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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祖传奇-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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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南唐的援兵在齐王景达、监军陈觉率领下,三万大军自瓜步渡江北援;另一路援军由陆孟俊率领常州得胜之师,一万余人乘锐而来,渡江攻下泰州,略不停留,经海陵,便至扬州,屯于北郊之蜀冈。
  这蜀冈现名观音山,山冈自此向西起伏连绵,接庐州、滁州,属皖山山脉。而自蜀冈以东、以南却是一片平川,更无险阻。此时守扬州的后周大将是韩令坤,他不料陆孟俊大军来得这么快,既失蜀冈,便失形胜,无险可守。加以只有五千来兵,又怕驰援大军攻占了六合,断了归路和粮道,一时彷徨失措,于是一面飞报与周世宗知道:乞派援兵,并申诉不得不退兵弃扬州的因由;一面便下令部属准备撤离。此时,周世宗百计攻不下寿州,心烦已极,忽听得南唐两路援军渡江来战,更是不安。恰在此时接到韩令坤打算撤离扬州的奏文,登时怒火勃发,再出抑制不住。当下立即下旨,命赵匡胤星夜进驻六合,挡住齐王景达大军;一面派张永德率三千骑去援助韩令坤,着令韩令坤死守扬州,不得撤退一步,旨意严厉,切责韩令坤望敌逃遁,太无勇气。

第十九回 六合鏖战 二千破敌三万兵(2)
这寿州距扬州有六百里路程,张永德跑得再快也得四天左右。永德怕延误了战机,于是飞函赵匡胤,请他就近阻止韩令坤撤退。
  赵匡胤一日连得圣旨和顶头上司张永德来函,哪敢怠慢?立即着王审琦辅佐赵普留守滁州,自率了马仁瑀等众将和二千精骑,连夜出发。滁州至六合恰恰百里,赵匡胤一夜奔至,当即全力部署城防,并着军使携了他的亲笔信函去阻止韩令坤退军。
  这时,韩令坤已弃城出走,还未离了扬州地界,便接到赵匡胤的急信,拆开一看,只见信上写道:“弟与韩兄童稚订交,素钦我兄英爽果决。今唐军夕至,我兄宵遁,何怯之甚也?弟奉旨拒守六合,为兄后援。张公永德复率劲旅旦夕便可与我兄会师,望兄速返扬州固守,勿自隳令名为天下笑。扬州兵有敢过六合一步者,斩其足。”
  韩令坤其实也不是个懦夫,他仓促撤退,乃是为了谨慎,接匡胤信后,既惭且悔,立即下令奔回扬州。幸得陆孟俊不知动静,一昼夜并未出兵,扬州弃而复守前后不过八个时辰。
  过了数日,张永德援军过六合,闻知韩令坤已回防,心中一宽,便在六合休军一日,赵匡胤恭谨将他迎入城中,置酒相待,并不请诸将作陪,两人对饮,相得益欢。看官须知:这张永德乃是周世宗的姐夫,他的夫人是郭威的亲生女儿,不似周世宗仅是郭威的义子,因此,他与周室的渊源关系很深。自那年在高平大战中,他率先和赵匡胤陷阵,从而取得大胜以来,张永德便深为周世宗所倚重,一直主管禁军,也一直是赵匡胤的顶头上司。此时,他的官职是御前都指挥使,又是恰恰管着赵匡胤。
  张永德为人豁达大度,不喜搅权。他家中富足,又慷慨大方,赵匡胤家本穷,这两年官职高了,俸给多了,却因家中人口渐增多,积欠也多,还是时感窘迫,张永德就常常接济他。他又深知赵匡胤才能出众,对他很是信任。因此两人私交很好。日常以兄弟相称。
  两人饮酒渐酣,张永德忽然长叹一声,面有忧色,匡胤问道:“张兄怎地不快活了?有什么心事么?”永德不答,匡胤立即挥退左右。张永德又沉默半晌,先问匡胤道:“听说你打下滁州后,得了不少书籍,有这回事么?”匡胤道:“也没得了多少,近来职责渐重,常感学识浅薄,不学无以佐治,所以多注意了些经史,不过‘临老学吹’,长进不多,张兄又怎地知道了?”永德道:“岂止我知道,皇上也晓得了呢,我还是听皇上说的。”匡胤一惊,忙问道:“这些小事,怎地会上达天听了?”永德道:“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要三缄其口,丝毫不得泄露了!”匡胤见永德说得郑重,忙道:“这个自然。”永德低声说:“皇上性情多疑,在每个大臣身边都有密探呢!岂止你取书一事,你的一举一动,皇上都了如指掌呢!前几天有人诬告你破滁州后,劫掠府库,夺取民财,皇上笑道:‘哪有此事?赵匡胤并不贪财,他只得了几担书。’皇上还替你辩诬呢!”匡胤一听,吓出一身冷汗来,心念电转,却猜不出皇帝布置在自己左右的密探是谁。张永德又道:“皇上近来脾气极大,左右动辄得咎,一个个吓得要命,前些天,学士窦仪仅在文字上有一点疏忽,差一点被皇上杀了,还是宰相范质力谏,才留下一条性命。唉!当真是‘伴君如伴虎’呢!”说罢,又是一声长叹。匡胤不敢插话,两人相对默然。良久,张永德幽幽地叹道:“兄弟,我倒是挺羡慕你呢!有劲就使,有本事就拿出来,一点也不用考虑是否会遭皇上的忌。”匡胤一怔,问道:“难道兄长竟遭皇上忌了!”张永德道:“谁叫我是太祖的亲女婿呢?皇上又是太祖的义子,入继大统后,常恐近亲不服,多方防范,事事设疑。我身处嫌疑之地,要想不让皇上疑忌,做得到么?”话说到这个份上,张永德乃是把心腹话儿都对赵匡胤说了,匡胤心下感激,不由得不设身处地替张永德着想。想了良久,说道:“兄长放心,兄弟敢保兄长一定平安无事。”张永德精神一振,问道:“这话怎说?”匡胤道:“如今皇上登基还没几年,皇室孤弱,没几个皇亲国戚可以依靠,皇上春秋正富,还不会考虑身后的事的。况且皇上雄心勃勃,方有志于拓疆扩土,怎会自削爪牙了?再说兄长又素来豁达,不恋权势,而且一向忠心耿耿,皇上自是早看在眼里。况且皇上性虽严急,却是十分英明、仔细,怎能不知轻重缓急?又怎不知谁奸谁忠了?是以兄弟敢断定兄长决无近患耳。”张永德听他剖析入理,愁眉稍展,说道:“兄弟说的是!只是总得设法远祸才好。”匡胤道:“兄长职掌警卫,兵权在掌握之中,要想远祸,确当谨慎。兄弟愚鲁,见闻不博,然而以情推之;慎勿交通藩镇,慎勿交通内官,慎勿擅权处置,慎勿任用私人。不忤逆帝意,不得罪大臣,位虽尊而不骄,权虽重而不专断,这也就差不多了。却也不必学那信陵君醇酒美人;司马懿装病辞位;刘玄德灌园种菜;宇文邕假痴装傻。”张永德呵呵大笑,道:“兄弟读书渐多,肚子里学问大是不凡,金玉之言,永德铭记在心。”说罢,站了起来,说道:“酒也喝得够了!明日清晨即当赴援扬州。也不知此去胜负如何?”匡胤笑道:“这个,兄长放心。韩令坤绝不是懦弱之辈,前此撤离扬州,也是谨慎从事,算不得错。此番被严旨切责,必然羞愧含忿,力图立功自雪。他有精兵五千,加上兄长三千铁骑,扫荡南唐万余兵卒,可操必胜之券。兄长何必担心?”永德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唐军如是柴克宏为将,倒是劲敌,如今柴克宏死了,陆孟俊是什么东西,惧他做甚?”匡胤道:“不错,他挟胜兵渡江而来,进驻蜀冈,十日不战,扬州空城不取,坐失战机,是个无谋匹夫而已,敢保兄长一战歼敌。”永德道:“愿如吉言。兄弟,你驻守六合,只二千兵,面对南唐三万之众,众寡太也悬殊。如有缓急,千万知会一声,为兄定当星夜来援。”匡胤连声谢了。

第十九回 六合鏖战 二千破敌三万兵(3)
这张永德与韩令坤合兵之后,果然在扬州东门外全歼陆孟俊万余之众,此事表过不提。
  过了几天,南唐齐王景达三万大军离了瓜步,向六合缓缓逼近,距城二十余里,设栅下寨。赵匡胤聚众将议敌。李谦溥道:“敌人太多,六合城卑,守亦不可,战亦不可,不如急速通知扬州,合兵一战,以策万全。”马仁瑀笑道:“李兄太也担心了。他挟三万之众,渡江也不劳累,却十余日不进兵,如今离城二十里下寨,设栅挖堑,战战兢兢,是心怯也。这样的狗熊,怕它则甚?明日开城一战,管保成功。”马全义道:“以少胜多,也不是不能,古代战例难道少了?却也没有死拼硬打能成功的。不如分兵设伏,攻其侧背——便如滁州战役一般,不知赵兄之意如何?”牙校苗训道:“六合一战,关系重大,如若败了,则寿州城下之兵腹背受敌,实是凶险不过;如若胜了,则我以二千之众,破敌三万,自然南征之战功居第一。‘六合’二字是什么意思呢?天地四方之间,谓之六合。六合大胜,定当四海扬名。”马仁瑀笑骂道:“臭道士,总爱说这些鬼话。”匡胤笑道:“苗训的话,是有道理的。他说的是这一仗的重要程度,是只能胜不能败的。仁瑀兄弟知敌心怯;谦溥兄弟知众寡悬殊;全义兄弟知不可力敌;也都是有道理的。然而,力敌不可,设伏也不可,六合以南,全是平原,小渠纵横,设伏何处?况且区区二千兵士,又该如何分兵?它设栅挖堑,龟缩一处,偷营、夜袭,全不管用。这倒是颇费思虑呢!”诸将道:“然则,赵兄之意,莫非固守待援么?”楚昭辅道:“那怎么行?军中并无储粮,六合百姓众多,没饭吃,如何守法?”匡胤道:“楚兄说的是,守是守不住的。再说南唐三万乌合之众,赵某不才,也不至于闭城避敌,顾颜乞援。依我之见,也不需奔袭,也不需设伏,只消养精蓄锐,待敌自来,到时咱兄弟背城一战,尽起全城百姓城头擂鼓呐喊,彼必不知我城中还有多少藏军未出,必不敢全力应战,如此方可以少胜众。”众人齐声称善。
  当下众人分头去动员百姓上城,将滁州缴获的兵仗叫他们拿了,把城中所有锣鼓响器都集中了,放在城头,把城中布店中各色布匹买了,制作旗帜,多多地插在城上,果然声势浩大,唐军探子见了,回报齐王景达和监军陈觉,皆各惊疑不定,不敢贸然进攻,延迟了三日,方始缓缓引兵来到,远远地布下阵来,掌握下机动兵力以备不虞,只出半军作战。城中诸将率两千精锐杀出,城上人头如蚁,鼓噪呐喊、鼓声、铙钹声、锣声一片嘈杂,唐军都不知城中虚实,心中先已怯了。两军相接,马仁瑀、马全义、李谦溥、罗彦环、王彦昇、李处耘等个个骁勇,奋不顾身,纵横来去,挡者披靡。赵匡胤在后督阵,却见众卒不甚尽力,且有少数退缩者,知是畏敌太多,没有把握,存着逃意,赵匡胤心头火起,纵马来去大声鼓舞,在那退缩的军士皮笠上一一挥剑斩之使破,这一日战至黄昏,双方鸣金收兵。马仁瑀、马全义、罗彦环、王彦昇、李处耘、李谦溥等护住后军,退回城中,此日无功,个个心中忿闷,脸上无光。匡胤笑道:“众位兄弟不须烦恼,我已有破敌的计策了。”众人一喜,齐口询问,匡胤道:“且回去吃饱了饭再说。”当日,晚饭毕,匡胤下令击起聚将鼓,两千人齐刷刷地在校场上站定,只见赵匡胤面带寒霜,在队伍中缓步穿行,将皮笠上有剑砍之破痕者一一提将出来,列于队前,乃厉声责之道:“我等众将士皆各背乡井、离妻子、别父母,千里赴敌,为的是什么?为的是统一国家,平息战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平日朝廷以厚禄养我,都是百姓的血汗钱,有道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之战,何等凶险?万一失败,个个是异乡之鬼,皇上几万之众,势将腹背受敌。你等数人,临阵退缩,置国家利害于不顾,是为不忠;不与同胞共生死,是为不义;胆怯怕死,是为不勇,要尔等这干不忠、不义、不勇的汉子何用?与我斩了!”三声号炮一响,顿时献上二十余颗血淋淋的人头来,三军股栗。匡胤眼光缓缓掠过全场,大声问道:“自皇上提兵以来,我大周有一仗不胜的么?”众将大声应道:“没有!”匡胤又大声问道:“我禁军将士,能容得怕死之辈么?”众将士又齐声答道:“不能。”匡胤道:“诸将都是我替皇上一个一个挑选出来的,个个都是英雄好汉,岂能怕了南军?又岂是娇生惯养、屡战屡败的南军可比?大家听着:明日一战,有敢后退一步的,斩!有不力战破敌的,斩!有敢乱了行伍的,斩!凡奋不顾身,破敌立功者,一律不次超升!”这一席话,说得全军热血沸腾,伤者裹伤求战,病者扶杖而起,一个个摩拳擦掌,士气大振。赵匡胤吩咐:杀翻十几头肥猪,每人赐酒半斤,预作庆功之宴。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九回 六合鏖战 二千破敌三万兵(4)
这日景达、陈觉以为:今日一战,也没输给周军,况且自己的中军尚未动用,不觉信心大增,决定明日一战破敌。次日一早,早早地吃了饭,便严整队伍,列阵于六合南城外,擂鼓呐喊,邀敌出战。岂料城中偃旗息鼓,静悄悄的,更无人影。景达等惊疑不定,陈觉道:“莫非赵匡胤弃城逃走了?”景达道:“未必,赵匡胤素来英勇,怎地会逃?”便着数百个大嗓门的,逼城大声辱骂,直骂得口干舌疲。城中一无动静。此时天气已热,重重的铠甲被太阳晒得滚烫,很不好受,自辰时列阵,站了一个来时辰,众军士滴水不曾入口,又渴又乏,渐渐地站立不定,队伍微乱。待到巳未午初,忽地下起一阵暴雨来。这阵雨下得好大,一个个淋得全身湿透,却去哪厢避雨?正没作理会处,猛听得城中炮声连珠价响起,鼓声大振,城门开处,赵匡胤偕了马仁瑀、马全义等一众虎将纵马先出,随后的兵将不知有多少,源源涌将出来,喊声震天,蜂拥向前,更不回顾,竟是中箭中刀犹如不知疼痛似的,仍是猛砍猛杀,个个像疯了一般,陷入阵来,景达、陈觉早吓得慌了!又见城中周兵源源而出,不知有几千几万——原来是匡胤命城中丁壮扮作周兵,随队而出,以壮声威的,这一阵大杀,唐军抵挡不住,前军一溃,冲动后阵,回头大奔,死伤三千余人,景达、陈觉带了败众,逃过江去了,自此,赵匡胤大名南唐妇孺皆知。
  世宗闻得扬州、六合两路敌军皆败,心中大喜,雄心更炽,便欲就此席卷淮南。无奈此时已屈六月,寿州屡攻不下,兵疲思归;酷暑难熬,士卒病者竟达半数,更加连日大雨,道路泥泞,粮食运不上来,士卒只能吃个半饱,于是军纪大坏,抢夺民间粮食,劫夺民间妇女,杀人如同草芥,诸将中,如赵晁、郭令图、白廷遇等节度使的兵马骄恣横暴,贪婪异常。激得淮民大愤,纷纷上山结寨,操农器,积纸为甲,号为“白甲兵”,不知有多少万,他们劫掠周军军粮,绝断周军道路,致使已占领诸州之周兵穷于应付,立足不稳。处此情况下,宰相范质抵死苦谏,要周世宗及时班师。周世宗无奈,只得留下向训、韩令坤守扬州,张永德、李重进继续围攻寿州,自率主力及百官回归开封。这样,周世宗第一次进攻淮南的战役便结束了。是役也,自显德二年十一月起,到显德三年六月止,历时七个月,先后歼敌二十余万人,占淮南十州之地,虽未得淮南全境,却也杀得南唐君臣胆落,举国震动,国力大损。
  周世宗回开封后,论功行赏,自以赵匡胤功居第一。十月,封赵匡胤为定国节度使兼殿前都指挥使。原都指挥使张永德升为殿前都点检。至此,赵匡胤已跻身于最高统治阶层,更何况又是最精锐的禁军第二号统帅?威望之隆,远非一般节度使可比,隐然已是后周新进将领的领袖。其亲信人物,如王审琦,已为铁骑都指挥使,马仁瑀,已为内殿直都虞侯。其定国节度使府中,赵普为节度判官,李处耘为都押衙,文有楚昭辅、苗训、李谦昇等, 武有张琼、马全义、李谦溥、罗彦环、王彦昇等,此外,诸友朋如慕容延钊、韩令坤、石守信等都已身居显职,赵匡胤的羽毛逐渐丰满了,此时,赵匡胤刚刚满三十岁。
  【注】①周世宗给南唐中主的信,见《旧五代史·世宗本纪》。
  ②赵匡胤给韩令坤的信,见《宋史·韩令坤传》。
  ③周世宗忌张永德事,见后文关南战役。
  ④六合大战事,见《宋史·太祖本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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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用李谷策 世宗尽得淮南地(1)
李谷卧病已经一年多了。当他被免去“淮南道前军都部署”之职时,周世宗改派他为“判寿州行府事”——以宰相身份去管一个州的事叫“判”,当时寿州尚未攻下,又有什么事可“判”了?李谷心中又气又愧,又感到委屈,于是他病了,病得很是沉重。世宗派人送他回开封疗治,就此一病缠身,至今卧床。李谷本来是个文武全才的英雄,谁知第一次率领大军攻寿州就碰上了刘仁瞻。他竭尽心力攻城,却像用极大力气打在棉花堆上一般,力量一移开,棉花就弹复原状,寿州岿然不动。俗话说:“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一个棋中国手,却和一个下屎棋的人对敌又有什么意思?只有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这棋下起来才有味道。李谷攻不下寿州,心中暗暗钦服刘仁瞻,所谓“惺惺惜惺惺,好汉识好汉”,便暗暗下了决心,要和他在寿州攻防城上一决雌雄。谁知却被周世宗解了兵权,你叫他如何不感到愤慨、遗憾?
  一年多来,李谷虽则卧病,一颗心却仍留在淮南战场上,他为滁州、扬州、六合大捷而欢欣,他为寿州久攻不下而焦灼,他为世宗未竟全功而班师感到深深遗憾。待得他听说世宗回归开封后,所获诸州又次第弃守,仍为南唐夺回,他愤慨了。他近来常常彻夜不眠,苦思何以会有这样的结局?又揣想世宗此后会采取什么措施……他的病又加深了,如今当真是病骨支离,辗转须人挪动,可是他的一颗心却仍是活泼的,思维仍是与前一般敏捷。“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这话当真不错。
  显德四年元旦,这天大雪,地上积得厚厚的,雪仍在落着。宰相府张灯结彩,鸣鞭设宴,拜年的人来了一拨又是一拨,李谷一概不接见,他说是病重怕烦。直到黄昏,车马声方歇,府前才清静下来。李谷心想:如此大雪,今天该再不会有人来了。吩咐泡了一壶清茶,方才喝两口,忽听得寝室外人声嘈杂,脚步声杂沓,相府长史奔了进来,禀道:“皇上驾临!”李谷一愣,问道:“什么?”长史道:“是皇上看你病来了!”李谷忙吩咐:“取冠带来。”就在这时,室外忽地静寂,一行人脚步声缓缓地已近室前,门帘一掀,周世宗独个儿缓步走入室内。见李谷挣扎着欲起身,便趋近按住,说道:“先生有病,何须多礼?”自己去拿了张靠背椅,放在床前坐下。便有侍婢取了几床叠被放在李谷背后,让李谷靠了坐起说话。世宗握住李谷右手,凝视他的脸,良久,惨然道:“前些时朕忙了些,没顾上来看你,岂料先生竟一病至此。”李谷道:“陛下日理万机,有多少大事待决?微臣贱体微恙,怎敢上渎天听?”世宗不语,良久乃道:“年前朕解了你的军职,是朕错了,先生心中不怪我么?”李谷知道:世宗为人一向刚毅自信,从没对自己做过的事,说过一句后悔的话。今日竟然向自己认错,心中如何能不感动?忙举手叩额道:“陛下说哪里话来?微臣有幸,蒙先帝及陛下宠信,言听计从,擢臣居宰辅之高位,虽粉身碎骨难报圣恩,安敢心存怨忿?况且,臣率数万大军,逾月攻寿州一城不下,委实有负陛下重寄,陛下知臣无能,未加重责,已是法外施恩了,臣感激还来不及呢!陛下安得有错?”世宗微喟,说道:“这刘仁瞻当真是个英雄。朕合四方兵力,举八州数十万民夫,攻之六个月,竟然岿然不动。当真了得。”李谷微叩道:“未知淮南战局眼下如何了?”世宗叹道:“我军虽屡破敌军,取州半淮南。然而寿州迄今未下。张永德、李重进也攻之不克,反被他开城攻破我南城大营,杀我李继勲部千余人,攻具被焚殆尽。如今粮运不继,向训、韩令坤弃了扬州,与李重进合势攻寿州。原取滁、扬、泰、和、舒、光、蕲等七州,复归南唐所有,这也算是败了。”李谷原已知道这些情况了,听世宗言下颇有颓废之意,心中仍不免激动,乃叩问道:“然则陛下圣意待如何?”世宗道:“众大臣皆劝朕召回张永德等,徐图后举呢!”李谷一怔,急道:“王溥如何说?”世宗道:“王溥言道:‘诸州复失,寿州难下,我师已疲。北汉、契丹幸我淮南鏖兵难解,方虎视眈眈,待隙而动呢!倘有闪失,诚恐根本动摇!’”李谷道:“范质之见如何?”世宗道:“他说南唐李璟虽则羸弱,却不是无道之主,平素爱民抚民,今淮南盗贼群起,处处与我周师为敌,足见南唐民心未失,此时尚非亡唐之时也!”李谷紧锁眉头,半晌,又叩问道:“然则魏仁浦又如何说?”世宗道:“仁浦言道:寿州一日不下,我军便有后顾之忧,况且粮运不继,又怎能久据淮南诸州?今南唐李景达率援师复来,聚五万众屯寿州城外紫金山下,设若与寿州合攻我寿州城下之师,则恐有失败之忧。况我精锐之师,已悉在李重进军麾下,除御前诸班外,更无可发之师,他也主张召回李重进等,休整补充,更图后举呢!”李谷道:“然则众宰相、枢密院使都不主张继续用兵了?”世宗苦笑道:“还有三司使张美也道:‘自去年发淮北四十万民夫协攻以来,八州之民失了农时,因此歉收致民怨。且一年兵费浩繁,甚耗国力,若再不罢兵,恐难久支。’云云!”李谷道:“不知陛下圣意如何?”世宗道:“便是朕也委决不下,特地来向先生讨个主意!”李谷只觉胸中热血沸腾,不知哪里来的一股气力,突地坐直了身体,奋然道:“陛下:诸臣之言不可听,淮南之兵不可罢,平淮良机不可失!臣以为:只须陛下再次亲征,大功必可竟也。”世宗顿时来了精神,倾身问道:“先生何得此说?”李谷道:“诸使、相公忠体国,所言皆老成持重之谋,然而非知兵之言也。夫用兵者,必审时、度势、量力,然后妙算乃无遗策。淮南之战,非徒争十数州之地也。得淮南,则南唐势蹙,四海折服。中原得海盐无穷之利,增百万兵源,向南拓疆至大江,从此无南顾之忧,如此则统一天下之势已成,此所以去年陛下不惜悉力以赴者也。今诸臣之见,皆我方之弊而未见我方之利也。我军久攻虽疲,犹有余力;南唐数败,精锐尽失,今虽勉力支撑,疲累过我百倍,此时不击,容彼缓过气来,整顿军队,更添淮河防务,则淮南不可复得,天下统一无望矣!失此良机,岂不可惜?前者淮南诸州得而复失之由无他,盖因寿州未下,粮运不继;诸将劫掠,民心不附故耳。今如反其道而行之;严惩李继勲等顽敌丧志之将,整顿军纪,颁布安民之令,断绝寿州一切后援,则刘仁瞻虽勇,宁可守乎?况北汉丧败之余,无窥伺之力,契丹内争方殷,何暇图我?愿陛下圣衷独断,再次南征,挟常胜之威,临疲败之敌;有百胜之算,无可败之虞,复何疑乎?”世宗闻言大喜,紧紧抓住李谷的手,连道:“微先生言,几失大计,此上天佑我大周,以先生予我也。愿先生更有以教我。”李谷道:“陛下,刘仁瞻乃不世出之良将也,寿州城坚,决不能猝下,陛下宜暂置之。紫金山之援敌,虽数逾五万,南唐之力尽于此矣,主帅景达,一书生耳,六合一败,心胆皆裂。监军陈觉,乃南唐人称‘五鬼’之一,嫉贤妒能,人心不附,又复擅权,有何帅才?手下三将:朱元,客将也,虽颇有才干,却颇招陈觉之忌,内不自安;边镐,仁儒无威;许文慎,未闻有何军功,高居永安节度使之位。如此统帅、大将,兵虽众,实为乌合。陛下宜径击之。紫金山援军若败,寿州孤悬无救,必生内变,则不攻自下矣;寿州一克,余州迎刃而解,则征淮之役,竟全功矣!”世宗再无疑虑,欢喜回宫。。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二十回 用李谷策 世宗尽得淮南地(2)
二月乙亥,周世宗率了百官离了开封,再次亲征淮南。三月一日渡淮,直抵寿州城下。于是抚慰围城将士;惩办败阵的李继勲等大将;撤了弃州逃归诸将官职;复严旨申令:“淮民,亦朕之民也,有敢扰之者斩!”并许民投诉,“无得阻拦”。立派使者四出,于淮南全境广贴布告,以期告知。寿州城下诸兵将,经周世宗数日整顿,士气复振。
  这日夜深,周世宗率了张永德、李重进、向训、赵匡胤四员亲将出得营来,站在月下,向寿州城望去,只见城上一片沉寂,黑沉沉的,只听一声声更鼓传来,更无人影晃动,竟似一座空城。回头再看紫金山,只见东一簇、西一簇,无数篝火闪耀,自半山腰至山脚,也不知有几千几万堆火;人影幢幢,声音嘈杂,却也更鼓分明。一条甬道自山脚筑至寿州城下,甬道中火把之光移动,甚是频繁。周世宗微微冷笑,回顾赵匡胤道:“你观敌势如何?”匡胤答道:“破紫金山之敌甚易,破寿州城甚难。”世宗颔首道:“甚是!明日且看我破紫金山。”当下回营调遣不提。
  当晚,景达与陈觉闻知周世宗复率兵自来,大惧,慌忙自濠州直奔紫金山大营,召许文慎、边镐、朱元、刘仁瞻紧急会商。刘仁瞻道远,赶到时众人已会商多时了。景达出帐亲迎,月下见仁瞻满眼红丝,一脸憔悴,鬓边霜生,额添皱纹,不觉心下怜惜,颤声道:“将军辛苦了!”刘仁瞻淡然一笑,说道:“也没什么,为朝廷效力,固是本分。”景达携了他手,入营坐定。仁瞻便道:“今番周主复至,志在必得,不知齐王何以应之?”陈觉抢先答道:“适才众将集议,以为周主甫至,士气甚锐,宜坚壁固守,以待其疲。”仁瞻问道:“齐王与监军意下如何?”陈觉又抢着说道:“自是以持重不战为上。”刘仁瞻一怔,站起身来大声言道:“此论差矣!周师总数不过两万余人而已,久顿城下已疲。我紫金山有兵五万,寿州城中亦有兵万余,两下合势,腹背攻之,以三敌一,胜算居多。今按兵不战,军心益怯,倘周师置寿州不顾,全师攻我大营,何以挡之?”陈觉道:“我师居高冈形胜之地,周师焉敢贸然仰攻?数攻不下,则胜负之数已判,那时再会师攻之,岂不更佳?”仁瞻瞧着陈觉道:“监军应知:‘两军相遇勇者胜。’今我挟优势兵力不敢出击,是示怯也。况前者我军屡败,诸军畏敌之心实存。正宜激励之,鼓舞之。应知此战若败,则淮南非我所有,我南唐国将不国,如何能不誓死一战?齐王勿疑。仁瞻不才,今日便自请统兵与敌决一死战。便请边将军代我守城如何?”景达转脸向陈觉望去,陈觉缓缓摇头道:“刘将军守城固是在行,野战则未必出众。决战险事,将军安能侥幸一赌胜负?”边镐道:“将军职在守城,此间大军自有齐王、监军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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