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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大帝-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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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那样嘛,我的朋友……你能读会写,头脑灵敏,可是昨天夜里,晚祷过后,伊万·米哈依洛维奇舅舅谈起你,他说‘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念给我听一篇关于农奴和农民的手稿。我倒奇怪:公爵的头脑是不是健康的?’”
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红了脸,蓝眼睛在长睫毛下面闪了一闪,说:“那不是为头脑像他们那样的人写的!”
“不管他们怎么样愚蠢,我们还没有比他们更聪明的臣仆……我自己也不能不百般容忍。我巴不得像波兰王后那样跳舞,或是穿着长裙,侧身骑在马背上,出去猎鹰。可是我一声不响……我一点没有办法,因为他们会说我是邪教徒。”
“我们生活在一批妖魔鬼怪中间。”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喃喃自语着。
“我跟你说,我的朋友……你必须脱掉花边衣服和漂亮的长袜,披上出征的斗篷,拿上一柄军刀……成就一些大业给他们看看……”
“什么,……又在谈可汗的事了吗?”他吃惊地问道。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悍妇索菲娅(6)
“现在大家只有一个念头——进军克里米亚……这件事我们避免不了,我亲爱的人。打了胜仗回来,你爱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那时候,你就会比最强的人都要强。”
“可是你应当了解,索菲娅·阿列克谢耶芙娜,我们不能打仗。”他一脸苦笑。
“别的事情等克里米亚的仗打好以后再说,”索菲娅坚决地说,“我早已准备好一道诏书:任命你担任总司令。我要白天黑夜替你祈祷,我要步行到所有的修道院去参拜,我的老爷……你打了胜仗回来,谁还会说一句闲话?我们的事也用不着再不好意思地遮遮掩掩了……我完全相信,上帝会帮助我们反对可汗的。”
索菲娅从床边站起来,抬眼望着他那双瞅着别处的眼睛。“瓦夏,我不敢告诉你,在普列奥勃拉任斯科耶,那个强大的沙皇正在成长起来,他已经快15岁了。听说人长得像竿子一样高。他下了一道诏书,把所有养马的统统召了去,跟他一块儿玩军事游戏。可是他们的军刀和火枪都是铁铸的……瓦夏,把我从罪恶中救出来吧!”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把手从她的手里抽出来,索菲娅凄苦地笑了一笑。
“我们不能打仗!”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痛苦地嚷道。“我们没有合适的军队,也没有钱。噢!我那伟大的计划!完全落空了!有谁赏识这些计划?有谁了解这些计划?天哪,只要给我三年,没有战争就好啦!”
他绝望地摆了摆那花边袖管里的手……说话也好,劝导也好,拒绝也好,反正全没有用。
索菲娅整个冬天都在召集贵族民军。
要那些贵族地主离开他们的村子,这可真不容易。总司令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戈利琴发出严厉的命令来威胁他们。而地主们却还是不慌不忙地从他们暖和的炕床上爬下来。
“好一个心血来潮的念头——要打克里米亚!谢天谢地,我们跟可汗已经订下了永久的和约。我们纳给他的贡品也不能算难以负担,干嘛又要平白无故地给贵族添麻烦?这是戈利琴家的事啊——他们要靠别人的劳动来猎取自己的荣誉。”
他们找出种种的借口:害病啦,或是太穷啦,或是人根本不在啦。有的还故意搞恶作剧——一个冬天,有人为设法逃避远征,便穿上黑衣服,叫士兵们也穿上黑衣服,自己骑上黑马,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一般,赶到军营里,把大家吓了个半死。
“准有倒霉事儿。”团队里传开了这样的流言,“这回远征,咱们是不会活着回来的了……”
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勃然大怒,写了封信到莫斯科,给那个被他留在索菲娅左右的沙克洛维特。“千万得弄一道圣旨下来,对付那些欺人太甚的家伙:让他们失去领地,终生幽禁在修道院里,把他们的村子分给一些无以为生的人——用这种严厉制裁的办法来使个个人发抖,看他们还敢如何……”
圣旨是下了,可是因为心肠软,一看见那些恶作剧的人流着眼泪,恳求他开恩,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就把他们宽恕了。
这件案子刚一了结,谣言又在军队里传开,说是有天夜里,有人把一口棺材偷偷地放在戈利琴公爵的小木房的穿堂里。
人们都发抖了,大家悄悄地谈论着这件可怕的事。据说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那天喝醉了酒,冲进黑洞洞的穿堂里,用剑往空荡荡的黑暗中砍劈。押送辎重车的人们,看见一群白狼在草原上凄厉地嗥叫,牲口无缘无故地倒毙了。有天刮风的夜里,有一头公山羊发出人的嗓音叫着:“大祸就要临头了!”
悍妇索菲娅(7)
积雪融化了,和风从南方吹来,河边和池畔的柳树已透出新绿。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的心情比乌云还要阴沉。从莫斯科传来一些使人扫兴的消息,人们都嘲笑克里米亚远征:“可汗已经不再等待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光临了;在克里米亚,在君士坦丁堡,在全欧洲,他们已经把这次远征不放在心上了。戈利琴叫国库花的钱可不少呢……”连本来庇护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的若阿基姆总主教,也突然叫人把戈利琴赠送的法衣和长襟衣从巴拉什教堂里扔出去,不准备在祈祷的时候再穿它们。
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给沙克洛维奇发了许多惶急不安的信,责成他要十分警觉地监视总主教,少让他上索菲娅的寝殿去。
从国外也传来叫人忧虑的消息。
大使雅科夫·多尔戈鲁基和雅科夫·梅舍茨基被派到法国去请求三百万里夫尔的借款,法兰西国王不但一个子也没有给,而且连大使也不愿意接见。
驻荷兰大使乌沙科夫,有这样的报告:“他和他的部属已经弄得名誉扫地。他们在许多地方大吃大喝,而且说了不少粗鄙的话,使圣上的盛名也受到了凌辱……”
5月底,戈利琴终于率领10万大军向南方进发,到了萨马拉河边,跟乌克兰统领萨莫伊洛维奇会师。
军队前进得很慢,后面拖带着无数的辎重车。他们经过了一些城镇,一些哨所,进入了一片叫做“荒原”的草地。
郁热笼罩着荒无人烟的平原,人们就在那齐肩的漫草里跋涉,兀鹰在酷热的空中盘旋,草原上净是大车的碾轧声和牲口的嘶鸣声。干马粪烧的篝火散发出的烟味中有一种永恒的哀愁。
夜幕降落,吓人的星星晃亮地照耀着。草原上什么也没有——没有道路,没有车辙。先头部队向前开拔了很远,却没遇见一个活人。鞑靼人明明想把俄罗斯军队诱进一片滴水全无的沙地里去。他们越来越频繁地遇到干涸的小河床。在这儿,只有经验丰富的哥萨克人才知道到哪里去找水。
已是7月中旬了,克里米亚似乎还只是一座空中楼阁。部队从草原的这一头伸展到那一头。许多大车都给丢弃了。不少赶车的农民跟大车留在一起,渴得要死。有人磨磨蹭蹭地北上,向第聂伯河那边去了。
部队里怨声载道……
总督们、团长们、民军司令们聚集在戈利琴的营帐旁,惶惶不安地望着下垂的军旗。可是谁也不敢站出来说:“得趁时间还来得及,赶快撤兵。越往前走,处境越凶险。过了彼列科普,便是不毛的沙地。”
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在营帐里休息。
他把衣服和靴子都脱了,躺在毯子上读古希腊普鲁塔克的拉丁文著作。从书里升起来的伟大的幽灵,给他那沮丧的心胸增添了勇气。另一个获得力量的源泉便是重读索菲娅的来信:“我亲爱的人,敬祝你,我的朋友,长命百岁!但愿上帝恩准你战胜敌人!可是我呢,我亲爱的,我不太相信你会回到我们这儿来……只有当我看见你在我怀抱里的时候,我亲爱的,我才会相信。我常常祈祷,愿看见我亲爱的人处在欢乐之中,敬祝你,我亲爱的,永远顺遂……”
暑气稍弱以后,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就戴上头盔,披上斗篷,走出营帐。一看见他,那些团长、民军司令和哥萨克大尉就都上了马,军号齐鸣。正午的热浪到来以前的夜行军便开始了。 。。
悍妇索菲娅(8)
从一座古堡的高处,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望着四周那无数篝火,黑压压的一堆堆士兵,隐没在昏暗中的一长列一长列的辎重车队。那一天比往常更昏暗。一道尘烟的帷幕把整个视野统统包围起来了。在窒闷的空气中,连呼吸也不太容易。
一群骑着马的人在古堡旁边停住了。忽然有一个人飞驰到营帐跟前,他下了马。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认出了他是乌克兰的统领萨莫伊洛维奇。
“不好了,爵爷。”他轻轻地说,“鞑靼人放火烧草原了。”统领唇髭里隐藏着一抹微笑,一道阴影投在他的眼睛上。“四面八方都烧起来了。”他说,用马鞭指了一指。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朝红光凝视了好久好久,说:“好吧,我们让步兵骑上马,打大火里冲过去。”
“我们在灰烬里怎么能行军呢?没有粮食,又没有水。我们会毁灭的,爵爷。”这位乌克兰统领马上提醒他。
“难道要我退却吗?”
“悉听尊便,燃烧着的草原,哥萨克人是穿不过去的。”
“用鞭子来赶他们。”
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一发脾气,自己就克制不住了。他在古堡上来回地跑着,说着:“我老早已经注意到,哥萨克人是不太愿意跟我们在一起的,他们竟在马鞍上打盹。如果到克里米亚汗那儿去当差,他们说不定会精神些……可你,统领,你却昧着良心……小心点……在莫斯科,还没坏到这步田地的人,也会给揪住头发,拖上断头台去呢。……可你,神甫的儿子,你做蜡烛和鱼的买卖做了很久吧?”
肥胖的萨莫伊洛维奇听着这些带侮辱性的话,像公牛一般直喘着。可是他既聪明又狡猾,当下一声不响,鼻子里喘着粗气,跨上坐骑,驰下古堡,消失在大车后面了。
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传唤号兵。于是军号在烟雾弥漫的草原上嘶哑地吹起来。骑兵、步兵和辎重车队开始往大火中移去了。拂晓时分才清楚地看到他们已经没法前进——草原黑黝黝、死沉沉地横在前面。南风越刮越厉害,把火灰一团团吹起来。可以看见哥萨克侦察兵在远处往回走。
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把戴着戒指的双手按在护胸甲上,抑制住自己的娇气,流着眼泪说:“几百里地方,既没有一点粮草,也没有一滴水。我不怕死,也不怕受辱。长官们,你们考虑考虑,说说该怎么办吧?”总督们、团长们和哥萨克首领们考虑了一阵,答道:“立即向第聂伯河撤退!”
克里米亚远征就这样不光彩地结束了。
军队仓皇转移,马不停蹄,一直赶到波尔塔瓦附近,沿途损兵折将,辎重车队也丢弃殆尽。
团长索洛宁、哥萨克大尉伊万·马泽帕和统领司令部总书记官科丘别伊偷偷来到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的营帐里,告诉他说:“草原是哥萨克人放火烧的,是统领叫他们放的火。这里是一张密告统领的状子。您看一下,把它转到莫斯科去。一点不能拖延,因为对他那种一意孤行的做法,我们再也没法忍耐了:他自己发了财,却把贵族们毁了。哥萨克的父老们,在他面前也不敢不摘下帽子。他对什么人都要侮辱。他跟俄罗斯人说假话,跟波兰人勾搭,不过跟他们也说假话,因为他只想把乌克兰变成他自己一块永久的领地,剥夺我们的自主权。让莫斯科传一道圣旨下来,由我们另选一位统领,把萨莫伊洛维奇撤掉……”
悍妇索菲娅(9)
“可是为什么统领不愿意让我打败鞑靼人呢?”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问。
“他之所以不要您这样做,”伊万·马泽帕大尉答道,“是因为只要鞑靼人强大,您就弱小了。如果您打败了鞑靼人,那么要不了多久,乌克兰就会变成莫斯科的一个行省。我们都是俄罗斯人的小兄弟,我们有同样的信仰,而且都很乐意在莫斯科的皇帝手下过日子……”
“说得对!”团长们都这样证明道,“只要莫斯科能确认我们贵族的自主权。”
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回想起一团团乌黑的尘雾,留在草原上的无数的坟墓,散满在道路上的牲口的肋骨,他腮帮子火辣辣的。
“这样说,草原是统领放火烧的?”
“是啊!”团长们都证明道。
“好吧,那就照你们的意思办吧。”
就在那一天,瓦西里·特尔托夫带一匹替换的马,把密告统领的那张状纸缝在帽子里,向莫斯科急驰而去。
当军队赶到波尔塔瓦近郊,扎下营来的时候,皇上的批谕下来了:“萨莫伊洛维奇既已非被诸父老及小俄罗斯全军所爱戴之人,继任统领……”
到了早晨,他们在战地教堂中将统领抓起来,装在一辆普通的大车里,解到戈利琴跟前。就在那儿他受到审讯。他头上缠着一块湿漉漉的烂布,眼睛红肿。他非常惶恐,反复地说着:“他们都在胡诌,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皇天在上,他们都在胡诌!这是我的仇人马泽帕的诡计……”他一看见马泽帕走进来,便脸色发紫,浑身打抖,说:“原来你竟听信他们的话吗?那些恶狗!他们只指望把乌克兰出卖给波兰人。”夜里,他被戴上镣铐,往北方押解。必须尽快选出新的统领:各哥萨克团已经把辎重车上的烧酒桶打开,把统领的奴仆们杀掉,把人人怨恨的加佳奇团的团长用标枪戳死。
全营一片吆喝声、歌唱声和火枪射击声。一些莫斯科的团队也开始骚动起来了。
马泽帕没等召唤就走到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的营帐里。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乌克兰长袍,戴着一顶羊皮便帽,一柄名贵的军刀用金链条系着。他出身于一个显要的贵族家庭,在波兰和奥地利住过很久。他威风凛凛地鞠了一躬,俨然是平起平坐的样子,便一屁股坐下了,机灵的眼睛瞪着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说:“小俄罗斯的事,在你看来是很难理解的。小俄罗斯人既狡猾又深沉。新的统领明天就得宣布了,谣传他们要选博尔科夫斯基。如果是那样,那还不如不要革掉萨莫伊洛维奇的职。对莫斯科来说,再没有比博尔科夫斯基更危险的敌人了……这话我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来说的。”
“你自己也明白,我们不愿意干预你们小俄罗斯的事,”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答道,“只要是一个朋友,任什么人来当统领我们都无所谓。”
“听了高见,非常舒畅。我们用不着隐瞒,在莫斯科的庇护之下,我们的确是高枕无忧,我们中间是有一些倾向波兰的人……可是那些人为着自己的贪心终归会把乌克兰毁掉。我们知道,万一我们向波兰屈服了,波兰贵族就会把我们从我们的领地上赶走,到处建起天主教堂,叫我们大家都变成奴隶。不,爵爷,我们都是皇帝的忠诚的仆人。去年我在波塔瓦附近一个秘密的地方埋了一只小桶,里面有一万金卢布,以备不时之需。我们小俄罗斯人都很朴实,为了伟大的事业决不吝惜献出自己的生命……我们害怕什么?只有让权利落在叛徒或是傻瓜手里,那我们才害怕呢……”
悍妇索菲娅(10)
“这就好,但愿时辰吉利——明天宣布统领的人选。”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站起来,向客人鞠一个躬。踟躅了一下,他抓住他的肩膀,亲吻了三次。
第二天,在战地教堂的帐篷旁边,一张遮着金袍的桌子上,放着权瓢、皇旌和统领的勋徽。两千哥萨克人在周围站着。
戈利琴公爵穿着一套波斯的铠甲,披着一件斗篷,戴着一顶插有深红色羽毛的头盔,从教堂帐篷里走出来,后面跟着所有的哥萨克父老。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往一张长桌上一站,一只手里抓着一方绸手绢,另一只手搭在一把军刀的柄上,对走拢来的哥萨克人说道:“小俄罗斯的伟大军队,沙皇陛下准许你们,根据哥萨克军队的古老传统,选举你们的统领。大家说吧,你们要谁,那就是谁。你们要马泽帕也好,要别人也好,由你们决定。”
索洛宁纳团长叫道:“我们要马泽帕!”别的人也跟着喊起来,于是全场都嚷嚷着:“让马泽帕当统领!”
就在那一天,四个哥萨克人把一只沾满泥土、装着金子的小桶抬到了戈利琴公爵的营帐里。
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出人意料地从波尔塔瓦回来了。
天还只蒙蒙亮,皇宫的门厅和走廊里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一片嗡嗡的声响,如同一个蜜蜂窝。
索菲娅一夜没有睡觉。那件绣着金线、钉着珍珠网的礼服,那条装缀着红宝石、绿宝石和钻石的披肩,还有那项圈和金链子,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上。
她坐在窗子前面,嘴唇紧闭着,一个名叫韦尔卡的宫女,对她喊道:“亲爱的公主,他来啦!”
索菲娅便往窗外望去。但见六匹黑斑灰马踏着积雪,疾驰而来,马头上都有羽饰,丝绒马套上都有抹地的银比子。几个穿白色长襟衣的仆从,在马前奔跑着,一边跑一边喝道:“让路啊!”
在一辆遮着锦缎的雪橇旁边,飞驰着几个穿钢胸甲、披短大氅的军官。这一行人马在宫殿正门前的台阶下停住了。贵族们摩肩接踵地挤撞着,冲过去把公爵从雪托上扶下来。女摄政激动得差一点昏过去。
韦尔卡把她扶住了。“我多么想他啊,可怜的心!”索菲娅嗓音嘶哑地说道。
她升上了多棱宫的御座,才和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见面。领主们坐在长椅上。戈利琴站着。他穿戴得十分豪华,可是仍然有种虫蛀般的样子:胡须蓄得很长,眼睛凹下去,脸色黄蜡蜡的,稀稀的头发平塌塌地伏在脑瓜上。索菲娅好容易把眼泪忍住了。
她把一只胖乎乎、热烘烘的手从椅子把手上举起来。公爵跪下去,吻了吻它。“我们很高兴看见你,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公爵。我们要问候你的健康。”
她满身金器,肥肥胖胖,红红润润,坐在那嵌着鱼牙齿的宝座上。四名御前侍卫,穿着白衣服,戴着貂皮帽,拿着小银斧,站在她背后。领主们如同天国里的圣者,拱卫在御座平坛的两侧,那平坛有着三级台阶,都铺着紫红的呢子。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跪在那儿,低垂着头,张开了手臂,听着。
索菲娅的话说完了。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站起来,答谢她的仁慈的面谕。
两名殿监严肃地给他端来了一把折椅。该他启奏他这次回来的原因了。他用探究和怀疑的目光瞟了下那一排排熟悉的脸。
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开始转弯抹角地讲了一番话。
“我、你们诸位、圣上与大公的奴才和仆人,向诸位百拜恳求,请诸位跟从前一样,今后也赐给同僚们以恩典,把圣洁的圣母、永恒的童贞女玛利亚的圣像从顿河修道院里请出来,送往皇家不可征服的、战无不胜的军队,庇护他们避免一切的灾祸。” txt小说上传分享
悍妇索菲娅(11)
他罗里罗嗦地讲了一大篇。他把顿河修道院的圣像的事奏罢以后,领主们例行公事地商量了一下,作出决定:圣像送去。大家释然地舒了一口气。
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这会儿把话题转到那件最最重要的事情上:军队已经三个月没有发饷了。士兵们的衣服都已经烂了,又没有毡靴。全军都穿着树皮鞋,而且连这种鞋也还缺少……可是,二月里他们就要出征了。
“你要向我们要多少钱?”索菲娅问。
“50万银币和金币。”
领主们吃惊地喘了口气。有些人连手杖和拐棍都掉在地上了。大家闹哄哄地骚动起来。他们跳起来,用衣袖拍拍腰肋,愕然地喊道:“哎呀呀!”
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望着索菲娅,她用火辣辣的眼色来回看着。他便继续说下去,胆子更壮了:“两个从华沙来的耶稣会修士,到过我的营里。他们带着法兰西国王颁给他们的信任状。他们提出一项重大的建议。他们是这样说的:近来海盗横行,法兰西船只航行世界各地很危险,许多货物都白白损失了。可是穿过俄罗斯国土前往东方的道路,却是既直接又便捷,你们莫斯科的商人们没有钱,而法兰西的商人却很富有。不要封闭我们的国境,让我国的商人穿过西伯利亚以及他们爱去的任何地方。在西伯利亚,他们会收购皮货,用黄金支付价款;如果发现矿藏,他们会动手开采。”
普里姆科夫·罗斯托夫斯基老公爵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的愤怒,便打断了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的话,说道:“库奎区那些异教徒,我们还不知道该怎么样摆脱,你倒又想让那些新的异教徒成为我们的累赘了!东正教这一下可就完蛋啦!”
“在先皇手里,我们好容易摆脱了英国人,”杜马贵族博博雷金嚷道,“现在,难道我们又要向法国人屈服吗?没有那样的事。”
另一个人,季诺维耶夫,狂暴地说道:“我们必须站稳脚跟,彻底摧毁外国人那种长时期来的娇气。坚决不把我们的工商业交给他们。一定要使他们变得谦逊驯服……我们是第三罗马嘛!”
“对,对!”领主们嚷嚷起来。
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向四周望了一望。他气得眼里闪光,鼻翼哆嗦。
“我对国家利益的关心,并不比你们差。当我听到法兰西的大臣们怎样侮辱我们的使节的时候,我就用指甲戳我这胸口。可是空着双手去借钱,无怪他们要失面子了。如果他们带点好礼物上去给法兰西国王,那么三百万里夫尔一定早已搁在我们的国库里了。那两个耶稣会修士对着福音书起誓:要是陛下同意他们的建议,杜马也表示赞成的话,他们可以用脑袋来担保,在春季以前我们准会得到那三百万里夫尔。”
“好吧,列位公卿,大家把这件事考虑一下,”索菲娅说,“这是一件大事。”
季诺维耶夫一把抓住自己的胡子,说道:“为什么不在各市镇、各大村子里征收一项新的捐税呢?譬如说,食盐税……”
机灵的霍尔孔斯基公爵答道:“树皮鞋还没有收过税啊……”
“对,对!”领主们闹哄哄地嚷嚷起来,“一个农民每年算他穿破十二双树皮鞋,每双课税一戈比,那我们就可以把可汗打败了!”
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依旧不肯认输,不顾朝廷上的礼节,一骨碌跳起来,抡了抡手杖。
“全是些疯人!叫化子!你们都把珍宝丢进污泥里去了!难道上帝把你们的头脑弄糊涂了不成?在所有的基督教国家里,有几个比我们的一省还要小些,商业都很兴盛,人民都很富裕,个个人都在寻求自己的利益……唯独我们,却睡得像死人一般……仿佛发生了瘟疫,老百姓不顾死活地四散逃亡……森林里净是一帮帮的盗匪。要不了多久,俄罗斯这片土地真可以称作荒漠了!那时候,瑞典人、英国人、土耳其人都可以来占领啦……” 。 想看书来
悍妇索菲娅(12)
万分懊恼的眼泪,从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的眼睛里涌出来。索菲娅的指甲掐着御座的把手,她把身子往前倾,腮帮子搐动着。
“用不着让法兰西人进来,”费多尔·尤里耶维奇·罗莫达诺夫斯基公爵瓮声闷气地说,“我们不需要法兰西商人:他们会把我们最后的一件衬衫都剥掉。我们不需要外国商人,可是没有外国人我们也办不了。我们必须创办自己的铁工厂、亚麻布纺织厂、皮革制造厂、玻璃厂,我们必须创建一支舰队;我们就需要这样做。至于你们要征什么树皮鞋税……见你们的鬼,那就由你们去征吧,不干我的事。”
那一天,领主杜马最终也没有作出什么决定。
1687年7月11日,一支15万人的、阵容混乱的俄国军队再次开到前线。尽管这一带未进行任何战斗,然而俄国军队却损失了大约四万名士兵,其中有的被烧死,有的被闷死,有的则开了小差逃之夭夭。
索菲娅狂妄自大地拒绝相信军队遭到了失败,她把戈利琴作为凯旋的胜利者大加欢迎。原以为会受到斥责的瓦西里·戈利琴竟被赐予许多珠宝、奖章和一千五百名农奴。军队中的官兵们也按级别分别受到奖赏。
不论是在克里姆林宫内的人,还是城市居民,人人都知道,虚构的胜利实际上掩盖着一场可笑的失败。
1688年,克里米亚可汗再次向俄罗斯发起进攻,并洗劫了乌克兰的一部分土地,直接威胁基辅,索菲娅决定进行第二次远征。但是,爱情遮住了她的眼睛,使她拒绝考虑亲爱的瓦西里·戈利琴以外的任何人来统率军队。这次她深信瓦西里·戈利琴必将发挥他的军事天才。除了索菲娅,莫斯科没有一个人赞同这个决定。在开赴前线之前,这位宠臣在他的府邸门前发现一口棺材,上面刻着“希望你力争比前次顺利”。
2月底,俄罗斯军队又向克里米亚进发了。
谨慎小心的马泽帕劝他们沿第聂伯河岸行进,构筑坚固的营垒,可是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却听不进去,他一心想尽快地赶到彼列克普,在战斗中一雪耻辱。
他终于在1689年春,抵达彼列克普城下。然而他没有立刻发动进攻,而是和力求赢得时间的鞑靼人进行谈判。俄军迟迟得不到军需补充,再加上炎热的气候和疾病的蔓延,士兵大量死亡。瓦西里·戈利琴内心已经完全丧失信心,然而在给女摄政的信中,他仍保证他能取得最后的胜利。这封信足以使索菲娅欣喜若狂。她回信写道:“亲爱的,你是我的一切,让上帝赐你长寿,今天是我格外幸福的日子,因为有了你,我的一切,才使我们的主和上帝的名字以及圣母的名字获得了光辉……我的爱,我的快乐,我的光明!我该怎样报答你付出的艰巨努力?啊!我的心,我的整个世界,我能真正地相信,我将马上再见到你吗?假如可能的话,我会立即让你回到我的身旁……感谢上帝,你的信都能顺利地到达这里。我于11日收到彼列克普首战告捷的战报……怎样对上帝、对圣母、对奇迹的创造主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呢?勋章还没做好,但是,你别为此发愁,一旦做成,便马上给你寄去……关于如何对部队进行奖赏,由你自行决定。为了犒劳你们,首先是你,我的明灯,为了酬谢你们作出的努力,我该怎么办呢?你立下了汗马功劳,这是任何人所不可能做到的事。”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悍妇索菲娅(13)
在一封以两位沙皇名义写给前线指挥官的信中,索菲娅正式表达了她的满意心情。
信中写道:“你的行动使全体基督教徒的野蛮宿敌遭到了猛烈的袭击和失败,敌人在你们的追击下陷入绝望的恐怖之中,以致他们拆毁了自己肮脏的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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