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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三国策-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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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一部分。

    依靠城头垛口坚实的防护,加之迅猛的突击,先前争先恐后爬上缺口的敌兵一个又一个栽下城去。

    “啊——!”一个敌兵被赵累一箭射穿大腿,疼得惨叫着扔掉兵器翻下城头,“嘿!又一个——!”正准备再放箭的赵累兴奋的叫喊着,却全然没有注意到背后有一名敌兵正悄然靠近。

    “小心!”我大喝一声,以戟当箭,似流星一般直射过去。

    在我全力一掷下,戟势惊人,那名偷袭的敌兵被戟尖穿透后背,顺着惯性笔直的向前走了五六步,这才轰然扑到在地。

    包围我的那十余名敌兵见我如此神勇,脸色变得惨白,尽管我失去的利器,但在我的咄咄逼人的目光下他们是连连后退,已然完全丧失了作战的勇气。

    赵累这一股生力军的加入,大大缓解了我军守城兵力的不足,同时也极大的振奋了军心,将士们受此鼓舞,纷纷奋不顾身向登城之敌扑去,战场上的形势一下子被逆转过来了。

    “铛啷啷——!”一阵急促的鸣金锣声响彻苍穹,眼见着再攻无果,蒯越终于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撤!”魏延不甘心的低哼了一声,然后飞身跃下城头,向城外遁去。

    攻城的敌兵见担当突击主力的魏延部已撤退,便纷纷跳下城头,向城外溃败,赵累引兵要追赶,我怕蒯越设有伏兵,便拦住赵累,道:“赵将军,你不是在城西督粮吗,怎得到了北城?”

    赵累喘了口气,道:“宠帅,城中兵士哗变,黄老将军正引兵平叛呢,是他让我来这里增援的。”

    “什么,你说城中有哗变,到底什么回事?”我问道。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赵累答道。

    我挂念城中事变,急交待了赵累几句后,便与徐庶引一支兵向喊杀声激烈的地方杀去。行至半道,前面一斥候飞奔过来,我拦住细问,始知城中一部分忠于张怿的长沙降卒乘我军忙于抵敌之机,冲进太守府胁持桓阶反叛,并假令放出被我囚禁的张怿,现在黄忠正领兵与叛军在西城激战。

    我神情沉重,这真是祸不单行,幸尔我伏下了黄忠这支精兵,也万幸张怿与蒯越没有联起手来,要不然腹背受敌的滋味可不好受。

    “自我军入长沙以来,安民养息,重贤纳才,收士子之心,民众已渐俯,此番张怿余党作乱,追随者皆其死党耳,正可乘机除之,且桓太守在长沙素有德望,叛兵虽胁持但不敢加害,如此谋叛显其意志不坚,我们只须擒下带头之人,叛乱即定!”徐庶谏道。

    徐庶的分析在理,好象是在印证他的话似的,西城的喊杀声已渐渐平息下来。

    不消时,黄忠引兵来到,献上张怿级,其死党三十人尽伏诛,不明真相追随的士兵在桓阶的说服下,也放下了武器,黄忠虽然没有明说战况,但我从撕杀后倾到的屋椽和地上的血迹也猜想得到战况的激烈。

    “忠未能依令率兵增援,请宠帅责罚!”黄忠见我,不待我相问,便跪倒说道。

    我忙上前扶起黄忠,安慰道:“汉升言重了,为将者重在当机立断,见机行事,城中事变若不加以平定,待贼势蔓延开来,则城不保也,此亦为急所,况将军已令赵累将军率兵增援北城了,此战胜利究大功者,乃将军耳!”

    待清点损失,守北城的二千兵士伤亡近三分之一,其中在混乱中受伤阵亡的人倒不太多,主要是在开始交战前有二百余人直接被敌抛石机砸伤,失去战斗力,才使得本就紧张的兵力更趋不足,给了敌军以可乘之机。

    不过,蒯越军虽有抛石车助阵,但强行攻城的损失也不会小,仅从城下遗留的敌兵尸体计算,也在二千左右,加上受伤的士兵,总数应在五千上下。

    虽然如此,蒯越军有补给和人数上的优势,长久对峙下去,对我军来说不是好消息,我现在唯一指望的,就是慕沙和甘宁能迅平复庐陵叛乱,打通荆南与豫章的道路,然后回师增援长沙。

    晨之夭夭,集众智以安天下;暮之熙熙,收民心以固城邦。

    城中张怿一众党徒虽平,但太守桓阶被乱党所持,不知受了些许惊吓,还是感到有负我之重托,便推说身体不适,留在自已府中将养,避我不见,我知如果得不到以桓阶为的荆南士人支持,长沙坚守如有万难,竖日,我安顿好城防诸事后,决定专程登门看望。
正文 第四十二章 落日斜阳
    桓阶府邸不大,三层院落,从天井向上看去,是四方形的一片天空,湛监如洗如画。桓府书童嗵嗵的进房去禀报了,不一会儿就听到脚步声响,正是桓阶整理好衣衫,出来相迎。

    “伯绪兄,身体可好些了吗?”我问道。

    桓阶欠了欠身,道:“阶多病之躯让宠帅费心了,经昨夜将养后,精神已好多了!”

    我上前扶起桓阶,听见其脸上虽仍有憔悴之色,但气色不错,道:“今宠有一事相商,望得伯绪之力相助?”

    桓阶问道:“宠帅有事请尽明言!”

    我道:“宠本欲想烦劳伯绪,然如今刘表大军攻城日急,兼城中叛乱初平,时下能安城中士子百姓之心者,唯伯绪耳,故特来相请!”

    桓阶愧然道:“多谢宠帅知遇之恩,只是军无令不行,无法不从,士无赏不勇,无罚不严,阶督治属下无方,致酿变乱险陷城于没路,今就算宠帅不怪,众将士又会如何待之,阶乃待罪之身,安敢再妄居太守之位,还望宠帅知阶之难处,能另择贤士相佐!”

    桓阶言语切切,我听得出他这番话确实出自肺腑,说实话初闻张怿余党作乱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桓阶会不会是叛乱的策划人,毕竟他是张羡的老臣,投降于我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待查清真相,我心中实是惭愧,古人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用桓阶,却轻信传言,腹中气量实是太小。

    不过,我的这些想法只能存于心中,不能说与桓阶听得,我正色大声道:“昨日张怿余党作乱,伯绪身为太守未尽职责当按律惩罚,此我心知,然荆南相比中原,乃蛮荒之地,如伯绪这般贤达之士,能有几多,今敌势猖猖,蒯越多谋,我军若不能合全城之力,倾力一心,安能击退敌兵,伯绪不助于我,莫非是想陷全城百姓于刀兵之中吗?”

    桓阶听我此言,身体一凛,脸色也肃然起来,沉吟了一阵,道:“已身是小,保城为大,宠帅深明大义,句句在理,阶心服矣!”

    我大喜道:“若得伯绪及吾城子民相助,长沙无忧矣!”

    为应付蒯越的长期围城,在桓阶的建议下,我将全城人民分为三队,一是壮男部队,一旦战事紧急可直接列阵参加战斗;二是壮女,组织起来给武器,随时待命;三是老弱年幼,负责后勤补给。

    从七月九日至七月十三日,蒯越军的攻城一直没有停歇,只不过规模没有第一次那样大,

    可能是吸取了第一次强攻伤亡惨重的教训,蒯越采取几支部队轮番攻战的策略,意图凭借兵力上的优势,用疲劳战术拖垮我军的斗志。

    这几日蒯越连续出动抛石车重点对北城城垣轰击,多处城墙在巨石的撞击下,出现了松动倒塌的迹象,幸亏桓阶、赵累组织百姓众志成诚及时抢修才无大碍,所以我现在倒不忧心蒯越军会一下子攻进城来,我最为担心的是抛石车的巨大威胁。

    “大家有何良策?”在漫天飞舞的碎石笼罩下,我有些一筹莫展,抛石车射时的强大威力着实惊人,竹立牌只能遮挡不能破敌,一味这样被动挨打不是办法,不得已我只好召来众将集商破敌之计。

    我朝众人脸上探询过去,只见皆面面相靓,想是无有计策,待扫到徐庶脸上,见他一反常态,神情忽喜忽忧,似若有所思,我忙问道:“军师,有何破敌良策,且说来听听?”

    徐庶没有立即回话,而是想了一会,道:“抛石车威力虽大,但行动不便,其所中目标唯在城垣等固定物耳,我军若死守城池,则正中蒯越心意,今若要破敌,当主动出城约战,争取寻觅战机以破敌阵!”

    华歆听言道:“军师之言虽不差,然敌强我弱,我军依仗城池方能坚持迄今,若出城约战,实不异于羊入虎口?”

    黄忠、桓阶诸将皆点头赞同华歆之言,徐庶笑道:“刘表北有张济扰境,东有袁术、孙策宿敌虎视,其境不稳,故荆南战事宜胜不宜久,今蒯越不顾栏外之虎狼持强而来,其兵虽多但必骄,前遭我军夜袭扰营,今又攻城失利,其气虽盛但必惰,若久持下去,必军心不稳,故急欲与我决战,我军可诱而利之!”

    我道:“如之奈何?”

    徐庶道:“宠帅可闻淮阴候韩信背水结阵之事?”

    我不知徐庶的话是什么意思,只好顺着答道:“此世人皆知耳?”

    徐庶道:“我军可效韩信之计,背城为阵,可破敌兵!”

    黄忠、桓阶众人听言皆笑,原以为徐庶有什么良策,不想是这么个主意,我驳道:“昔日韩信料敌无谋而用此计,今蒯越足智多谋,计不可行!”

    徐庶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明日接战我军可先不迎敌,待日暮兵疲,再遣一良将出奇兵以击之,若蒯越有兵增援,则依计退往城边,待敌近前城上之士箭矢齐,城下之军返身拼死一战,计当可行,且北城之外多连绵缓坡,此对敌兵行动无碍,但对敌抛石车而言,上坡下坡却极是不易,若敌不支溃败则抛石车必弃于后,我可乘机毁之!”

    听徐庶这么一说,我大喜道:“不知何人可当此重任?”

    “忠愿接此令!”我语音未落,黄忠已大声道。

    我与徐庶相视一笑,前日恶战黄忠叛兵被滞于城中,正暗自不爽,此时听有杀敌良机,早就不耐,其实在我与徐庶心中,黄忠也是唯一人选,就是他不请令,我也准备点将了。

    我道:“汉升临难不顾,身先士卒,披坚执锐,真有万夫不挡之勇!只是汉升出战,需谨记虚虚实实,进退之理,敌若有援兵可弃旌旗军器于地,敌若争取,则可乘敌混乱掩杀之,若敌整军紧追至城下,汝等死战之。”

    “军师放心,黄忠定不辱使命!”黄忠大声答道。

    待黄忠走后,徐庶道:“赵累将军,你回本部挑选弓箭手二千人,备好充足的箭枝,待明日上城迎战!”为弥补守城兵力的不足,我采纳桓阶的建议,在降卒中挑选精壮之士补充到军队中,为避免新兵加入造成混乱,这一部分人现划归赵累指挥。

    烈日骄阳似火,将长沙附近烤成一片焦土,七月十四日,蒯越遣先锋韩浩引一万兵攻城,象例行公事一样,照例又是弓箭和抛石车表演的舞台,延至日暮,韩浩欲收兵回营,我在城头看得真切,举起号旗挥动,一时间鼓声大作,蹩足了劲的黄忠开启城门引军便杀将了出去。

    韩浩这些日连番讨敌,手下兵士早已疲惫不堪,前见城中守军只守不出,定以为是劫战,未曾想城中会忽然杀出一彪军来,顿时乱作一团纷纷向后退去,韩浩情急连斩数人,亦不能止住溃败之势。

    “黄老将军势如破竹,敌军真是不堪一击啊!”桓阶感叹道。

    我不放心黄忠,此时与众将站在城头,居高临下看见黄忠一马当先如虎趟羊群一般,一下子将敌阵冲了个七零八落。

    “早知道眼前的敌人是嫩豆腐,我就请令出战了!”赵累紧张的看着城外的战局,喃喃道。

    “胜负还早着呐!”徐庶道。

    果如徐庶所说,撕杀正紧间斜刺里又冲出一枝军来,我细看旗号,是个“魏”字,这是蒯越派魏延来增援韩浩的援军,败退的韩浩军卒见援军到来,感时士气大涨,纷纷返身欲战。

    黄忠依计假作不支,令兵士斜倒旌旗,弃翻军器向城中撤退,蒯越军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哪里敢放手,那韩浩为戴罪立功,更是紧催兵抢在头里猛追。

    韩军士卒见黄忠弃军器旌旗于地,争功心切,纷纷夺而取之,韩浩拔剑连斩了几个,总算整肃了一下军纪,好在黄忠逃得不快,不一会儿便被韩浩赶上,追了个尾相接。

    “快开城门!”

    “再不开门就没命了!”

    先逃至城下的军卒看着紧闭的城门绝望的叫喊着,城上静悄悄的,除了猎猎作响的旌旗,再没有其它的响声,队伍中已有年轻的士兵开始低低的哭泣。

    “哭什么,丈夫百战成英雄,军中有贪生怕死者,立斩!”

    黄忠坦胸露背,一道道伤疤醒目异常,他手举大刀大喝道:“既无退路,我等何不返身死战!”

    黄忠的声音苍凉而悲怆,士卒们见黄忠面对强敌毫无惧色,斗志渐燃,纷纷也学着黄忠的样子脱去上身衣衫,赤膊手持利器虎视追杀过来的敌兵。

    “咚咚咚——!”脚步声越来越近,距离在一点点的缩短,几乎可以看见对方的眉毛和听见沉重的喘息声。

    “杀——!”喊杀声中,兵器与兵器,人与人相接,碰撞出阵阵火花,撕杀到白刃战时,能带来人胜利的,只剩下了将士们的勇气和信心,我默计着时间,倾听着城外垂死士卒的呼喊,极力克制住想下城撕杀的冲动。

    仅这半个时辰的杀戳,黄忠的一千人马损失近半,韩浩也好不到哪里去,二千人在黄忠的拚死血战下丧生,敌军的锐气差不多消磨殆尽了,我努力保持着平静,朝着赵累点了一下头。

    “擂鼓!”

    在如雷的鼓声中二千张弓弩同时举起,仰视苍穹。

    “嗖——!”一支箭掠过长空,准确的射中韩浩的大旗,将旗杆折成两断,紧追着是密集的箭雨,无遮无拦的倾盘而下。

    黄忠已退守到了狭窄的城下,魏延韩浩要想进攻,只能通过正面下手,沉浸在追杀的胜利喜悦中的敌卒正排着密集的队形想一个冲锋结束战斗,却不想这一波箭雨从天而降,一下被打蒙了头,位于前阵的韩浩军本就是惊弓之鸟,此时中箭受伤者哀号一片,再顾不上对付黄忠便欲后退。

    “韩浩小儿休走!”黄忠见时机成熟,一声大喝,挺刀纵马,率先引三百骑踏营直取韩浩。

    这一彪军正是先前随黄忠劫营的精骑,人数虽不多,但多骁勇善战,韩浩抬头见是黄忠杀来,心中大惧,忙举刀来迎,双臂又绵软无力,等两马交错,战在一处不三合,即被黄忠一刀砍中肩膀,翻身掉落马背,周围士卒急忙救起,向后退去。

    魏延在后军督战,未等明白什么回事,前面败兵便如山倾倒般的涌了过来,其间自相践踏,死伤不计其数,魏延喝止不住只得弃营而走,蒯越军大败。

    追出一段后,黄忠兵少怕蒯越再有伏兵,便引军回返,见沿途到处是来不及运走的抛石车,依计一一点火焚毁。

    火光在燃烧的松油上跳动着,一闪一闪的,我使劲揉了一下通红的眼睛,伸了伸僵直的手臂,然后披上衣衫,准备到城头去巡察一下,虽然破除了抛石车的威胁,但严峻的形势并没有根本的好转。

    七月二十五日,斥候带来了更坏的消息,蒯越又征调了二万大军前来增援,城外敌军总数达到了六万余人。

    而坚守长沙的兵士,即便加上临时凑齐的壮男,也不到一万人,况且其中真正有战斗力的,除去伤亡的只剩下了不到二千人。

    抛石车被毁后蒯越信心大挫,气急败坏之下,先锋韩浩因战事失利差一点被砍了头,幸众将求情方保一命,魏延怕受连累,急献一计,征工匠制作了一种前面安有巨木尖铁的攻城车,那攻城车极重极尖,撞上什么马上随声摧垮。

    幸好有城中工匠献计——以巨幔以柔克刚迎敌,等敌兵攻城车出动时,让守城士卒将大布缝制的巨幔搭吊两端,随攻城车方向而转移,大幔悬空,攻城车以硬碰柔,撞物之前力量已经被消解一空,城门终保无恙。

    此法不行,蒯越兵又把松薪麻骨绑在长竿上,浸满油烧着,想烧掉大幔同时焚着城门,我军又作利刃缚在长竿上,砍断对方的长竿。

    一计不成,蒯越又生一计,一面命士卒在城外筑土山日夜攻城不息,另一面拔精兵在城周围挖掘地道二十一条,分为四路,中间施以梁柱,再以猛火燃烧,地道内梁柱崩塌,好多段城墙也随之塌毁,敌兵乘机猛攻塌毁处,外城多处几经易手,形势危殆。

    为解困境,我广征良策,集众人之智先在城墙塌陷处竖立木栅栏,后面施以尖槊弓弩,使敌兵不能攻入,同时让军民沿城墙四周挖掘堑壕,又在地道内储备了大量的柴草。

    七月二十三日,掘道入城的三百名决死敌卒被守卫的军民现,我派人往地道口填塞柴草,放入火把之后,以气排往地道内鼓气,洞中蒯越兵顿时烧焦成为烂骨。

    蒯越见北城屡攻不下,又将主攻目标转向东城,七月三十日,向朗军借助夏汛江水暴涨,城门落差缩小的良机,出动大小战船百余艘,封锁了湘江水面,并组织战船连续对东城猛攻,敌军一度突破了东门前二处闸门,在杀到第三道水闸时,被伏于藏兵洞中的守城水军击退。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千里来援
    长沙的天阴冷而潮湿,并伴着不间断的豪雨,这雨势从七月底一直持继到八月初,还看不出有半点停歇的迹象,在天地无比强大的力量面前,相互对峙的两军士卒所能做的,便只是寻找遮避风雨的帐蓬、屋檐,生一把火将**的身子烤一烤干。

    我坐在漆黑的屋里,听着屋外淋漓的雨点敲打着窗棱,滴嗒——滴嗒,忽然一道闪电如竖直垂下的白炼掠过屋顶,耀眼夺目,我的眼前猛得一亮,然后是“轰隆隆——”的响彻天地的劈雷声。

    闪电过处照见桌上翻卷的书简,那是三日前李通急送来的军报,八月四日,零陵太守刘度在刘表使者王粲的游说下,举兵自立,同时,为策应刘度,蒯越着向朗引一支水军藉湘水逆流而上,在湘潭一带登岸,猛攻我水路运粮之枢纽——衡阳,李通兵少,遭向朗、刘度两路夹击,只能坚守孤城,战事极是吃紧。

    行军于江南,舟楫的重要性可比北地之马队,自长沙战事以来,大批的辎重从衡阳顺湘水运到长沙,衡阳渐渐取代攸县,成为我军运送辎重的水路要道,若是失守则我军之后勤补给不济,必陷于弹尽粮绝之困境。

    论起权谋,我与蒯越相比,差的不止是一个档次,我本以为凭持着一腔热血,一股锐勇,一份豪气就能指点江山,却不知人心多变,今朝友,明朝敌,对面称兄道弟,背后捅刀子的事古却有之。

    开战之初徐庶曾向我谏议遣一得力之将驻守零陵,我却以为零陵深处我腹地,孤军叛变事不可为而弃之,现在零陵的背叛使我腹背受敌,狼狈不堪,便是徐庶这等智者也无计可出。

    “宠帅刚刚歇下,将军有事明天再禀——!”亲兵在门外,压低声音,用小心冀冀的语气说着话。

    我费力的抬起头,问道:“门外何事?”

    “典军校尉赵累将军有事求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朗朗响起。

    “是赵累将军,快请进来?”赵累稳重谦让,做事周详细致,军中伤员救治、粮食配给、治安巡察等诸般事务幸有他与桓阶奔走,否则的话我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宠帅,累有负重托,请降罪!”连日操劳使得赵累眼窝深陷,胡子蓬乱,看上去完全不象二十来岁的人,倒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一样。

    我一阵心紧,道:“将军何出此言?”

    赵累道:“至今日,军中存粮本可再支七日,方才黄老将军来取,我再三肯请,老将军却疑我私藏粮食,引兵劫了粮仓,余粮皆为纵兵所掠,身为典军校尉累有失职之责,故请降罪!”

    赵累的话语中明显带着怨气,我一听粮仓被掠,不由大怒,这余下的粮食是全军救命之粮,黄忠怎可漠视军纪纵兵劫夺。

    “走!”我冷哼了一声,披衣出门。

    黄忠部就驻防在北城最突出的一段,那里也是最先会遭到敌军进攻的地方,作为全军之精锐,黄忠所部责无旁贷的担起了重任,自围城以来,黄忠部战死者过半数,伤者七八,皆为全军之最。

    我气冲冲的与赵累摸黑行至城根,只要再弯过一条街,便可到达黄忠驻地,正行走间,忽见前面有军士巡察,更有军队调动的跑步声传来,现在夜近深更,调动军队干什么,难道是敌军乘夜攻城了,如果攻城为什么城头无一点动静?

    我正疑惑时,忽听到一人喊道:“快一点吃,别忘了出时间!”

    “是,将军放心!”有军士一边往嘴里塞了吃食,一边应和着。

    “亲兵,把好路口,莫让人给现了!”那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这下听出了问话的人正是黄忠的声音,顿时气往脑门上冲,劫掠偷吃军粮已是大罪,黄忠却还不知悔改,竟着军士站岗防备别人现,狂妄如斯实是可恶,即便他平日立下诸多战功,也不该如此明目张胆的违犯军纪,若不严加责罚,如何服众?

    这只怪我平日里太顺着他了,黄忠这是持宠生骄,以为在我军中老子是天下第一,没人敢动他半根毫毛,这还了得。

    想到这里,我再按耐不住,猛得一个箭步从黑影中冲出,大声道:“黄忠站住,大丈夫行得正,坐的端,光明磊落,躲躲闪闪干什么,难不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被人看见?”

    黄忠见我大惊:“我——!”

    我环视一下四周众人,厉声道:“军中存粮由典军将领统一调配,岂能随意乱动,汝等违反军纪,纵属下劫掠,今又乘夜偷食,罪实不可恕,我必按军律严罚之。”

    “请问黄将军,劫掠军粮当何罪?”

    黄忠赤胸坦膊,高束头髻,支吾道:“当斩——之罪!”

    我听黄忠回的如此坦白,怒喝道:“既明知,何又故犯?”

    “宠帅慢来,且听我一言。”

    我循声看去,却是徐庶,挟长剑正从黄忠帐中走出,可能是饮了酒脚步有些个踉跄,不用说定是在黄忠处饱餐了一顿,我冷冷的道:“元直有何话说,若是为黄忠求情的话,还是请自重吧。”

    徐庶近前,脸色潮红,朝我深施一礼,大声道:“我非为黄忠求情,乃是率众人向宠帅辞行耳,今夜踏中,我将与黄老将军率死士往敌营,我等此去以身赴死,只求取蒯越之级,以报宠帅知遇之恩,此为幸也!”

    这是徐庶第一次喊我宠帅,在这之前,他一直唤我“少冲”,他这么一说就象是要与我决别一般,夜袭敌营,这不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吗?

    我大惊失色,顾不得再斥责黄忠的劫粮之罪,连忙一手抓住徐庶的衣袖,一手挽住黄忠的腰带,道:“汝二人为我之左膀右臂,此去敌营凶多吉少,要是有个闪失,长沙何人可守?”

    徐庶长叹道:“今粮已尽,若不如此一博,只能坐以待毙!”

    “战国时齐国壮士田横亡,宾客三百皆自刎而死,士为知已者死,豪杰英雄敬慕之,今我等去,若成则功勋标炳,若败则成仁取义,无所惧也。”黄忠大声道。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昔燕太子丹送荆轲刺秦之时当如是,今有宠帅夜送我等,心足矣!”徐庶慨然道。

    燕赵多悲歌之士,吴楚有轻狂任侠,我扫视四下,见黄忠属下将士个个皆**上身,手持短刀,脸上神情义无返顾,心中一阵激动,豪气顿生,谁说江东无血性之男儿,哪个又言南人贪生怕死,能舍生取义者,非在其身躯之魁梧,而在其心胸气度之广阔。

    “好男儿——,只是众兄弟既舍死劫营,何不邀我同去,难道是看不起我吗?”我虽因机缘凑巧成了一军之帅,但年轻的我与他们一样,渴望着战场上的胜利,向往杀敌立功的机会,此时此刻,我再无抑制不住心中激动,举步登台大声道。

    “宠帅乃全军之统帅,肩负重责,不可轻易涉险!”徐庶谏道。

    我大笑,决然道:“皮之不存,毛之焉附,宠出身于布衣,知不能给将士以富贵荣华,故自举事以来,每遇险阻,必亲率士卒与敌战,未曾殆也,今城之将陷,那就让我与大家生死与共吧!”

    “生死共,悲欢同,若凯旋,再饮醇酒贺之!”黄忠掷碗于地,大声道。

    “亲兵,快将烈焰牵过来,赵将军,城中事务暂交与汝与桓太守了,若此战不利,汝率军民往攸县、桂阳撤退!”

    说罢,我一把接过亲兵手中的马缰,一抖缰绳飞身上马,此时黑夜漆漆,寥无星晨,除了城上偶尔闪动的火把外,再无其它的亮光,黄忠与我走在头里,徐庶押后,袭营的队伍迅向城门口遁去。

    我看着整齐划一行进的将士,心中在默默的祷告幸运之神的眷顾。

    “宠帅可在!”正这时,忽见得后面城中远远的***闪动,有一人边走边高喊。

    后阵的徐庶应道:“正在此处。”

    ***渐近,我停下身,转头看去,见是桓阶跑得气喘嘘嘘,桓阶一见到我,大声道:“宠帅,我们有救了,李通将军先差斥候来报,八月十日,甘宁将军、6逊将军和慕沙公主率军回师荆南,大破衡阳之敌,斩千余,敌酋向朗、刘度分别向安县、零陵溃散,援军预计可在二日后抵达长沙城外。”

    “伯绪,你说什么?”

    我有些不相信自已的耳朵,这一个月来我已习惯了一个又一个的噩耗,象这样的好消息是从天下掉下来的一样,怎会恰好能砸到我的头上,桓阶是在宽慰我,还是我在做梦?我愣在哪里,一时回不过神来。

    桓阶一脸的兴奋,大声叫道:“宠帅,这是真的,援兵到了!”

    援兵来了,援兵终于来了,在苦守长沙近二个月后,我终于等到了甘宁、慕沙平定庐陵、回师荆南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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