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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校尉-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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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大人,此事先到此为止,容我仔细考虑,不管是否如实上奏,高垣都会尽量少拖累各位。”
第191章 上意难测
离开户部,高垣又进了督察院,寒暄几句说出来意,要查看前几年户部银库存银清单。
值院副使令人去翻案卷,闲谈时神色不无担忧,高垣看在眼中索性把话挑明:“大人,路上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如实上奏,最后还是觉得不能犯欺君罔上之罪,户部存银与账册不符,迟早要暴露,就算查库的官员都沉默,以后也会让陛下知道,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国王年老,以后不论是谁继位,都曾借过银子,银库的事何须再查,督察副使额头渗出冷汗,今日看似不得罪,他年准保掉脑袋,如此浅显的道理,如无高垣暗示,不知何时才能悟出来。
“高校尉,王子郡主借银未还,有借条在,犯错而无罪,人人如此,陛下也不会重责。户部无旨出银,查库御史知情不报,追究起来皆有过错,郡主分理督察院已经两年,孰轻孰重还望三思而行。”
“多谢大人教诲,高垣奉旨查库,如实上奏存银数目即可交差,其中利害经过非我职责所及。”
给清单盖上督察院大印,高垣和高林各自揣进怀中,告别脸色难看的副使,两人带禁卫去了酒楼。
楼上雅间价格太贵,高垣没那么多银子,给禁卫的弟兄道声歉,在一楼要了几张桌子,他和高林两人一桌坐在角落。
“高校尉,事关郡主,你真要如实上奏?”高垣只是点点头,高林抓起鸡腿啃了几口,自顾自往下说:“吃完饭就进宫去,早些报给陛下,免得有人钻空子。”
“钻什么空子?”
“你想啊,在户部拒收银票,消息怕已传到各府,人家手快些把银子还了,上奏时说对不住数,到头会不会让人反咬一口。”
高垣一想真有此可能,仔细一想又笑了:“所以你让我趁早把账封了,就是防备有人使坏吧。”高林干笑两声,扔下鸡腿竖起大拇指:“你路上也想到了,去督察院盖印,嘿嘿。”
“小心些好,还不还其实无所谓,我们查库今天结束,真要还了也有说辞,是这两日的事,不怕谁借机生事。”
让禁卫护送高林进宫,高垣离开酒楼后回了小院,去督察院,没高林吹捧得那么高明有远见,就是故意表明态度,让督察院将消息传给独孤英,以后怎么应付,他管不了也没法管。
小院,无人来访,没出现预想中求情的场面,修炼之余,高垣到接客厅叫来管家,询问几家公侯郡主府内情形,管家不知他为何突然关心起闲事来,一五一十将所知说出,其间不乏道听途说的奇谈怪事,高垣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几句话,却是探究其中细节。
又到朝会日,高垣到时宫门尚未打开,百官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他像往常一样在远处停下步,与当值的禁卫军官闲聊,所问所答无非营中琐事,却正因如此,从来无人过来打扰,众目睽睽之下,大臣们不想落个打探禁卫军情的恶名。
人群中,户部大臣和督察使老脸上满是疲惫困倦之色,如在青楼整夜鏖战方下战场,不时看向远处高垣的背影,终究没有走过去。
钟声响起宫门缓缓打开,高垣待门前大臣们进去的差不多了,才朝当值的军官道声谢快步进门,独孤英故意拉在后面,想叮嘱高垣几句话,不料远处有人喊他过去,看去是个太监,有内臣在场诸多不便,远远瞪他一眼悻悻而去。
“高校尉,别骂我抢功,实在没想到陛下会突然问起查库的事,没办法,我只好将实情禀报,要不今天你如实上奏,我就会犯欺君之罪。”
“陛下怎么说?”高垣心中暗骂你要不是抢功才怪,老国王处理政务时你没资格伺候,除此之外就留在梅林修炼,怎会突然问起查库的事。“一会要进殿交旨,自然就知道圣意,不在乎一时半刻。”高林答非所问,避开了会泄密的询问,高垣朝他笑笑转道去梅林接驾。
“站好了,给我记住,以后对高校尉要恭恭敬敬。”
身后传来高林训斥太监的声音,高垣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比起这个小太监来,他在为人处事之道上还差得远,方才在太监们面前随口询问,现在想来都想自抽嘴巴,当众打探圣意,可笑又愚蠢。
没入班上朝的资格,高垣老老实实在殿外等候,等高林出殿宣召,他跟着进了大殿,跪拜后双手捧起查库清单,高林接过蹑手蹑脚走上去,放到老国王身前桌案上,弯腰退下在墙脚伺候。
“破军校尉,你奉旨办差,就拿张清单来向孤交旨?”
老国王早知查库实情,却没想到高垣只呈上几页清单,上面还少了户部盖印,说是疏忽又不大像,能去督察院盖印,怎会忘记近在眼前的户部,将清单放下后望着仍跪在地上的高垣。
“陛下,清单上存银数和欠银数臣都写得明白,所欠银两去向附有清单,陛下日理万机,臣不敢多言劳烦。”
脱去没奏本的罪责外,还变相恭维国王勤于政务,独孤英真想过去踢高垣几脚,什么时候学会说巴结话了!
“起身回话。”
“谢陛下。”
高垣起身站好,老国王赞赏地笑道:“将校临阵杀敌,战机稍纵即逝,哪有时间说废话,清单一目了然,做得好。不过孤不明白,为何户部未曾盖印,可是有人推诿阻挠?”
“回禀陛下,督察院和户部都极为配合,之所以未盖户部大印,是因为臣当时心中游移不定。”
“孤明白了,你且退下,别出殿,站到武将班尾去。”
三名大员才有入班朝会的资格,校尉不过五品官,国王让高垣排进武将班尾,心思活络的大臣很快就反应过来,差事办得好,破例享受皇家赐予的荣光。
“清辉郡主,你开府不过两年,就从户部借出银两八百多万,能告诉孤,是否郡主的俸禄不够花?”
“陛下,臣享受亲王双俸,足够日常所用。无奈翠华宫景象日渐颓败,太子触景生情每每垂泪,臣为人女,不忍慈父伤悲,是以尽心修缮,而臣无尺寸封土分毫岁贡,唯有违规从户部借银,请陛下惩处。”
“是出于孝心,还是崇尚繁华,孤自有决断,你且归班。至于太子,孤所深知,满朝文武有目共睹,翠华宫殿成群,维护修缮所费不少,太子监国理政,借条就是谕旨,其情可悯无错可究。”
“英王,户部借银数额以你最多,钱花到了何处去?”
英王出班跪下:“儿臣封地旱涝连年,非但无岁贡,还得拨银赈灾,是以从户部多借银两,未曾请旨是儿臣有错,请父王治罪。”
“救济灾民,好一个仁慈的王子,治罪,治你何罪?跪着慢慢想吧。”
“儿臣遵旨。”英王独孤星跪在地上不敢起来,老国王看向了睿王独孤润:“睿王,你所借银两与英王几不相上下,他替孤分忧拿去赈济灾民,你有何话说?”
“父王,赈灾是花去不少银两,但儿臣所借还另有用处。”睿王跪下后脸无惧色,不慌不忙上奏:“各府各城皆设有官学,但偏远乡野穷家子女无人教授无书可读,儿臣前些年未曾分有差事,聘人编撰刻印书册,无偿送于穷苦人家。”
“哦,教化万民乃强国之策,看来你也无错了,跪着吧。”
两名王子跪在地上,老国王话音明显不悦,督察使和户部大臣不等询问就出班跪倒请罪,不同的是王子不时会抬头偷瞄几眼国王神色,两位大臣头垂到了地上。
“有谁要为两位大臣求情,不管对错只管说,孤不怪罪,若说得合情合理,孤还有重赏。”
文武百官全低下了头,没有旨意就将巨额库银借出去,按律当照监守自盗论罪,督察院知情不报帮着遮掩,按律当照结党欺君论罪,所犯皆是死罪。王子已当众承认借银属实,纵然想说情也不知从何处开口,心里只能暗自同情,如处在其位,跪地的人就该是自家了。
“没有人求情?呵呵,一个豁出命把银两借出去,一个不要命帮着遮掩,银子进了别人家,自己却要受处罚,竟然无一人说半句好话,唉,你俩可曾想过会有此结局?”
督察使和户部大臣跪地的身躯颤动,上朝前就知道会有此局面,真变成事实心中仍觉得无限悲凉,事到如今唯有一死,只盼皇家不累及家人,可希望太渺茫,巨额库银大概要以家底来补偿,想到抄家之刑两人几乎软瘫在地。
兔死狐悲,满朝文武心情复杂,攀龙附凤固然能求得富贵荣华,但到了如今这样的时刻,无一例外全成替罪羊,国王断不会拿王子郡主开刀,降低爵位剥夺封地就是最重的处罚,可督察使和户部大臣,京都显赫多年的权贵,自己送命连家人都难保全。
“王子郡主仗势借银,若不给则灾祸随之而来,人谁不怕死谁不惜命,于法不合其情可怜。你们都是老臣,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孤不忍治以欺君之罪,但国库银两又不得不追回,将功补过,限三月之内追回所有欠银,起身归班吧。”
“谢陛下不杀之恩。”
处罚之轻出乎所有人预料,有人暗悔方才未出班求情,有人侥幸未予深究,有人愁眉苦脸不知从何处筹银还账,一时间大家目光全聚集在英王和睿王身上,也有人偷瞄几眼清辉郡主,想从老国王处置三人中看出些未来的局势。
“英王,你借银赈灾,不请旨就自行其事,救灾如救火,孤不深究了,深究起来,国法纵饶家法难逃一死。去岁今年,你先后以封地官员劝民农桑成效显着为由,向孤举荐三人应破格任用,孤没记错吧,旱涝连年农桑显著,你不觉得有些荒谬吗?”
“儿臣治罪,请父王严惩。”
“封地灾祸连年,惹来天灾是无德,辨不清官吏哄骗,御下无方是无能,无德无能何以牧民!拟旨:收回英王封地,交还所属郡,民部拣选能臣治理。所欠户部银两,连本带息逐年从亲王俸禄中扣减。”
“父王——”
“居家是父子,在朝为君臣。因尔等之故,孤已数度法外开恩,再敢祈求非分之福,休怪孤不念父子之情,退下!”
英王心中羞愤,垂头丧气回到朝班,太子眼神复杂,看眼他暗自叹息。
“拟旨:睿王有志于学,特免去分理刑部之职,在家著书立说一展其长。所欠户部银两,连本带息从其封地岁入扣减。”
“谢陛下恩典。”
睿王脸色苍白,谢恩后退回朝班,处罚看似比英王轻,实际上却剥夺了参政权柄。
“拟旨:清辉郡主从户部借银修缮宫殿,不无崇尚繁华之嫌,念其年幼从轻发落,剥夺额外所赐亲王俸禄。所欠户部银两,无封地岁入亦是实情,由内府拨银代为偿付。”
“臣谢恩。”
独孤英噘着嘴谢过恩,俸禄少了一半,又没讨要来封地,就落了个欠账不用自家还的好处,仔细算来又吃了亏。
“其余各家所欠银两,三月内归还不计利息,如暂时无还银之力,依英王睿王例处置,户部和督察院须严加追讨。今后户部再敢无旨借银从严惩处:万两杀司库郎中十万两大臣亦斩。督察院监察御史如敢徇私包庇,监禁终身罚做苦役。”
高垣站在武将班尾,听过国王处置欠银之事,别人不关心,以后坚决不要独孤英的银子,一下子收入少一半,怕是都不够她自己花。
“破军校尉高垣等三人,不畏权势不贪钱财,如不重赏何以激浊扬清,各赏黄金三百两,军政部、督察院和内府府详议升迁职位。”
朝会散后梅林深处,老国王笑问:“英儿也借了不少银子,你如实上奏,就不怕她生气吗?”高垣愣在当场,不知该如何回答,老国王微微一笑:“不用回答了,孤已经知道答案。”
“陪孤在梅林试招半年多,不曾将消息透露于任一人知悉,心有疑惑从不做无谓的探究,如非心机单纯就是城府太深。呵呵,有些事会惹得英儿生气,但孤相信你愿意为她去死。”
“陛下——”
“你别问孤也不说,这半年权作师徒相处,呵呵,孤自问不比华自飞差,将来你见了他,一切都会明白,早知道有害无益。回去吧,把黄金乖乖交给英儿,呵呵,要不她真会生气。”
第192章 父爱如山
炭火盆中木炭燃烧,轻烟送出暖意,会议厅和煦如春,宽大的座椅上,一张张老脸皱纹舒展。
“赞成十一,反对七十六,弃权十二。”
贵族与平民同罪的提议,在贵族院吵了半年,岁末得出结论。
开国公侯九十九家注1,每家在贵族院有一席,牵扯到贵族整体利益的律法,必须经过贵族院才能实施。数千年来,皇家与贵族交锋不知凡几,虽说胜多输少皇权得以逐渐加强,但贵族院始终守住了底线——皇家有权处罚贵族,无权剥夺名号封地,世袭之制不容挑衅。
“督察院提议,否决!就此提议,依议事规例,令狐副使,你有权做最后一次发言。”
元老会由四家郡王九家国公各派一人组成,实际上掌控贵族院,十三人轮流主持议事会,轮值元老脸上的嘲讽丝毫不加掩饰。
五品文官服穿在身上,妩媚与官威并存,元老们早领教够尖牙俐齿的犀利,数十次单独辩论,无不是面红耳赤败下阵,今天终于能将难缠的丫头赶出去。
“诸家元老坚决维护眼前利益,令狐清身为贵族子女,对长辈们的爱护致以真诚的谢意。”
弯腰一礼风情万种,再抬头却是脸罩寒霜:“提议遭否决,按议事规则,国王有权召开贵族大会,将提议交由帝国全体贵族公决,在此我以陛下特使之名知会贵族院:帝国贵族大会,来年三月召开。”
长发垂肩身姿婀娜,令狐清飘然而去,贵族院宁静片刻后声浪如要掀翻屋顶。帝国贵族大会,每次还未曾散会,帝国境内叛乱频起,军队血与肉的碰撞后,掌握权势的各方最终得以相互妥协,在血雨腥风中完成权利交接。
“最近一次贵族大会,已是六百年前的旧事,无数贵族子弟葬身战火,先祖亦战死阵前。内乱未平,海疆起了波涛,皇家恼怒援兵迟缓,战船上又死了东海王。”
来自秦公府的元老扶着座椅颤巍巍站起来,不顾阻拦走向出口,华公府的元老叹口气随之离开。
“华秦二府,这次看来铁了心,要与皇家站在一起。”
“慎言啊,这等事不是你我所该议论,走吧,将消息尽快传回去,如何应对是家主的权利。”
贵族院,元老们脸色各异离开温暖的会议厅,在门前不觉缩起脖子,今年京都天冷,又是一场大风雪。
军政部签发出一张张委任书,无数帝**官冒着风雪上路,军令部一道紧急战备令,帝国各营封关锁城,各郡各府进入临战状态。郡王公侯封地,军队紧急集结,暗中培养的力量悄悄移动,多年难以剿灭的马匪山贼突然销声匿迹。
“事先一点口风都不透,清儿,眼中还有大姐和我吗?”
独孤英气呼呼责问,令狐清在贵族院点燃内战烽烟,朝堂上顿时换了近半大臣,一道旨意免去世袭公侯所任官职,近卫军奉旨包围府舍,所有世袭公侯限三日内离开京都。
“孤方登基落日入侵,亲征前梅林中宗室勋臣血流成河,往事孤不悔,今时心犹碎,有情无情任后世评说。回到封地尽快整军备战,事关切身利益,是友是敌自行选择立场吧,至于京都府舍,临别记得锁门贴封,孤不动片瓦块砖一草一木。”
大殿,老国王开诚布公,话说完便令退朝,各家世袭公侯跪拜谢恩,回府后匆忙安顿一番,先行带护卫乘京郊传送台去了封地。
令狐清在贵族院点燃内战烽火,回到家又挨父亲一顿臭骂,半年来显赫的公侯让你得罪遍,令狐家让人视为背弃贵族盟约的叛逆,如今让免去官职才想起有个家。
“还不去收拾,明天就跟我走,别想再回京都,老实呆在封地等嫁人,坏了家风还得赔钱。”
令狐清一声不吭,等父亲骂完转身去后院,强装笑颜见母亲,自从大娘去世,陪嫁丫鬟家中地位一落千丈,唯有聪慧的女儿能带给她欢乐和希望。
“娘收拾好了,走,你今晚就走,去郡主府当差。等到了封地,翅膀再硬也飞不出去,一辈子就像娘一般困在这锦绣牢笼。”
“娘,与郡主感情再好,终究还是寄人篱下。我不走,陪你留下来。”令狐清去门口听了会,小院静悄悄,与往常一般少人理会,爬在娘肩膀低声说道:“督察院免职是迷人眼目,我调任郡主府长史,四品官衔,以后不用看令狐家脸色。”
“那你怎么不告诉父亲,何必又挨骂,真以为娘不知道啊。”令狐夫人从身后拿过包袱,塞给女儿后眼泪直流,出口的话不容拒绝:“娘要随你父亲走,别恨他,困住娘的牢笼,不是他编成,唉,你父亲又何曾不是困在牢笼中,娘要陪他慢慢老去。”
“娘,我都找好了住处,你随我走,要不我回封地去,任凭他怎么安顿。”
“傻话,父亲怎么会害你,只是诺大的家族,有时由不得他不妥协。听娘的话,快走,娘相信你会像燕宁一样裂土封侯。”
令狐清抱起包裹,悄悄打开房门,又抿嘴站住了,小院中,父亲肩膀的积雪寸许厚,肋下夹着三尺剑匣。
“从西角门走,哪里没护卫,拿去,别辱没祖宗英名。”
抛出剑匣,父亲踏着积雪离开,令狐清默默跟在身后,西角门,一个人影也没有,巡夜的护卫应是都让父亲赶走。
“门外和留在草原的死士都信得过,以后不要给家里写信,有出息了再来接你娘。”
令狐清走了,走得很慢很慢,始终未曾回头,她怕一回头,便再也不会走出去,四名年轻的女子握着剑柄护在周围,全是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丫鬟。
女儿的背影早让雪花遮掩,父亲依然独自站在角门前,等报晓的鸡鸣声远近呼应,才抖落满身积雪关上了门。
令狐清离家静悄悄,宇文洁却与父亲吵了半天。
“我带数百人留在京都,皇家会怎么想,既是坐探又是内应,不要,就是不要,要不你留下我回封地去,不见得谁打仗厉害。”
“说话算数不?比武输了,听老子安排,转眼就反悔,军令反复无常,谁敢在你旗下当兵,非累死不可。”
宇文洁看父亲气得不轻,跑过去给他倒杯茶,重重放到桌案上,气鼓鼓坐在旁边辩驳:“为将之道,在谋不在勇,等我再练几年,看谁厉害,怎不说你比我多习武几十年。”
“上了战阵,输赢一瞬间,谁管你练武多少年!谋略,你要有令狐家丫头一角,随便折腾去。”宇文侯端起茶杯,一看和清水没区别,宝贝女儿只添水没换茶叶,将茶杯推过去训斥道:“丢三落四,看看吧,这就是你的好茶艺。”
“你要早同意不留下这么多人,我也不会走神。”嘴上强辩不服输,人已跑去换茶添水,双手端茶捧过去:“请用茶,喝饱了带人早点走。”
“你父女俩吵得府中鸡犬不宁,大雪天还比起武来,让我以为进错了门。”客厅外人未到声先到,宇文洁一跃而起满面笑容,母亲回来得正是时候,这场仗父亲稳输。帮母亲脱掉披风,眨眼间就捧上了热茶:“娘,你先喝杯茶暖和下身子,我去拿手炉。”
“还是我女儿懂事,不像你兄长,听说要开战,一个个只顾挑战马买衣甲,连今天接娘回家都忘记了。”
宇文洁羞红了脸,只顾吵架忘记去接娘,宇文侯看眼夫人气恼地说:“都是你从小宠坏了,没一点贵族女子的风范。”宇文夫人抿嘴轻笑:“没贵族女子风范?那你起来做个样子,让我和女儿学学。”宇文洁一个劲朝父亲做鬼脸,斗嘴,你稳输无赢。
“那边怎么安排?”
“没见到父亲,大概又在梅林,临走留下话,你快些回封地,京都听洁儿安排就行了。”
“把她留下和我想的一样,选出三百护卫,她只留几个女兵,我怎能放下心。”
“回来时听到风声,令狐家的丫头半夜偷跑了,你说去了哪?呵呵,随你女儿折腾吧,要不照样会偷跑。”
郡主府,令狐清半夜赶来,华岳见她脸上泪痕模糊,瞪眼就要发作,令狐清扑进怀中边哭边说,母爱似水父爱如山,华岳的泪珠如雨滴落,她记忆里没有父母的印象,两人一夜无眠。
听说令狐清偷跑只带走四个丫鬟,宇文洁也带四个人赶来,清儿心思多,不能让她觉得委屈。进门无人敢拦,宇文洁没去找姐妹们,直接在宫中挑起院落来,比在宇文府更胆壮,硬是逼右卫让出办公的院落,她带人住进去,雷鸣听说她的理由后暴跳如雷却只有自认倒霉。
“离清儿院落太近,有些不怀好意,搬得越远越好。”
姐妹几人聚在独孤英公事房,闲话没说几句,宇文洁就以翠华宫副使自居,开始发号施令。
“大姐让宫女习武?太好了,明天起归清儿指挥,接管各个院落防卫,侍卫和太监没令牌不得入内,特别是秦如风。”
“太监得习武,再没力气也比宫女强,我来训练,保证一个月就让他们有个军人样。”
独孤英实在忍不住,抱住宇文洁笑得花枝乱颤,华岳和令狐清也让她镇住,把翠华宫彻底当成军营管理,也就宇文洁敢说敢做。
“算你厉害,我一会就进宫给你讨要官职,清儿是长史,你就做司马吧,官比秦如风和雷鸣大,免得御史弹劾你以下犯上。”
第193章 驿站惨案
京都六座卫城,每个传送台前都排起长队,公侯急于回封地,怎会计较昂贵的传送费,恨不得千余人转瞬即到。
“每次最多能送三十五人,还是在卫城与郡城传,要去各府各城,超不过二十人。”
传送台往日难得开启几次,两天早晚不停歇运转,卫城主将担心出乱子,派名校尉带标队镇守,公侯们携妻带子相继离开,剩下的人要么慢慢等,要么冒着风雪去邻近各城碰运气。
“退下!去墙上仔细看乘坐传送台的资格。”
送走公侯与家眷,轮值巡长再不客气,不时大声叱喝,将一拨又一拨公侯府的杂役、丫鬟和护卫赶走。平日耀武扬威养成了习惯,何曾将低级军官看在眼中,有人狗仗人势还要争吵,军士过来不由分说就捆绑。
有头脑灵活的管家和领队暗地送银子疏通,先后带自家人上了传送台,其他人反应过来时迟了,各家都在行贿,总有多寡和先后之分,每每听到以乘坐传送台资格刁难,等候多时的人群慢慢混乱起来。
“资格?我们没有,这两天走的人就有吗?”不知是哪一家侯府的护卫头领再难忍住怒气,带人冲到台前,将正要登台的队伍拦下来,气势汹汹地责问:“兄弟,不是和你家为难,好不容易轮到我们,他说没资格!”
“传送重地,你敢带人冲击,看在侯府面子上,饶你一次,再敢胡言乱语,将你们全抓起来。”执勤巡长色厉内荏地呵斥,让护卫头领拦住的队伍中有人打圆场:“兄弟,胳膊扭不过大腿,别一时忍不住气误了府中大事。”说时不停给同行做数银票的动作,暗示他要花钱买资格。
“规矩我自然懂,可他收钱不办事,还要抓我的人,兄弟,你走吧,我走不成,今天谁也别想再上传送台。”
“你们没资格,老实呆一边去,别拦着其他人。”
护卫首领不是笨蛋,话说得硬但事没做绝,抱起拳头大声喊道:“传送台一个时辰开一次,弟兄们,就算大伙都能坐,回头看看有多少人在等候,嘿嘿,我们都上了恶当,银子打水漂了。”
“这位大哥说的对,等下去没几十天休想走完,这些军官在耍我们。”
“老子不坐了,把银子退回来,我们骑马赶路去。”
“没资格,大伙都没资格,拦住前面的人,大伙都冒雪赶路受活罪。”
各府的人没一个善茬,明白上了当,队伍后面冲出几十人,各自带着护卫就站到传送台旁,纷纷喊着退银子,执勤巡长看事情不妙,边使眼色让手下去找校尉,边堆起笑脸虚言应对。
“你们尽管让他退银子,别拦着别人的路,快开传送台。”
排在队伍前面的人更不乐意,眼看快轮到自家了,上当不上当已经无所谓,两三天能走完,谁愿意冒雪赶路几个月,当下就有不少人出来赶人。
双方起了冲突,推搡中不知是谁先动了手,一场混战在卫城开演,吃了亏的护卫们有人拔出了兵器。守台军官开始还带手下在一旁看热闹,等察觉要出大事,喝令守台军士们武力拦阻,局势已不是他能控制,反而卷进了混战的漩涡。护卫混战打红了眼,让各府留下的家眷、丫鬟和杂役遭了殃,没有自我保护的实力,在刀枪中惨叫连连,传送台前血越流越多。
校尉带亲卫队赶来,拦不住杀红眼的护卫,卫城主将调集兵力包围上来,高声喝叫各方停手,却不敢轻易下令军士冲进去缴械,包围圈中有各公侯府的家眷,伤了谁他都吃罪不起。
“将军,快下令弓箭手齐射,否则死的人更多。”
李子辉前几日才接到调令,从近卫军巡长转任卫城守军标长,见主将迟疑不决,跑到他身边扬声高寒,主将何尝不知道快刀斩杀才是最好的办法,就等着有人先开口,将来好做替罪羊。
“本将修为高些声音大,李标长,你快去下令拦截。”
李子辉打个激灵意识到犯了大错,一来事态紧急不能再拖延,二来主将有令不得不执行,心一狠跑去了弓兵队。
“乱箭齐射,准备——放!”
一轮乱箭射过去,战团散了些仍未停歇,李子辉下令又来一轮,护卫们终于清醒过来,在卫城主将喝令声中纷纷扔掉兵器,抱着头跪在地上,偷眼往四周打量,等看到躺在血泊中的女人和孩子,谁还不知道死罪难逃了。
“搭箭,胆敢反抗者,乱箭射杀!轻步兵,先去将女人和孩子救出来!”
轻步兵一队队冲进去,或扶或背将女人和孩子从包围圈中救了出来,主将下令送去治疗,接着下令收缴兵器,等包围圈中只剩下手无寸铁的男人,他终于松了口气,骚乱平息了。
“将军——”侥幸未死的校尉,在亲卫搀扶下走过来,卫城主将脸色如冰话语比天气还冷:“本将令你带兵看守传送台,就是怕人多出差错,唉,事已至此你罪责难逃,来人,捆起来严加看管!”
“将军,标下擅自下令放箭,难免有所误伤,请军法处置。”
李子辉走近后跪下,将误伤的罪责全揽到身上,卫城主将过来扶起他,两人目光相对一时谁也没说话,还是李子辉先开了口:“标下是孤儿,还未成家了无牵挂,将军不必担忧。求您一件事,我死后,派人将骨灰送去草原学兵陵园。”
“将李标长收监,不许带刑具,好吃好喝伺候。”
传送台惨案传进京都,军部震动帝国震动,死伤七百余人,有十几家公侯家眷死在混战中,凶手根本无从追查,刑部和军令部只好先将尸首送回各府办丧事,接着抓紧审理以求尽快结案。
传送台加强了守卫兵力,军部重申无资格者不得乘坐,在卫城等候的人群散了,各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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