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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伏诡话-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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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命路口”。
由于靠近路口的那段路灯坏了,所以她沿着墙根,走得特别小心,这时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下来,后面的路灯把人影放大了投射在墙上和地面上,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光看影子,就好像一个个巨人在来回晃动。
突然,左边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她本能地回头,看到身后站着个胖胖的妇女,因为光线很弱,李安民看不清她的长相。
胖大婶说自己是某某栋的林某,李安民记不得人的名字,心想大概是认识的邻居,也就安心地跟她并肩而行,大婶很健谈,一路上都是她在说话,东家长西家短,声音尖细,语速飞快,李安民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嗯啊着跟她搭两句,总觉得今天这段路特别长,像怎么也走不到头似的,正疑惑间,背后传来“嗷呜”的叫声,一只黑喵毫无预示地跳在肩上。
李安民一个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就在这时,尖利的刹车声响起,一辆东风牌货车从脚前呼啸而过,停在不远处,她被惊出一身白毛汗,刚才明明还在巷子里,怎么这一下子就到了路口?赶紧站起来退到人行道上,再朝两边张望,一眼就瞥见了胖大婶,她躺在货车底下,后车轮碾在她的肚子上,鲜血从身下不断漫溢出来。她大张着嘴巴吐血,翻白的死鱼眼一瞬不瞬地瞪向这边,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李安民认出那胖大婶是隔壁张家的,根本不姓林,后来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听人聊起车祸的事才知道,原来林某人早在去年就过世了,也是在路口出的车祸,被卡车拦腰轧过,当场死
亡。
回去后,李安民跟叶卫军提起这事,他说这是惨死鬼在找伴,那个路口死了太多人,怨气经年不散,导致亡魂难以升天。想来张大婶是被鬼上身了又来迷惑第二人,可见那鬼有多贪心,据说林姓女子在生前也是个爱贪小便宜的长舌妇,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叶卫军还说那一回头吹熄了左肩的火焰,让鬼有了乘隙而入的机会,否则不会那么容易受到迷惑,如果没有黑猫及时跳肩,估计她就和张家婶子死在一起了。
虽然李安民没看清楚那只黑猫的样子,但总觉得是认识的“乌云”,它经常跳到李安民的肩上晒太阳,李安民对它的叫声和猫爪子踩踏的轻重感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乌云是小区里的流浪猫,貌似还是附近流浪猫的老大,它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眼瞳是琥珀色的,清澈又深沉,左眼有道个性的伤疤,整体看起来更像迷你型的小黑豹,是只很有灵性的帅咪,据说它会看人,知道什么人能亲近什么人不能亲近。只要乌云亲近过的人,其他流浪猫也会跟着亲近,如果被乌云哈过,那人就算丢食物也没有猫咪会去吃,曾经有人心怀不轨,用老鼠药拌鱼饭喂猫,结果乌云一巴掌就把快餐盒给拍翻了,对着那人猛哈了一阵,流浪猫们一哄而散,从此附近大小猫咪就把喂老鼠药的人当作大敌,见着他比见了鬼逃得还快。
乌云跟李安民就很亲近,她不是住阁楼吗?房间里有天窗,天气好的时候,乌云就经常跑楼顶上玩,每次一打开天窗,它就顺势跳到我肩膀上坐着,接着李安民玩她的电脑,乌云晒它的太阳,李安民不在的时候,它就会趴天窗玻璃上睡觉,偶尔叶卫军也会上来给它送吃的。
李安民曾经想过要养乌云,但是乌云不愿意被关在家里,有些食物,比如像鸡腿、牛肉之类的,它会叼下楼给其他猫吃,估计它是放不下当老大的责任心。
于是李安民就跟小区里的爱猫人士学习,每次烧一大锅猫鱼拌饭,分成几份装进塑料袋存在冰箱冷冻柜里,每天早上用酸菜鱼盆子加热后再端到车房屋顶上,晚上回来收盆子,每次吃完饭,乌云都会很懂事地把盆挪到屋顶边上,只要踩着水泥台子一够就能够到手。
乌云是寿终正寝的,流浪猫们围着它的尸体叫唤了一天,嗷唔嗷唔的拖着长音,就像小孩子的哭嚎声,后来还是李安民跟另外一名经常喂猫的奶奶把乌云的尸体移走,它们才依依不舍地散开,那种情景,换了任何人看都会觉得心酸。
李安民很慎重地把乌云埋在隧道后面的树林里,在坟上插了根柳枝,柳枝属阴,有招灵附灵的作用,她是希望能借这个做通道,好让乌云能在阴阳路上来去自如。在路口撞鬼那天,乌云已经离世有两个月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李安民就笃定那天救了她的一定是乌云。或许它是不放心小区里的流浪猫打算回来看看,又或许它始终都没有离开过他们的身边。
叶卫军说太过深刻的感情或许有束缚灵魂的魔力,只有等到思念淡去,被挂记的灵魂才会真正地离开……
!!!
再过几天就是国庆长假,高涵打算跟同班几名不回家的外地学生出去旅游,软磨硬泡非要李安民陪着一起去,他们跟团走,费用不高,李安民心想窝在家里也没事,不如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也没多纠结,一口答应了下来。
结果这边刚答应下来,那边叶卫军就问:“你国庆有没有安排?”
^5^李安民照实答:“我跟高涵约了要去侗乡玩。”
^1^叶卫军“噢”了一声,往椅背上靠去,轻道:“那就算了。”
^7^李安民听他语气挺失望的,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趴过去问:“你先说来听听,去哪里?”
^z^“离你们要去的地方不远,是座名叫碧溪高寨的百人小村。”
^小^这村名李安民还真没听过,估计还没开发成旅游景点,叶卫军说不是为了旅游,而是受托去给人看风水,本来想带她一起去,那地方山清水秀,比挤满了旅客的XX古城XX景点更能体会到最原汁原味的民族乡村风情。
^说^说实在的,李安民对叶卫军的工作更感兴趣,但是高涵那边又答应好了,总不能出尔反尔,于是她想折中一下,“既然两个地方靠在一块儿,不如你跟我们报团,咱们都是搭的散团,到了地方可以分头行动,反正你一个人也要坐火车对不?”
^网^叶卫军问:“你们几号出发?”
“放假第一天就出发,玩当然要赶早。”
叶卫军想了想:“如果你愿意跟我一起行动,这个提议倒可以考虑。”
他跟人定好的见面日期是二号,也就是说只跟一天半的团,要中途退场,李安民心想那至少也能陪高涵玩个一整天,也算尽到陪玩的责任了。
她跟高涵通了个电话,那头一百个没意见,自从上次事件过后,叶卫军在高涵心中的形象就变得光芒万丈,救命的情分啊,当然不能跟普通感情混为一谈,叶卫军友情赠送的鸡血石她到现在都当作宝贝似的戴在身上,当然,除了鸡血石之外,她还跑寺庙里求了开光法器随着携带,李安民知道她是被吓怕了。
三十号中午,侗乡团集体乘坐巴士到火车站,高涵班上连她一共来了四个人,二男二女,再加上李安民和叶卫军,正好六人对对碰。高涵那家伙居心叵测,在巴士上故意把一个叫凌阳的男同学挤到她身边坐,火车上定的是三人硬座,也来这套,李安民靠车窗,叶卫军坐她身边,高涵就让凌阳坐李安民对面,李安民怀疑她到底是出来玩,还是打算搞男女联欢的。
由于高涵的关系,李安民跟她班上的同学大多认识,聊起来不费力,两个男同学属于阳光灿烂型,嘴巴比女的还能说,很懂得怎么活跃气氛,自来熟的气场一开,整节车厢就看他们这桌在蹦跶。
叶卫军话不多,也不至于冷淡到拒人于千里之外,主要是年龄层次不搭,玩纸牌还能掺和一腿,打屁说八卦他就跟不上新时代的思路了,李安民在一旁观察得津津有味,又觉得叶卫军忒憋屈了点。
在店里接待客人的时候他说话得体,态度圆滑,这会儿却反现出一副不善交流的呆板样,也不知道是真不善交流还是不屑与低龄人士交流,跟年纪小的人打交道确实比较吃力,李安民有过切身体验。人说三岁一道坎,五岁一代沟,确实如此。
停站休息时,她跟叶卫军下车买水,趁独处时问他:“是不是很无聊?”
“不无聊,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叶卫军冲她温暖一笑。
李安民冲他做扶额貌:“你也很年轻啊,别把自己说得跟七老八十似的。”虽然他有时候的习惯确实像上了年纪的人,还是那种生活习惯特别好的老人家。
叶卫军揉揉她的头发,打趣道:“这叫年轻的外表苍老的心,不止七八十了。”
李安民正想说话,高涵从车窗里探头出来催他们上车,两人拎着饮料朝车厢门走去,凌阳正等在门边,一见李安民过来就忙不迭从她手里接过袋子,叶卫军朝后瞟了眼,笑笑没吱声,李安民点头称谢,也没当回事,走到座位上一看,发现她的位子被另一个女同学占了,是叫黄娟吧,高涵总是“娟儿”“娟儿”的喊,会让她想起去世的黄丽娟,所以对这姑娘印象挺深。
高涵占据了对面靠窗位,也就是凌阳前面坐的位置,见李安民走过来就直接把她拉身边坐下,凌阳发了饮料后顺势就坐在李安民旁边。大家一起的,位子随便换倒是没什么关系,不过李安民算是看出来了,高涵是在撮合她跟凌阳呢,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李安民没吭气,该干嘛就干嘛,凌阳倒是积极主动得很,黄娟眼巴巴地盯着凌阳,她身边的男同学又对她猛献殷勤,高涵对这种单箭头格局似乎还挺满意,看来是当红娘当上瘾了。叶卫军索性抱起膀子闭目养神,不掺和小朋友之间的暗潮汹涌。
高涵去上厕所的时候,李安民跟了过去,问她:“喂喂,你究竟在折腾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高涵把眼睛一瞪,“你不会是跟叶老板有一腿吧,黏黏乎乎的。”
李安民无语:“你在想什么呢?他是我房东好吧,又帮了我们这么多忙,我跟他亲近还不正常?你才奇怪,我跟凌阳又不熟,你老把他往我身边推干什么?”
高涵贼笑:“一回生二回熟嘛,凌阳可是我们系里的抢手货。”
百隶驱疫02
李安民心说他抢手关我鸟事,高涵嘿嘿的笑着,也不把话讲清楚,就说让两人先认识认识,李安民看得出凌阳对她挺有心,人小伙子也确实有三高条件,个子高长得帅家境好,正因为这样,他言行举止间都带着高人一等的傲气,看人都是斜挑着眼梢看的,喜欢随时随地表现自己,李安民不好这口的,谁爱吃谁吃去吧。
下了火车又要换巴士,叶卫军大概是看出李安民的窘迫,坐在双人座的外侧,把腿一偏,对李安民招呼道:“坐这边。”
李安民感激不尽地钻了进去,回头对高涵抱歉地笑笑,她对恋爱游戏实在不感兴趣,与其听凌阳口沫横飞地说着自己如何如何,不如听叶卫军讲古。
“我的心理年龄估计也快六七十了,跟他们聊天是说了下句忘上句,不知道都在讲些什么……”李安民把窗户拉开一条缝,发现记忆力越来越差,刚才跟高喊他们的说过的话没几句能记得。
“证明你对那些话题没兴趣,有兴趣的通常一遍就能记牢。”叶卫军似乎有些累了,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屈起手指在腿上轻敲,这个小动作代表他正在想事情,李安民也不出声打搅。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你知道吗?姻缘是强求不来的,没有那条姻缘线,就算勉强凑到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
李安民意外了,“你也信这个?”情啊爱的大多都是女性的憧憬,没想到一大男人也能说出这么感性的话来,听着怪怪的,他看起来也不像个情种。
“你不信?”叶卫军抓住她的右手抬起来,指着小指说,“传说这上面系了根姻缘线,顺着线找寻,就能找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这说的多消极,好像生下来就被人安排上什么似的,注不注定嘛还是得自己看,不就一根线?不满意剪断了重系就是。”李安民说的跟吃小菜一样简单,压根没把这事当真,想太远没意义,如果一个人能活得很滋润,有没有姻缘还真不怎么重要。
这次旅行以游览山水和民族风情为主,第一天去了贡溪乡,由于下午才到达目的地,只来得及游览四路村和天井寨两个地方,村寨依山傍水,环境清幽,村民的房舍都是木质结构的吊脚楼,最值得一看的还是天井寨的傩戏“咚咚推”。
艺人穿着民族服饰,带上各种面具表演着一出出场景剧,李安民看得新奇,却看不出多少感触来,她本以为这种从远古流传至今的原始文化应该更神秘、更具有古朴的韵味才对。
叶卫军说傩文化最早起源于殷商时代,是一种为生存而兴起的自然宗教,有说傩舞最先起源于狩猎活动,也有说傩舞是从驱兽渐渐演化成一种驱鬼避邪和祭神的仪式。
“上古的傩舞简单粗犷,现在的祭祀花样百出,附加条件也越来越多,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叶卫军凑在她耳边悄声低语:“信仰不足形式凑。”
李安民嗤了声,“你真会说,不过有道理啊,大家都去迷信科学了,还有谁信这些说不准的……信、信仰……”她本来想说“玩意儿”,话到嘴边临时改口,以前不信无畏,如今可不敢乱说话了,免得祸从口出。
表演过傩舞以后,有个和游客互动的节目叫月地瓦,在侗语里的意思是种地公,这其实是个集体相亲的游戏。旅游团里的青年男女都被侗族姑娘拉上戏台,小姐们里一圈,先生们外一圈,手拉着手跳芦笙舞,音乐声一结束,侗族姑娘们哄然散开,不知是谁喊了声“抢新娘咯”,游客们还傻站着,侗族小伙开始行动了,他们早在台下相好了人,利落地跳上台后就直接朝目标奔去,旅游团中有几个反应灵敏的也连忙跟上前去。
李安民就瞧见几双手从各方朝自己抓过来,此时她还没想透是什么事,身体却立即做出本能的防卫动作——蹲地抱头。
戏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知道这动作像什么吗?”
李安民“嗯?”了声,刚抬起头就被叶卫军拦腰抱下台,“我曾经看过团体斗殴,警哨声一响,那些小流氓能逃的就逃,逃不掉的就是你这德行。”
李安民站稳之后横了他一眼,瞧见台上还有几个姑娘被不同人拉扯着,弄了半天这节目就是为了抢亲啊,也不事先把规则讲清楚,早知道她就不上去了,没先打招呼大概就是怕游客都不肯上台,那样就要冷场了。
凌阳没捞到李安民,只好凑合着拉黄娟下台,另一名男同学没捞到黄娟,只好含泪牵起了高涵的手,其他女游客多半被侗家小伙抢到了,别说,那些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个顶个都能拉出去当模特,能弹会唱,还带着少数民族小青年特有的质朴感,姑娘被他们抢到也都笑呵呵的没啥怨言,还有眼角眉梢含羞带怯的,那肯定是相对眼了。
抢完亲之后就要办合拢宴,这时已近黄昏,旅游团的计划本就是在村里住民宿,所谓合拢宴其实就是晚饭。
招待处的人在大屋里摆了桌宴席,数十张小方桌排成一字长阵,其他人都可以散坐,但抢亲时搭成对的必须坐在一块儿,因为这宴席上还有喝交杯酒和同心酒的程序。
就在众人哄闹之际,一个老太从门口走了进来,手里的拐杖往木板上重重一顿,用侗语叽里呱啦讲了一堆话,声音尖利刺耳,听起来好像很生气。
饭桌上的人都停下了动作,不约而同地把视线集中在她身上,李安民正好坐在外侧,离门口最近,看的也清楚,这老太个子奇矮,穿着侗族传统的黑布裙,腰上扎了条深蓝色的围裙,头上裹着白布包头,脸上皱纹像一道道深沟,把苍老的面孔割得支离破碎,看着怪说模槔锘睦涎疟鹞薅隆�
这老太看上去已到古稀之年,嘴瘪着,估计没剩几颗牙,中气倒是足得很,被她这么一吼,大家都闭嘴了,嘈杂的环境瞬时变得鸦雀无声。
招待处的人扯出个勉强的笑容,举手招呼着说:“这是村里的巫婆婆,没事没事,大家继续吃。”说着走过去用侗语跟那老太说话,态度毕恭毕敬,想来老太婆在村里的地位不低。
说了没两句话那老太就气呼呼地跺了跺拐杖,转身要往屋外走,李安民见她腿脚不甚灵便,连忙起身扶她下楼梯,老太翻着眼睛斜扫了她一眼,嘴里唧唧呜呜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小山村里没路灯,到了晚上一片昏暗,李安民索性把老太送到家门口,临走时,那老太从屋里拿出块木雕装饰给她,上面刻的是副阴阳脸,阳面像个哭丧的老公公,阴面则是个微笑的女人面孔,这装饰看上去让人毛骨悚然,李安民不知道该不该收下,捧在手里烙得慌。
“收下吧,婆婆的意思是……就算作送你的见面礼。”
叶卫军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说完这句话后,又出人意料地用侗语跟巫婆婆说话,交流了几句话后,巫婆婆好像对眼前的小伙子很感兴趣,黑豆似的小眼睛里射出炯亮的光彩,严厉的面容也渐渐舒展开来,貌似叶卫军在问她关于木制装饰的事情,就见她指着木雕一处处解说,李安民一个字听不懂,只能站在旁边凑热闹。
回去的路上,叶卫军把木制雕牌塞进李安民的手里:“这是好东西,你随身戴好,千万别弄丢了。”
李安民把木制雕牌对向月光翻来覆去地看,突然发现牌面上又出现了第三张人脸,她一惊,转头看向叶卫军:“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傩神面具,阴阳脸分别代表傩公傩婆,除此之外,这块面具里还隐藏着其他脸谱,从不同角度来看,就有不同的显像。”叶卫军把雕牌转了个方向,问:“你离远点看,能看到什么”
李安民朝后退了两步,虚起眼睛,喃喃道:“好像是张童子脸……”
叶卫军颔首:“是彩泥娃,还有代表太子爹、庄王爷、斗铜子等傩神的脸谱。”
“还有?这些脸谱到底有什么讲究?”李安民又换了个别的角度琢磨起来。
“这种技术叫百神谱,是傩巫秘传的雕刻技巧,手艺强的傩巫能在一张面具上雕出近百张不同的脸谱,给你的面具共有六十六张脸谱,算是相当稀有的上乘巫器。”
能在这么小的木面上雕出六十六张脸,这不是神技是什么?李安民顿时觉得拿雕牌的手重达千斤,“她干嘛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我?”无功不受禄,这份礼收得着实莫名。
“你觉得贵重,对她来说只是一点小心意,既然她主动要送,你收着就是,那老太对你印象不错,很感谢你送她回住处。”
百隶驱疫03
李安民苦笑:“这人人都该尽的责任反倒成了得受夸奖的好事?”
“傩巫本身就好恶性极强,她觉得你好不需要任何理由,只凭感觉,如果觉得什么人不好时,也有可能不问缘由施以咒术,所以对这个该不该得,你真没必要太介意。”
收都收下了,再介意也没用,李安民把雕牌揣好,转了个话头:“我今天才知道你会说侗语,深藏不露啊!”
叶卫军谦虚地说:“只学会点皮毛,你要想学,去地方话自学网上溜一圈,用不了多久你也能到我这低级水平。”
还地方话自学网?李安民郁闷的一米,电脑方便是方便,却把很多技术活的门槛给降低了,就拿绘画来说,他们吭哧吭哧从基本功练起,每幅画都是扎扎实实一笔一笔手绘出来的,颜料得调好,画笔干湿得拿捏得当,画上去改不了,涂多了肯定脏,起笔之前就要先想好落下去这笔的效果。
现在倒好,有了PT这类神奇的仿手绘绘图软件,加上PS这款功能强大到逆天的图片处理软件,商业插画满天飞,调色有色板,画烂了可以抹消重来,画笔有笔刷和绘图板搭配使用,宇宙星空一秒种搞定。李安民对此感到非常不平,不过这就是时代发展趋势,不平也没用,速食效应飞速膨胀,不能急进就会被迅速淘汰掉,她想她笃定是要被淘汰掉的那一批。
叶卫军说刚才那老太是气愤村人把习俗和傩术当成谋取利益的手段,不仅滥用还擅自歪曲,傩舞不是卖艺,而是该慎重对待的祭祀活动,本来只有农历六月一日和上元节才会表演的傩戏却被当作是吸引游客的节目,还安加了抢亲的耍猴戏码,巫婆婆世代为傩巫,她既不崇神也不追捧先人,之所以愤慨是觉得那些轻佻的举动降低了傩术本身的力量。
这一晚李安民没睡安稳,鼓槌声喧嚣入梦,她仿佛看到很多人围着自己打转,他们穿着树叶编成的裙子,头顶熊皮,脸戴柳木面具,手持火把在身边来回跳动,动作单调而强劲,跟随着急促的擂鼓声,所呈现出来是一股撼动灵魂的雄壮魄力,没有迎神送神的多余程序,没有任何宗教因素,只凭着最纯粹的信仰和情感来驱动整个仪式。李安民在鼓声中度过了短暂的一夜,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被导游挖起床,说来奇怪,她整夜都在做梦,按说睡眠质量不高,没想到起床后神清气爽,眼睛像被水洗过似的,看东西异常清楚,连个呵欠都没打,不知道跟梦里跳傩舞有没有关系。
这天上午走马观花地游览了贡溪乡其他景点,中午急匆匆赶到天堂乡地习村,这个村子的北侗风情保持完好,老屋黑瓦半遮半掩在梯田和树木中,放眼望去,一片层叠起伏的绿色绵延与天相接,四围翠山云雾缭绕,的确有种置身于天头云端的感觉。
午饭是在村里一户人家吃的,主人亲切热情,把小团队领到灶房里落座,饭桌就是木板搭成的炕,椅子就是一个个废弃的木桩,虽然坐起来不怎么舒服,在心情上却让人得了返璞归真的妙处。
湘菜偏重酸香辣,正合李安民的口味,主人家手艺很好,一桌丰盛的特色小炒没多少工夫就摆上桌,冷菜热菜都有,香气飘散开来,勾得人口水泛滥成灾。
不过这旅游团也奇怪,菜上了桌谁也不伸筷子,你看我我看你的,女士们扭捏下也就罢了,男人还这么做作就说不过去了,于是李安民又成了第一个下筷子的人,两顿饭下来,大家都有了共识,只要她下筷子,保证有人跟着下。
李安民夹起最远处的鸭腿放到叶卫军碗里,旁边高涵酸了起来,啃着辣萝卜小声嘀咕:“就算他是你房东,也不用这么狗腿吧~”
李安民挨过去咬耳朵:“当然要狗腿,你是有地方住,躺着说话不腰疼,外面的房租多贵?两百块能住一阁楼我是赚发了,不讨好房东,哪天他心血来潮涨我房租咋办?”
高涵咧嘴坏笑,偏头对叶卫军嚷起来:“叶老板,你知道她说什……”
李安民及时夹了块油炸肉粑堵住她的嘴,转头对叶卫军讪笑:“没什么,你吃你的。”
叶卫军把鸭腿放进她碗里,又舀了两个脆豆腐堆过去,挑着眉毛说:“该狗腿的是我,陋室多了你那是蓬荜生辉,我哪敢涨房租?别说两百块,倒贴我也得把你留下来,对不?”
原来他都听见了?真是狗耳朵,她刚才可是把音量压到蚊子哼的地步,李安民脸上发热,知道他喜欢吃豆腐,直接把装米豆腐的盘子端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拨了一半到叶卫军的碗里,双手合十给他拜拜:“卫军哥,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计较,想吃什么我帮你夹。”眼睛努力眨了眨,想眨出诚意来。
叶卫军用筷子头在她脑门上顶了一下,叹气道:“快吃吧你,菜凉了口味打对折。”
这倒提醒了李安民,小炒类的菜,香味要靠热气来带动,她专瞄着荤菜下筷子,由于旅行团里女多男少,姑娘们在外面吃饭放不开,只挑自己面前的菜,放在炕中央的牛肉、脆骨、炸辣子大部分进了李安民和高涵这两吃货的肚皮。
下午的行程是去玩皮艇漂流,纯天然的悬崖峭壁一线天,据说一漂跨两省,惊险刺激,由于是自助漂,如遇翻船事故,后续自理……李安民倒真想体验一把,可惜没时间了,请叶卫军看风水的顾客已经开车到了村外,签了离队协议之后他们就跟旅行团分道扬镳。
刚出村就瞧见一辆拉风的军用越野车横在路口,一平头小伙子正坐在引擎盖上抽烟,见到他们立马跳下车,上来就给了叶卫军一个熊抱,“老哥,咱们终于又见面了。”
叶卫军拍拍他的背,迅速地一把推开,对李安民介绍说:“他叫谢晓花,我的战友。”
“别说那娘里娘气的名字,叫我炮筒。”炮筒对李安民伸出手,“……小妹是吧,老哥经常在电话里提起你啊。”
叶卫军拍上他的肩膀,警告地瞪去一眼:“别说多余的话,你现任老板在哪里,赶快带我们过去。”说着自行拉开后座车门带李安民坐上去。
炮筒是个爱笑健谈的年轻人,跟凌阳的自夸自卖不同,他贫嘴贫得让人开心,叶卫军跟他在一起话也多了起来,果然战友的感情就是不同,炮筒从长相到性格都是典型的北方人,大大咧咧,说话带着很重的卷舌音,口气冲头冲脑的,爽朗爱笑,可能是当过兵的原因,眼神里透出一股浑不怕的狠气。
他开车就够狠,油门踩到底,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横冲直撞,李安民觉得自己像在坐过山车,肝胆肺都要被颠错位了,他还有闲心思回头聊天开玩笑,看这架势,完全就是个亡命之徒。
叶卫军沉声提醒他:“炮筒,给我悠着点开。”
老大哥一放话,炮筒就乖巧了,他们二人久别重逢,话题大多围绕在部队生活上打转,似乎很怀念那段当兵的日子,也有提到前线战事,可能因为有陌生人在场,炮筒说起话来也比较注意,只要叶卫军咳一声或从后视镜里丢个眼神过去,他立马就岔开话题,搞得李安民如坐针毡,觉得自己忒碍事了,害的人家好兄弟见面也不能畅所欲言,其实她真不介意他们多聊点男人间特有的话题,就算小黄段子也能当笑话听。
叶卫军可能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把聊天内容从私事转到公事上。原来请叶卫军看风水的不是炮筒,他只充当个介绍人的角色,正主是炮筒的现任老板吴怀岭,此人是金悦药业的董事,李安民曾在报纸上看过相关报导,多是传颂他白手起家的创业事迹。
据炮筒说由于拓展业务的需要,公司在这附近承包了一块地开新厂,从建厂开始就一路不顺当,不是发生这个事,就是发生那个事,好不容易等上了轨道,吴老板自己又病倒了,至于具体情况炮筒这个当下属的也不大清楚,只能等见到正主再详谈,请叶卫军的目的也就是希望他能帮忙辨别原因是不是出在风水上,如果是的话正好顺手改善下环境。
炮筒貌似对叶卫军的神汉本事很有自信,半开玩笑的说:“如果连老哥你都搞不定,那我看吴老板就只能认命了。”
李安民忍不住暗嘲,说两人民解放军凑在一块儿传播迷信思想,太祖爷要是知道了,怕不被气的从水晶棺里跳出来。
炮筒把车开到碧溪高寨,吴老板的私人别墅就坐落在村西外的河套中,距离居民区大约百里,所处环境山清水秀,视野开阔,好的没话说。别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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