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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祖传奇-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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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冀接旨后,心中激愤,瞋目对中使道:“我是皇上长子,一闻敌警,拔足先逃,这岂不辜负皇上多年的教导、期望?又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和社稷了?更有何面目对诸百姓和润州将士?这岂是大丈夫所当为的么?你回去禀奏皇上,只说我已决定:润州在,弘冀在;润州亡,弘冀亡;誓不离城一步,决与众将士共生死。”一席话说得众将士热血沸腾,热泪盈眶,齐声禀道:“大王放心,有我等在,决不使润州有一分闪失。”部将赵锋越众而出,大声道:“大王之言是也!大王乃众心之所恃,一旦独自退归,所部必乱矣。大王平素推衣衣我,推食食我,存恤爱护,万众归心,怕什么吴越贼寇了?不回去,不回去。”那中使见弘冀固执不肯奉旨,众将士同声拥护,知道无法劝得弘冀回朝,为难道:“大王不回去,教微臣如何复旨呢?”弘冀挥手道:“你且下去,我自有表奏。”
弘冀退入书房,握笔良久,书奏道:“……多垒之秋,义无就逸,乞效用以死报国。惟润州兵弱,不足以守境驱寇,亟盼速遣强援。”云云。书奏已毕,心想自己不习兵旅,怎得有个人来辅佐自己才行,蓦地想起一个人来……
那还是他初出阁的时候(王子年长,出宫就职,谓之“出阁”),有一天和韩熙载闲话,说到满朝文武竟没一个帅才,十分感叹。韩熙载笑道:“那也未必,人自不识而已!”弘冀道:“是谁?”熙载道:“殿上听说过柴克宏这个人么?”弘冀道:“柴克宏?他是什么人?”熙载叹道:“难怪殿下不知,英雄屈在下僚,谁又是识才的人了?”弘冀道:“这人现在哪里?”熙载道:“殿下渴欲一见么?明日便随我去一访如何?”弘冀喜道:“好啊!”次日,轻车简从,随了韩熙载去访柴克宏。
两人曲曲折折走过许多街道。来到水西门旁一个小巷中,只见一周围墙中一个大院子,院子后面只四五间房。柴克宏自来开门,迎客入厅,韩熙载道:“克宏,你识得燕王么?”克宏看了弘冀一眼,下拜道:“大王怎的屈尊到寒舍来?”弘冀哈哈笑道:“难道只许刘玄德三顾茅庐,不许我来拜望豪杰么?”扶起柴克宏,仔细打量,只见他疏眉朗目,却是一脸儒雅之气,毫无武人英悍之色,木讷寡言,不亢不卑,心下喜欢。再看厅内,桌上列三色蔬菜,竟无肉食,原来柴克宏正拟进午餐呢!弘冀笑道:“饿了,饿了,主人肯留餐么?”柴克宏一笑,也不再添菜,便布下碗筷,三人吃了起来,弘冀吃得十分香甜,餐间微叩以时事,柴克宏说话不多,却句句切中时弊,弘冀心中钦佩,从此便与柴克宏订下莫逆之交,弘冀许以重用,克宏许以献身报国。 。。
第十八回 时艰势危 江南奋起柴将军(2)
此时润州危急,弘冀心想:“只有此人来,或可挽救危局。”因在表中力荐:“柴克宏才堪大用,乞命其率众来援。”另写了一封私函给柴克宏道:“今润州危在旦夕,非君不足以却敌,弟日夜企盼来援,若大旱之望云霓也。”次日将书奏交付中使去了。即日部署诸将为战守之备。润州内外,便是一片战时紧张气象了。
中主接获弘冀奏书,很为儿子英雄气概感动,亦觉此时征还弘冀,未免太过自私示怯,乃允弘冀所请,集大臣议道:“弘冀表荐柴克宏往援,克宏不知堪胜任否?”李徵古道:“柴克宏现任龙武都虞候,平素喜博弈饮酒,虽典宿卫,平日却不言兵事,恐非将帅之才也,今援润州是何等重任?岂可凭燕王一言,便轻用这未经大阵之酒徒乎?然柴克宏久未迁官,又无甚过失,可稍稍提升他用,以慰燕王表荐之意。带兵赴援,还得另委宿将为是。”中主听他说得有理,即升柴克宏为抚州刺史,不再考虑让他赴援的事了。
这日,柴克宏与宾朋喝了一日酒,喝得醉醺醺的,方与他们吆五喝六,赌得兴浓,忽见从者呈上燕王信来。披览之下,知是弘冀记得当日诺言,邀约自己去润州却敌呢!众宾客见他喜上眉头,齐问缘由。柴克宏大声道:“润州危急,燕王召我赴难去呢!”众宾客齐问:“将军去是不去?”柴克宏轩眉一声长啸,高声吟道:“……岂不惮艰险?深怀国土恩。季布无二诺,侯羸重一言。人生感意气,功名谁复论?”(唐·魏徵诗)众宾朋轰然喝彩,纷纷举杯向前示敬。柴克宏酒到便干,一杯也不推却,约摸喝了一二十杯,豪气迸发,拔出剑来,跃入庭中舞将起来。初时还可看清一招一式,都觉端凝狠辣,剑法谨严,舞到后来,竟是只见冷电闪烁,星丸跳荡,一团剑气滚来滚去,忽听“当”的一声大响,一剑劈在一块巨石上,火花四射,石屑纷飞,那剑顿时断为两截。柴克宏收势端立,凝视断剑,慨然设誓道:“不逐强寇,便如此剑。”众人又是轰然一声大彩,都觉热血沸腾,热泪满眶。恰在此时,门人禀道:“圣旨到!”则是升任他为抚州刺史。
这抚州正在江西,地方富饶,远离前线。刺史乃一州之长,位高权得,这是谋也谋不到的高位、肥缺。柴克宏久典宿卫,多年未曾迁官,穷得叮当响,忽然得此美任,实出意外,应该高兴才是。可是正如他刚才所吟的:“人生感意气,功名谁复论?”略一寻思,顿时明白:定是燕王推荐,皇上不信任自己有却敌用武之能,然又不想拂了燕王保荐之意,是以这才升了自己官的。当下接了旨,谢了恩,却不动声色,辞了众宾客,径入后堂拜见老母,把燕王之函及升官圣旨都呈给老母看了。
柴老夫人此时已六十岁了,她一生随着丈夫柴再用出入兵间,不知经历过多少风险,多识艰难。她膝下却只有柴克宏一个儿子,自然爱之逾恒。平日瞧着克宏击剑、读书及行事作为,深知此子酷肖乃父,因此对他饮酒、博弈、广交宾朋从不干涉。克宏生性豪侠,虽仅靠着有限几个俸禄过日子,却好施舍济贫,因此家用常甚拮据,食无兼味,柴老夫人却对儿子行径极为赞同,甘于贫困生活。此刻见了孩儿拿了燕王书函及圣旨来与自己商量,早知儿子心意。于是,也不正面表态,却反问道:“孩儿,你想,若是你爸爸处此境地,当作如何选择?”克宏想也不想,大声道:“爸爸定然锐意赴敌,不要高官厚禄!”柴太夫人道:“是了!然则为娘的心意你岂不知?又何必禀我而行?这样吧,你自己去辞官请缨;娘亦当表荐你。”当下,柴母向唐中主上表。略云:“知子之审,莫若母也。克宏恤卒爱众,锐意进取,沉毅刚决,广有谋略,颇有父风,堪为将也。臣妾保其必可却敌。苟或败事。臣妾份甘拏戮。”—— 看官:战国时,赵王用赵括为将。赵括之母却深知赵括不是将才,亲自去见赵王,请求不用赵括。否则自己有言在先,不受连坐之刑。历史学家一致认为赵母可谓深知其子矣!誉为良母。岂知千载之后,又有柴克宏母亲,竟敢用生命来担保儿子必能胜任救国重任。她的贤惠和英侠之气、爱国赤忱,却是远远胜过赵括之母了。(虽然在审知其子这一点上是相同的。) 。 想看书来
第十八回 时艰势危 江南奋起柴将军(3)
唐中主接见柴克宏,听了他愿效死行阵,不愿就任抚州刺史的奏言,又览了柴母为儿子担保的奏表,他际此国家艰难之时,忽遇如此深识大义、慷慨任重的这两母子,心中如何能不感动?当下也不再去和枢密院商量,立即亲笔下旨,以柴克宏为右武卫将军,即率领龙武禁军,会同袁州刺史陆孟俊去救润州、常州。是时,南唐精兵被刘彦贞丧了两万,被皇甫晖丧了三万,现又拼凑数万人交齐王景达带去援淮,因此,柴克宏和陆孟俊的袁州兵将老弱者居多,一共也只五千来人。柴克宏深知朝廷艰难,也不诉苦。便着手下去枢密院甲铠兵器库领取甲仗。孰料枢密使李徵古气愤柴克宏逞能请缨,又不满唐中主在遣将时不与自己商议,心中实不以为柴克宏是个将才,而自己亲信的将领自己荐保后又不获录用。因此,下令甲库使尽选些朽腐的铠甲、弓箭、刀枪发付与柴克宏使用,蓄意要柴克宏知难而退,或使柴克宏不能得竟其功。柴克宏听得手下人报云所领武器不堪使用时,心中不信,待得细细看了,果然是十之###都是废物,大惊。还以为是甲仗库想借机勒索,李徵古不知下情,于是偕了陆孟俊及中军将官来枢密使向李徵古投诉。
李徵古此时正在后厅和几个清客论文,谈得兴浓呢,听得柴克宏等求见,吩咐唤将入来。管家将柴、陆等人导入后厅,李徵古只作不曾看见,既不起身招呼,也不迎坐,自和清客们谈得吐沫横飞,显是对柴克宏等轻视之极。那陆孟俊原是湖南马氏旧将,如今在南唐官已做到刺史,以一州之长官身份,受到如此冷遇,不禁气得紫涨了面皮,便待发作。斜目瞧柴克宏时,却见他态度恭谨,面色甚和,似是毫不介意般,孟俊便也强咽下这口气,与柴克宏站在一边静静等候。那李徵古兀自上天下地,谈风甚健,眼角也不向柴、孟等瞧上一眼。又过了良久,李徵古觉得冷落得他们也已够了,缓缓转过头来,从头到脚向柴克宏打量良久,冷冷地问道:“汝等来做甚么?”柴克宏躬身道:“末将等奉旨赴援常州,今日便待起行,此刻登府,一则恭聆使相指点,二则向使相辞行,三则今日在甲仗库所领铠仗,过半朽腐,不堪阵战使用,乞使相吩咐甲仗库换过。只因严旨急迫,是以事先未曾约期进谒,以至有扰使相清兴,这里谢过。”言毕,又躬身行礼。李徵古屁股也不抬上一抬,由得克宏言毕,鼻子里哼了一声,谩骂道:“不用换了,是我吩咐他们如此发放的。你有何能?辄敢当此援常州重任?也不自量力,好甲好兵仗交付与你,岂不尽数糟踏了?你道我恁般胡涂,由得你逞能胡来?去,去,去!俺早晚禀过皇上,撤换了你,且让你得意几天再说。”一席话,说得孟俊以下随来将官个个愤恚难当,一个个涨红了脸,都看着柴克宏,瞧他如何理论,谁知柴克宏面不改色,仍不失恭谨之态,拱手和言道:“蒙使相教诲,克宏自当力戒骄矜,爱护国家财物,不使损坏,这便告退了。”率了众将,返身出府。李徵古以为他必会力争,不料他毫不抗辩,就此离去,不觉怔住了,待得省起,诸人早已出府,不禁暗暗吃惊,心想:“此人城府好深,竟能喜怒不形于色,倒不是个好相与的。”陆孟俊等一离了枢密使府,大声埋怨道:“柴将军,你太也仁懦,这厮如此无礼,你连响屁也不敢放一个,何必怕得他如此厉害?我可咽不下这口气。”柴克宏哈哈一笑,淡淡地道:“我柴克宏素无威名,又不曾为国家立过寸功,今日担此重任,也难怪使相瞧我不起,信我不过,这又何必生气了?”众将虽不再言语,心中却都以为柴克宏无能,太过卑顺,太没骨气,是以也瞧他不起。
当下柴克宏即下校场点起三军,也不回家别母,领了即日上路,径投润州大路行去。俗话说:“救兵如救火。”他催军急行,半日已行了四十余里,忽见后面数骑披风般赶了上来,手里高举令箭,赶至中军柴克宏马前挡住,也不下马,大声令道:“柴将军停步,李枢相有令:召将军全军即刻返京。”诸将尽皆愕然。柴克宏并不下马,顾使者道:“我系奉旨而行,现下军情紧急,汝既奉命召我,取圣旨来宣读。”那使者傲然道:“我来系奉枢密使之命,有令箭在此,哪有什么圣旨?”柴克宏道:“既无圣旨,则是逆旨而行。这大军行动,岂是可如此轻易唤回的?此必奸人也。”大声吩咐:“捆下去,斩了!”那几个使者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大叫:“冤枉,我不是奸人,确是李枢相差来的!”柴克宏道:“既无圣旨,辄敢延误军机,便是李徵古亲来,我亦斩之!”不由分说,一声炮响,刀斧手献上使者几颗血淋淋的人头来。三军肃然,陆孟俊至此方才晓得柴克宏的厉害。
第十八回 时艰势危 江南奋起柴将军(4)
三月初,柴克宏军到了润州。燕王弘冀不胜欢喜,握手迎入大都督府,盛宴宴请众将。酒过数行,弘冀就席上叩问克敌方略。柴克宏道:“大王休虑,就军势而言,我军有必胜之道三:克宏等蒙大王错爱,一心倚畀,视同手足,以此,克宏等能一心赴敌,全无后顾之忧。从来大将受信任如此,而不能克敌制胜者,未之有也,此必胜之道一;常、润密接金陵,敌人之来京师震动,百姓士卒久沐皇上厚恩,渴思报答;定乡击敌,能不竭力保卫?故人人思奋,上下一心,此必胜之道二;吴越与我,订有和盟,今我国和平使者中书舍人乔匡业犹常驻钱塘。今彼国背信弃义,负约侵我,无端生事,其气不壮,士卒皆不思战,其主帅吴程不过是个贪财无识之小人,闻其奴视诸将,上下不和,从来军中将帅不和,未有不败者,此我必胜之道三也。有此必胜之道三,善利用以处之,大王何忧之有?”弘冀听了,疑虑稍释,欢然举杯,殷勤劝酒。正畅饮间,忽报圣旨到。盖李徵古深恨柴克宏不听号令,斩了他的使者,便千方百计在中主耳边进谗,说柴克宏乃浮夸无知之徒,率军必当误事,设若一战而败,不但常、润非我所有,弘冀有性命之危,且金陵以东、以南更无大军阻敌,则国事危矣!如何可听弘冀一言,便行此险着?不如令朱匡业代之,以策万全。中主耳软,被他说得疑虑重重,竟下旨撤回柴克宏,朱匡业即将奉旨前来替他。
弘冀接旨后,愤然对柴克宏及诸将道:“这是甚么时候,怎可仓促易帅?此必奸人蛊惑圣上。君但前战,天大担子我一肩挑了。生,我与你同生;死,我与你同死!”当着柴克宏提笔书奏道:“克宏,臣所深知,臣所保荐者也。其才必能破敌。常州危在旦夕,临敌易帅,兵家所忌,臣请以身保其必尽全功。朱匡业宜缓来。”吩咐使者星夜驰奏。立即下教令:润州原有兵马,悉数交由克宏指挥。取出都督府二十万两银子,先行犒军。三军欢声雷动。(按:此时两处军合,也不过万人之数,每人可分得约二十两纹银。此时,纹银很是值钱,如此重赏实是罕见的。)柴克宏心中感激那是不用说了。
次日,全军拔营而起,沿着大运河向东南而行,过新丰,经正阳,直至牛寨下寨。一共走了三天。牛寨距常州只十余里地,这一路沿途严密封锁消息:但凡向常州方向去的行人、商贩、船只一概约住,令其跟在大军之后,以免让吴越军探知南唐援兵已至的消息。柴克宏下寨后,立即派出数十个精细的老卒,扮作寻常商贩去常州探听敌情;一面派人征发沿河大小民船以为军用,又嘱咐三军好生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接战,到得第二日夜,船只已征得数百只了,难得船民深明大义,愿随船服役,声言设若船只毁了,也算是自己报效朝廷,不须赔偿。克宏看看,有这些船装运三四千人也足够了。那派出的探子也陆续归来,报说常州守军、百姓异常英勇,内城虽不甚坚厚,百姓却纷纷撤屋运砖,随破随补,因而在两万余强敌围攻之下,二十余日坚守不屈。又报说:吴越军队分作三个大营,吴程主营在东南,驻武进,约一万人;罗晟一军在城东,驻江阴,约七千人;鲍脩让一军围常州,亦七千人众;三营相距各二十余里,为犄角之势,兵势甚盛云云。柴克宏大集众将议取攻战之策,请弘冀居上坐了。克宏开言道:“今日之战,是只能胜不能败的,设若一败,则宣、润无兵可守,无险可守。宣、润一失,金陵门户洞开,淮南我军闻根本动摇,必军心大乱。若此,则北周、吴越合势攻我,国将不国矣。是以会集众位将军,共谋攻守之善策,凭燕王裁决。万望诸君竭心竭智,以策万全。”说罢,眼光望向陆孟俊,盼其发言。陆孟俊脾气虽躁,却老于行伍,洞晓军势,不是鲁莽之辈。且深知这一战关系至巨,见柴克宏眼光射将过来,便言道:“大王,柴将军之言是也,此役甚是凶险。吴越军水陆共两万余人,为我军一倍有余;且装备精良。今分屯三处,我攻吴程,则罗晟、鲍脩让拊我之背;我攻罗晟,则吴、鲍必左右来援,三路合击,如何抵挡?而我军装备简陋,老弱居多,大半不曾打过仗。双方强弱相较,何止倍余?以弱攻强,不智之甚也。依小将之见,不如返兵据守润州,徐俟援兵来集,亦待敌攻城之疲,未知当否?”弘冀蹙眉道:“依将军之见,是不救常州的了?只是不知常州还能支撑得几时?亦不知吴越军攻下常州后,疲也不疲?”陆孟俊听得弘冀之言颇有责备之意,不禁羞得满面通红,低下头来,不敢作答。柴克宏笑道:“陆将军老于行伍,处处谨慎,未谋胜,先谋败,本来是不错的;其剖析双方军势、军力,也是不错的,柴某很是佩服。但今日形势,与常势却又有所不同。彼军若是合兵一处,则诚不可攻也。今一分为三,分则力弱,我若集全力攻其一处,则我强彼弱矣。彼将相不和,吴程无能,一路军破,两路丧胆,如何不胜?况今番我军来援,甚是隐蔽,敌全不知,设若猝然攻其一路,其他两路未必能立时知晓,待其醒觉,二十里地须一个时辰才能赶至,已经来不及了,故小将之见,不可坐失战机,明日一战,决可胜也,不知大王以为当否?陆将军以为如何?”陆孟俊见柴克宏言语之间对自己甚是尊重,心中甚慰;复听他分析形势,极中肯綮,更是钦佩,当下表示赞同。弘冀听了克宏之言,烦恼尽去,当下拍案而起,大声道:“好!便是这样。”解下所佩宝剑,递与柴克宏道:“有不服指挥者,斩!”散了会议。 。 想看书来
第十八回 时艰势危 江南奋起柴将军(5)
前面说到:在吴越背盟来攻之前,南唐曾派中书舍人乔匡业出使吴越,谋续和约,共抗北周,此后吴越出兵,故乔匡业阻隔未归。这日,柴克宏选了数十艘大船,密密藏了四千名精选士卒于船舱内,亲自帅了,船头竖一杆大旗,上书:“迎乔匡业归国使船。”沿运河越常州径趋武进。这常州处于运河东岸,柴克宏的船却是贴西岸南下。吴越逻卒隔岸遥遥见了,只见舱面上空荡荡的并无一人,复见船上写明是使船,两军对垒,使者往来乃常事,况又丝毫未闻唐援军逼近讯息,是以更无猜疑,不来啰嗦。风急船速,况又顺流,不一时已抵武进。那吴程以为前有鲍脩让一军为屏障,又怎料唐兵越过常州突然来攻?正自倚红偎翠,征歌逐舞呢!待得发觉,唐兵已一涌上岸,拨开鹿角,攻入寨子,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大砍大杀,顿时全军大乱,刹时已尸横遍地,被斩杀两千余人,余军大溃,跑得及的,奔向罗晟、鲍脩让营去;跑不及的,纷纷放下刀枪投降。那吴程由几十个亲信簇拥了,狼狈逃归钱塘。这一战自交锋至大胜,前后不到两个时辰。罗晟和鲍脩让初时闻报,还当是少数南唐民兵骚扰,不以为意,觉得让吴程稍稍吃些惊恐也好,何况吴程拥有万众,谅必支撑得住,故未发兵来援。稍后,见败兵逃卒不断涌来,始知大事不妙。待得点起人马,出兵南援时,忽闻鼓声大震,唐兵在陆孟俊、弘冀率领下攻来。忙回头接战,却又有柴克宏引得胜之师回攻而来,喊杀声震天动地。常州守城军民一见援兵大至,欢声雷动,开城涌出,个个含愤带怒,如狼似虎,奋不顾身。三路人马夹攻。吴越兵丧败之余,焉有斗志?鲍脩让见势头不好,拨马先遁。冲动罗晟一军,悉皆溃败。是役也,《资治通鉴》云:“斩首万级。”《十国春秋》更云:“获其将佐数千人。”实是南唐有国以来,第一次以少敌众,前所未有之大捷。举军欢腾,举国欢腾,不在话下。次日,朱匡业奉旨来替柴克宏,恰恰来到润州,待赶至常州时,则柴克宏已大破敌军。此时,替他不是,不替他也不是,甚是尴尬。柴克宏率全军将士,恭谨出迎,执下属见长官之礼,即日交割印绶,退居属将之列,一无怨怒,二无骄色。弘冀看在眼里,心下更是钦服。当下大设宴席,一则为诸将庆功,二则迎接新统军。推朱匡业坐了首席,自坐主位相陪。此时人人心情舒畅,杯到酒干。正畅饮间,中军报道:“俘获吴越将佐,皆已解到,该当如何处置,敬候大王教令!”弘冀呵呵大笑,立起身来说道:“咱们出去瞧瞧!”左手挽了朱匡业,右手挽了柴克宏步出帐外,诸将跟在背后。只见大校场上黑压压坐了一地俘虏,个个五花大绑,神情沮丧。弘冀斜睨着朱匡业道:“将军以为当如何处置方妥?”匡业道:“是当献俘金陵,也好教皇上欢喜。”弘冀不答,又回头问柴克宏道:“将军以为如何?”柴克宏不言,只举起右拳,自上而下一挥,为劈斩之势。弘冀大笑,朗声道:“是极,是极!给我悉数斩了。”匡业大惊,忙道:“大王,且慢!杀俘不祥。皇上仁慈,素来崇信佛教,有好生之德,若知大王如此滥杀,定然不喜。”弘冀大声道:“方今时势艰危,国计窘困,养着这几千俘虏作甚?吴越背盟,侵我疆域,残我百姓,杀了这批人正好立威,难道放虎归山,又让他们再来犯我?杀了他们,教吴越数年之内,无力再来。中军听者:所俘将佐士卒,统统杀了,一个不留。”中军领令下去,顿时斩下五千多首级来。
席散后,朱匡业左思右想,深知柴克宏在军中恩威已立,替之不智,当即向弘冀言明,辞归金陵。弘冀也不挽留。托他携了得胜捷报及立功将士功劳簿上奏中主。柴克宏更托他代呈,请求率将士驰援淮北的请缨书。弘冀复送了他大大一笔财物,朱匡业欢喜去了。
过得数日,圣旨到,旨中褒奖备至,以柴克宏为奉化军节度使,并允即日与陆孟俊率得胜之师渡江作战。圣旨中又严辞切责弘冀专杀太过残忍,大违我唐祥和仁爱之风云云。
看官,有道是天意忌满,英雄命短。柴克宏率领大军出发,未过长江,得了急病,一命呜呼了,许多事情是很难说的:假设柴克宏死得早几个月,南唐会不会有常州大捷呢?世上人又怎知柴克宏是个英雄?话说回来,设若柴克宏不死,则渡江而战结果又会如何呢?《资治通鉴》作者司马光说:“人有身死而名全者,柴克宏是也。克宏敌吴越可以胜,使遇周师,未必能尔。”——其实这也未必,谁敢断言他必定打不过周兵呢?然而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英雄人物虽则不能逆转历史潮流,却也不是毫无作用的,他可以延缓历史进程,也可以加速历史进程——恩格斯这个观点是半点不错的。
因此,读史至此,每兴浩然之叹。
【注】①柴克宏常州之战,见《资治通鉴》卷293第十二。
②柴克宏母为子保奏事,见《十国春秋·列传》。
③李徵古百般刁难柴克宏,及柴克宏斩李徵古使者事,见《资治通鉴》卷293之十。
④吴越将相不和事,见《资治通鉴》卷292第七。
第十九回 六合鏖战 二千破敌三万兵(1)
话说周世宗一怒之下,斩了孙晟,于是写了一封给南唐中主的信,交给副使王崇质,让他带回江南,那信的意思译作白话文,大意是说:“……我亲提大军,征服了滁州、扬州,已经斩了你的爪牙、折了你的翅膀、扼住了你的喉咙,形势如此,你还有不亡的么?如果叫我就此收手,考虑收兵班师,那简直就形同儿戏了,这又怎能满足朝士、军人、百姓的心愿呢?因此,除非你把淮南土地全献给我,并且一心尊事我大周为宗主,那么,我才可以考虑不逼你陷入绝境。只要淮南诸郡全部献来,我马上就下令班师。话就说到这里,别的就不用说了。如果你不同意我提的条件,那么就不必再派人来。”这信写得十分明白、坚决,简直没有还价的余地。
遣返使者以后,他立刻亲自指挥,全力进攻寿州。这次他是下了决心,尽了全力的,比起当日李谷攻城,那猛烈程度,何止超过十倍、百倍?他调集了淮北的陈、宋、亳、颍、徐、宿、许、蔡八州的民夫数十万人集聚在寿州城下助攻;他东移正阳浮桥五十里至下蔡,使之接近战场,转运更为便捷;他决了寿州周边城壕中的水,使之干涸,便于徒涉;他命人砍伐了数十万根巨竹,扎成数千个活动高台,高与城齐,台顶上盖了木板,可以挡箭石,名之曰“竹笼”,带了甲士逼城而攻;他又用数百条大船,带来可以发射大石的巨炮,自淝水上发石攻城……周世宗亲披甲胄,立于城下,督众攻城。数十昼夜不停地进攻,其声威之浩大,人力之雄厚,耗费物力、经费之多,的确是自古以来攻城史上从所未有。寿州城中巨石满空飞降,毁屋伤人无数;火头四起,百姓哭喊声不绝;那竹笼逼近来,又被长杆顶开去;众周军蚁附上城,歼了一批又来一批;刘仁瞻数十昼夜一步也不下城,随机设法,哪里危急他便出现在哪里,全力抵御。寿州城恰如一叶小舟,在惊涛骇浪袭击下,随波上下起伏,惊险万状,却是决不颠覆。
周世宗又是愤怒,又是焦急,又是惭愧,当真是心力交瘁,此时方知刘仁瞻之忠勇、机智、英雄;此时才知当日李谷月余攻城无功的苦衷。看看攻了三个月,江南进入雨季,连日大雨如同倾盆,周营位置低鄙,营中积水盈数尺,不但无法安眠,便连举火为炊也十分困难。淝水、淮河猛涨,倒灌入城壕,城下一片汪洋,那载着巨炮的大船,被水一冲,漂向寿州城下,城中立即派人乘夜缒下城来,杀散守船兵士,把船都凿沉了,巨炮沉入水底。那数千个竹笼,被水漂翻,浮得到处都是,又被城中唐兵,着人把挠钩钩拢,放一把大火烧了,火光数日不熄。此时已是农田大忙季节,几十万民夫记惦着家,眼看快误了农时,一年又吃什么了?于是纷纷潜逃,禁约不住,几十万人几天就逃了个净光。周兵的攻势越发缓了。
偏生北兵不服南方水土,更不习惯南方潮湿气候,于是疫疾开始流行起来,痢疾、疟疾、感冒……总有半数人患病丧失了战斗力。
此时,南唐的援兵在齐王景达、监军陈觉率领下,三万大军自瓜步渡江北援;另一路援军由陆孟俊率领常州得胜之师,一万余人乘锐而来,渡江攻下泰州,略不停留,经海陵,便至扬州,屯于北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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