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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伏诡话-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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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尖锐的几乎要穿透鼓膜,突然间脖子发紧,似乎被许多细丝死死勒住,窒息的感觉又来了,她求助地向旁边望去,却看到一个血肉模糊的身体在身侧晃动,每走一步就会滴滴答答地颠下许多肉末,握住她的那只手一节节的,像肉还没剔干净的骨头,李安民感觉指间填满了肉屑,抓着她的五根指骨不断收紧,那力道简直像是要把她的手捏碎。

李安民的左手抖个不停,油盏的灯火剧烈的跳动起来,她脑中浑浑噩噩的,只凭着本能支撑着两脚,右手传来的疼痛感让她惊慌,身边的人到底是谁?真的是叶卫军吗?她到底是在跟谁漫无目的的走下去?

累……太累了,脚下像灌了千斤铁,缠在颈子上的细丝一根根嵌进了肉里,胸口透凉,像被挖去了心,不行……她实在走不动了。

就在要停步的刹那,头顶上传来了叶卫军飘忽的声音:“还记得你在地窖里看到的场面吗?那座地窖……就是子孝村兴盛繁荣以及制造百岁寿老的秘密。”

李安民心头微微一动,涣散的精神转瞬凝聚起来,由于他的声音夹在鬼嚎声中,想要听清楚就必须仔细分辨。

“魏老头母亲的奇迹引起了村民的关注,不断有人把尸体带到普灵寺熬制尸油,最初也许只是为了治病,久而久之就生出了贪心,如果这样能赚钱的话,为什么要让寺庙捞油水,自己赚不是更好吗?”

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声音突然变得尖细沙哑,像是个瘪嘴老太在说话。

“之后,村里就把焚化死人的场所改造成了现在的地窖,他们通过挖坟、盗窃等各种手段获得孕妇的尸体,剖腹取子,割肉熬油,不需要的部分就直接扔进火坑里,不止是孕妇,年轻女人的尸体也行,因为女人属阴,民间有□能延年补气的说法。”

收尸熬油竟然是整个村落的集体行为?如果这是事实的话也太骇人听闻了,李安民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听他说话上。

“早年……获取尸体的途径较多,随着城市化发展和火葬的普遍化,尸体越来越难找,当然,子孝村出产的头油并不是每一罐都含有尸油,也有用来忽悠外人的普通货,为了推广宣传,必须有真正能祛除百病的灵药样品来取信于人……主意打到了活人身上,他们深信活胎更有灵气,活着的女人更加滋补,于是,有了第一个祭品、第二个祭品……婆婆把长寿的欲望寄托在媳妇身上,男人用杀妻灭子来体现所谓的孝道,利欲熏心的人更是百无禁忌,他们把孕妇带到地窖里,取出胎儿,从孕妇身上割下需要熬油的部位,再把她们丢进火坑里,烧完之后用铁杵捣碎骨骸,方便再次焚尸,你看到的碎骨就是这么一层一层地积累下来,被埋葬在普灵寺的灵魂还有机会化为怨鬼,而那些被推下火坑的,早就在杀鬼阵下魂飞魄散了。”

听完这些话,李安民垂头陷入了沉思,甚至没察觉手里的油盏被移走,就在想出神的时候,突然眼前红光一闪,半人多高的火焰腾地而起,她被惊退了两步,回过神来,发现人已经回到了村口,叶卫军依旧站在身旁,两只手牢牢地交握在一起,火苗顺着草木灰围成的圈子迅速向两边蔓延,很快就形成一束大火圈,子孝村又回归了废墟的真实面貌,透过火舌,李安民隐约看到村民被怨鬼缠身的虚幻景象,凄厉的哀嚎声还在耳边回响,先前所看到的恐怖景象又浮现在脑海中。

她抬头看向叶卫军,脸好好的,也没有脱皮,“卫军哥,刚才……是怎么回事?”

叶卫军长出了口气:“阴气容易带出人的负面感情,越是恐惧就越容易鬼迷心窍,如果不分散你的注意力,这条路,恐怕是走不完了。”

李安民愣了下,伸手指向他:“原来你跟我讲那么多话是为了分散注意力?难道那些都是在骗人吗?”她还当真辛酸了一把。

“事实依据和推理怎么能说是骗人?”叶卫军笑了笑,随即簇起眉心,“这地段很少发生大规模的山体滑坡,人要是走上畜生道,连老天也看不过去。”

说着他托起李安民的手解下红绳,李安民一看,红斑消失了,再望向火圈里,喃喃低语:“这样就结束了吗”

“还不算完,只是把你身上的怨气转移到村民身上,子孝村的人因死时大多无知觉,还残存生灵的阳气,够怨鬼缠一阵子的。”叶卫军冷笑一声。

这笑容可真是够阴森的,李安民打了个寒噤,还有些不放心:“就不怕她们再出去害人?”

“我布了五行法阵,短期内它们出不来,这峡谷地带阴气过盛,能做到这个地步是极限,回去后我会请其他人来收拾摊子,你就不用操心了。”

叶卫军弯腰回收家当,李安民发现他袖口下露出一小块鲜红,心头一跳,伸手把他的袖子往上捋,手臂上又多添了几处新伤痕,外皮破损渗血,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黏膜,这创口让李安民不禁联想到先前看到的肉酱人,她连忙甩了甩头,叉起腰问:“又是擦伤?卫军哥,你不要骗我,这伤到底是怎么来的?”偶尔也就罢了,哪有次次摔跤的,这回他俩可都一直牵着手呢。

叶卫军把包拉链拉好,煞有介事地回答,“只是个人体质问题,你阴火旺,元气也盛,基本能够持衡,我则是体内阴气较重,相对,体外火焰比常人要高,但是表不惠里,处于阴湿地带易患溃疡,是阴气外噬的现象,过阵子就能恢复。”

他说的轻巧,李安民听得愧疚死了,“有没有什么特效药?我看你这伤都没好转啊……”有药最好,记下药的牌子,回头去药房搜刮一打当作谢礼。

叶卫军正在提包,听到她的话又把包放下来,端起双手,偏头盯着她一阵好瞧,随后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知道唾液为什么能促进伤口愈合吗?除了具有止血杀菌的作用,还与内气有关,元气属阳,阳能止阴噬,上次我的话没说完,灵丹妙药现在就有,只要你用……”

话没说完,李安民就呸呸,在他胳膊上吐了两口唾沫,双手搓热,把唾沫在伤口上抹匀,边抹边说:“这法子我晓得,以前隔壁家王婆婆就是这么给他小孙子治跌打损伤的,我奶奶说不卫生,不肯在我身上试,现在有科学根据了,看来是真灵验。”

叶卫军嘴角很明显的抽了下,拉低袖子,把包挎上,横臂把李安民揽在身侧顺着来时路大步往外走。

李安民还想回头再瞅一眼,叶卫军闷声说:“别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李安民听他口气不怎么好,连忙狗腿地表示关心:“卫军哥,你累了吧,等回去我给你捶背按摩,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后巷的兰州牛肉拉面不错。”

叶卫军仰头望天,隔了半天才悠哉地提要求:“真有心,就请我去吃牛排吧,最近天天稀饭饺子也吃腻了。”

李安民不说话了,脑子里被“肉价飞涨”这四大字塞得满满,别说她小气,对于出门在外的无产阶级来说——牛排=奢侈品。

他们边说边走,没多久就出了峡谷,山内阴暗,山外却还夕阳绚烂,两人赶上最后一趟大巴,车子发动之后,李安民靠在叶卫军身上睡着了,昏昏沉沉中她做了个梦,在梦里,王佳和黄丽娟两人手牵着手漫步在梧桐道上,金黄色的落叶飘飞在她们身后,虽然看不到正面,但是从背影来看,她们走得很惬意,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校园生活中。

李安民没来得及参加黄丽娟的葬礼,稍后没多久就跟高涵直接去上坟,烧纸钱时,有个身穿现代唐装的中年大叔从旁路过,在黄丽娟的墓碑前逗留片刻,摇头说:“浪费浪费,上好的金元宝全喂给了孤魂野鬼,此墓无灵,早就投胎去喽。”

李安民一听这话,转身想询问,那位大叔已然步履翩翩走出老远,只留下个苗条飘逸的背影,身后竟然还拖着条大辫子。

高涵拉住李安民说:“这人怪里怪气的,别招惹他。”

李安民对他的话却在意得要命,亲历过鬼缠身之后,什么灵魂、鬼神之类的论调她都照单全收,既然人死有魂,会投胎转世就不足为奇了,不过……有这么快吗?

回家去找叶顾问咨询,顾问说极有可能,被怨鬼的煞气克死这属于非正常死亡,也就是说王佳和黄丽娟本来命不该绝,现代火葬太有效率,还阳基本上是没可能了,为了补偿阳寿,也许会提前让魂魄入轮回。

这么听来地府的政策还真有人情味,不管是真是假,好歹有个心理上的安慰,李安民很感激叶卫军的体贴说法,越积越多的人情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清,估计以后也得赊账了。

!!!

叶卫军说请客只是逗李安民玩,他一个会挣钱的男子汉怎么能占学生妹的小便宜,于是牛排换成牛肉面,李安民掏腰包掏的也不心疼。

别看地下隧道阴暗潮湿,两边店面摊点虽然破破烂烂的,有真材实料的可不少,老棍子牛肉面馆是附近学生和打工仔的最爱,叶卫军是这家店的常客,老板特意叫掌厨师傅多加了两勺牛肉,还额外赠送一小碟新出锅的油渣。

这家牛肉面馆除了肉料足口味好,还有个吸引顾客的地方,就是用猪板油和鸡油加辣椒籽熬出来辣子酱,香得没法形容,李安民好辣,这下可逮到宝了,不客气地兜底舀了一勺又一勺,吃得满嘴通红,辣得太过瘾了,辣椒籽越嚼越香,里面还掺和着芝麻粒。

等她把面吃完,叶卫军突然说:“对了,你有没有想过……其实猪油和鸡油也是尸油。”

李安民顿了下,还是捧碗把汤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舔舔嘴打了个饱嗝,她从来都只把尸油当作人尸体油的简称,家畜家禽的尸体当作食物毫无压力。

【轻松过度】中秋节01

中秋放假三天,李安民来不及回老家过团圆节,想到叶卫军也不回家,就琢磨着要不要两人凑在一起吃顿团圆饭,平常稀饭饺子也就对付了,不能节假日还这么磕碜。

于是她一通电话拨到店里,听筒里传出千篇一律的接待用语:“你好,这里是福百顺房屋中介服务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还能听到噼里啪啦打键盘的声音。

李安民默了会儿,“卫军哥?是我。”

“小妹?什么事?”严谨的客服腔调一下子恢复成家属模式,键盘声也没了。

李安民挠了挠脸:“那个……我想……你今天没什么安排的话,一起吃晚饭?”

那边答应得很爽快:“好啊,你先到店里来吧。”

李安民心想反正也要出去买菜,不在乎多跑这么一趟,放下电话后她就揣上钱包出门,这时还没到中午,她顺便买了几个馒头带上,晚上吃好的,午饭当然能将就就将就,两人五个馒头绝对能吃饱,吃剩下的还能留到明天当早饭,浪费点的吃法就是把馒头切片,用加糖的蛋液两面一裹,下油锅煎成金黄色,喷香酥脆,不喜欢甜味可以考虑加盐和香葱,口感绝对没得说。

进了隧道后,远远就看见一辆油黑闪亮的三菱牌轿车停在店外,走到店口的时候正好有人从里面推门出来,是个西装笔挺的壮年男人,一看就很有老板爷的派头。

等他上车后李安民才进店,一见到叶卫军就问:“店里的客人?看起来挺有钱啊,来找你相房的?”

“早相过了,今天不是过节吗?来送礼的。”叶卫军把茶几上的一次性纸杯扔进垃圾篓里。

李安民发现沙发上靠着一堆包装盒,是稻香村的月饼大礼包,包装很精美,还有梅花形的铁皮罐,口味丰富,有蛋黄的、肉馅的、巧克力的……还有连闻着都腻味的莲蓉月饼。

于是中饭就从白馒头变成了月饼大餐,叶卫军说最实惠的礼物除了现金就是食物,能满足人的及时需要,没有现实意义的东西送了也白送,看来老板爷是个很上道的客人,除了月饼还送来被炒上千元的国酒五粮液,面子价值和实用价值都顾得妥妥的。

听叶卫军讲那老板家里虽有钱,奈何结婚多年死活折腾不出个娃来,去医院检查,夫妻俩都没毛病,怀疑是家宅风水不好,于是通过别人的介绍找到店里来,想请他相块旺子孙的地皮,叶卫军的生意金条就是拿人钱财□,连宅内的风水布局也尽心尽责地包办到底。

两口子搬进新房里住了个把月,奇迹发生了,老板娘顺利成为大龄产妇,十个月后为老板爷添了个白胖小子,老板爷那个开心啊,认为老婆能生孩子都是叶大师的功劳,从那过后,逢年过节都不忘亲自到店里送礼,还顺带帮叶卫军拉生意。

这是典型的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赚钱方式,怪不得小店生意冷清他也不着紧,主要收入来源就不在当中介上面,叶卫军却说就算不帮人相房,靠店里的收益也足够糊口了,像这种小的房产中介店不需要投入太多,又不用付房租,哪怕一个月只成交一套房也有得赚,以前还请了两个中专生帮忙,等客源和房源稳定后一人身兼数职绰绰有余,而且他的工作性质比较自由,现在有手机,随时随地都能联系得上,做生意口碑最重要,靠老客户拓展生意以及〃兔子就吃窝边草〃是开店以来始终不变的经营理念。

对于知足常乐的人来说,钱赚到够花就行了,不会把自己搞得太累,叶卫军的生活态度李安民还是很欣赏的,不过有件事总是琢磨不透,“按你的说法,这店也不缺客人呀,你怎么会跑大街上发名片?”

叶卫军正在拆月饼盒,听到她的问话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跑大街上发名片了?”

“就我刚到镇上那天,你不是给我名片的吗?”李安民直接把这举动当成是推销宣传,不然哪有人一见面就塞名片的?

叶卫军把蛋黄月饼递给她,“哦”了一声,“我干这行也有些年头了,想收个学徒,一直没找到合适的,那天是觉得你有潜力才留的名片。”

李安民听着挺不可思议的:“你还会相面啊?看几眼就知道有没有潜力?”

叶卫军问她:“在巷子里,你是不是把我看成了别的什么人?”

李安民回想了下,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军人的形象,面貌有点模糊,她把当时的情况跟叶卫军大致说了遍,喃喃道:“我也觉得奇怪,要说是飞蚊症,那场景也太逼真了。”说完她就专心啃起月饼,外皮很薄,第一口就咬到了油香滑爽的蛋黄。

叶卫军很贴心地倒了杯水给她,“我在当兵期间曾经来过这里,跟四个抢包贼在那条巷子发生了冲突,那个小团伙都统一留着长发,当时我猜想……也许你能看到过去的事情,如果不是偶然撞巧,那就说明你是块好材料。”

“就是偶然撞巧,以前我可是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没看见过,到白伏镇之后才出现这种症状,说不定是这镇子本身有问题。”李安民吃到了第四个蛋黄,一个月饼里夹四个油黄,不愧是名牌产品。

叶卫军说:“白伏镇的地势风水那要另当别论,你对阴阳眼是怎么看的?”

李安民想了想,“不就是能看见鬼魂?”以前她觉得阴阳眼就是用来骗人的,究竟能不能看见谁知道?人都有一张嘴,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叶卫军拿块黑板挂在墙上做起讲解来:“阴阳眼被普遍认为是人与生俱来的天赋能力,人在初生时都能看透阴阳,随着年纪增长,绝大多数人丢失了这种能力,只有极少数人保留了下来,这种阴阳眼是先天而成,最是难得,还有用特殊手段或者因疾病、移植眼球等产生出来的阴阳眼,那都属于后天开眼,还有种情况比较特殊,那就是返阴象。”

一边吃东西一边听讲座是件很享受的事,李安民喝了口水,举手发问:“什么是返阴象?”

叶老师在黑板上画了几团看不出是什么玩意儿的图形,他说这是人的生灭的过程,从下到上依次是——胎儿期、新生期、幼年期、成人期、老年期和死亡期。

李安民实在没法吐槽,他的绘画水平跟幼儿园小朋友的简笔画有的一拼。

叶卫军指着胎儿期的图继续讲解:“一般来说,胎儿在三个月之前是没有灵魂的,而是先形成主管肉体的魄,以阴阳相对法则来说,魂属阳,魄属阴,人在六岁之前,体内阴气比阳气旺盛,之后阳气渐长,在老年期之前,阳气基本维持增长趋势,而阴气则相对稳定,也有在胚胎形成时就产生灵魂的特殊情况,在这种情况下,阴阳增减的趋势跟前面说的那类人正好相反,这就是所谓的返阴象。”

李安民递上茶水给他润喉,不得不感慨:“……太神奇了……”能把这种摸不着边的概念说得头头是道的人更神奇。

叶卫军认为李安民正是具有返阴象体质的类型,这类人在幼年时期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成年后却有可能出现异于常人的特征,不需要任何诱因自行开眼也不稀奇。

李安民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能看见过去也算阴阳眼吗?”

叶卫军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坐在她身旁:“阴阳眼是广义上的说法,具体的名称类别各有不同,而且每个地方的说法也有差别,在我看来大抵和孔眼成像是一个道理。”他从口袋中掏出方孔铜币弹到半空,落下来时啪的按在手背上,“把铜币比作人体,方孔比作双眼,前者是物质,后者是灵场,物质是灵场的成因,从这枚古币上反映出来的是年代、历史,相对应的,灵场表现出来的就是过去,阴阳眼的种类跟人的心理、感情和经历也有很大的关系,不局限于一种。”

李安民歪头回味了半天,忍不住叹口气:“好像有那么些明白……又有那么些不明白。”

叶卫军大概觉得该讲的都讲完了,收起小黑板继续站柜台,李安民还惦记着他要收学徒的事,学学风水确实很有必要,理气派那一套学说非常实用,就算以后不用来赚钱,至少能实惠自己。

【轻松过度】中秋节02

叶卫军表示愿意教她点理论知识,至于拜师……那就再看吧,谁知道那灵光一闪的眼力能持续多久?没准说消失就消失了。李安民本来也没打算入行,他不吝指导就是额外福利了,趁着年轻多见识见识总没坏处。

叶卫军听了她的想法后由衷地下结论:“依你的性格倒挺适合干这行……”

如果是夸奖的话这语气也实在太勉强,李安民觉得自己没什么个性,随遇而安乐天知命,很少大喜大悲,俗称少根筋,其实他就是要表达这意思吧。

下午没什么生意,总共就来了两个找租房的女学生,叶卫军在推荐房子时态度诚恳,说话有技巧,很能博取顾客信任,没谈多久就进行到了安排看房的阶段,两姑娘留了联系方式,出店时一步三回头,看这情形还恋恋不舍的,李安民的眉头跳了跳,暗中打量叶卫军正直俊朗的帅哥脸,心说□术果然在哪个行业都管用。

记得某女同学有次在X底捞火锅店请客,点了个甩饼,为的就是要看服务小哥上桌表演,那小哥还有个骚包的花名叫“可可”,差点没把李安民给肉麻死,连在卫生间门口发厕纸的工作人员都是个美大叔,一张一张的发,当时她肚子疼,连要了三次纸,终于忍不住郁闷了:“我上大号啊,三张哪够?麻烦一次给我十张。”声音特别响亮,路人喷笑了,大叔很尴尬,把手上一打纸全都塞给了她,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那大叔太可怜了,发厕纸的大叔,对不起!

四点一到,叶卫军就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拨了一通电话叫外卖,李安民听他叫人把菜送到店里来,不解地问:“干嘛要送到店里?直接买了带回去不更方便?”

叶卫军说不回去,在店里吃完饭后正好顺道去看花灯会。李安民当然没异议,有人陪吃陪玩,在哪里都无所谓。

不过他也真会选地方,把桌子板凳全都抬到店后的荒地上,敢情是要在户外吃野餐?不仅如此,他还拖了张矮桌子出来,摆上三盘月饼,中间放香坛,两边点红烛,弄得像供桌似的,地上洒了几条稻米,从后门一直往西延伸,在门槛前立上两根蜡烛,又在饭桌周围洒了圈米。

李安民看的新奇,问:“吃顿团圆饭要这么费事吗?”

叶卫军说:“中秋有祭太阴星君的习俗,供品少了些,也就是意思一下。”

李安民听是传统习俗,也没放在心上,等菜送到时天色也黑了,一轮圆月当空挂,烛光莹然,把萧条的荒地也点缀出几分浪漫情调出来。叶卫军开了瓶贵的要死的五粮液,自斟一杯,给李安民一杯,最后一杯洒在土里。

李安民从来不喝酒,今晚心情好,忍着辛辣就着菜也喝了点,浓烈的酒液从喉咙一路烧下肚,喝了小半杯后就晕乎起来了,周围的景象随着忽明忽暗的烛火摇曳不定,耳边传来喧闹声,有窃窃私语声,也有小孩子的笑闹声。

她甩了下头再一看,什么时候荒地变成了河流?脚下的土地变成了竹子编成的排筏,叶卫军仍然坐在对面,饭桌也没变,排筏浮在水中,水流从两边荡过,排筏却稳稳得不见半丝起伏。

回头望去,一座石拱桥横跨河流,桥上灯火斑斓,依稀可见往来的人群,一架画舫从身旁悠悠飘过,船外有数人围桌而坐,这些人穿着古代服饰,有点像唐宋时期文人的打扮,他们把酒谈笑,看起来惬意非常。随着一声噼啪声响,珠帘荡起,隐约可见船内有女子在跳舞,长袖挥扫,轻飘飘地在空中画出两道优美的曲线。

再往下看,河面星火点点,各式各样的花灯浮荡在水中,一起一伏,缓缓朝下游飘去,不时有其他画舫和竹筏随着水灯掠过身旁,船上站着许多穿古装的人,有撑篙的师傅,有秀美的女子,形形□,看的人目不暇接。

又是幻视吗?这回连听觉也受到了影响,好似身在其中却又抽脱在外,景物从两侧流泻,只有她静止不动,有种站在历史长河中回溯过去的游离感,她伸出手,却不知道自己想抓住什么,莫名感到一阵心酸。

叶卫军托着下巴懒洋洋地问:“都看到了什么?跟我说说。”

李安民愣了下:“你看不到吗?”明明这么真实,人、景物……粼粼的波光,栩栩如生,就如同将过去的情境重现在眼前。

叶卫军抿了口酒,轻声慢语:“我只能看到你。”

他显然是有些醉了,微眯着眼,嘴角噙笑,脸部的阴影让眼瞳变得更加幽深,这样深沉的眼神既熟悉又陌生,勾起了某种异样的情绪,李安民心头一动,避开他的注视,视线投放在花灯上,把见到的景象尽可能详细地描述出来。

叶卫军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觉得好看吗?”

李安民点点头,他又问:“不怕?”

“还好。”只是有些心慌,仿佛连真实和幻境都分不清了。

叶卫军歪着头凝望了她一会儿,伸手指向某个方位:“那里,能看到什么?”

“水面,飘着一个莲花形的灯笼。”灯笼上白影一晃,李安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虚起眼定睛细瞧,确实有团像雾气一样的东西浮在灯笼上,慢慢的,雾气蠕动着变化成人形,她被惊到,舌头登时打结:“有……有个人影悬在灯笼上……好像是个女的,看不清楚长相,喂……不会是那个吧?”

叶卫军撇嘴一笑:“哪个?”

“这……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好兄弟。”李安民实在不想在这时说出“鬼魂”两个字,他根本是明知故问,再看看,人影逐渐变多了,形体也清晰起来,有男有女,他们的脸很白,每个人都面无表情,脖子以下看不清晰,一个一个散布在河面上,随着花灯朝远处飘离。

叶卫军伸手越过桌子在她的头上揉了揉:“别怕,他们只是一群迷路在阳间的游魂,被供品和酒香吸引过来,我用稻米为他们引路,只要顺着走下去就能解脱了。”

李安民一时说不上话来,说是要祭月,其实是为了招魂?想想也挺带感的不是——举头望明月,低头看阿飘,一下子食欲全无,幸好她有先见之明,趁菜热努力吃了七分饱,添上酒也该知足了。

“中秋佳节邀好兄弟一起过,卫军哥,您老太有雅兴了,唉?你这不是能看到吗?”

叶卫军笑着摇头:“我的眼睛只能看到兄弟,看不到你眼里的人间美景,想不想知道现实中是怎样一种景象?”

李安民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你就让我继续幻视吧。”过去的残像总比实际看到好兄弟在身边晃荡要美满,不点破就好了。

叶卫军似乎早已见怪不怪,还有兴致品酒吃菜,若无其事地说:“我们所在的地方原本是一条名叫曲月川的长河,据说这条河是直通阴间的官道,与三途河表里相接,每到七月头,家家户户都会持招魂幡在岸边烧钱祭祖,再通过张水灯的方式将亡魂送回冥路。”

李安民河面,喃喃道:“这不是中元节的习俗吗?中秋也能招魂送魂?”按说中秋是人节,跟鬼魂扯上关系不太吉利吧。

叶卫军抬头望向银盘似的朗月:“中秋节是满月,太阴之精最盛,阴路大开,我也只是借这个便利替找不着北的孤魂野鬼行个方便。”

李安民有点小感动,“卫军哥,你真是个大好人,没见过这么为好兄弟着想的。”

叶卫军笑:“好人在大街上一抓一把,不值钱了。”

李安民也笑,“姓叶名卫军的好人就我面前这一个呀,对我来说,别名金不换~”估计她醉的也不轻,连调戏良家妇女的路数都使了出来。

叶卫军拿起酒瓶又帮她倒满,举起自己的杯子往前一对,“来,再陪我喝。”

李安民乖乖跟他碰了杯,捏着鼻子干到底,一杯酒下去,肚子里登时烧了起来,酒气直冲脑门,把两眼熏得泪汪汪,叶卫军有点傻眼:“喝的太猛了,没叫你牛饮啊。”

李安民歪着头,脑袋突然滑丝,一句话反应了半天:“干杯不就是一口气喝完吗?嗝!”她打了个酒嗝,眼前的景物慢慢扭曲变形,一圈一圈盘旋着转进漩涡里,她揉了揉眼睛,看见叶卫军起身走了过来,耳朵嗡嗡的,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为了不让叶卫军也跟着四周的景物被卷进漩涡里,李安民紧紧拽住他不放手,视线里的面孔越来越近,越近也就越模糊,忽然身体一轻,像浮在水面上似的,随着波浪起伏轻晃,还挺舒服的。

李安民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偏头找到一处支点依靠,靠踏实了之后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迷糊中,听见忽远忽近的吟唱声幽幽传来——

昔年八月十五夜,曲江池畔杏园边。

今年八月十五夜,湓浦沙头水馆前。

西北望乡何处是,东南见月几回圆。

昨风一吹无人会,今夜清光似往年……

似往年……

百隶驱疫01

有天下午跟同学们出去聚餐,一直闹到傍晚才散席,李安民贪了个方便,抄近路回家,走的路线正好经过一个“Y”形路口,这个路口两面斜坡,没有红绿灯指示,经常发生车祸,被人称作“夺命路口”。

由于靠近路口的那段路灯坏了,所以她沿着墙根,走得特别小心,这时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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