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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家吴起-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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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一声令下,四个强盗弯着腰身顺着地道摸到洞口,推开压在洞口的伪装,一个接一个钻了出来。大家屏声息气四下观望,周围黑乎乎一片寂静,除了风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老大压低嗓音道:“咱们分头走,出了林子后,在大野泽南边的老柳树下碰面。”
老二道:“大哥,咱们是不是先别急着走。”
“怎么?”
老二道:“大哥你想,要是官府的捕快来捉拿咱们,他们他娘的点火做什么,这不是给咱们送信儿?”
老大想了想,喃喃道:“他娘的倒也是。要不这么着,咱们先分头四下瞧瞧看,记住,谁也不准弄出响动。”
几个人迈着猫步,各自悄无声息地摸黑转了一大圈,谁也没有发现人的影子。
老大道:“这就他娘的怪了,那堆火是人点起来的,准定有人错不了。你们在这等着,我过去看看。”
“大哥我去,我个小身子轻,目标小。”猴子说完,脚步轻捷得就象不着地,朝着余烬未息的火堆奔了过去。很快,他又返了回来,说在火堆旁边一棵大树的树卡上有个人,像是睡着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兵家吴起(2)
几个人亦疑亦惑,轻手轻脚来到大树下,果见一个人睡在了树卡上。大家又往四下察看了一番,断定再没有第二个人后,老大朝猴子一示意,猴子飞身上树,把熟睡中的吴起猛然掀落在地,不等他醒过梦来,一通致命的拳脚便加在他的身上。
猴子见吴起奄奄一息:“大哥,他快断气了。”
“停!”老大叫停。
“留他做什么,打死他算了!”老二又加上一脚。
“你真是一会儿明白一会儿糊涂。”老大道,“叫他死叫他活,还不是咱们说了算?可咱得问明白到底他娘的是个什么人,是不是官府派来的探子,把他打死了还怎么问?”
老二弯下腰用手试了试吴起的气息:“没他娘的事儿。”
老大:“来,把他弄到窖里去。猴子,你把这小子的东西全拿上。”
老大架脚,老二老三一人提着一只胳膊,把昏死的吴起弄进了地窖。
他们打开吴起的包囊,里边除了有些吃食和几百钱,并无他物。再搜遍吴起全身,也没有找到他们认为可以断定身份的东西。
“他娘的,这小子是干什么的呢?”大家疑惑不解。
老三道:“反正不是他娘的老实百姓,要不他身上带着弓箭和剑做什么。”
老大:“把剑拿过来我看看。”
猴子把长剑送到老大的手上,老大慢慢拔剑出鞘,剑身顿时泛出熠熠寒光,“嗯?是他娘的钢剑!”
是时世上所见之剑多为铜剑,只有吴、越极少数铸剑师掌握炼钢术,故而钢剑为稀世之宝,四个人你看了他看,亦喜亦惊:“这小子有钢剑,准他娘的有来头!”他们望着躺在地上的吴起,做起各种猜测。
过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吴起才渐渐苏醒过来。
老大望着微微睁开眼皮的吴起厉声问道:“你他娘的说,你是从哪里来?到这里想做什么?”
地窖里的灯光非常昏暗,吴起弄不清自己此时在什么地方,只感到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浓烈气味儿让他喘不过气来。但他听问话人满口脏语,声如凶煞,再联想到适才无故遭受他们一通毒打,断定自己遇上了强盗。他知道强盗是杀人不眨眼的,只要遇上就是死路一条,自己的父亲就是被强盗夺去了生命。难道这是天意?我吴起怎么只想到防备猛兽,却忘掉防备比猛兽更凶恶的强盗呢?吴起从小就憎恨强盗,他曾想过,有朝一日我吴起施政理国,一定杀尽强盗!可今天,自己却落在了强盗的手里。求生是人的本性,那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也要争取。他把恨埋在心里,耐着性子保持平静,把自己因何同地痞结怨,如何同无赖发生械斗,如何逃避官府追捕,又如何为追撵一只兔子误入林子迷失方向睡在树上,忍着浑身的疼痛叙说了一遍。
“你他娘的还想活不想活?”老三忽地站起来,“死到临头还敢谎编故事蒙骗老子,你一个人杀了三十多个无赖,牛皮都让你吹破了,快说实话!”
吴起:“我说的全是实话。”
“放你娘的屁!”老大刷地用剑尖顶住吴起的胸口,“老子这就捅了你!”
“大哥慢,慢,一剑下去太便宜他了。”猴子转向吴起道,“你要是想活命,就快点说实话!”
吴起道:“我适才说的句句是实,可诸位不信,我吴起也没办法。”
老大和老二眼睛一亮:“你说你叫什么?”
“吴起。”
“你叫吴起?”老大紧追一句。
吴起:“我吴起死在临头,何必又去冒他人之名呢?”
三年前,老三和猴子都还没有入伙,老大和老二一起往左氏行盗,在邑郊一处空旷的场地看到一群后生比试武艺,其中有个使剑的,召来围观众人的声声喝彩。两个人从围观者的议论里得知这个后生名叫吴起,会使诸般兵器,在左氏周围百里之内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如今一听眼前这个人说自己就是左氏吴起,又惊又疑。老大取过挂在窖壁上的油灯,照近吴起的面孔:
“老二你看……”
老二端详一阵:“没错,是他!”
地窖里立刻改变了气氛,老大笑咧开大嘴:“折腾了他娘的大半夜,敢情是一场虚惊!快把他抬到炕上去,你也真是的,怎么不他娘的早说呢?”
吴起:“你们问都不问,上来就一通死里打,我怎么早说。”
猴子道:“你也别埋怨,你是不知道,俺们还以为你是官府派来捉拿俺们的捕快,吓得俺们魂都快掉了,差点儿离开这个经营了好几年的地方。”
吴起被他们小心翼翼地架到地铺上。他疑惑地望着老大和老二,问道:“我并不认识二位,二位怎么认得我吴起呢?”
“俺们早就他娘的认的你了!”老大笑把认识吴起的过程说了一遍,接着又道,“打那以后,俺俩常常念叨起你来,真是他娘的天意,俺几个都杀过人,如今你也杀了人,你就入伙吧,咱五个人合在一起,日后别说他娘的几个官府捕快,就是他娘的大队官兵,咱们也不尿他!”
几个人你一言他一语,欢迎吴起入伙。
吴起心里说,强盗杀人越货,罪大恶极,我吴起岂能和你等强盗为伍,但是他不能把话说的太露骨,以防惹恼这些强盗再遭不测,只是说强盗的名声不好,让人听了害怕,他不想留下,并委婉地劝说他们改换行当,也不要再做强盗了。
老大立时拉下脸:“你以为俺们愿意他娘的做强盗,还不都是他娘的官府逼的走上了这一步!”接着,他愤怒地讲叙了他杀人做强盗的经过。
他说他的家在卫国茅氏,卫昭公三年,夏遭蝗灾秋遭水涝,田里庄稼所收无几,百姓们为求活命,背井离乡四处乞讨,在讨饭的路上,老娘患上病,他遵从母命把老娘背回家,把讨来的几块干粮捣成粉,为老娘煮熬,不想刚刚熬好,收税粮的差官寻上门来,大骂他是刁民,有粮不交却偷熬粥食,不容分说一脚把粥釜踢翻。他本是一个血性汉子,一看为老娘煮熬的粥食撒流在地,操起砍柴铁斧照准差官的脑袋开了瓢。
“可怜我那老娘,受苦一辈子,临死连口粥食都没喝上啊……”老大的眼里涌起泪花,喉咙也象被什么东西卡住。许久,才又道:“直到今天,他狗日的官府还在到处捉拿我,你说,我不做强盗,不跟他们对着干,难道还等着受死么?”
“谁走到这一步,也都是他娘的被官府逼得没办法!”老二和老三也把他们为什么杀人,又怎么做起强盗的事,全倒了出来。
在此之前,吴起一直都认为强盗就是强盗,可杀不可留,没想到强盗还有这么多鲜为人知的深仇大恨和说不尽的苦衷。
老二又道:“那些做官的,那些为富不仁的豪门大户,他们整日他娘的花天酒地,他们吃的喝的还不都是从穷百姓身上搜刮来的?还有那个昏庸无能的混帐国君,为了保住他的君位,百姓冻死饿死他不管,反倒把粮谷、布疋、钱财成车成车的给大国进贡,凭什么他们送得、享用得,我们就抢不得!”
老大见吴起不说话,以为是被他们说动了心,脸色由阴转晴,两眼也明亮起来:“今天咱们碰到一块儿,这就是缘分,你哪里也别他娘的去了,听我的,没错!”
吴起对他们的遭遇产生了同情,虽然仍然认为强盗是天下公害,但他讲不出更多能说服他们的理由,于是道:
“诸位的诚意我领了,只是我吴起游学鲁国的主意已经打定,诸位……”
“你真他娘的是个死脑瓜!”不等吴起把话说完,老大腾地跳起来,“我把话给你亮明了,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俺们的底细,你入伙也得入,不入也得入,想他娘的走,没门!”
3
不知睡了多久,老大第一个披衣起来,他推开树洞的档板,日头的光束立刻透过干枯的千枝万条进入到阴冷昏暗的地窖里。
此时的老大,就象一位慈祥的父亲摸弄着猴子的脑袋:“起来了,起来了。”
几个人陆续舒筋伸臂穿衣起身,铺盖一卷,大地铺变成了大餐桌。大家一齐动手,摆上酒肉,开始用餐。老大端起酒碗:
“来,都端起来,先他娘的暖和暖和,喝!”
四个人就象喝水一样,连小小年纪的猴子都不行乎,咕咚咕咚灌进了肚子里。吴起在家的时候,除了同朋友们相聚的时候用一点,平日里母亲是不准他喝酒的,所以他没有多大的酒量,端起酒碗只在唇边抿了抿。
猴子望着吴起:“品出味道来了不?”
吴起摇了摇头。
老大得意地笑道:“看来你对他娘的这玩意儿不精。你知道这是什么酒?这是他娘的宫廷里酿造出来的上等美酒,连这你都品尝不出,真是的!”
猴子又撕下一条山鸡腿送到吴起手上:“你再尝尝这个。”
吴起放进嘴里品嚼了几下:“味道不错。”
老二笑道:“敢情的,这是猴子夜入卫宫膳食房取来的,国君用的就是他娘的这个!”
老三笑望着吴起:“怎么样?他国君享用的,咱也能享用。”
老大道:“要不俺们劝你留下来,这全是为的你好。你不入伙,一个人往哪跑,就是跑到天边,早晚也得被他娘的官府捉住,咱们在一起干,要肉有肉,要酒有酒,就是死了,也他娘的落他一个满肚子好油水儿!”
吴起仍然不答应,道:“我吴起明白诸位是一片好心。不过我虽然杀了人,但杀的都是一帮地痞无赖,连官府对他们都感到头痛,只要我逃出卫国,官府绝对不会为了一群无赖追到国外去。再说,我要去的是鲁国,鲁国是礼义之邦,举国上下最鄙视的就是地痞无赖这类小人,他们也决不会帮着卫国捉拿我,诸位尽管放心。”接着吴起又讲述了自己报效天下的远大志向,以及离家之时如何向母亲发誓,母亲又是如何期待自己建功立业,他说他如果做强盗同官府做对,不仅会断送他的前程,官府还会定他一个谋反罪,而株连母亲。父母乃人之根本,人者当以孝为先,他吴起同他们几个人不一样,家有老母在堂,不能不顾及老母安危做强盗。
“你他娘的真是不知好歹!”老大一下子又翻了脸,“我说了不行就不行!猴子,你留下来侍候他养伤,那些酒肉足够你俩吃几天,老二老三,吃足了咱仨去打货!”
凡是练武的人都经打,吴起虽然被他们打得很重,但他的体质好,三天过后便好了许多,可以来回走动了,凭他的功夫,一个十四、五岁的猴子根本无法阻止他离开,但他没有丝毫走掉的意思。他想的是:如果他走了,三个强盗肯定回来拿猴子是问,他不愿无辜的猴子受委屈,这是一;二是,他觉得他们虽然是强盗,但在他们的身上仍然保留着可贵的良心和情感,而且他们对他吴起,并没有恶意,从某种程度上说,还是为他着想。再说,他们把猴子一个人留下来,说明他们相信他吴起不会自己跑掉,如果自己走了,也是对他们感情上的欺骗和伤害,这不是他吴起的性格,他要慢慢等待,等待着从他们的嘴里说出让他走的话。
这天,吴起和猴子在窖外坐着晒太阳,吴起问猴子道:
“你这么小小的年纪,也杀过人?”
“杀过。可我那是一时急的。”猴子说他是奴产子(奴隶之子,仍为奴),从小就被卖来卖去,他已记不起他的父母是谁,更不知道他父母现在何方。十岁那年,他被转卖到行人府(行人,主管朝觐聘问之官,春秋和战国时期各国均有设置),行人的夫人喜欢吃鸟蛋,就让他天天去掏鸟窝,鸟窝都是筑在高高的树尖上,有好多次他踩断枝叉,侥幸下部有枝干的担托才没有被摔死。行人府有位四十多岁的女奴怜爱他,处处关照他,使他少挨了不少鞭打。后来这位女奴得了重病,主人见她再不能干活,便让管家把她赶出了府去。他感念怜爱他的这个女奴,半夜里溜进膳房想偷些吃食送出去,不料被管家发觉,管家大喊捉贼,一下子把整个行人府都和腾起来,他一看不好,急忙爬墙想逃,可不等他翻过墙去,一条腿被管家死死拉住,情急之下,他掀起一块墙石照准管家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管家惨叫一声,这才松了手。他逃出行人府,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不敢见人,整天躲在野地里,饿了就寻些野果吃,困了就在野地睡。有一天晚上,他被野狼的嚎叫声惊醒,赶忙攀上就近一棵小树,不大一会儿,一群野狼围来树下,瞪起闪光的眼睛朝他连蹿带叫,吓得他大喊救命。也该他命大不死,这时正巧老大他们路过,三个人引燃火种驱散狼群救了他,从此,他也就跟着他们一起做起了强盗。
猴子扬着天真的小脸自豪地道:“别看我的个子小,个小身子轻,翻墙进院弄不出响动来,偷官家、盗大户全是我打先。要是在路上抢劫我不中,那要靠他仨。你可别看不起他三个,那个都有好几手,一个人对付三个五个的根本就不算事儿,等他们回来,让他们练几手你看看。”
“不看我也信,没几手又怎么干得了这行当。”吴起转又问道:“你们一天天过这样的日子,就不害怕?”
猴子:“怕,说不怕是瞎话。可光怕不中,怕,哪还有好酒好肉吃。看,他们回来了,你坐着,我去接一接。”
吴起顺着猴子跑去的方向,透过盘结交错的树干望了许久,才发现三个强盗远远走来的身影。他们走得很慢,老二走起来一歪一斜的,手上像是还拄着什么东西。又见猴子迎上去,架过老二的胳膊,搭到自己的肩上……
老二受了伤。
进了地窖,老大和老三把两个鼓鼓的大布袋往地上一丢,便放声大骂起来:
“都怪他娘的北山老大自顾自!”
“往后咱跟谁也不能再他娘的合着干!上当吃亏就他娘的这一回!”
原来他们离开林子的第二天在路上遇见了北山的强盗老大,北山老大对他们说,卫国上大夫弥珏要出访齐国,肯定带有不少宝物,出行的时间和行走的路线已经打探清楚,问他们愿不愿一起干,得了宝物三七分。三个人一听,觉得信息是对方得来的,而且对方的人比自己多,三七分成不算不公平,当即便答应下来。两伙强盗预先各自埋伏在山路两边的隐蔽处,等弥珏的车队一到,立刻冲了过去。在与护送车队的官兵交手中,北山老大发现官兵的人数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身怀绝技,一看杀不过,带着他手下的一伙强盗转身便跑,官兵反过来一齐对付他们三个人,老二腿上受了伤,多亏老大身强体壮,背起老二,一阵猛跑才把官兵甩掉。这个气他们咽不下,上了北山找北山老大理论,北山老大自知理亏,忙为老二疗伤,并答应给他们钱币和上乘的酒食做补偿,这才了事。
吴起说他们身上仍然保留着可贵的良心和情感,一点不错,老二这次险送性命,在他们几个人的脑海里掀起了波涛,他们回想起做强盗这些年,虽说有好酒好肉吃,可哪一次出去不是冒着生命的危险?他们不知道过了今天还有没有明天,不知道自己将来死于什么样的一副惨状,是身首两地,还是五马分尸。可他们没有别的出路,明知是死也得走下去,他们都是孤身一人,没有父母妻儿,没有牵挂,而吴起不同,他家里有老母,他胸怀大志,他还有活下来的可能,何必硬要拉着人家做强盗,走这样的一条死路呢?
老大长长吁出一口气,对吴起道:“你走吧。”
“你说什么?”吴起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想不到老大会这么快就说出放他走的话。
老大:“你走吧。既然你不愿入伙,也就不勉强你了,养好伤,上你的路。”
又过了两天,吴起的伤势基本恢复,离开的时候,老大让猴子把他送出古林。
猴子用一块蒙布蒙住吴起的眼睛,让他原地快步旋转,等到晕头快要站立不住的时候,才让他停下来,道:“你扶着我的肩,走吧。”
吴起不知道猴子是照准一个方向走的还是有意绕了弯子,走了约摸两个时辰,猴子才停下来给他解去了眼上蒙布。这时他发现,眼前没有了高大的树木,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不见边际的茫茫草地。野草都已经枯干,足有半人高,一丛丛高矮不等的灌木杂生其间,干拉拉的,一片荒凉。
猴子抬手指道:“你只管照直往前走,出了这片大草地,就到了大野泽,那里夏天的时候有渔夫,怎么走你再问。天儿不早了,咱俩都吃点东西,吃饱了你快赶路。”
吴起先是高兴,高兴他终于又踏上了往鲁国游学的路程,接下来他又发了愁,这片若大的荒野,连个路也没有,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啊!
猴子把弓箭和长剑交与吴起:“物归原主。”又解开包囊,取出吃食,“吃吧,包里的这些东西全是俺们大哥为你准备的,你走的时候带上它。”
“太谢谢了。”
“这倒用不着。”猴子认真地,“俺们大哥让我说与你,俺们的事,你一定要烂在肚子里,千万不能对外人说。”
吴起道:“这请放心,我吴起绝对不向外人讲。”
“这就好。其实我相信你也不会对外人说的。”猴子等吴起吃好,“你上路吧。”
吴起不知道老大在他的包囊里放了些什么,提起来一掂,沉甸甸的。他打开一看,除了吃食,还有足能让他用上一年的钱币,他顿时怔住了:
“这,这……”
猴子道:“俺们大哥说,你到了鲁国人生地不熟,连个借的地方也没有,有了这点钱就不用发愁了。”
吴起怎么也想不到做强盗的还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深深被打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觉着不应该把他们视做强盗,而应该把他们视为杀富济贫的英雄好汉。忽然,他想到应该问一问他们的真实姓名,日后事业有成也好回报,可当他抬起头来,猴子已全然不知去向,他寻望了许久,也没有发现猴子的影子。
这时候的吴起,虽然还不懂得太多的大道理,但他下定了决心,如果有一天他做了辅国理政的卿相,决不让善良的百姓被逼而沦为强盗。
吴起走过无际的荒野,跨过冰封的大野泽,经过四天的艰苦跋涉,终于来到鲁国的都城曲阜。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游学鲁国
第二章 游学鲁国
1
鲁国的始封之君是周公旦的儿子伯禽。周公旦是周武王之弟,他帮助武王灭商之后,又率军东征,战功赫赫,周武王死后,周成王(武王之子)将殷氏六族和旧奄国之地分封给了他的儿子伯禽,国号曰鲁。鲁国的疆域不大,属于偏小的诸侯国,但是在几百年的风云变幻中,世袭之君勤于国政,所以国势一直比较稳定,虽然在公元前五世纪曾一度出现季、孟、叔三氏不听号令,三分公室,但鲁定公听用孔子之策,定计“堕三都”(毁掉三家自筑的城池),使国家权力很快又归于统一。之后,孔子施政,立纲陈纪,教之礼义,养其廉耻,使民俗民风进一步改变,国家进一步强盛。史载是时鲁国之风貌说:市中鬻羔豚者,不饰虚价;男女行路,分别左右;路遇有失物,耻非己有,无肯拾取者;四方之客,一入鲁境,皆有常供,不使缺乏,宾至如归。国人歌之曰:“衮衣章甫,来适我所,章甫衮衣,惠我无私。”
在此后近百年的时间里,由于鲁国始终坚持施行孔子的治国主张,他国不敢小视。一个小国,能在诸侯纷争的年代站稳脚根,是了不起的奇绩,因此天下诸多有志之士来鲁国游学,求取治国安邦之道。曲阜是鲁国的都城,是鲁国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学宫最多,开办学馆的夫子有孔子的弟子,也有孔子弟子的弟子。吴起经过一番认真的走访、比较,最后投师在曾申门下。
曾申的父亲曾参是孔子最得意的弟子之一,后来开办学宫,蜚声学坛。曾参去世后,曾申传承父业,学宫规模愈来愈大,为曲阜之首。学宫座北面南,门前两株粗大挺拔的松树,给人以奋发向上的精神力量。走进学宫大门,是一个宽阔洁净的大庭院,再往前,有一狭长的水池,时在冬日,池水结起一层清莹剔透的冰凌,透过冰层,可以清晰地看到静浮于冰下的鱼群。水池上面,铺设着三座拱形石砌小桥,中间一座稍宽,是国君视学时行走的地方,师徒只能走两边的小桥。过了小桥再往前,是一座宽敞明亮的殿堂,殿堂正中供奉着孔子的坐姿画像,每天早晨,弟子们在这里集中参拜。在殿堂两侧,分别为明伦堂和礼乐堂,明伦堂用于授学,礼乐堂用于学习器乐和礼仪。殿堂的后面又是一个庭院,有房数间,弟子们就食宿在这里。
吴起入学听曾申讲的第一课是《大学》的开篇。《大学》是曾参花费毕生精力而著成的书,曾申自然要把父亲的书做为他授学的重要内容,是时的曾申虽说已是年逾花甲,但声音高亢宏亮,抑、扬、顿、挫极富感情,他开口讲道: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吴起在家乡的时候,先后就读过两家学馆,但他学到的只是一般的常用知识和简单算学,对《大学》一书,就是听都没有听说过。今天他听着曾申在台上讲授,言辞是那么精练,逻辑是那么严密,道理是那么深刻,那么富于哲理,让他婉如走在茫茫的黑夜眼前突然亮起一盏明灯,顿觉一片光明,心胸豁然开朗。他不知道这位老夫子的肚子里到底装有多少学问,更为自己来到鲁国投师在如此一位饱学博识的老夫子门下欣喜不已。
吴起天资聪敏,有极好的悟性,加上他求知如饥似渴,刻苦认真,进步非常之快,尽管他是半路插班,仍然很快便成为众弟子中的佼佼者,深得曾申的赏识,常笑捻着胡须向人夸耀:“吾有徒吴起,足矣!”
与吴起同在曾申门下读书的弟子中,有一个名唤曹颉的学生,曹颉是鲁国名将曹刿的后代,曹刿原为东平乡庶民,但通晓兵事,鲁庄公十年齐师犯鲁,上大夫施伯荐曹刿为将,曹刿战齐于长勺,大获全胜,名震天下,曹刿因其战功显赫荫及子孙,除曹颉之父因早逝没有入朝做官之外,曹氏几代都位列朝班。曹颉年长吴起两岁,早吴起三年入曾申学宫,他有着和吴起同样过人的睿智,在吴起没有入学宫之前,众弟子无人可与之为匹。但曾申并不喜欢他,其原因,一是他太高傲,自以为是名门之后,自我优越感太强;二是他为人嫉妒,心术不正。不过做为先生,他不能在他的弟子中去讲说哪一个人的短处。弟子们一心扑在学业上,彼此谁也顾不上在谁的品性上去留意观察,所以曹颉的心术一直不被人们所查觉,吴起更是始终把他视为好朋友,尊他为师兄。
实事求是地说,吴起也的的确确得到过曹颉的许多帮助,他刚入学宫的时候,曹颉热情地向他讲说当地的风土民情;吴起新到曲阜水土不服,身上生出许多水痘,曹颉弄来草药为他疗治;吴起的衣被,也都是曹颉争着取回家让家奴为其拆洗。曹颉如此善待吴起,其实完完全全出于他的私心,他是一个雄心勃勃的人,他自信凭借他的才智,加之有祖上的功勋,日后定可以做上鲁国的卿相,他要在同窗弟子中尽可能多的结交朋友,以备将来为他所用。也正是由于他有着这样的心态,决定了他只能居人之上而不能居他人之下的品性。他容不得任何超过他的人,谁若是超过了他,他便挖空心思算计谁,破坏人家的学业,让人家落于他之后。但他有一套常人难以做到的本领,喜怒不形于色,行事狡诈诡秘,决不会被人觉察。吴起后来最被曾申赏识,因此也就成了他首选的算计对象,只要曾申夸奖吴起一次,他便乘吴起用饭时不备,往吴起的菜食里放一次泻药,让吴起泻得几天不能进明伦堂听课。最严重的一次是在《聚贤楼》,曹颉以喜得贵子之名宴请吴起,二人正对饮之间,吴起听到楼外有人呼唤自己,于是起身走到窗前与楼下人答话,曹颉趁机把泻药加进了吴起的酒觞,由于曹颉加进的药量过大,把吴起泻得差点儿送掉性命,半个多月不能听曾申授课。吴起之所以对曹颉用同样的手段一次又一次算计自己而不生丝毫怀疑,是因为每在这个时候曹颉都要一天几次跑进他的房里,又是斟水,又是问病,就象一个慈祥的兄长关爱小弟弟,让你看不出半点可疑的理由,吴起一直认为是自己的肠胃出了毛病,对曹颉从心里始终抱以感激之情。
斗转星移,一晃过去了六个春秋。
一天,曾申把吴起唤来他的书室,笑捻着花白的胡须道:
“你入本师学馆,已是六年光景了吧!”
吴起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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