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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衔来二月花-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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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浮尧这么一本正经的说着,南陌不禁低头笑了笑,轻道:“你还小,很多事并不明白。”
  “哈哈,我可不比你小,不过你们人的事我确实不明白。”
  南陌有些疑惑的看着她,不甚明白却也没追问,倒是被浮尧这么一打断,哭也哭不出了,默了片刻才捡了别的话题问道:“你和七尹是兄妹?”
  “不是,”笑嘻嘻的摆摆手,眨了眨眼才答:“小七是我最喜欢的人。”
  “呃……”
  “我知道你不信,不过我没骗你,这也是我第一次和人说,你要替我保密才行。”
  蹙着眉点点头,浮尧这才说起:“我喜欢小七很久很久呐,可小七却喜欢别人,还为了那个人不顾惩罚在这里等了几百年,我不想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就一直陪着他。嗯,如果这几百年拿去修行我应该能幻化成大美人了,也可以跟他说其实我喜欢他。”
  浮尧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些莫名的情绪,扯了扯嘴又笑:“不过那时候我说出来他一定会赶我走,所以啊,我还是一直像个小孩子比较好,想陪着他就陪着他,任性一点也不要紧,随口说出‘小七是我的’这样的话他也不会不高兴,你说,对不对?”
  “尧儿……”南陌似乎是听懂了,只觉得浮尧此刻明晃晃的笑脸隐藏了无数的伤痛,不禁轻轻抚上去。
  “南陌,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我很喜欢你,所以希望你能考虑清楚,按着自己的心意来做每件事。”浮尧敛起笑,道。
  “好。”点头应下,随着浮尧站起身,脑袋却一片昏沉,抬手才发觉因脖子上的伤已经浸了一领口的血。
  “诶,你现在可不能昏倒,我背不动呀,”浮尧忙一把扶住她,扔掉手上的荷叶:“早知道你要受伤就该找小七过来。”
  “没事,我还能走,不过可能要在你的酒庐打扰几天。”南陌扶着墙,朝她坏坏一笑,七尹不是寻常人,那么万一三皇子要派人捉她,酒庐确实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三皇子……还是北阡?

  4守千年

  抱着一坛酒跟在七尹身后小心的摸索着阶梯,惊奇的发现越往下走路便越宽阔,拐个弯眼前豁然闯入一片暖光,仔细瞧去竟是一个大的让人吃惊的酒窖。
  不同于外界的炙热,这地下出奇的凉爽,偌大的空间里整齐排着几行木架子,陈列无数封藏的酒坛,正欲赞叹便见七尹已经走到底,略略颔首示意她过去。
  “写上你和酒的名字,贴在封盖上。”取了一方红纸,七尹轻声道。
  “嗯,”接过应下,写罢又依着吩咐抹了些浆糊,比划着问:“贴这里?”
  七尹点头,帮着她封起酒坛,淡淡道:“长安酒顾名思义是要历经长久的安宁方能孕出其味,所以埋进地下窖藏十年以上才可称得上是真正的长安酒,这几日从选料、发酵到滤糟,都是你亲手完成,如今我借你一爿地方好好存下这酒,他年若还有机会,你再拿出来品一品,如何?”
  “十年,好,十年之后不管身在何处必定会回来与你举樽共饮,尝一尝酿这酒时的心情。”说着微微一笑,悄然化去心底的酸涩。
  呆在酒庐的几日好像是这些年来最难熬的时光,也渐渐从打听来的消息中弄清来龙去脉。十七年前宫中太傅因冤受罪,欲连夜出逃,一并掳走了当时不足周岁的三皇子为质,这太傅便是她先生杨子晏,而北阡也确实就是三皇子。
  杨子晏从宫中逃脱并没有杀掉带出来的小娃娃,却是怜其可爱将他抚养成人。
  近年来,皇上身体日渐不支,却对膝下几个皇子都不甚满意,右相大胆揣测圣意,广布人手找寻当年失踪的三皇子。大祁国上下皆知皇上与皇后伉俪情深,也就是说,这找回的三皇子再如何不济,只因他是皇后嫡出也能比下其余兄弟从而荣登大贵。
  半月之前杨子晏突然下山也是听闻此事,想要离开灵山另寻安身之所,不料正想与南陌二人汇合就被人抓起,右相一行顺藤摸瓜找到北阡,这才有了几日来的突变。
  一切南陌都可以理解,只,就算当年真的是先生掳走北阡,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也不至于让他下手要杀先生。更何况,他也不是那样的人。
  那个三皇子举止得当,言语威严,俨然一副皇家的派头,和记忆中的北阡,实在是差了太远。
  这其中肯定还藏着她所不知的深意。
  “浅浅盖层土,不必太厚。”想得出神,小撬子就用力过猛,便听七尹说了这么一句,脸上顿时一红。
  “你日日想这些也无甚用处不是?”见她窘迫的模样不禁低头笑道。
  “嗯,是,”忙铲着土埋好酒,又在上方铺了些干草梗,这才笑起:“可是总是管不住脑子。”
  “你是否信他?”七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沫子。
  “自然信,他做一切必定有他的缘由。”这也才是她几日能够安心等着的原因,多年的相知,她知道北阡绝不会一夕之间就性情大变,必定有什么是瞒着她的。
  “那便是,你就安心等他给出一个解释,若不行,日后他为王称帝,也与你无有干系。”七尹复又点起灯笼,顺着阶梯走回去。
  轻声应下,南陌微微叹口气,看着他颀长的背影不禁又问:“七尹,这几日,是不是有人追过来?”
  “你见到什么可疑之人了?”
  “没有……”
  “那便是没有。”
  听着这不带一丝犹豫的声音,南陌不禁低头轻笑,七尹既然无声无息的替她挡下麻烦,自也就不会告诉她。
  出了地窖,刺目的阳光顿时让人睁不开眼,南陌用手半掩着,站了小半会才缓过神,只见留在上方守店的浮尧早已等得不耐烦,见到七尹就拿下脑袋上的荷叶扑了过去。
  七尹也只是笑笑,单手抱起她,骂道:“你日日折一枝荷叶,改明儿叫我去赏一池塘的秃杆不成?”
  “你要是给我买王婆子家的小花伞,我就不折了。”笑嘻嘻的把荷叶往他脑袋上扣去,眉里眼里俱是笑。
  “唔,那现在便去买。”七尹故意敛起颜色,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惹来浮尧一阵嗔。
  南陌看着两人打闹的背影,不禁笑了笑,浮尧的默默守候或许不会让七尹知道,但这不经意间的小小幸福才是浮尧一直所期望。
  那么她又能守多久?
  垂下眼睑,手指不自觉的紧紧纠缠在一起,究竟还是没办法安之若素。
  “呀,小七你还是不要出去了,那王婆子肯定会像剥了你衣服一样使劲盯着你看,还是我和南陌去买好了。”思虑间浮尧不知何时已经蹦跶到眼前来,伸手拉过她。
  “唔……”
  尚在发愣,慌忙抬头却见七尹微微颔首一笑,浮尧已经用力拉着她向跑到门外,脚步犹自跌跌撞撞,不过七尹都已经点头,出门应当不会有事才对。
  “浮尧,你这梢盯得很紧嘛。”迈过门槛瞧着浮尧一脸的焦急不禁笑着打趣。
  “这是应该的。”调皮的眨了眼,浮尧熟门熟路绕到巷口的店铺前,挂满各式各样的油伞。
  “王婆子,给我那把小花伞。”浮尧似乎是看过很多次,趴到柜台前就选中一把。
  “哟,尧儿丫头今天出门了?怎么不见七尹公子?”倒真如浮尧所说,王婆子张嘴便询起七尹,还踮起脚往酒庐的方向看了看。
  “呔,你这老不要脸的,我家小七是你能染指的吗?”接过小花伞眼珠子便一瞪。
  “瞧这丫头说的,奴家不过是好心问一声,”讪讪冲在旁的南陌笑着,王婆子兴许是听惯了浮尧的话,也没在意继续招呼着生意:“这位姑娘要不要也买一把,都是自个描的图,有花草有山水。”殷勤的撑开递到南陌手中。
  “是啊,姐姐喜欢也买一把呀,我给你买。”
  “不必了,我拿着也无用。”女儿家自然也是喜欢这些东西的,只是何去何从都不知,要来作甚。轻轻收拢又递了回去。
  “嗯,等想要再来买,”浮尧嘻嘻笑道,却不急着走,转过头又去问王婆子:“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说来听听呀。”
  “不还是三皇子那些事儿吗,也不知怎的,听说十日后就要大婚,皇上十分宠爱啊,现在三王府上就已经张灯结彩,挂起红绸了。”
  浮尧问出话时南陌就明白她特意来买伞的因由,到底是为她打探消息,而王婆子这一答更让她吃惊不已,半日问不出话来。
  “大婚?他不是还要捉那劳什子犯人吗?”浮尧故作不解又问,眼睛的余光瞟向南陌。
  “你是说掳走三皇子那贼人的同党?早已经抓到了,说是十八日一并处火刑,哎呀,这不就是后天,又有热闹瞧了。”王婆子乐滋滋自顾自的说着话,待回身,两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去,纳闷的嘟囔两声,不禁还是引着脖子朝外看了看。
  七尹,确实是没有出来。
  “我要去救先生。”缓口气,轻轻吐出自己的想法。
  “劫刑场吗?你又不会武功。”浮尧乐此不疲的转着花伞,随口搭了一句。
  “不,他说同党已经抓到,可我还好好的站在这里,那刑场定然是个圈套,我猜先生是被关在三王府,夜里我扮作王府的仆众探探虚实救人出来。”心底是早已有了主意。
  浮尧听罢猛地停下转伞的动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算了,还我带你去吧,我可不想你这么早死。”
  愣了片刻,还是一笑应下。
  是夜里,南陌一身轻装随着浮尧来到三王府,站定身形就被眼前贴着喜字的大红灯笼狠狠刺了一道。深深吸口气这才掠上房顶,一间一间屋子细细察看起来。
  是谁说过“阿陌要嫁给我”这样理所当然的话呢?
  只,即便是理所当然的话语把它推翻了也依旧可以理所当然。
  甩甩头撇去脑中盘亘的想法,整座宅子已经查了大半也没见先生的踪影,就连北阡也没看见。南陌不禁有些焦急,欲再询浮尧,却见一行人点着火把由东面而来,直觉那边有异样,也二人便又往那方摸索去。
  原来这三王府东面还隐藏着一座独立小楼,南陌略略吃惊这过分大的构造,见浮尧不知用什么方法弄晕了后方比较薄弱的两个守卫,一并从门窗缝中看屋内的一举一动。
  抬眼便见绑在屋子当中的人,正是先生,南陌心下一喜,忙探起屋内情况,眼睛触及一个背影时不住柔下三分。
  她便知道他也在此处。只是这么一来要救出先生便是格外不易。
  不可一而再的给浮尧他们惹麻烦。
  握紧拳,悄悄屏着气息,看来她也只能等,等所有人离开才有些把握。
  约莫隔得太远,南陌听不见屋内在说些什么,只从旁人怯懦的表情猜测北阡此刻定是怒容满面,微微叹口气,他何时也会让人觉得害怕了。
  用力扯开嘴角,忽见一抹刀光闪过,南陌几乎想也没想就破门而入,却还是迟了一步,北阡手里的刀已然没入杨子晏胸口。
  “你混账!”怒骂一声噙着泪哆嗦解开先生身上的绳索,屋内众人一时怔住,也没有动作。
  “傻丫头,你来做甚,快走!”杨子晏当先反应过来,撑着一口气使力推开她。
  “先生,我……”
  “给我滚,你连先生的话也不听了!”吐出一口血,靠着墙杨子晏仍是推着她送到门边:“你不走我死也不瞑目!”
  似被这句话怔住,南陌无意识的流着眼泪上前也不是退后也不该,这时屋内有人喝起“抓住她”,门外的浮尧也闯了进来,忙扯她逃出。
  匆匆一扫,她似乎看见北阡脸上的痛色。

  5油墨伞

  不知跑了多远,才渐渐甩开身后的追逐。南陌也缓下步子。
  是,她不懂,她也什么都不知道。先生不还是从前的先生吗?宁肯死也要护着她,那么变的就只是北阡了吧。
  是有怎样的深仇大恨,非要亲手杀了先生不可?就算是自小被掳,以致骨肉相离,可他们三个人不也是过的很好。
  南陌甚至一直觉得,先生是比亲生父母都还要亲上三分的人。可北阡,原来并不是这样认为。
  一阵夜风吹来,河面上的月光晃了晃,又记起北阡的眼睛。轻轻倚着树干,却只是笑了笑,双手紧紧捂住脸庞。
  “阿陌。”恍然中似乎又听见他明亮的声音。
  “阿陌——”听到这第二声才反应过来不是幻觉,身旁的浮尧已然甩出一道白练,满脸怒容的指向来人。
  “小丫头不要随意比划,万一弄伤小爷我的绝世容颜可怎么好。”北阡嘴角抿着笑意,一贯熟悉的腔调此刻听上去却格外怪异,眼里终于不再是那份默然,带上了浓厚的思念。
  微微一怔,南陌轻轻摸了浮尧的脑袋走上前,抬头笑道:“三皇子不是不认识……”
  “阿陌,对不起。”防备还未完全撤回北阡就上前一把紧紧抱住她,打断那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嘲讽。
  怀抱还是温暖如初,熟稔的味道晕染在周围,南陌忍不住轻轻靠上去,却在脸颊触及他衣前的金边绣时猛的惊醒,使力推开他:“不要叫我阿陌,你不是北阡。”
  南陌的反应显然是意料之中,北阡一伸手又捉住她,收起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轻声叹气:“我要怎么跟你说才好,阿陌,我从来没有这样,甚至在右相找到我时,我都没有这么慌。”
  “你放开!怎么说是你的事,”咽下心底的翻涌,南陌顿了顿才道:“总之,就凭今日所见我也绝不会原谅你。”
  “如果我说我是为了先生好,你信不信?”北阡仍是紧紧抓着她,眼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
  “今日之事是我和先生事先商议好的,右相知晓你的存在,欲将先生处以火刑用来引诱你现身,眼见处刑就在明日,我实在没有办法再救出先生,只能在众人面前演这么一出戏,却不想,你竟会出现。”开口细细解释着原委,北阡脸上不自觉浮起哀戚之色,说道最后却是自嘲似的笑了笑,显然是对今日之失策万般懊恼,又紧紧看着南陌,生怕她不信。
  一直僵持的手此刻不禁松下劲,缓缓垂下任他牵着,许久才道:“我明白了。”她看的出,北阡确确实实没有说谎。
  “南陌姐姐,他这么说你就信?”浮尧却仍是很恼火。
  点点头,笑道:“我信,没关系,尧儿,我们回去吧。”没有再多的话,转身就要走。
  “阿陌,”上前一步再次揽住她,北阡忽然发现日日准备着的解释竟是一句也说不出口,她似乎一切都明白,张嘴半日最终只吐出一句:“你一定要等我,我会跟你说明一切。”
  “好。”轻声应下。
  北阡这才欣喜的笑起,肩上的重担也仿佛轻了几分:“先生的后事我会妥善处理,你还是暂时住在七尹那,他似乎不是寻常人,我见右相去南桥巷找了你几次也都是空手而归,今晚的事情肯定瞒不住,他也必定会再次寻你,万事一定要小心。”
  “嗯,”南陌又点头,对上他语重心长的模样却不禁笑了:“你这个样子,有点像先生。”
  轻轻扯了嘴,又挂上玩世不恭的表情:“谁会像那个老头子,成日里唠叨个没完没了,说是下山招徒弟,结果,还把命搭进去……”说道末处,声音里不自主就带上哽噎,北阡咽了咽酸意,别过脸去,掏出帕子胡乱的替南陌抹眼泪。
  “唔,他不是一直这么傻的吗?”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任北阡没轻没重的弄着。
  “阿陌说的对,他一直就这么傻,”北阡静静一笑,又默了片刻才想起什么似的从腰间取下一物:“对了,这个,阿陌喜欢不是?”
  南陌瞧去,竟是日里那把油伞,不禁有些吃惊的看着他,浮尧也有些不解的瞪大眼。
  “我看见了你和小丫头在买伞,”一句解释了南陌的疑惑,又瞧了瞧浮尧,无奈一笑,语气万分诚恳:“小丫头,请帮我照顾她一阵吧,时候不早我得回去,不然会惹人怀疑。还有阿陌,你记住,再隔十天,我会娶陆韵,但那只是做给外人看,不论别人怎么说你都不要信。”
  想问的他却先一步道出,似乎自己的心事就是瞒不了他,南陌略略一叹:“我会等。”
  “阿陌,我喜欢你。”松口气,笑道,又低头在她额上吻了吻,他便知道,南陌不是那种无理取闹之人。放开手,不舍的转身,顿了顿才迈开步子。
  “北阡,”南陌终是开口喊了他名字,握紧油伞忍不住问:“我们回灵山,不好吗?”
  北阡回头又是那笑容:“阿陌,我说过,会让你住上大房子,日日绫罗绸缎。”重重又点了头,这才提步离去。
  靠着树干良久,南陌打开伞,她其实并不是喜爱这伞,只是觉得伞面上画的山很像灵山。
  如今万事已变,先生回不去,北阡也不想回去,她还要回去吗?
  浮尧似乎也有什么心事,两人都未说话。提着伞又回到酒庐,南陌着实觉得自己挺厚脸皮的,七尹却仍旧是淡然点头招呼,仿佛她住在酒庐是理所当然一般。
  酒庐的生意一直是平平淡淡,并不需要南陌怎么帮忙,不过七尹日日都会酿一坛子酒放入酒窖,然后拿出一坛子喝掉,雷打不动一般。若是来几个客人,不管是熟悉或是头一次见,他们的酒却都是从屋中的酒架子上取。
  怪的是,南陌从没见他往壶子里添过。仿佛聚宝盆一样,怎么也倒不完。
  除了这些事,七尹另外会做的就是养那一院子各式各样的花,再者,看书。
  无聊中的南陌便不免会好奇,七尹这样的人爱看什么书?问及浮尧,答曰:“他呀,就爱看什么鬼神怪谈,传奇小记之类的。”
  这个答案着实让南陌郁闷了几日,她便觉得,七尹这样清雅隽秀的人,不该是捧着诗词歌赋,月下独酌,轻吟两句才对?
  毕竟不是北阡,一贯大大咧咧的。
  再细细想去,其实也不然,作为三皇子的北阡却是温润如玉的,一点也看不出嬉笑少年的模样来。
  南陌唏嘘不已,这人心之变幻,果然不一般。
  南陌是不记日子的人,这日晨里正帮着七尹捡花儿,浮尧忽然从门外跑进屋,不由分说的一把把她拽起身。
  这头南陌还不及问她是去了哪,就听她匆匆道:“快走快走,有热闹看,坏哥哥成亲了!”
  “成亲?”一瞬就明白,是已经过了十日,不禁蹙起眉头,微微有些迟疑。
  “诶,小七要去的吗?”
  顺着浮尧的声音望去,七尹竟也站起身,南陌有些无奈的扯了扯嘴角,随即干干脆脆笑道:“你们倒都知晓我这么想去来着。”
  “我只是想去瞅瞅热闹。”七尹轻声一笑,极不给面子的糗起南陌。
  “罢了罢了,随你们笑,”南陌擦干手站起,喃道:“他让我不要相信他人之言,可我现在又这样想去听听别人都怎么说,还真是自相矛盾。”
  “我只知顺心意而为。”七尹淡淡说了这么一句,回头朝她一笑。
  南陌似乎也真的就听进去了。还真是魅惑众生。

  6灵山红

  手中的喜糖已经化成扁平的形状,外面的糖纸也废了好大力气才剥去,扔进嘴里甜味便瞬时蔓延开来。
  唔,物总是死的,不管是谁的喜糖,也不管她是如何的心情,它依旧是原来的味道。
  南陌无意识的嚼着,意外的一片平静,脑中并无别的念想,只记得天公并不作美下了场雨,以致新娘子下轿便不小心一脚踏入浅浅的水洼,红绣鞋上沾上不少星星点点泥沫子。
  “新人红烛,交拜楚楚。”七尹的声音忽然响起,南陌猛地一惊,差点从发呆中被抽去几丝魂魄。
  “喂,小七,你不要雪上加霜好不好。”倒是浮尧听过后没好气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书,瘪着嘴作恼。
  “唔,我只见她反应太过正常。”七尹笑笑,细白的手指朝南陌指了指。
  “那也用不着你胡乱刺激。”肉呼呼的小手一巴掌拍下他,只是她越护短,七尹便笑的越欢,两人不禁闹做一团。
  “没事没事,这情形我早想过,”着实没见过七尹这般没模没样,南陌不禁也跟着傻傻笑起,挠挠脸又一本正经问道:“七尹,你能不能和我说说如今是个什么状况?”
  “你是指朝政?”七尹蹙起好看的眉头反问一声,见她点头这才抿了口酒,道:“前日里金陵府的人过来喝酒与我提了提,道皇上病重,约莫撑不过一个月,有意将皇位传给三皇子,所以才急忙下旨让其成婚,为的是借右相之力巩固三皇子地位。”
  “我不是很明白,”微微赧了脸,南陌眼中布满疑惑:“皇上想传位给北阡不就可以?再者,为什么一定要是北阡?”
  “呵,这点上你到和浮尧一个样,别看事情简单,其中涉及的利害关系可不寻常,我先前有同你说过,另外几个皇子皆不成气候,那么对三皇子而言,顺利登位便不仅仅是一己之私,更关乎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嗯,”点点头,到底是听懂了一些:“北阡很小就被先生逼着识文断字,查料读史,原来是有用处的,还是说先生那时候就意料到会有今天这一幕?”
  “这我便不知。”七尹轻轻摇头。
  “果然还是等他解释吧,我自己也揣摩不出什么来。”懊恼的揉揉脑袋,一贯连为人处事也不知如何应对,哪能在一瞬间摸透这复杂的形势,毕竟不如北阡那么天资聪颖。所以,满肚子的疑惑也还是只作疑惑,再心急也是无用。
  “等吧,虽说不知会发生何事,但将满心的惶恐化为安之若素,也算是一个不错的过程,”七尹轻舒一口气,默默转着酒盏,笑道:“好比这长安酒,历经烽火连天依旧在地底静谧千年,不管重见天日之际再次面对的是什么,味道却是一贯的绵柔入心,你也该学学这酒才好。”
  “长安,长安……”低声念起这个名字,七尹的一番话似乎在告诉她什么,一口饮下酒,南陌也不知是否明白,只觉先前的慌乱平白淡去不少。
  在酒庐又呆了有半月有余,下了两场雨天气渐渐转凉,酒庐内的一切事物却都和浮尧一样有精神,南陌瞅着,也便一直好精神。
  安之若素,久而久之也能学会。
  酒庐里似乎一直这样安静,一堵墙便隔开外界的喧嚣,是故,那日若不是金陵府的人前来买酒顺口说了那么一个消息,南陌也不知道,原来皇上已然驾崩,遗诏曰,由三皇子继承大统,即日登基。
  原来不知不觉中,北阡已经是万人之上的帝王,而她却依旧在这里等着那个迟迟不来的解释。他们之间仿佛隔了很宽很宽的河,没有连接彼此的桥,也没有前来引渡的船。
  南陌忽然想,是不是应该回灵山了呢。
  将这个想法告诉七尹,七尹看书的眼抬也没抬,随口应了声好。一贯的淡然。
  南陌便真的整理起东西来,既然都是等,灵山抑或金陵,又有什么区别。况且,在灵山她可以等一辈子。
  许因为同是一路人,浮尧倒是拉着她久久不放,还是七尹斥了声才闷闷不乐的与南陌道别。
  走的时候,天空下起小雨,南陌第一次用上那把北阡送的油伞,穿过大街小巷时,还能听见很多人在对新皇登基议论纷纷。
  说北阡行事顺应民心,登基便颁下十三道诏书要整顿吏治,减免赋税;
  说北阡为人果敢决绝,不顾右相权倾朝野,坚持立大将军之女为一品淑妃,以免右相一派势力大增;
  唔,还有的说,他并不是真的想让将军的女儿做淑妃,只是借此让右相与大将军闹出矛盾从中收回实权而已。
  南陌却是撑着伞面色不变的走出金陵城,忽然就觉得,这一切和她没有丝毫关联。他们虽然口口声声在议论,可他们并不知道那个人原来的名字是北阡。
  回到灵山时,裙摆还是湿了一大片。北阡的伞就和北阡一样,都已经不能够完完全全的庇佑她。唯有依靠自己。
  门楣上风格迥异的“灵山私塾”四个大字依旧还挂的端正,早已经忘了是谁提出一人一个字这样的主意,可先生的浑厚潇洒,北阡的大气呵成,就一直定格在这块四方的木板上,经久不散。
  南陌杵在有些霉味的屋中,愣了许久,待反应过来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满是泪水。
  慌忙擦干,着手收拾起屋子,然后到山林里摘野果,捉鱼,点狼烟。一样一样,即便没有人在旁笑嘻嘻的指指点点,她也能做的很好。
  兴许是真的入秋了,天气一直阴雨,灵山终年不散的雾也愈发厚重,南陌无处可去,便一直在家中缝制以前囤下的毛皮大髦,想着冬日里拿下山应当能换些许钱来,一个人也还是要谋生活。而她也只会这些。
  日子悠长却索然无味,南陌是不记事的人,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只发现醒来时意外的放晴了,窗隙里尽是饱满的阳光。
  南陌欣喜不已,慌忙打开门跑到外间,顿时耀了眼,不仅仅是那久违的阳光,更是为眼前的从门口竹子上一路沿到山脚的大红灯笼,还有那在风中微微飘起的红绸缎。霎时就将这满山的红叶给比了下去。
  整个人怔住立时迈不了步子,只见不远处那个金边玄袍的男子负手立在突起的石阶上,似听见开门声,便从容的转过身来,一笑,醉了众生。
  “阿陌,我来娶你。”就隔着几尺之遥,南陌清晰的听见那个爽朗的声音沉着响起,眉眼弯弯的朝她走来。
  “哈哈,阿陌,看你这傻样,难不成是被我迷倒了不成?”北阡伸出手用力揉揉她的脑袋,整张脸凑到她面前,嘻嘻笑了一会,忽然在她脸颊上轻啄一口:“还是一样爱睡懒觉,可是让我在萧萧秋风里等了好长时间呐。”
  南陌不住红了脸,傻傻一笑。
  “怎么不说话?”北阡收起笑,忽然凛了眉,紧紧一把揽住她:“阿陌,阿陌,你是不是还在恼我?”
  满怀的温暖扑面而来,南陌定定神,道:“没有,只是太突然。”
  “哈,就是要这样,我最喜欢阿陌吓傻的表情,好看极了。”
  “是吗?”南陌觉得自己应该是很欣喜,可心底那股子无名的情绪却搅得她不得安生:“北阡,你是要回灵山了吗?”
  很明显的感觉到北阡整个人一怔,隔了片刻才答:“傻,我自然是来接你回宫。”
  “你不是已经有了妃子?”
  “可我想娶的皇后,一直是南陌。”
  北阡笑起,面容上自然带起几分帝王的盛气来,深情许许的话语也变得理所应当。
  见南陌不语,北阡又叹口气,揽的更紧了些:“阿陌,我其实,是来给你解释了。”
  “唔,我一直在等着。”
  猛然间,南陌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像极了七尹,那么讨打可微微一瞥又那么让人心慌意乱。
  是,喝多了他的酒?
  二人皆默了一阵,北阡忽然一笑,拉着她欲向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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