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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祖传奇-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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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昇再也忍耐不住,破口骂道:“畜生,汉奸!”匡胤忙摇手止之。却听得有十数人奔至门前,匡胤起来向窗缝中望去,只见是些执刀横枪的兵士在门口探头探脑,大概见门内满地血污破烂,以为已被人劫掳过了,竟不再进来,向前去了。匡胤冷笑一声,返回坐下,刚刚松了一口气,猛听得门口一人厉声喝道:“进去两个人,再仔细搜一搜。”便听到有人应声:“是。”走进两个人来。匡胤向李氏兄弟一招手,忙一起缩身门后,偷眼望时,只见这两个兵士大模大样,走上厅来,见书房门洞开,内里都是书,又无半个人影,便不进来,向后进走去。匡胤用手按住口,轻轻咳嗽一声,两个兵士霍地转身,倾耳一听,一前一后便奔入书房,却看不见人影,一愣神,门背后匡胤、谦溥双刀齐下,登时两颗头颅咕噜噜滚出好远,腔里鲜血直喷,竟是一声未出便去见阎王了,匡胤喝道:“扒掉他们衣裤。”三人七手八脚把赤裸裸两具尸体拖出甩在厅前天井里,那尸体颈部兀自汩汩流血呢!三人重又回到书房内坐下,门外来去人声不绝,却不再有人进来。这一日哭喊声直至深夜方始渐渐停歇。匡胤叹口气道:“总算熬过一天了,不知处耘兄弟处如何?”当下忙去安抚老幼内眷、安排饭食。。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四回 危城自救 壮士豪情慑乱兵(4)
这一日李处耘得慕容延钊通知,便掇过一块磨刀石磨剑,刚刚磨得利了,只见兄长处畴急匆匆奔进屋来,连呼道:“快把门关上,快,快。”处耘道:“怎么?”处畴道:“杜威反了,手下张彦泽已入宫逼帝逊位,他部下正屠城呢!这便如何是好?”急得直搓手,处耘道:“关上门便躲得过么?”处畴道:“总胜似不关门。”处耘道:“哥哥休慌,为弟的一力承担。”处畴道:“你一个人便强煞顶得甚事。”处耘道:“弟弟自有主意。”便吩咐下人搬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在大门外拦街放下,桌上放两张弓,几束箭,一柄长剑,又叫下人放下几碟菜,一壶酒,处耘便在桌边坐下,看里弄里家家户户都紧闭了门,静静地连一只狗也无。里门也上了栅。忽听得“嘭”地一声,自家的大门也在后面关上了。处耘心中有气,也不出声,低头只管饮酒吃菜。耳听得远处哭喊喧闹声渐渐逼近,蓦地,十数人呐喊着奔近,为首的一人骑着马,一声号令,里门栅子便被推倒——正是“官军”到也。
李处耘也不起身,弯起弓,搭上箭,霹雳也似的大喝一声:“站住,不许过来,过来的一个个都是死。”众兵士一怔住脚,定睛一看,只见数十步外,一个年青人弯弓搭箭,坐着发威呢!都发一声笑,道:“兀那汉子只怕是疯了,这般不知死活。你便有通天本事,怎敌得我人多?”那骑在马上的喝道:“去几个人把他宰了。”便有胆大的数人提刀发足奔来。只听“嗖”的一声,跑在最前面的一人扑地便倒,一支箭穿喉而过,哼都没哼一声,众人一愣停步。瞧李处耘时,弓又引满了。马上那人大怒,吼道:“贼厮鸟,胆敢射杀官军?快上前捉了……啊也……”一个筋斗从马上跌下,这一箭穿心而过,眼见是又不活了。众官兵见如此神箭,吓得魂飞魄散,一哄回头都跑了。处耘掷下了弓,呵呵大笑,引杯一饮而尽,发声长啸,胸怀顿畅。然而心知官兵必不甘休,便过去把尸身上刀、剑悉数解下,搬过来放在桌上。坐下再等。忽看见里门外有一人探头探脑,身穿号衣,正是官兵,处耘也不介意,慢慢取过弓来,观个真切,一箭射去,那小卒急缩头时,脸上早着,仰面便倒,背后数声惊呼,却再没有人现身。处耘喝道:“有胆子的便进来厮杀,躲躲闪闪地做甚?”——却无一人应。
看看又过了半个时辰,耳听得又有脚步声,步声沉重,人数甚多,转眼见十数人顶盔著甲,执盾握刀,两人一排并肩走来,都把盾护着脸;两只贼眼从盾上绘着的兽眼腰孔中望了出来,口里“嗬、嗬”地喊着,只因铠甲重了,走得甚慢,却一步步逼近来,处耘瞄准兽目一箭射去,只听“铛”的一声大响,箭被盾牌挡落。那人觉手上重重一震,退后一步,随即又踏步上前,处耘见射目不中,又见敌人全身被铠甲护住,伤他不得,心中略慌,忽然灵机一动,便又搭箭,这次却瞄准那脚,观得真切,一箭射去,那人“啊”的一声大叫,扑地便倒,铠甲沉重,却又如何挣扎得起?便是翻身也难,只能躺着哀嗥。处耘见这箭成功,心中大定,更不犹豫,一箭箭只向来敌脚踝瞄准,瞬间又射翻了三、四个。里门内外十数披甲兵卒吓得回头一窝蜂奔散,更不回头。处耘掷下弓哈哈大笑,倾壶欲饮,那壶酒已空了,腹内饥火上升,看那日头,略略偏西,是未末申初时分,回头看自家大门,兀自关得紧紧的,一个人影也无,竟是不管自己死活,正恼火时,左手一家柴门“呀”地一声打开,走出一个敝服老汉来,那老汉并不打话,趋上前倒身便拜,眼里泪如雨下,处耘忙不迭扶起,老汉哽咽道:“不是英雄神勇,老汉一家人便活不成了,恩人,恩人。”处耘忙道:“老丈说哪里话来?在下也是为自己一家人拼命,又何劳申谢?况且眼下凶险未过,还不知怎么样呢!老丈,有水便请赐一口,在下口渴得紧。”老汉忙道:“有,有。”忙不迭回去捧出一壶茶、几大块蒸饼来,处耘几大口吃喝了,听那五、六个披甲兵卒倒在地上兀自挣扎呼痛,处耘心下刚硬,提起剑,一剑一个刺死,血溅得满身都是,那老汉几曾见过如此行凶杀人?吓得闭上眼全身发抖。处耘笑慰道:“老丈休惊,这等残民畜生不杀,他便来害人,其实饶他不得。”老丈张口答道:“是,是。”处耘问道:“这里弄里住得有精壮汉子么?”老汉道:“也有几个。”处耘道:“如此正好,都与我唤出来!”里正便四下叩门吆喝,少停陆续走出七八个丁壮来,均到处耘前申喏了。处耘斥道:“眼下大难临头,是好汉便当挺身一搏,以护老小安全,关起门来做缩头乌龟,便躲得过么?”那几个丁壮心下惭愧,都道:“便是吓得慌了,又没兵刃护身,又没人牵头,是以只好关门等死。现下愿听相公号令。”处耘便命众人捡拾了死人的兵刃,剥下铠甲穿上,着两个会点儿武艺的把守在里栅前,余下的便一家家喝人出来,拖出粗笨桌椅设置路障,递茶递水,一时间人进人出颇为热闹。处耘有了帮手心中略定,也唤开家门,叫出几个家丁帮忙,这时天色向晚,远处哭喊声渐渐稀了,想是众官军掳掠得倦了,已收兵回营。这时,只见守栅的丁壮引一个人走来,却是赵匡胤。匡胤远远地便喊道:“兄弟,没事么?”处耘迎上几步,笑道:“没事,没事,来过几个该死的匪卒,都叫小弟料理了。”匡胤道:“几个兄弟处,只你孤单,为兄的牵挂得紧。”处耘道:“慕容、令坤兄处怎样?”匡胤道:“他们两家广有家将、家丁,戒备森严,乱军怎敢上门捋虎须?没事,没事,只是一路行来,处处死尸横地,家家门窗残破,经此一劫,京师元气大伤了。”处耘道:“这张彦泽罪该万死,小弟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匡胤道:“谁说不是?只怕明天还要不住手洗劫呢。”处耘傲然一笑道:“不怕死的便来。今日小弟一个人杀了十来个匪卒,眼下有了十几个帮手,又怕他怎地?”匡胤正色道:“兄弟休得大意。今日便杀了几个,彼等回营投诉,明日决不肯干休。这些丁壮又没习过武艺,是不济事的,为兄的去与韩令坤说说,明日拨几个人来,免得你孤掌难鸣。”处耘道:“不用,不用,令坤处也不见得强到哪里去,小弟虽则力微,却也尽可自保。”匡胤劝道:“还是谨慎些为是,岂不闻‘有备无患’?”又复叮咛几句走了。李处耘安排众人轮番守夜,自去床上睡了,片刻间鼾声大作。可怜满城百姓,又有几个睡得着?那死了人的人家、被糟蹋了的妇女,彻夜哀哭,深夜听得,甚是惨人。匡胤深感兵戎之酷,亡国之惨,百姓之苦,彻夜不曾闭目。一股救国拯民的豪气充塞胸臆,切齿道:“匡胤,匡胤,大丈夫生当乱世,若不能拯民于水火之中,生复何为?”滚下几行火热的英雄泪来。 。 想看书来
第四回 危城自救 壮士豪情慑乱兵(5)
却说那李处耘正睡得沉呢!猛听得耳边有人急促呼道:“相公醒醒,相公醒醒——远处似有动静呢!”处耘翻身便起,一看已日上三竿,倾耳一听,只闻蹄声杂沓,知是那伙人又来了。当下大踏步走出大门,只见众丁壮正自惊惶,里内各户又复大门紧闭,那马蹄声已近。处耘喝道:“众人休慌,大不了一死而已,终须保得家小平安。”众人精神一振,说话间蹄声如雷,二三十来匹马奔里门来。当头一员兵官,满面胡须,铠甲鲜明,手提一杆铁枪,甚是猛恶。纵马当先,跃过路障,劈面一枪,使向处耘刺来。处耘一跃跳开数步,百忙中一瞥,只见十来匹马已冲过路障,向自己奔来。这里巷不宽,更无回旋余地。众枪攒刺,实是难挡难让。几个丁壮躲在身后,惊惶失措。那骑将已冲过了头,回过马来,处耘见自己腹背受敌,忙喊道:“都上台阶去!”率着众丁壮,跃上自家门前台阶。那台阶有五级,距平地齐肩高,甚宽,众人守住台阶,那马冲突不便,都勒马逼近,只顾将枪刺来。处耘举剑左挡右挡,仗着力大招熟,将众枪一一挡过。只是枪长、马高、剑短、人矮,伤敌不得,众丁壮缩在处耘身后,挥刀剑护住处耘两侧。只听得刀枪相击之声不绝,形势危急,是个只挨打无力还手的局面。为首的军官喝道:“全力攻那拿剑的,不信他有三头六臂。”把枪一抖,抖起个碗口大一个枪花,劈面扎来。处耘圆睁双目,双手握剑。一声大喝,举剑向枪劈下,只听“咔嚓”一声,将那枪劈成两截。那军官吃了一惊,把马勒退两步,处耘喝道:“退进屋去。”左右两骑逼近,双枪齐刺,处耘向右一跃,避开一枪,挡开一枪。众丁壮返身奔入大门据守。台阶上只处耘一人应敌。这时又有数枪刺到,处耘百忙中躲开劈胸的一枪,只觉腿上一痛,一枪已刺入大腿。处耘大怒,大喝一声:手中剑闪电般掷出,正中一敌咽喉,顺手抓住刺中自己大腿那枪,大喝一声,将那人拖下马来。腿上血流如注,已顾不得去看,也顾不得看那跌下马的官兵死活,一枪在手,舞得雪片似的寒光点点,当面官兵只觉寒光耀眼,忙不迭后退。那大胡子军官已从左右手中取过一杆枪,大喝道:“这厮已经伤了,快上。”当先便促马攻上。处耘见事急,哪管腿上血涌,把枪在地上一撑,凌空跃起丈高,向那胡子军官当头扑下,那胡子枪已刺出外门,无法抵挡,吓得慌了,忙一滚滚下马去,处耘落下,正好骑在马上。那马吃了一惊,加上李处耘从高处跃下何等沉重?一声长嘶便直立起来。处耘伤后乏力,被马一颠,便从马上摔下,恰恰摔在胡子军官身上,那军官吃痛,一把搂住,挥拳便击,两人翻翻滚滚,拳拳击在对方脸上身上。旁边一卒举枪对准李处耘背上便刺,李处耘无可遮挡,危急间搂住那军官猛一翻身,把那军官翻在上面,这一枪戳下,正中军官股上,入肉数寸,那军官惨声大呼。众军士便不敢再刺,数中两骑跃上台阶,便向大门冲来。众丁壮大呼,舍命刀、剑齐出,一剑正中一匹马眼,那马负痛倒退,一脚踩空,便在台阶上跌倒,马上的人也跌得发昏,另一骑便不敢上前,乃从台阶上跃下。此时形势危急,眼看已是无可挽救,李处耘正惶急间,猛听得里门口吼声如雷,奔进一个赤面舞棒大汉来。那大汉从路障上一跃而过,更不停顿,奔至切近,只一铁棒便击碎一马首,回头一棒,打折一匹马足,诸官兵见这人来得威猛,发声喊圈马围上。只见那汉把一根铁棍舞得泼风也似的,一团黑气呼呼逼近,碰在两杆长枪上,那握枪官兵虎口迸裂,握枪不住,两枪落地。余下的众兵士吓得慌了,发声喊夺路而逃,众丁壮见形势逆转,大声欢呼,拥出门来,刀枪齐上,把余兵片刻赶得悉尽。那汉俯身单手用力一提,竟把处耘及那胡子军官一并提起,随手一棒击在那军官头上,那军官便脑袋迸裂死去。那汉扶住处耘大声道:“兄弟,你伤得狠么?”李处耘已被击得眼青鼻肿,两眼发暗,定下神来,一看,正是赵匡胤,勉强一笑,道:“没事。”匡胤一把撕下那军官外衣,用力将创处上下勒紧,倾出些金创药敷住伤口,又撕下几条干净些的布,把伤口扎好,这才欠起身来,四下打量。却见众丁壮气愤愤地,已把倒在地上的军官悉数杀死,驱走了无主马匹,正纷纷在搬开众尸呢!处耘道:“赵大哥若是迟来得片时,小弟便是死定矣!”匡胤大拇指一竖,说道:“兄弟如此神勇,正是天降济世良才,哪得便如此死了?”两人纵声大笑,便在台阶上坐下,家丁献下酒浆食物来。
第四回 危城自救 壮士豪情慑乱兵(6)
这一日众人守住栅门,直到天黑,再不见有官兵来犯,处耘道:“奇怪!杀死他十几个官兵,怎地不来人报复?”匡胤笑道:“兄弟有所不知,这抢劫之事,是什么光彩的事了?失了手,死了人怎好意思向上级禀报?况且京师地面这么大,宫中还需重兵把守,二千人也忙不过来。管他的,我等只小心防着便了。”伸欠了一下腰,又道:“我出来得久了,不知家里情况怎样,这就回去!兄弟好生将息,明日一早我再来看你。”
李处耘精神困倦,况又失血多了,倒床便睡,睡得极沉,待得醒转,已近辰时,四下里安安静静,昨日枪伤虽重,却未伤及筋骨,况且他又年轻力壮,上的金创药又奇佳。以此换了药也不觉怎么痛了。只是不知四下里何以如此安静,心中反而不安,正想遣人出去打探,却见赵匡胤笑嘻嘻地进来,老远便道:“兄弟,适才大街上看见,到处遍贴安民告示,已不见官军打劫了!”李处耘道:“张彦泽这狗头的话也信得过?”匡胤道:“也还有几分可信,再抢掠得一天,开封便成空城,他的契丹主子来了,岂不见怪?”处耘点头道:“说得也是!不知皇宫之内是否也遭洗劫?”匡胤道:“皇宫中多的是美女珠宝,怎么又躲得过洗劫?昨日听说:张彦泽一到,立逼皇帝、皇后、皇太后、诸皇子出宫,宫中重宝一件也不准带走,均被张贼掠为己有。众宫女遭官兵污辱自不必说,连太子生母丁贵妃也被贼收为己用。据说张贼已逼皇帝写了降表,送与契丹主去了。”处耘道:“不知这降表写的是什么?”匡胤道:“详细不得而知,只是听延钊大哥说:皇帝自称‘孙男臣石重贵’;太后自称:‘新妇李氏妾’,连传国玉玺也送去给了胡狗,当真是要命不要脸,丢尽我大汉民族颜面。”处耘叹道:“石晋王朝两世而绝,石敬瑭自称儿皇帝,石重贵自称孙子,这耶律德光其实不比石敬瑭大几岁,这种卖国汉奸皇帝当真自古罕有,连狗也不如。”又问道:“延钊兄如何知得如此清楚?”匡胤道:“那是其父昨日回京,探知备细的。”处耘道:“杜威降军回来了?”匡胤道:“那倒没有,谅他也不敢先契丹军入城。是几个人偷偷先回来的。”处耘道:“咱们上街去看看如何?”匡胤道:“好啊,只是你腿伤不碍么?”处耘道:“些小皮肉之伤,早就不痛了。”
当下两人离了里门,一路向西行去,大街上极少行人,便遇得一个两个,也是满脸惊惶之色,沿墙疾走;再则就是些泼皮闲汉,三三两两沿街闲逛,并不见张彦泽的贼兵,一阵疾风吹过,街面上灰尘纸片飞舞,说不尽的荒凉。两人行近开封府衙,忽闻蹄声杂沓,一队两百骑沿街驰来,两人闪到街边看时,见为首的擎一面黄色大旗,旗上绣着一个虎头,大书一个“张”字,众卒拥着几个字甲鲜明的军官,数中一个为首的,白面微须,颧骨凸出,两只三角眼,却也闪烁生威——莫不竟是张彦泽这狗官?两人好奇心起,凝目而视,只见这队骑兵在开封府前停下,张彦泽也不下马,喝道:“去牵出来。”便有十余人大声领喏,奔了进去。少停,挥鞭赶出几个人来,为首的是中年人,面色灰暗,五短身材,他穿了青衣小帽,负荆衔璧,徒步而行。随后跟着几个美貌妇女,不施脂粉,满面羞色,拭泪俯首,年纪有老有少。十几个兵士挥鞭驱赶,便如吆喝牲口一般。闲汉中有人认得,失声喊道:“是皇帝、皇后、皇太后!”张彦泽大声喝道:“大辽皇帝已至赤冈屯驻,这便去迎接。”那皇帝也不回答,两行清泪流下。数中不知是哪个泼皮瞧不过去,低声骂道:“狗汉奸!”那声音虽低却甚清晰。张彦泽面色一沉,向发声处瞧去,立刻便有如狼似虎数军士扑向人群,横拖直拽将一人掷在张彦泽马前,张彦泽也不言语,伸手竖起三个指头。众兵卒双刀齐下,立将这人斩为三截。聚观闲汉顿时骇然奔散。李处耘大怒,正待发作,被赵匡胤牵了就走。两人不意亲见了这迎降一幕,心中忧郁,不愿再看下去,便各自回家。
匡胤进入里巷,远远便见门首多了几个执刀军汉,赵升见了匡胤,欢呼道:“相公,老爷回来了。”匡胤大喜,两步走到厅前,只见厅里已清扫干净,赵弘殷坐在堂上,一家人和李氏母子等或站或坐,正静听弘殷说话呢!弘殷此次奔赴前线,实是一阵未交,随众投降。又复随众而返,沿途被契丹骑兵押送,受尽屈辱。回得家来,深感面上无光,满腹愤慨不愿多谈什么。然见全家无恙,心中稍慰。匡胤见礼已毕,弘殷道:“好,好,这些天倒也难为你了。”匡胤道:“还不知胡虏明日入城怎么样呢!”弘殷道:“开封乃是迎降。耶律德光志在吞并中原,拟以此为都城,想来也不至劫掠。况且为父回来了,帐下官兵亦可稍拨几个护家,你也不必发愁。”匡胤道:“只是中原陷落,虏骑纵横,又如何存活呢?”弘殷道:“别的事倒还罢了,怕只怕辽军掳掠丁壮运回辽国,眼下你弟妹尚幼,只你一人堪虑。你性子颇急,早晚会生出祸来。适才和你娘商议了,你便只身出外避一避吧!”匡胤道:“只我一人?”弘殷苦笑道:“是啊,难道这一家老小逃得动么?”匡胤道:“按说孩儿实不愿在胡狗统辖下存活,只是父母弟妹留在这危城之中,孩儿又怎能放心得下?”杜太夫人垂泪道:“孩儿,你是一家长子,你逃出去,赵家今后也多一分指望,何苦与全家困在一起呢?只是你为人太过性急,出去后凡事三思而行,不要让我牵挂。”说着说着,声音哽咽,流下泪来。匡胤黯然道:“娘说得是,孩儿定当牢记在心。”弘殷道:“你此去,如向西,则凤翔节度使王彦超乃为父故交;向南,则随州刺史董宗本亦与我交厚。你任投一处,去图个出身也好。”匡胤应道:“是!”回头向阎太夫人及李谦溥、谦昇兄弟望去,说道:“李家兄弟可否也和我做伴同行?”阎太夫人叹道:“老身孤单,不能让他兄弟俩远离,拟在府上再住些日子。这些银子,赵相公便带到路上作盘缠吧!”送过一百两银子来。匡胤回头向秀凤妹子道:“大妹,我出走以后,两老便需你照料了。”秀凤道:“这个自然,又何消嘱咐得?”
当下匡胤收拾了几件衣裳,牵了白马,给母亲留下五十两银子,别过父母和阎太夫人、李家兄弟,又去慕容延钊及韩令坤处辞行,独自出了开封西门,上路去了。
【注】①契丹入京,张彦泽入城洗劫诸事,见《资治通鉴287卷之22》。
②李处耘据巷力抗乱兵事,见《宋史·李处耘传》。
③契丹麻答食人事,见《资治通鉴287卷之22》。
赵思绾喜食人胆事,见《资治通鉴288之11》。
④赵匡胤居于危城事,乃据宋太祖本纪测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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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陌路相逢 不辞千里送京娘(1)
话说赵匡胤辞了父母,牵了白马,一步步走出开封西门,那西门洞开,也没有人守卫,许多难民扶老携幼,仓皇外逃,拥挤不堪,无法驰马。赵匡胤只得裹在人流中缓缓前行。耳边听的尽是哀哀哭声,眼里见的皆是惊惧之色,直行到二三十里外,人流才稍疏,这才跨马上鞍,奔驰起来,奔得十来里路,白云飞奔发了性,竟是不知疲倦地飞奔,迎面树木扑来,又倒伏般退去。赵匡胤本是满腔悲愤、离愁,经此一番奔驰,不觉已被扑面劲风荡涤殆尽,一股豪气渐生,恰如脱却牢笼的巨鹰般心胸开阔起来,喃喃道:“马儿啊,马儿,咱们便去闯一闯江湖,试一试身手,不信便没有咱们奔驰的广阔天地。”那马通灵,便似懂话似的,应声长啸,越发跑得欢了。此时仍是严冬,积雪未消,寒风凛冽,只不过今日天晴,太阳照在身上微有暖意。匡胤解开领口几粒布扣,披襟当风,一味急驰,不知不觉已时至中午,渐渐行人稀少,路面空阔起来,算来离开封总有百十里路了。沿途所过城镇一概没有一家店铺开门做生意的,遇见的镇民一个个一脸惊惶,连那些狗儿也似知大祸临头,缩在屋角里夹着尾巴,就是吠声也是低低的。此时匡胤早就饿了,却何处觅打尖处去?那马也饿了,脚步缓了下来。问地名则已过###县,此处叫做小李庄。赵匡胤四下眺望,忽见离大路半里许有一座庙宇,屋顶上有炊烟腾起。匡胤心中一喜,策马过去,走近一看,只见庙门油漆剥落,墙桓败圮,庙首额上写着“海会寺”三个大字。赵匡胤下马叩门,叩了半天,不见有人理会,心中焦灼起来,寻着一处败桓跃了进去,只见好大一所寺庙,大雄宝殿上塑着如来佛像,佛像也遍体破损,佛案上灰尘寸积,不见香烟,也不见一个和尚。寻向殿后,只见侧面有一月亮门,门内是一个大院子,长着几棵大树,也没一个人影。赵匡胤侧耳倾听,隐隐似有人声传来。他循声寻去,急见地上有几处血渍,便立时警觉起来,握紧杆棒向院子深处寻去,只见前面是一排禅房,人声鼎沸,一股酒香气透出,又隐隐听得似有女子哭声。赵匡胤心下大疑:和尚庙里怎得有酒肉和女人?忙放轻脚步,悄悄走到一室窗下,用舌尖舔破窗纸,偷目一看,不由得便气冲斗牛,热血沸腾,再也按捺不住。原来室内地下横着几具尸首,六七个精壮汉子正按着一个女人,有的撕掳衣裤,有的按住手脚,有的伸手浑身乱摸,有的在那女人脸上乱嗅乱吻,淫笑污语不绝。那女人舍了性命挣扎,哭喊得嗓子也哑了,形势十分危急。赵匡胤气极,腾地飞起一脚,室门乒地一声弹开,大喝一声:“住手!”身子便闪了进去,手起一棒,一个汉子迎头早着,血光迸溅,倒下地来。众壮汉见匡胤来的凶猛,慌忙弃了那女子纷纷去寻器械。赵匡胤身手何等敏捷?乒、乓两棒,又是两个凶徒了账。余下四条汉子呐声喊,挺着朴刀向赵匡胤乱砍。赵匡胤见室内狭窄,施不开手脚,托地回身一跳,跃出房来,回身伺敌。只见一条汉子吼声如雷,当先追出房来。好个匡胤,冷笑一声,劈头一棒击下,那汉子慌忙举刀一格,却哪料匡胤这一棒乃是全力施为,只听“拍”的一声大响,朴刀立断,那汉子的脑袋被击得缩入颈腔,脑浆飞迸,自是不活的了。余下三个汉子见匡胤如此神勇,便不敢出来,据住门怒骂,匡胤几次攻去,均被三人并力挡住,不能成功。匡胤怒极,骂道:“你们这几个狗贼杀人谋财,奸污妇女,还想活么?”回转身来,向那窗户猛击一棒,“哐当”一声大响,窗户便塌了下去。三个汉子吃了一惊,一人忙奔过去护住窗下,匡胤正要他如此分力,随手拣起一块砖,大喝一声,一砖击去,劈面掷个正着。那汉子向后便倒,匡胤却仍从房门攻进,这余下两人眼看不敌,更无斗志。一人弃了兵刃,慌叫:“壮士饶命。”匡胤盛怒之下,如何肯恕?劈面一棒,已是了账。回头看时,只见余下那人从破窗中爬出,正亡命飞奔呢!匡胤拾起地上朴刀,运劲于手,着力掷去,那刀闪电般赶上,正中恶贼背心,刀刃从前胸透出,也是死了。赵匡胤片刻间杀了七个匪徒,这可是他第一次行走江湖的豪举,心怀大畅。回转头来,只见那女子云鬓散乱,衣裳破碎,早已吓得晕了过去。匡胤去桌上取了半盏残酒,扶起女子的头,徐徐灌入那女子口中,半晌,那女子“嘤咛”一声醒来,星眼半开,蓦地看见一张男人的脸正俯视着自己,再低头一看,自己又半裸着身体,一半胸脯露在外边,又羞又急,忙牵过破衫遮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匡胤见她醒了,大喜,忙道:“小娘子不须惊惧,一伙匪徒,被咱一力翦除了。”那女子惊魂稍定,更增羞愧,缩着身子,不敢答应,仍是不停啼哭。匡胤不知所措,问道:“小娘子是否受了伤?”那女子身子一扭,背过身去,仍伏在地上不敢起来。匡胤见她背上衣裤也破,又道:“你还有别的衣衫么?”那女子不答,只回手指了指地上几只箱笼。匡胤顿悟,他长这么大,几时又见过女人裸露的肌肤,不禁也红了脸,忙七手八脚把一地尸体拖了出去,回手掩上了房门,在门外等候。此时他才觉得饥火大盛,又力乏了,只想坐下来歇着,再吃点什么。好半晌,房门开了,觉得眼前一亮,一个妙龄少女盈盈出来,迎面拜下,道:“多谢壮士救命之恩。”匡胤不便相扶,忙道:“小娘子何须多礼?快起来,快起来。”那女郎拜了三拜,站起身来。匡胤打眼一看,只见她已换了一身绛色衣裙,梳拢了头发,洗了手脸,杏脸星目,蛾眉微蹙,实是一个绝色佳人。年龄看来只十七八岁,亭亭玉立,楚楚动人。匡胤道:“小娘子请进屋说话,咱饿得很了,须吃点饭食。”再进屋来,见桌上卤肉菜肴甚多,更有几壶酒,一大桶饭,便先取了酒来,大口喝了半壶,添饭大嚼起来,也不管菜全冷了,含糊道:“小娘子怎不也吃些个?”那女郎红了脸,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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