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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衔来二月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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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喝多了他的酒?
  二人皆默了一阵,北阡忽然一笑,拉着她欲向屋内走去,便听侧方传来恭谨的声音:
  “皇上,山中寒凉,还请加件衣裳。”
  南陌顺着望去,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宫人,捧着一件缎制的披风,被这么一打断,北阡有些不悦转身让他侍候着披上,自也没看见宫人与南陌默默交换的眼神。

  7决定事

  携手进得屋内,南陌便取了一壶酒出来,瞅着他微微蹙眉:“你不是一贯不喜穿太多?”
  “哈哈,还是阿陌最了解我,”说着动手解下披风,摆上杯盏让南陌倒了酒:“所以,想要阿陌陪着我一起,皇宫太过冰冷。”握住她的手,北阡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一丝疲倦。
  南陌没有答话,推了推杯子让他喝酒,他似明白一般也没再多说,一口饮尽挑眉笑道:“原来是七尹的长安酒,说起来还没去好好谢过他。”
  “七尹,不会在意这些。”南陌淡淡一笑,也跟着喝了一杯。
  “那你呢,你在不在意?”北阡忽然极为认真的看向她,见她傻愣愣的半日不语又作一笑:“在意也是应当,我伤你那么深,现在我来了,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嗯,我一直在等你。”听得这话,南陌也点点头道。
  “甚好,那我现在便安安分分坐在这,由阿陌问的明明白白,之后要杀要剐也悉听尊便。”北阡说着便直起身子闭上眼,做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来,南陌见着,不住笑出声,没好气的抽了他一下。
  “我可不敢犯上弑君之罪,况且,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前一句还是调趣的口气,后一句却说得极为认真。
  “阿陌,”北阡止不住伸手揽她入怀,微微叹口气:“你问吧,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都会一五一十告诉你。”
  南陌用力拽着他的衣袖,在他胸口窝了一会才似做出什么决定一般,忽然抬起头看向那张依旧英俊的脸庞,半晌才道:“其实,我都已经清楚。”话音落便起身脱离他的怀抱。温暖霎时消失的干干净净。
  “阿陌——”北阡不知怎么回事,眼神疑惑的看向她。
  “北阡,不是说你在我心底剜个洞然后把洞填回去就什么事也没有了,我不能跟你回去,我要离开灵山了。”南陌看着犹自发颤的手,使力舒口气才转身拿过早已整理好的包袱。
  “阿陌,”终是忍不住加重声音喊了她的名字,上前扣住她双肩,叹口气:“我不该这般不管不顾,可是阿陌明明知晓我的苦衷,为何不能原谅,你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若当初我没有十分把握,也就不会做这样的决定,你究竟瞒着我什么。”
  “没有。”拿下北阡的手,南陌却是迎头一笑。
  北阡心下奇怪,似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想要开口便发现全身渐渐使不上力,只能任她挣开,眼前亦是模糊起来。
  “北阡,把先生接回灵山吧。”恍惚中似听南陌这么说了一句,撑着一旁的墙壁抬手什么也没抓住,下一刻便沉沌不知。
  出门才知原来日头已经高高升起,灵山终年不散的大雾似也薄了一层,南陌踩上前方的半截断墙,整座山便映入眼帘,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离开这座山。甚至没想好去哪就要离开。
  一路鲜红夺目的绸带与灯笼仍旧不解风情的顺着山风兀自摇曳,南陌看着也不禁笑出声。
  “公主殿下。”老宫人细哑的嗓音突兀响起,南陌猛地直起背脊。
  “不必这么叫,南陌只是南陌。”回过头看清来人,又默默转回视线轻声道。
  前来的正是先前给北阡送上披风的老宫人,见状竟是屈膝一跪伏倒在地:“公主殿下,老奴愧对皇后娘娘。”
  “嗯,事情都已经做了再说这些没用的作甚,又不是唱戏,”轻轻嗤笑,一句话说的老宫人立刻涨红了脸,南陌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就将恼意脱口而出,不由缓下口气:“罢了,你也是为北阡好,再说宫里的生活,我约莫是不会习惯的。”
  “公主切不可这么说,等隔几年情势稳定下来,皇上必定……”
  “行了,”南陌有些烦躁的打断,握紧油伞朝屋内又看了一眼,道:“张公公,劳烦你好好照顾北阡,我便先告辞了。”
  “公主还请留步,”张公公慌忙又站起身,跑向后方捧了一样东西出来恭谨的递到南陌面前:“这是皇上准备送给您的,公主不介意就请收下吧,老奴自会和皇上交代。”
  南陌有些好奇的打开那只方形锦盒,见到里面的物什不住抿唇一笑,勾指取出随后轻轻跃下围墙,从后方的小路绕至侧边下山。
  自小如后院一般的灵山,岂是守住山口就能堵住去路。
  七天前,从未见过面的张公公忽然到访灵山,与她说了所有的事情经过。
  为此她特意下山去找七尹,将张公公的话原封不动说了一遍,张公公兴许不可信,但七尹点头道确实如此,她便是信的。
  事情确实是很简单,与她心中所想也差不离多少。
  那日北阡突然消失是因被右相找到,随后告知了三皇子的身份,右相拿了南陌作威胁逼他回宫公诸身份。彼时杨子晏已经被抓,为避免牵累南陌这才故作不识。
  期间娶右相之女也只是缓兵之计,右相势力盘根错节自不是他一个皇子能够扳倒,登上皇位亦需要他的扶持,更何况北阡当初还一心想救杨子晏。
  只没想杨子晏当真是众人口中掳走皇子的贼人,北阡有心要救也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出手。兴许是右相察觉出北阡与杨子晏之间尚有浓厚的师徒情谊,认为会坏了一心扶持北阡登基的大事,竟急急上奏朝廷将其处以极刑。
  如此一来事情也都明了,北阡亲手杀死杨子晏定是二人商议的结果。一来在众人面前演一场戏,这个流落民间的三皇子不仅仅是温和有礼颇有才学,狠厉起来也不会比谁差,是继承皇位的首选之人;这其二则是不愿让杨子晏受火刑之苦。
  现如今北阡登基后出乎意料迅速的扳倒右相,亦算是为杨子晏报仇。
  南陌想想也都懂了,这些日子以来北阡承受的比她更多,从一介平民到九五之尊,隐藏十几年来爽朗不羁的性子,变为敛容屏气的模样,南陌觉得如果换做自己,必定是做不来的。
  手里的花环在阳光下映出纷繁的色彩,抬手一扣,稳当的戴在脑袋上,仿佛又记起那个笑容纯澈的少年,笑嘻嘻的说道:阿陌,带上我的花环从今儿个起可就是我的人了!
  她理所当然的接受着北阡浓浓的爱意,理所当然小心翼翼的去爱他。似乎从没有想过失去这一些时应该怎样去面对。不该笑,却也哭不出来。
  即便对这一切了然于心又如何,她还是不能陪在北阡身边,早在开始之初,他们的名字就注定了不能在一起。
  南陌北阡。南北阡陌。 七尹说的没错。
  那么自己口中说出的那句话呢?有一半算是心中所想。
  她不是小猫小狗,被嫌弃的打了一顿然后喂点食又会一如往常的黏着人。可现在的心情就连怄气也算不上,唔,想和北阡一起,灵山也好冰冷的皇宫也好,这个是她打小就埋在心底的愿望。而这个愿望现今要学起那长安酒,埋入地底窖藏。百年千年。
  青梅竹马玩闹,两小无猜年少,系繁华一场,终如梦渐老。

  8表错意

  祁国昭和十年,年轻的新帝并没有让黎民百姓失望,治国有方,鼎盛繁荣,令人称赞不已。唯一一件所有人都想不通的事情则是一直虚悬后位。
  朝臣们起先也提过几次,均被驳回,久而久之,大家似乎也都习惯了。
  似乎是因为国泰民安君臣皆无大事,不知是谁无意提了一下,不若祭天吧。此话一出,立即引来附和声声,帝王略略思索,也觉不错,于是诏告天下言明此意。
  唔,便是因为此,多年未解的疑惑忽然浮出水面在北阡面前呈现开来。
  那日里北阡只是去找先皇祭祀时的记录典籍,不想会找到尘封已久的一幅画卷。只一眼就明白过所有端倪。
  画上女子是他母后,约莫十七八许的年纪,未着宫装,不施粉黛,巧笑倩兮,眉眼含情。像极了南陌。不,如果没有下方的提诗署名,他甚至恍然以为是自己信手画下南陌的模样。
  北阡对着画良久,骤然明白了什么。
  细细想了三日,想要找人证实心中想法忽然发现先皇时的老宫人早已不在,匆忙出宫去到南桥巷,七尹的话,应当知晓很多事情。
  冬日清晨的街巷空无一人,嗒嗒的马蹄声从远处悠然传来,行至酒庐门口缓缓停下。
  酒旗上依旧是多年不变小篆体的酒字,朱红木门似乎是落了些许漆,却让人格外眼熟,勾起唇角还不及敲门,就听里面传来脚步声,吱呀打开门,露出一张欢喜的脸:“真的是南陌呀!”
  虽然是早已料到,但眼见着浮尧十年未变的容颜还是止不住诧异,一只脚杵在门槛上半日没落:“尧儿,哈,还是这么漂亮。”伸手便捏了浮尧软乎乎的脸颊。
  “嘿,那可不!”浮尧兴冲冲的拉着她就往屋内跑,报喜似的朝七尹喊着南陌来了。
  南陌掩不住满眼笑意,任她拉扯进屋,抬眼七尹已站至跟前,一笑还是勾人的紧:“倒是挺快的脚程,前日才来的信,今日便到了。”
  “一个人想快自然就快,耽搁不了多少,”在火盆旁烘着手便直起身子四下找寻,眼睛打量了一圈才懊恼的瘪着嘴问:“我也算远道而来,七尹怎么不给口酒喝。”
  “酒自然是有,不过是等你自个去取。”七尹伸手指指后院酒窖。
  “啊,我的长安酒,”南陌这便明白了,不禁叹:“已经十年,在七尹这里却好像什么也没变。”
  接过浮尧递上的灯笼,七尹起身带路:“不变的只是表象,等你尝过十年前的长安酒,就会发觉其中不同。”
  南陌微微抿唇,静静跟在他身后没有搭话,若此时还不知其中意,她也枉过这十年。
  取了酒回到厅堂内,这才看清酒坛子已经蒙上一层厚厚的尘土,封口处的纸已经剥落了不少,接着七尹递上来的小刀,南陌仍是迟迟不敢下手。早在酿酒之初七尹就说过,不是所有的酒埋入地下就能窖藏出韵味,好坏由天定。
  “南陌姐姐,快打开啊,让我也尝一口。”一旁的浮尧见她犹豫不禁连连催促,南陌定定神,提刀划开封口,又拿起长柄竹勺分别捞出三碗酒。
  “我来试试,”七尹当先端起小碗,晃了晃酒香便溢出来,倒是意外的浓郁,闭眼抿一口,皱眉许久才笑:“可惜了,只差一点。”
  南陌听得这话不禁有些诧异,忙端起碗尝了尝,即便多年没有喝过长安酒,这味道一入口便知是不一样的。默默放下碗,仍是掩不住一脸失望:“何止是差了一点,我果然还是喝七尹的酒好了。”
  “咳,怎么会酸酸的,小七你当时没有教错嘛?”浮尧忍不住好奇,用手指沾了些许放进嘴里,刚品出味道就吐着舌头找水喝。
  “教的并没有错,只是选材时,南陌放多熟透的果子,并不知当初一心觉得甜美的汁液经过长时间的酝酿,反倒会变成这般酸涩滋味。”七尹接过话,转身去架子上拿了一壶新酒。
  南陌似了然于心一般点点头,又将封盖封回去,自嘲笑道:“现在喝到当时的心境也觉得幼稚不可言,不过至少可以肯定一点,这十年我没有白过,长进了不少。”
  “也不错,”七尹点头淡淡赞许,又问:“这次预备呆多久?”
  “不是说要祭天吗,等开始祭天,我便离开金陵。”
  “祭天很热闹呀,为什么要走的这么急,这么难得来一次,又是个难得的日子。”浮尧不解,嘟着嘴煞是不乐意。
  “是个难得的日子,所以,我猜北阡多半也会来酒庐,万一遇见可就不妙,我可不想随他进宫成日里跟群女人争来斗去。”南陌笑着打趣,多年四处颠簸养成的小麦肤色衬的整个人凭空生出一股子异族风情,比起十年前的青涩天真,现如今更是明艳动人,一举一动洒脱自如,叫人移不开眼。
  “喂,你不会还打算这样流离失所吧,都老大不小了也不知道找个人家。”浮尧没好气哼唧。
  “嫁人?还不如四海为家来得自在……”更何况,除了北阡,似乎从没想过要嫁给别人。
  “尧儿说的不错,你这般也不是办法,唔,况且你适才说北阡可能会来酒庐,”笑着揉揉浮尧脑袋,顿了一顿,七尹才懒懒道:“我便实话与你说了吧,他已经在来酒庐的路上,如何,不见一面说清楚?”
  “什么?!”刚进喉咙的酒呛个正着,南陌忙转头朝门口望去,只有路过的几个行人。心底正犯嘀咕就听身后传来一阵轻笑,不由回头狐疑的上下打量:“七尹,你莫不是骗我吧,对了,他是皇帝,哪会没事出宫乱窜。”摊摊手,自我安慰状。
  “他来我这不就是为了找你?我何必骗你,”对她的反应半日也没止住笑,七尹抿了口酒才稍稍定神,若有所思的看向她道:“已经十年,他这么聪明也该发现事情真相。”
  “真相……”喃喃着这两个字,南陌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满心期盼,掩藏在安之若素之下那呼之欲出的浓浓思念,十年未减。
  北阡到酒庐正巧是街上来往行人最多的时候,只带了一名贴身侍卫。
  外面的喧闹之声似乎传不进冷清的酒庐,窗棂上附着的藤蔓植物更让原本就阴暗的屋子平添几分寒意,侍卫似乎也听过有关妖酒的传闻,一进屋便神色紧张起来。
  “哟,坏哥哥来了。”浮尧从里间拎了一只红泥小炉出来,见着北阡便笑嘻嘻的打招呼。
  “尧儿,”显然是诧异了他二人十年未变的容颜,却只是在眼底闪过一丝惊色,面上仍是淡无波澜,伸手解开大髦笑着吩咐:“张丰,去门外候着。”那张姓侍卫听得此话如获大赦一般赶忙退出门去。
  “唔,我这酒庐有这么怕人?”坐在桌旁的七尹这才微微蹙起眉头,有些不解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人心而定,若不信,心底自然也就无惧意。”撸开衣摆,大大方方的在七尹对角坐下,嘴角挑起一丝笑意。
  “坏哥哥这样子看上去还有点皇帝的模样嘛。”浮尧拨着炭火开始煮酒,似就在等着他一般。
  “有模样又如何,”轻轻嗤笑,从身后大髦内抽出一卷画来,挥手摊开在桌面上:“七尹该是知道事情始末。”
  浮尧好奇的趴上去看个究竟,七尹却只是轻轻转了眼波,触及那幅画又将视线回到北阡身上,淡淡道:“唔,容仪皇后的画像。”
  北阡对他一眼识出画中人有些意外,挑眉笑了笑,这么说来他确实是知晓事情:“如何一眼就判定出来?”
  “呵,”七尹轻声笑,伸手替手忙脚乱的浮尧提起酒壶,给北阡斟了杯酒,才答:“我与容仪皇后的父亲是知交,当年皇后也时常随其父一同来酒庐,印象颇深。”
  “原来竟有这么一层,咳咳,”瞅一眼十□岁模样的七尹,北阡着实没有办法消化‘知交’这两个字,抿了口酒又问:“那岂不是当初见着阿陌你就已知晓她与容仪皇后之间的关系?”
  “嗯,长得这般像,我认不出就奇怪了。”
  “阿陌便是因为知晓才走的?七尹,是你告诉她?”北阡略略凛起眼中光丝。
  七尹还不及答,在旁的浮尧已然一瞪,大声反驳:“当然不是!小七才没兴趣管这些,不要乱污蔑,不就是你身边那个老太监说的,你自个问他去,哼!”
  北阡嘻嘻一笑也不恼,捏了捏浮尧脸颊无奈道:“我也猜到与他有点关系,不过三年前他就已归西,我今日找到这幅画心底才有些揣测,想着七尹应该知道一些事情,就算不知,阿陌一旦回金陵必定会来酒庐。”
  “我知道,所有事情都知道,包括当年三皇子因何被掳,”七尹放下杯盏,懒洋洋的托住右腮:“好在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我尚且记得。”
  “那,阿陌究竟是不是容仪皇后的女儿?”听得这么说,北阡径直问出心中疑惑。
  “自然是,你们其实一般年纪,只不过女子看上去通常会显得小一些,杨子晏才骗说你比南陌大两岁,以免惹人怀疑,事实上当年皇宫内上演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皇后一心想求太子却不料生下女儿,便从宫外抱了一个男婴,借此瞒天过海。”
  “为何,容仪皇后宠冠后宫,即便生下女儿也还有机会才是。”隐隐逼近的事实让一贯沉着的北阡也不禁握紧拳。
  “你应该也听说过,容仪皇后身体不佳,能产下一女都实属不易,何来的第二次机会?”微微将火拨小一些,七尹顿住话头半日才又道:“而杨子晏与先皇有杀父之仇,便想到掳走皇子这个主意,没料后来无意从皇后与别人对话中得知皇子是假,公主为真,也就不曾下手杀了你,辗转几年意外又寻着流落在外的南陌,此时心生归隐之意,才带着你们一并去了灵山。”
  “果然如此,张公公知晓事情始末,见到阿陌后便明白阿陌身份,生怕阿陌回宫会引起他人怀疑,才坐上的皇位一定会有动荡,他们才私下商定了主意瞒着我,是否如此?”之后的事情北阡也已然猜出大概,脸色有些发白。
  这么一来,他的血统则为假,虽说现在实权在握,但万一有人借此滋生事端,只怕又会天下纷乱。
  所有的事情都有了答案,可却无法作出选择。
  北阡直愣愣的瞅着画卷,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就是这么个事,那坏哥哥你是准备舍弃皇位去找南陌姐姐还是让她继续四海为家孤苦一人?”见他越是这般,浮尧越是咄咄逼人。
  舍弃皇位?眼下根本找不出一个人来继承大统,难道要他弃天下苍生于不顾?
  抛下南陌?整整等了十年,如何能舍得。
  原来被选择当真是比自己去做选择,要简单了百倍不止。
  “黎民百姓,没有办法不管不问……”北阡摇头叹气,无形的责任仿佛大石一般压到肩头,十年为王,早已经习惯。
  “的确,若是天下动荡,即便你同南陌躲进灵山,也只怕避免不了纷争,”七尹不紧不徐道了一句,勾起唇角又笑:“南陌选过一次,我倒想看看你怎么选。”
  又是一阵静默,北阡抬手卷起画,冲二人咧嘴一笑,仿似回到那个才从灵山下来的少年,不想说出口的话却是道:“责任为大,江山社稷我没有办法舍弃。”说罢站起身从身后取出当年南陌不曾带走的油伞,放于案上。
  七尹也有些诧异,原本侧着的头猛地抬起,盯了他半刻,才问:“江山便是这么重要?”
  “是,当初南陌离开亦是为了天下百姓……”
  “才不是!”北阡话才说一半就被浮尧给打断,恼极瞪着他:“你是真蠢还是假不知道?南陌是为了你,才不是为了什么天下百姓!你心怀天下,你忧国忧民,你是大英雄,就数你最无私!那你有没有想过南陌,这十年她是怎么过的?”
  兴许是浮尧骂的太顺,北阡一时怔住也忘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浮尧见状更是气急,直接拿了酒杯就向他砸去:“呔,你个榆木脑袋!”
  北阡躲也没躲,挨了这么一下脑门立即红了一片,无奈抚上去,摇头笑:“尧儿且听我说完再骂不迟,不是舍了阿陌,只是宫中也许去不得,若找到阿陌便将她安置宫外,阿陌应当能够明白,我将油伞放在酒庐作为信物,她来了也好知晓我的决定。”
  浮尧听罢有些喜出望外,忙追问:“真的?”
  北阡正欲答,就听七尹忽然笑起,惋惜状叹道:“唔,她刚才还在,可惜只听到前面一段就走了,便是,会错你意。”七尹嘴角挑起一丝戏谑,伸手指指内屋帷布后方,浮尧不信忙拉着诧异不已的北阡进去看个究竟,果真是空无一人。
  若一开始错,就会一直擦肩而过。
  这一别,不知又是几年。
  浮尧恼,气七尹不拦住南陌,以致莫名闹出这么个误会,喜事又变忧。
  七尹笑,仍旧是事不关已的模样,旁人的姻缘,来来去去,曲曲折折,他如何能插手。
  而事实上,最初的打算和最终的结果还是奇迹般的一致了。南陌仍旧离开,北阡依然是帝王。
  淡去那些恩怨缠绵,世人只看见表面一层的浮像。
  皇帝钟情一名女子,为她空悬后位多少年,遍寻四海之内。女子却不为所动,怒其弑师,决意四海天涯。
  生生世世,与君永不见;
  碧落黄泉,与君相决绝。
  说书先生编了凄美动人的词,将所有变化成为哀感顽艳的爱情故事,惹的路人纷纷叹息。
  皇室的秘密不被流传,帝王最后到底有没有追回心爱的女子也不得而知,那些被表象掩盖起来的事实,随着年岁的久远,只会慢慢归于尘土。


    第三话:咸阳游侠

  1琥珀糖

  春日里似乎总要忙一点,趁着风光好诗会花会争相举行,自然就少不了酒。
  今年的天气比以往更加宜人,七尹不愿错过上好的花期,一心想多酿些酒窖藏着,酒庐也便难得忙碌起来。
  知晓七尹酿酒时最认真,浮尧也不吵不闹在旁安安静静的打起下手,正聚精会神的滤着酒糟,身旁的七尹忽然止住动作,还不及问便听门外传来爽朗的笑声:“七尹美人何在,还不快快迎接本大侠!”
  随着声音一并进屋的男子三十出头的年纪,剑眉星目,英气逼人,右手搭在腰间有些磨损的长剑上,姿态十分随意放肆,勾着一嘴的笑意望向屋内二人,俨然是酒庐的常客。
  从屋内当先出来的并非七尹或者浮尧,而是一只长柄的铜勺,不偏不倚砸中男子的脑门。
  “两年没见,你还是一副泼皮……喂,徐泾?!”七尹脸带愠色刚跨出门,却见青年男子捂着额头一声惊呼直直向后倒去,这才发觉用力过猛,忙蹲身上前察看,不想名唤徐泾的男子却忽然睁开眼狡黠笑起,伸手就将七尹一把抱住。
  “哈哈,美人这下往哪躲。”徐泾语气中皆是得意,对眼前那张盛怒的脸仍是毫不在乎。
  “徐泾,你个坏大叔,快放开我家小七!”怒的还不止一人,见此状况浮尧当先挥手,从袖中甩出一条白练向前抽去,徐泾眉头一挑一闪避开站起身来,虽说没被打到,但好歹是松开了七尹,却又大大咧咧的朝屋内走去。
  “尧儿不要动怒嘛,我这不是多年没见着七尹有些欣喜若狂,哈哈,去给叔端些酒来?”一进屋顺势往旁边的椅子一坐,伸手就要拿桌上的酒壶。
  手还未触到,就凭空被人一掌打了去,清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酒?要喝自个去街上买,谁准你碰我的东西。”
  徐泾挠挠头,看着七尹生冷的表情此刻也知道有些玩过火,连连赔笑:“好了好了,我不就是闹着玩,你也知道我这臭脾气……”
  “闹着玩?”七尹倚着桌双手交叉胸前,嘴角挑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让徐泾直直哆嗦了下,倏地站起身。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好吧好吧,七尹你说怎样就怎样,本大侠绝无怨言。”敛起笑,忙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滚出去。”抬手指向门口,七尹冷冷撂下这么一句。
  “……”徐泾想要的答案绝对不是这个,干笑两声掩饰尴尬:“这不是已经给你认错了,看在千里迢迢……”
  “你再多嘴试试,十年内不要跨进我的酒庐。”斜眼看向他,转身便拉过浮尧不打算再搭理,才迈了两步徐泾竟又闯到眼前来,七尹止不住一掌就要挥过去,眼前却晃过一样物什,顿时停了脚步。
  “我已经查到不少消息,怎么样,还要赶我走?”又是嬉皮笑脸。
  七尹的眼眸里陡然闪过一丝惊喜,并没有伸手去接,只微微侧头,道:“晌午前把我的酒全搬进地窖,让尧儿带着你徒弟买些吃食回来,我这里可没有你要吃的那些劳什子东西。”
  这么一说浮尧才发现门外还站着一名少年,脸上犹自还有对适才一幕的不敢置信,却仍是什么都没问,恭谨的抱拳施礼,请示过徐泾后才随着浮尧一并出门。
  “你这徒儿都比你懂礼数。”待二人走远,七尹轻声嗤道,似乎刚才的怒意悉数消失一般。
  徐泾不以为意的挥挥手,一屁股又坐回凳子上:“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再说我跟你都这么熟了是不?”
  “谁让你坐了?还不快搬!”轻轻一瞪,七尹记性尚佳。
  “你动动手指施个法不就结了,何必非要我亲自动手?七尹美人,你……”
  “舌头。”
  两个字立马让徐泾变了口风,咧嘴笑:“我什么也没说,你去钓鱼吧,一准给你收拾好。”看着那幽幽的背影再度挠挠头,约莫再说一句七尹就会转身拿他的舌头做下酒菜,唔,是绝对会。
  于是乎只好认命的搬起酒坛。
  想着嘴角还是浮出笑意,便也只有这时,天下第一被众人成为‘侠之大者’的徐泾,才能和百年潜心酿酒、万事不关己的七尹都变一变惯有脸色。
  别说,七尹发怒的模样,绝世稀有。偏偏就是奈何不了他。所谓‘一物降一物’大约就是如此。
  徐泾憋着没敢笑太大声,却忽然听已经走到廊上的七尹传来一阵笑,看去,本来清冷的人此刻正撑着柱子笑的直不起腰,还抬手抹起眼泪。
  原来倒也是欢喜得很。
  撇撇嘴,徐泾提着酒封走过去,没好气的叉腰看向他。心里乐着非得摆出一副脸,唔,一如既往的死要面子:“耍大爷呢!”
  “准你耍,还不准我?”轻轻挑眉,英气的脸庞多了几丝玩味,朝屋内捏了一诀,那些装好的酒坛立刻无影无踪。
  “成成成,你不是真恼我就成,”徐泾也懒得计较,笑着随手丢下酒封,懒洋洋的靠在柱子上,往怀里掏了半日才掏出一只小铁盒来:“喏,见面礼,我在咸阳城游侠多年,总算是找到一家最好的。”
  “琥珀糖?”七尹颇为惊喜打开瞧,勾着唇点头道:“没枉费我还给你留了一坛子新丰酒。”
  “果真是留了嘛,哈哈,美人善解人……”话还没完,胯|下就被狠狠踢了一脚,顿时嗷嗷直跳:“这里不就我们两个人,还不准开开玩笑,我要断子绝孙怎么办。”
  “怎么办?还是你想直接断命?”剥了一粒糖,好整以暇的看向徐泾,又似想到什么莫名凛起眉:“这次在我这多住些时日,出去说不定真的会断命,我见你眉间有凶兆。”
  “七尹什么时候也成了术士?哈哈,你是神仙嘛,给我掐指一算不就知道啥时候死翘翘,再说了,我挂着天下第一的名号,难免会有人找上门来打架,我随时都准备好断命,没什么大不了。”徐泾不以为意的笑笑,随手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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