在整条巷子里算少数。陈赓生虽然知道这里但从来没有没有进去过,因为他一看到蓄着胡子、长得像外国人、说着听不懂语言、有着不同生活习惯的维吾尔族人和哈萨克人就有几分的杵,他们一点都不如艾山江夫妇那样和蔼和热情,这次如果不是奉赵掌柜之命,他是断然不会来到这里。
巷子是一条窄窄的小道,没有铺石板,也没有铺青砖,黄色的泥土赫然裸露在外,堆积的积雪占了小道三分之一的宽度。路两旁是一排排没有粉刷的土坯房,也能看到一些院落,一户户人家就住在里面,泥色的墙体显得夜色更加灰暗。夜晚的巷子却并不十分寂静,几乎家家窗户上都露出一点微弱的光, 间或听到喝酒的吆喝声和欢快的唱歌声,也有一阵阵琴声和笑声。“这条小巷子原来如此热闹。”想到这里,陈赓生先前的紧张也退去了几分,他更加坚定的一步一步迈着步子向最深处走去。
巷子的尽头是一家再也普通不过的住户,屋子、院子和别处没有两样,一个只容马车走过大小的木头门紧紧的闭着,里面没有一点声音,就连窗户上也不曾透出一点光来。“他们可能早已休息了,也可能到别处去了。”他迟疑的叩响了那扇木门。门开了,一个老年妇人站在里面,问陈赓生有什么事情。陈赓生看清这是一个穿戴打扮、说话长相都是汉族式的老年人。“她看起来很善良,怎么能帮土匪做事呢?”他迟疑了几秒钟,随即说明了自己的来意,然后不慌不忙的掏出了那个纸条递到了老妇人的手上。老妇人握住了纸条,朝陈赓生扫了几眼便说了声“知道了”,将那扇木门紧紧的关上了,留下陈赓生在门外暗暗思索,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老妇人和土匪是什么关系,怎么和土匪混在一起,这些年怎么没有被官府抓去。
回到李老板家的时候,赵掌柜仍然没有睡,他正在和李老板说生意上的事情,希望李老板能多进几批上好的绸缎和棉布,他们家老三秋天要结婚了,得准备好多东西,李老板当即应允,想要什么布就有什么布,价格绝对按最便宜得算。赵掌柜听了哈哈大笑,说李老板啥时候都会做生意,怪不得这几年发展得这么快。等到赵掌柜回房休息得时候,陈赓生将刚才得事情给赵掌柜的老大说了一遍,然后把金爷救他们的事情也说了出来。赵家老大听了没有一点表情,但心里却也感谢金爷,尽管他做了那么卑劣的事情。
第二天赵掌柜依然在县城里拜访亲友,同时也把大儿子赵仁礼向大家介绍,陈赓生听得出来,他是做隐退的准备了,可是他绝对不相信这个赵仁礼能够把赵家庄经营的井井有条,更不相信如果赵仁礼接管了赵家庄会超越赵掌柜,因为在他看来赵仁礼虽然是赵掌柜的大儿子,而且人也实在能吃苦,可是经营赵家庄却远远不是实在和能吃苦所能担当的。
今天拜访的主要对象是主管赵家庄一片的保长以及其他一些在政府当差的亲朋,有主管赵家庄片区税费的叶总事,主管赵家庄片区武保工作的王总事,主管赵家庄片区垦荒种植的李总事。。。。。。总之,今天拜访的都是官府里有一官半职,手握实权的朋友,送上的礼品当然已经不是点心和酒水之类,而是赵掌柜专门从迪化买来的金银宝贝和首饰之类,各个都算得上精品,收礼的人更是喜不自胜,这可是陈县长的岳父送的礼物啊。
下午的时候,赵掌柜来到了赵迪住的地方、陈县长的府邸,这是一处建造的相当气派的房子,在县城里算是数一数二的房子了,里面住着陈县长和他的两房太太以及三个孩子。然而陈县长今天并不在这里,他和大太太到迪化去了,只有她一个人在家。赵掌柜不免有些失望,因为他来这里是和陈县长商量和土匪会面的事情,顺便能帮着政府尽点力量,希望能得到一些支持,尽快的解决土匪横行欺辱百姓的局面,可是陈县长不在他就觉得没意思了。
在这当口,他有些忐忑不安,晚上就要和土匪头子见面了,招安的事情是万不能说了,因为没有得到陈县长的亲允和支持,他万万不能走出这一招的,否则他里外都不是人,带来的严重后果只有他一个人承担。那该怎么办呢?他躺在床上烦闷的想着,暗暗骂着那女婿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个时候外出,转过来他又骂着自己,骂自己老也老了,做事情仍然那么鲁莽,为何不等到陈县长的口信后再约土匪见面,这样做起来不是万无一失了吗?他在烦躁中度过了整整一个下午,听到那钟表当当当的敲了七下,他的心骤然紧了起来,凝神又想了一会儿终于叫陈赓生收拾好一同外出。这当口赵掌柜已经想好了,凡事都是个缘分,今天他是有备而来,却没有那招安的缘分, 但土匪的事情是万不能耽误的,他希望和土匪能交个朋友,他相信他们的友谊会日益加深,金爷总会听他一些话的。
他们是步行到达屯富饭店的,走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带。赵掌柜知道,凭金爷那脾性,带着刀枪反而显得他们不仗义,即使金爷不仗义,带着刀枪他们也是占不到便宜的,假使金爷一定要那么做的话,肯定会做好准备,他们两人怎能逃脱呢。挑了一个上好的位子,点好了酒菜后,金爷还没有来,此时离约定的时间只有五分钟、。陈赓生看着赵掌柜若无其事的坐在那里,知道赵掌柜已经心里有了底,他也不再紧张。八点整的时候,门被推开了,赵掌柜清清楚楚的看到金爷一个人站在门外,身着汉式服装,头戴瓜皮小帽,脸上微微带笑,不知道的人绝然不知道他就是哈萨克族人,绝对认不出他就是鼎鼎大名的土匪头子金格斯。
“快进来吧,小心别人认出你,你的人头比得上一栋好房子”赵掌柜笑着说着,让金爷坐到了他的旁边,陈赓生依旧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能让我人头搬家的人还没有生出来呢”金爷接着赵掌柜的话继续说着,拿眼瞅着四周和那直直站着的陈赓生,笑得更厉害了,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显得是那么的突兀。
“让他也座吧,我可是他的手下败将”金爷对赵掌柜说着,随即拿眼看了看陈赓生迟疑的坐下了。
“论个头,你没有我高,论力气,你没有我大,论胆识,你没有我强,可是我就败在了你的手里,如果没有你那英勇的一招,我们今天绝对座不到这里喝酒吃饭。”金爷直截了当的说着却使得陈赓生听着不好意思。微微笑着什么话也不说,其实心里早已打好了腹稿。赵掌柜笑着夸奖陈赓生是赵家庄的安全保卫,以后一定把赵家庄的安全保卫工作交给陈赓生掌管。他佩服陈赓生的勇气,为赵家庄有这样的人而感到骄傲。
陈赓生却、借着这个机会向金爷到了一声谢“如果在车师古道没有你们帮忙,就没有我和你的那次交手,更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会面,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真心真意的感谢你”。
金爷听到他说这句话,两簇浓黑的眉毛立即形成了八字,嘴角却是笑意盈盈。“你不仅胆量好,记性也好,如果你不说我真的想不到那个胆小鬼就是现在勇敢的你!我们算是着扯平了,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以后我们都是朋友!”
听到两人说这些,赵掌柜哈哈一笑,立即招呼着两个不打不相识的朋友喝了满满的三杯。三人便喝酒边说这话,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外面也没有什么异样,赵掌柜和金爷彼此心领神会的笑了笑,朝对方虔诚的敬酒,酒满满、意深深,两人都是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话题几人已经说的非常投机了。金爷非常好奇的问赵掌柜怎么知道柳树巷子的联络站。赵掌柜笑着说是陈县长告诉他的,陈县长想对他们采取行动,事先已经了解了一些情况,无奈他们的力量越来越大,陈县长控制不了,只能等自己的力量壮大了再说,而且现在土匪太多了、遇到的事情太多了,他们原本就非常薄弱的统治是少一事不如多一事。
金爷听着,笑着骂那个混蛋陈县长和其他几个官府要人,基本上都是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哪里会做一点事情,他们这么大胆也是官府纵容的。既然已经谈到了今天的主题,赵掌柜不妨又把话说下去了。他感谢了金爷的救命之恩,却也道出了土匪袭击后酒楼的一片狼藉和百姓们内心无法掩饰的恐惧,商贾不做生意了,女人不敢出门了,孩子们没有乐趣了,男人们不得不背起长枪站岗放哨,到处都是冷清一片,如同今夜的县城,除了这家饭店有部队的人在那撑腰外,几乎所有的店铺都关着门,绝大多数的人家都关着灯,大街上偶尔能看到几个人,却也是惊慌失措,东张西望,他们已经被土匪吓怕了,他们唯恐土匪不经意的又出现在他们眼前,夺去他们的财富,夺去他们多年的心血。赵掌柜越说也激动,竟然顾不得金爷的颜面,说土匪的行为天理难容,人人可耻的事情,劝导金爷尽快弃暗投明吧,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正大光明做事,穷要穷的有志气,斗要斗的有民威。
赵掌柜终于停了下来,他看着金爷,想知道他到底听进了多少,他期待着金爷 这时候能说说话。金爷坐在那里什么话也不说,只见脸上的肌肉不停的抖动,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紧紧闭着双唇,眼睛依旧瞪的大大的。陈赓生不知道他是生气了还是惭愧了,他们都等着金爷开口说话。沉默了很久很久,金爷终于将一杯酒一饮而尽,随即不缓不迟的开口了。他说了他这些兄弟的情况,有汉族人、有维吾尔族人、有哈萨克人,有来自乡下,有来自外地,也有来自县城周围的本地人,他们都很年轻,都有一颗想过上安稳日子、过上好日子的赤忱的心。可是,他们的这些愿望却怎么也没有实现。有的人被乡绅恶霸欺负,不得不背井离乡,有的人被民不聊生的哈密王统治,闹得妻离子散,有的人被各种势力盘剥的没有容身之地。
“我打小生活在山上,知道山里人缺吃少穿,可是见到这些奔我而来的人,我深受震惊,原来最大的苦难不是缺吃少穿、没吃没喝,不是头上没有一片瓦、脚下没有一双鞋,而是从来不被人尊重的感觉,是从来不被社会当人看的愤慨。我见过数也数不清悲苦的人,他们都有着满腔的怨恨、满腹的心酸,却被折磨的没有一点自我,甚至不敢正视这个社会。我收留了他们,我告诉他们要想让被人看得起,要想活的像个人,要想找回做人的尊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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