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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衔来二月花-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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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人找上门来打架,我随时都准备好断命,没什么大不了。”徐泾不以为意的笑笑,随手扯了一根长茎草。
  七尹转而一叹,道:“我若不是谪仙,当真要替你算一算,你这两年无非是在替她奔波,似乎并无任何进展,她的事,也不必如此固执。”
  “嗯,”收起笑意认真的点了头,牙一用力草汁就被咬出:“我欠了她的,必须要还,甭说我固执,你自个也一样。”
  微微一笑,七尹也靠在柱子上,眯起眼看温和的日光:“有些东西至死也放不下,只要自己不后悔便好。”
  不管是他等的百年,还是徐泾守的十年,本质都是相同,而事实上真要他说,也依旧没个所以然,仿佛是太久也便习惯。
  或许浮尧说的对,等到了最后,结局会让人失望透顶。
  在酒庐呆了一日,宋子黎不明白的地方着实有很多。
  比如那个叫浮尧的小女娃,居然一条白练就让师父避之不及。说起来酒庐主人七尹才更加玄乎,师父虽说平日里也是没个正经,但好歹也有个天下第一的名头,哪里会对着一个人这般服服帖帖?
  瞅着年纪也不过十□,难不成都是武功高强之人?江湖上又从未听过类似的名号……
  “喂,你不要老是盯着小七,和臭大叔一个样。”一愣神看了太久,脑袋就被在旁的浮尧狠狠敲了一下,不由讪讪一笑。
  “尧儿,怎么说我随你欢喜,子黎好歹是我徒弟,你让着一点。”倒是徐泾笑嘻嘻接过话。
  “臭大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通情达理?对徒弟这么好。”浮尧转了筷子又去戳他。
  “那可是,我一世英名可全指望徒弟继承,哈哈哈。”徐泾一手拍着浮尧肩膀,一边肆意笑起,却不料原本坐在对面的宋子黎听罢忽然站起身,只略略颔首便转身出门,留下屋内几人面面相觑。
  “脾气还不小嘛,这不还没说什么……”浮尧莫名不已,兀自喃喃,也没看见另外两人眼底的无奈。
  宋子黎一直是沉默不多话,默默地出了门又默默的回酒庐,这一出怎么看都只是小孩子莫名其妙闹闹脾气而已,没多大一会就散了,浮尧虽然不明白,但对着这样寡言的人也没兴致去问个究竟。
  而夜里徐泾忽然说翌日就要走,浮尧才觉事情有些蹊跷,以她对徐泾的了解,七尹难得开口让他多住几天,不把每种酒喝个遍岂有轻易离开的道理。除非是真的有什么事。
  不过既然这事情来的突然,疑惑的自也就不止她一个。
  “你倒是好,把我的话权作耳旁风。”七尹轻轻一嗤,玩转着杯盏。新丰酒凛冽的气息在寒意浓厚的夜里散开,仿佛一口就能醉人,一瞬便忘记前尘旧事。只可惜酒终究是酒,再怎样烈也不过是醉一场。
  “咸阳城,新丰酒,十千银钱换一斗,城西楼,万里愁,登高酒烈难入喉,山雨急,渭水流,当年事事莫回首,”饶有兴致的击着碗唱了七尹的词句,徐泾笑:“我这次也还是去咸阳,唔,给你买琥珀糖。”
  “可别反悔,死了我也要从你尸体里抠出来。”
  “你也不嫌恶心……”
  “我何时嫌弃过你?”七尹忽做莞尔一笑,眉梢皆含情,兴许是饮酒的关系,一双细长的眼睛惺忪却又带着俏皮,明摆着是在调戏人。
  徐泾费了好大劲才忍着没被呛到,赶忙转了话题:“我到咸阳就给你消息,这次事情应当会很快解决,顺路再替你查查她的消息。”
  点点头,先前的模样顿时消失,换上沉思状从袖中掏出前日里徐泾给他的物什:“我能确定,这图案世上除了她不会有第二个人有。”
  “据说也是姓商,倒与你给我的线索吻合,”徐泾应道,又止不住提醒:“七尹,你这毕竟过了上百年,轮回转世谁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为好。”说罢,看看七尹不以为意的笑颜又摇摇头,其实心底都明白,这提醒也多是脱口而出。
  默契的没再提这些,二人捡了些零碎的趣事,竟也聊到天明。天际微白,徐泾便匆匆辞行上路。来得突然,这走的倒也是意外。
  七尹一反常态亲自送他出门,没管旁人惊奇眼神伫在门口良久:“尧儿,你说,我明知道他此去必有一劫仍不拦,是安了什么心思。”
  此番竟会大有事端吗?浮尧猛地一惊,顿了顿,也只是上前轻轻扯住他衣襟:“很早以前不就说了,只管找商陆姐姐,不插手这些事的。”她也清楚这二人之间非比寻常的情谊,即便淡漠如七尹,亦有茫然的时候。
  “呵,我究竟是凭什么作出一副藐视众生的模样来。”一声嗤笑,转身进屋内。唯留门外的浮尧蹙眉不解,幽幽只作一叹。

  2咸阳事

  行在路上宋子黎感到心中稍宽。他们本为游侠,停在一个地方太久,倒显得怪异了。
  或者说,立于市井小民之间,那种本身的自豪便会莫名淡去。普通人有几个能认出徐泾就是天下游侠都为之敬仰的剑客,总是一副痞痞且漫不经心的笑容,没当成纨绔子弟都算不错。
  想到这宋子黎猛地一惊,有些事情在不知不觉中就开始影响着他的判断。比如明明应该恨,却又会打心底佩服他。
  “我先回房。”倏然放下筷子,宋子黎站起身离开,心底盘旋的两种情绪在面对徐泾时怎样都无法平复。
  徐泾也不多言,问了一句是否吃饱便笑笑随他,掂着小酒杯抿起从七尹那带出的一葫芦新丰酒。在他走后却默默叹出一口气,对于宋子黎的想法显然也是了然于心。
  第二日赶路也依旧没什么变化,两年的师徒早已摸清对方的脾性,一个无所谓,一个不多话,很多事情即使有隔阂也都无声淡化,只作不知。
  到咸阳城时下起大雨,却也不耽搁匆匆赶去城东。这几日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的格外急切,二人都揣着乱如麻的心思。
  在一座有些破旧的大院子前打马停下,蓑衣盖着也还是淋得透潮,顾不得停顿赶忙跑进屋内,就听一阵一阵刺耳的瓷器破碎声,接着有女子怒骂:“你怎么又煮这些药,我不是说过不喝,不喝!”
  “宋夫人,这是徐大哥为你寻来的药,你……”接话的女声年轻些许,语气倒是不疾不徐,并无丝毫不耐烦之意。
  “徐泾?他的东西我才不要!全给我扔出去!”女子听了一半声音忽然就尖厉起来,隐隐带着哭泣,站在门外的徐泾略略迟疑,只勾起笑朝宋子黎点点头,自己却边解着蓑衣边朝侧边的厅堂走去。
  宋子黎看看他,那一贯潇洒的背影此时却平添了些许落寞,徐泾再强,终究也还是有一根不为人知的软肋,而这根软肋恰巧与自己息息相关。
  掀开帘幔跨进门:“娘,我来了。”榻上的女子转过头,一张清丽的容颜与宋子黎有说不出的相似。
  “宋夫人的状况怎么样?”扯过布胡乱擦擦脸,徐泾便急急问跟过来的年轻女子,见她脸上略有不悦,又讪讪一笑拿起布继续擦干还在滴水的头发:“小绿,这些天辛苦你了。”
  小绿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道:“要不是因为你,给我五百两一天我也懒得医她。”显然是对先前房中一幕尚有恼意,说话也不如适才那般软声细语。
  “我知道我出的诊金少了一点……”徐泾挠挠头坐下,话刚说出来又接到小绿一记白眼,慌忙改口:“唔,是太少……没办法,我是游侠嘛,又不是大门大派的掌门人对不对,你将就将就……”
  “徐大哥,我不是说银子的事,医者父母心,更何况当年你出手救了我爷爷,于情于理医她帮你都是应该,”小绿扶着桌沿也坐下,叹口气:“我是为你不值,你说说她让你废去多少精力了?”
  “我欠她的,再说也是心甘情愿,小绿你不都知道,哈哈哈。”倒了一碗茶,干笑着不答。
  “徐大哥——”被他这么糊弄也不是一次两次,小绿懊恼的直想拍桌子。
  “好了好了,你还是跟我说说她的病,用了红灵草有没有些起色?”徐泾伸手拍拍她肩膀,转了话题。十年来,像这样劝的人何止小绿一个。
  小绿无奈舒口气,撑着下巴皱起眉头:“你今天也看见,就之前喝了几次,刚有些起色她就疑神疑鬼,一听是你拿来的更是发恼,她到底明不明白这红灵草有多珍贵!爷爷那里藏着都不超过三棵!”说起药材,更是气急。
  “诶,别气别气,我功夫好弄两棵草不是一眨眼的事儿嘛,你不要跟她说是我拿来不就得了,”徐泾嘻嘻一笑,翘起二郎腿:“结果几封信愣是把我快马加鞭给催回来,瞧这湿漉漉的。”
  “活该,”小绿不客气的骂道,隔了一会还是站起身给他取了一套干净衣物来:“你要是不想来看她我催也催不回,让宋子黎一个人不也一样。”
  “我不放心嘛,子黎才十三岁,搁着你你也不放心。”
  徐泾作出极其认真的表情,惹得小绿一阵笑:“我才不像你……”
  “师父——”话还未说完,宋子黎忽然闯进来,深深的看一眼徐泾,才道:“我娘想见你。”
  徐泾听罢猛然站起身,眼中犹有不信,十年来这约莫是沈雪珞第一次主动要见他。
  急忙大步迈出门,掩不住一腔的欣喜。

  3为难事

  徐泾回来时的表情煞是古怪,小绿追问了好几句也都是搪塞过去,见雨小了忙道得买些吃食,匆匆出门。
  “怎么回事?”小绿一头雾水,这沈雪珞会主动找徐泾已经是让人起疑,而徐泾那蹙着的眉头更是让人担忧,总是看惯他没心没肺的笑。
  “谁知道。”抛下这句话,宋子黎不等她上前拉扯便掠身至门外,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绿直觉必定发生什么事,愣是没人说个明白,只能跺着脚干着急。来回踱了片刻把心一横,说到底还不是沈雪珞弄出来的事情,只要医好她,就不会有这些劳什子事情。遂决定,回房继续翻查医书。
  做出这个决定心底还是有些担忧,沈雪珞的病情作为大夫自己是清楚不过。不然这次也不会催着二人急急归来。
  十年前沈雪珞一口喝下太多毒药,虽然徐泾用内力逼出,但仍有不少残留体内,随后四处求医,因有不少庸医掺杂其中用药不慎,以致那些毒慢慢侵入沈雪珞的五脏六腑,加之心境不善,时至今日即便是她世代扬名的薛家神医,面对这样的病人也有些束手无策。
  更何况费尽心力找来救命的红灵草她还怎么也不肯喝,小绿撇撇嘴,说得简单,做起来却是千万般难。
  翻了没多少一会医书,就听徐泾那爽朗的声音在外厅响起:“小绿,子黎,快出来吃些热乎东西。”
  看的正深入忽然被打断,心想着有徐泾在一时半会必定是闹腾的,小绿无奈的合上书卷,刚走到厅堂前便听快她一步的宋子黎轻声斥道:“娘正在休憩,你小点声,不要吵着她。”
  眉头不由一皱就想替徐泾教训两句,到底眼里还有没有师父这一说了?转进门徐泾见着她却是宽慰一笑,不平不淡的抹开话题:“小绿来了,吃些东西再去看书也不迟,平日里就数你最辛苦。”说着扯下一只大鸭腿放进她碗中。
  “好了好了,你自己在外面奔东走西又吃不好,快补一补好多杀两个恶人解救黎民百姓。”小绿摇摇头,说着又要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徐泾赶忙摁住她失声笑起:“这一人一个刚刚好还让什么,再说,隔日我约莫得离开,到时你想吃也吃不着。”
  “出去?又要去采红灵草?这种无用的事情你还做它……”
  “小绿——”拖长声音打断,徐泾故意重重叹口气:“你这么噼里啪啦的说一堆,我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不是要采红灵草,只是去各门各派走一遭,希望他们能支持天一门重建。”
  “天一门?!徐大哥你……”小绿用力搁下碗筷,瞧着徐泾嘴角边还挂着笑不禁一甩衣袖,气恼不已:“算了,懒得理你!”也不管身后徐泾的几声喊,怒冲冲的转身走了。
  既然肯告诉她必然是已经打定主意,那多说又有何用。
  反正,跟她也搭不上关系。反正,她只是来替爷爷报恩……
  说不上的感觉,明明跟她无关,就是气不过。沈雪珞究竟有什么好,处处刁难不说,近年来提出的要求更是越来越过分,徐泾从来不收徒弟,却非要让他收下宋子黎,现在又要重建天一门,简直是无理取闹。
  忍不住脚步一顿,转向沈雪珞的房间,倒要问问她究竟是藏了个什么心思。
  “薛姑娘来找我是有何事?”沈雪珞正倚在榻上看书,见着小绿便微微一笑问道,大家小姐的风范即使过了十年也还是刻在一举一动里,俨然没有之前的失态。
  “宋夫人这么聪明,应该早就猜到。”
  沈雪珞勾起唇,侧身放下书又细细掖好被角:“我自然猜到,呵,你喜欢徐泾?”
  “你,不要胡说!”小绿顿时涨红了脸,慌忙反驳,见她又笑不禁作恼:“徐大哥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何必这样难为他。”
  “难为?不知是徐泾跟你说‘难为’还是姑娘自己揣度,我可不认为这件事有多难。”沈雪珞脸上浮现出几丝嘲弄。
  “只要是你的事,他必定尽力去做,就算是难为也不可能说……”
  “那就是没说了,既然他本人都无异议,姑娘又是以什么身份来同我说教?”眼眸微微一转,语气也带上几分傲然。
  小绿也有些怔住,口口声声说不管,又止不住跑到她面前胡乱嚷嚷。妄言轻狂。
  “再说是他一手灭我天一门,如今我让他重建,有何不妥?”见小绿哑言,沈雪珞更是有些咄咄逼人。
  “可当年是天一门一心想统一江湖各门派,滥杀无辜,徐大哥只是挺身而出,惩奸除恶,并没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
  “薛姑娘,如果换做是你被灭门,还能说出同样的话吗?诚然如你所说,我是无理取闹了,他自可以不用理睬,我又没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答应,”沈雪珞出口打断,对她的想法嗤笑一声 :“谁让他要救下我,什么大侠,还不是为了自己能够声名显赫,也只有你这样的小姑娘才会被蒙骗。”
  “才不是,”小绿眉头一紧,想也不想的脱口辩解:“要是为自己何必这么落魄的做一个游侠,枉你认识他这么久,却还不知他的为人!”
  “那又如何,他于你是有恩,于我却只有仇。”不知是否同为女子的关系,沈雪珞这一句话意外带着不少从未轻易表露的惆怅。
  小绿似乎明白了些什么,默默叹口气:“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的恩怨,可他喜欢你却是明明白白摆在这,毫无怨言的守了你十年,还不够?”
  “喜欢?呵,我也喜欢过他,可他却是一而再的让我失望……”沈雪珞低头一笑,眼底的哀戚忽而转为狠厉:“如今不是我死,就是他死,不过,怎么看都是他死的可能性更大吧。”
  “你想做什么?”一惊,忙上前一步追问。
  “薛姑娘管得太多了,”淡淡抬手止住小绿的步子,沈雪珞笑:“徐泾欠我的,我拿回来而已。”
  “沈雪珞,我若是医好你呢,你肯不肯放下。”也不知为何就冒出这个念头,沈雪珞似也猜不透她的想法,颦眉半日正欲开口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等他重建了天一门再说。”沈雪珞霎时撤去脸上的笑,随口抛下这么一句,刚扯过被子躺下,后脚门外的人就到了门口,果然是徐泾,见状迟疑片刻也没有跨进屋,只笑着伸手招招小绿。
  “去你房里找了也不在,便知道你在这,”徐泾待她出了屋便小心掩好门,领着她朝院中走去:“你爷爷来了信,让你回金陵一趟。”
  “回金陵?什么事?”这突然的消息叫她有些莫名。
  徐泾也不答,抿着笑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才叹:“也是,我糊涂了,咱们小绿现在也是大姑娘了嘛。”说罢还煞有其事重重拍了拍她肩膀。
  小绿被瞅的直发秫,伸手拽住徐泾衣袖:“到底什么事,你不要一副贼兮兮的模样。”
  “唔,”徐泾笑的格外欢,往怀里掏了半日掏出一封信,一字一顿道:“你爷爷让你回去相亲。”
  ……
  小绿明显是一脸不信,手忙脚乱的拆开,耳旁徐泾仍在喋喋不休道:“是啊,你都帮了我三年,不是你爷爷提醒我都不记得你也有十八了,我怎么也不能耽误你的终身大事不是……”
  “我不回去。”一把将信丢到徐泾怀里,想也没想的转身。
  “小绿,”徐泾忙拉住她,脸上浮出恍悟的表情:“嫁娶是人之常情,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说了我不回去,徐大哥,出家门的时候我就和爷爷说好,不会给薛家丢脸,哪有治病治到一半就把病人丢下的道理,再说你不是又要出门,我不留下来照顾她怎么行。”
  “嗯,这我都知道,”嘻嘻一笑,揉揉她脑袋:“不过她最近不是挺好的,我会请个人照顾宋夫人起居,傻丫头,偶尔你也要为自己想想,不然徐大哥会觉得对不住你。”
  “我——”
  “再说,你回金陵刚好可以帮我一个忙。”
  “什么?”虽是不甘不愿,仍旧不住问了一声。
  “一个朋友,要你帮忙捎个口信,我怕等到以后没机会告诉他,”似想到什么,徐泾竟微微叹了口气,赶在小绿开口之前又道:“你想什么我都知道,适才和宋夫人的话……哈,也谢谢你了。”
  原来是已经听见……小绿心底一沉,点了点头,未曾再多言。只是,他真的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吗?
  还有沈雪珞没有说出口的话,究竟又是何意。

  4新丰酒

  “姑娘怎么称呼?”
  “薛初绿。”
  “有劳费心,这壶新丰酒还请薛姑娘留着,若有机会,请替我交付于他。”
  摇摇酒葫芦,瓶口就有香味溢出来,与平日里见到的新丰酒不同,浓烈却不失幽幽淡雅,就好像徐泾。唔,大大咧咧没个正经,细心起来谁都比不上。
  印象里还深刻记得几年前那些细小的事情。去咸阳为沈雪珞治病时,扶她上马车,总不忘在座上多加了两个暖乎乎的垫子,只因为娘说了一句:小绿怕冷。
  而后一路从金陵到咸阳,无论条件有多差,给她吃的东西一定是热的。也不知浪费了徐泾多少内力。如果真像沈雪珞所说自个是喜欢他的,那约莫就是在那时候喜欢上的吧。
  啐,还真是不害臊。
  忽然想起前日里见那相亲的公子时,竟是处处都会在心底与徐泾作比较,小绿轻轻抚上有些发烫的面庞,一瞬间似乎就明白了很多。
  “诶,姐姐又没喝酒,怎么脸红了?”浮尧清脆的声音霎时将她拉回现世,微红的脸在眼前二人的注视下立马变得更红。
  “没什么没什么,咳,这酒醇香醉人……”对面的七尹一声轻笑,谎便怎么也扯不下去了,竟然和人说着话也能走神。
  “还没喝就知道醇香?”反问一句七尹又似想起什么,起身到架前取下一只银制酒烫子,晃了晃,道:“果真是还留有一点,薛姑娘不若也尝尝,徐泾爱的酒是个什么味。”
  小绿有些愕然,还是在七尹的示意下端起杯盏轻轻嗅着酒香,那微微泛出清澈碧绿的颜色爽净而利落,抿一口,糯米、高粱、山泉之味似乎一下子在口中散开,又巧妙的融合在一起,凛冽的气息瞬间冲到阳白穴,但随即化开的绵绵柔意却像是能拉回刺人的辛辣,让所有一切又悉数融进这柔和之中。
  苦尽甘来。小绿想到的便只有这个词。
  原来这就是徐泾喜欢的味道,默默吁口气,不禁问:“七尹公子和徐大哥很熟吗?他,一直喜欢这酒?”
  “若没记错,该有十三年了,那时他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打遍天下的臭小子,没想隔了三年竟当真被他拿下天下第一的名号,这酒也是那时酿给他,”七尹提着酒烫子给自己也斟了一杯,见浮尧满眼期待又匀了一小半给她,才道:“我一贯不喜这烈酒,每年酿一壶给他而已,至于他为什么喜欢,呵,你约莫能猜得到。”
  “呃?”小绿一时也没个头绪,这时听见浮尧忽然抽出筷子敲着杯盏唱道:
  “咸阳城,新丰酒,十千银钱换一斗——”
  一句词被浮尧唱的东倒西歪,小绿却是猛然明白过来。新丰酒出自咸阳,游侠多少年也在咸阳,这二者都关联着咸阳,而咸阳,则有沈雪珞。
  心底似乎被不轻不浅划了一道,没有流血却有着想象不到的疼痛。
  她似乎从来没问过,徐泾也并没有告诉她,他与沈雪珞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相处三年,也只是从江湖轶事中得知,沈雪珞是当年三大门派之首天一门的大小姐,由于天一门欺压吞并其他派别,恶行不断,引起武林公愤,彼时斩头露角的徐泾便与人以此为比试,单枪匹马杀了进去,让随后而到的各门派能顺利剿灭天一门。
  也在此时,徐泾拿下侠之大者、天下第一的名号。
  江湖传闻,天一门从上到下无一幸免,沈雪珞是因何生还也只有他们几人知晓。
  如今,却要徐泾带着不为世人所知的宋子黎去各门各派说要重建天一门……岂不是要他声誉尽毁?
  “薛姑娘今日有无听见什么江湖传闻?”七尹似猜到她在想什么,忽而问了一句。
  “不就是徐大哥想重建天一门,扶持宋子黎为门主这些事。”小绿说着便有些懊恼的垂下头,越是这种时候,她偏帮不上任何忙。
  “我倒听到一些有趣的消息,说是当年之事乃徐泾为报一己私仇,为图名利云云,谣言纷起,似乎连沈雪珞活着的消息也不知怎的泄露出去,虽说大部分人还是相信他,可其中也不乏昔日得罪或者是想夺下天下第一名号之人。”
  “那岂不是对他极为不利。”小绿握紧酒壶,脸上是藏不住的焦急。
  七尹顿了片刻,才点头应是,颇为隐晦的提醒道:“其实,外人做什么都伤不了他。”
  “我马上回咸阳。”倏地站起身就要告辞。
  “薛姑娘,万事小心。”
  听见七尹这略带关怀的话还是不住诧异几分,怎么看都是薄情冷淡的人。
  回到家中将事情原原本本同爷爷说了一遍,也直言告知自己的心意,爷爷倒不是迂腐之人,亦是相信徐泾的为人,只嘱咐不可强求,唯一奇怪的便是七尹所说的那些谣言江湖中根本没有传闻,想来她薛家也与各门派武林人士打交道,收到消息应当不会比七尹迟才对。
  小绿琢磨半日还是宁可信其有。二日,乘着爷爷准备的马车又匆匆赶回。
  恰好,徐泾也一圈跑遍,一个行路慢,一个走的快,竟凑到同一天到达咸阳。
  小绿一见他便上下打量,又是把脉又是观诊,直到确定无事才长长舒口气。倒是惹得徐泾好不奇怪,小绿也猛然觉得自个表现的太明显,便拉过宋子黎装模作样又是一番察看,借口听见传闻有人对他们不利有些担忧而已。
  又言相亲不中,生怕沈雪珞无人照顾病情加重,便急急赶回咸阳。
  小女儿的心思,打死她也不会表现出来。
  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徐泾此次出门,竟是十分顺利,不知怎么一回事,各门各派非但同意了要来给重立天一门捧场,还都称赞徐泾侠义为先,不计恩怨。
  小绿忽然觉得,自己是白白担忧。
  但事情真正发生时,却是叫人有些措手不及。

  5戏中人

  徐泾似乎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不止小绿,连宋子黎都有些微微愕然。
  其实用不着卖力成这个样子,明知道只是为难他,况且又不是他的弟子,也不是他的门派,算起来只为了讨好一个女人而已。
  唔,讨好吗?
  微微眯起眼,看看眼前这个连募集子弟的公告也要自个认认真真写的男人,宋子黎心里头揣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相识多年,对他有恨,却又不自觉的视其为父。那个在人生中毫无印象的角色,也许让徐泾填补空缺才是最合适。
  天一门被灭时,自己才三岁,根本不记得任何,娘亲也不曾说那些细节,于是也就演变成今时今日这种怪异的性格,空有仇恨的念头,却没有仇恨的情绪。
  就好比那一次,徐泾说要他继承天下第一,心底本是十分欣喜,却还是硬生生的压下。他的欣喜无疑会成为娘亲的失望。
  更别提他其实喜欢做游侠而根本不稀罕什么门主之类,这样的想法面对娘亲如何能说出口。
  “黎儿,来试试这件衣裳。”想的出神,坐在一旁椅子上的沈雪珞忽然出声,抖了抖手里先前缝制着的女红,赫然是件宽边的玄色袍子。
  宋子黎有些不解,也还是依言上前穿上,比平日里游侠时的一身劲装不知拖沓了多少,但到底多了一分大气满怀。
  “呀,挺精神的嘛,有点门主的样子。”待他系好衣带,小绿乍一见也拍手赞,惹得徐泾放下笔不禁起身来瞧个仔细。
  宋子黎虽然年纪不大,个头却比小绿还要高上一截,长年练武骨骼已然长开,加之脸上固有的沉稳笃定,换上袍子也是般配的很。沈雪珞温和一笑,伸手拉住他:“你爷爷当年的袍子改了改倒真不错,他泉下有知必定是十分开心。”
  “都已经入夏,还穿这个是不是太古怪?”宋子黎不以为意,微微撇撇嘴。
  “哪里古怪了,人总是讲个排场,门主说出去有什么可以唬人的,我要愿意今天立个派明日改个门都可以,真正让人家信服的就是这么个派头,三分气势说不定就能左右七分输赢。”沈雪珞的气色难得见好,说着话更是不多见的戏谑,几人纷纷有些吃惊,又不动声色默契一笑,气氛顿时有了难得一见的融洽。
  “是不是有门派过了晌午就会到?”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情尚好,沈雪珞竟然转头问起徐泾,脸上犹自挂着笑意。
  徐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愣愣的盯着那似曾相识的容颜,身后的小绿使力捏了几把才猛地回过神,沈雪珞也只是微微敛眉并未像以往那样摆出脸色,徐泾这才慌忙答:“对,青城派先到,会帮着我们张罗一下明日之事。”
  “青城派,我没记错的话现任掌门与你是多年知交吧,倒是重情重义。”细细缠起丝线,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罗信,你还记得。”对她忽而提起往事徐泾亦有些惊喜,撩开衣摆在一旁的石凳坐下。
  “我还没老到忘事的程度,”沈雪珞一声嗤笑,似想起什么又道:“那时候他经常跟着你一起,不记得才奇怪,时过境迁全都变了幅模样。”眉头轻轻一蹙,说着渐渐低下声音。
  徐泾心下一沉,欲开口却被宋子黎挡在前:“娘,日头烈,回屋歇会。”说着就俯身小心扶起人,生怕再说下去二人又会闹出不快。
  “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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