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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伏诡话-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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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我真荣幸……”李安民几乎无言以对,转念再想,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你说我的体质吸引鬼魂,也就是说下次再碰到鬼也会被附身了?”
叶卫军指指她的胸前:“招财龙龟有驱鬼避邪的功用,戴着它,一般鬼魂不敢上你的身。“
“那不一般的呢?”
叶卫军拈熄烟头,仰望星空,看了一会儿才道:“不一般的一般不常见,等遇到了再说吧,好了,该说的都解释清楚了,咱们回家。”揽着她就往停车的方向走。
李安民“嗯”了声,随着他迈了几步路,忽然停住脚,仔细想想看,这话题绕了一大圈,没有一句说到主题上的,“卫军哥,你转移话题的功力越来越高超了,我在问你今天的事,你都给我扯到哪里去了?”
叶卫军笑道:“我可没涮你,话说到这份上,剩下的稍一推敲不就出来了吗?”
李安民没好气地说:“我是笨蛋,行了吧。”
叶卫军丢给她一个“原来你才发现”的戏谑眼神,这才说起重点,“你想啊,既然把你的身体当窝来住,用普通方法肯定请不出那小祖宗,黄半仙那人怎么说呢……对小动物比较有爱心,强硬手段他不愿意用,只能另外建造了一处巢穴,以你的血搭桥铺路,把它引到新窝里。”
李安民狐疑地瞟向他:“就这么简单?”
“基本原理就这么简单,具体操作细节不便透露。”
“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值得你兜那么大一个圈子吗?对不起我没带水,你喉咙一定很干吧。”
叶卫军“呵呵”轻笑,走到车门前转身,轻托起她的下巴:“我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世界上没有巧合,任何事情都是因果相连,不奇怪吗?为什么只有你具备这么特殊的体质。”
李安民愣了愣,她还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体质不是天生地长的吗?真要追根溯源,也许该问我爸妈,或许再往上辈上上辈找原因。”
叶卫军淡然地说:“跟亲人没关系,你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全是我造成的。”
李安民不明所以地抬起头,他的面孔被阴影遮蔽,看不见表情,幽暗的眼瞳之中微光隐动,这种深沉的眼神既熟悉又陌生,李安民胸口骤然发紧,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叶卫军嘴角轻撇,紧接着前面的话往下讲:“如果你没遇见我,潜力很难被挖掘出来,也就不会遇到那么多狗屁倒灶的怪事,说来说去,这一切都该死的是我造成的。”
听他这么说,李安民莫名地松了口气,心想原来是这个意思,连忙握住他的手,斩钉截铁地表态:“不怪你!这体质又没什么不好,还能给小动物当窝,多实用,今年清明我也要请乌云进来住住。”
叶卫军敞开胸怀抱住她,歪过头轻蹭柔软的发丝,“你真是个体贴的丫头,如果是我的妹妹该有多好。”
李安民搂住他的腰拍了拍,“你不是把我当小妹?我也把你当老哥。”
叶卫军抓着她的头毛轻声问:“我倒是想,不过……兄妹之间会接吻吗?”
李安民的脸烧了起来,原来他还惦记这码窘事,如果不把这个心结打开,以后见面多尴尬,于是她把责任全推到小狐狸身上:“昨晚不管做什么事都不是我本人的意愿,其实那个……大部分细节我都记不清楚了,那时候鬼迷心窍了嘛,做什么都不算数的。”
叶卫军苦笑着叹息:“原来那时候我也是鬼迷心窍了,好吧,你还是当被小狗咬一口算了。”
李安民把这话当作打趣,觉得他释怀了,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笑嘻嘻地说:“什么小狗,我把你当大神呀,大神的赏赐都是宝贝。”
“那你现在想要宝贝吗?”
“嗯?你说什么?”风太大,李安民没听清楚。
“……没什么,上车吧。”叶卫军替她拉开车门,声音闷闷的。
车子上路后,李安民一直歪着头打量他,叶卫军斜她两眼,“看什么?我脸上贴了金子?”
“我在琢磨我做的那个梦,你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我当时想的是只要你能陪我,我就愿意。”
叶卫军“哦”了声,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然后?”他表面看起来是漫不经心,两眼却没有焦距,握着方向盘的手微抖了一下,攥得指节发白。
李安民严肃地说:“后来我醒了,觉得这想法挺自私,不能因为我需要人陪就耽误你一辈子,亲兄妹也总有各自成家的那天,你哪天交女朋友了要及时告诉我,我好挪地方给你们。”
叶卫军猛踩刹车,挥拳捶上喇叭,发出的轰响声把李安民吓了一大跳,后方的出租车也差点遭殃,司机师傅及时拐弯避开追尾危机,伸脖子探脑袋大声叫骂。
“别……别激动,这车是租来的。”李安民心惊胆跳地靠在车门上,生怕他一个失控连身边的人也给捎带上。
叶卫军无力地趴在方向盘上抹脸,车子熄火了,打了两次没点着,他拔下车钥匙,小声地骂了句脏话,靠在椅背上仰头望车顶。
李安民一个劲儿地往车门上挤,她连这老哥板脸都怕,更别说发这么大脾气了,叶卫军凶神恶煞地瞪向她,用力拍着座位低吼:“离那么远干什么?坐过来!”
“你不打我我就过去。”李安民摸向屁股,她还记得昨晚那顿竹笋炒肉丝。
叶卫军缓和了神色,对她招手:“我不打你,过来。”
李安民这才磨磨蹭蹭地靠上去,叶卫军出手如电,“咚”的在她头上钉了个毛栗子,李安民抱起头,委屈地指控:“你说不打的。”
“我这不叫打,是做老哥的独特关怀方式。”叶卫军把车钥匙狠狠插回锁孔,重新发动车子,超速飚进隧道里。
由于他发的这场无名火,李安民认真反省了一整晚,总算理出些头绪来,第二天顶着两圈熊猫眼去上学,午休时,凌阳同学在食堂外拦住她,先是赔礼道歉,接着把在地下林园说过的话又重新添枝加叶进行一番剖白,很有艺术感地做了个总结:“我有义务对那天的糊涂事负责,也希望你能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负责到底。”
李安民这次没闪神,从头到尾听完了,忍不住为这娃掬了把同情泪,因为他注定要遭受两次打击——“不好意思。”
委婉的拒绝凌阳同学不接受,非要她说出个所以然来,并且拿出三高尤物的架势来游说:“感情是需要培养的,只要你没别的人选,我有信心让你喜欢上我。”
李安民只好抱歉地告诉他:“我已经有人选啦。”
凌阳不敢置信:“你不是说没有的吗?就在前天!”
李安民无奈地摊手:“没办法,我也才发现不久。”就在昨夜梦里。
凌阳阴沉着脸问:“那人是谁?”
李安民觉得没义务告诉他,但是鉴于自己伤了他的少男心,还是勉为其难地给了一个答案——
“高涵,我金不换的死党。”
乾坤的坤
高家有三男一女,高涵的父亲是长子,最小的女儿在留学期间嫁给了加拿大华裔,高家奶奶患有慢性肺病,在丈夫死后被小女儿接到国外治病疗养,去年思乡回国,起居生活便由高涵的父母照料。
一个月前,高奶奶以八十六岁高龄寿终正寝,这本来是喜丧,但兄弟之间却为遗产归属闹了起来。老人名下有四套房子,两个大套,一中套一小套,高家奶奶立下遗嘱,两大套由长孙女高涵继承,中套给二儿子,小套给三儿子,老两口留下的古董收藏品和满院子的白兰盆栽则交由小女儿打理。
老二和老三家生的是儿子,他们觉得这么划分不公平,孙女终归是外人家的,哪有孙子金贵,都认为是高涵的父母从中作梗,在老人神志不清时哄骗其在事先写好的遗嘱上签字,不依不饶地闹进殡仪馆,最后是小女儿在众人面前证实,遗嘱是母亲在她的陪同下到遗嘱公证处亲自办理,他们这才乖乖闭嘴。
高涵说:“爷爷去世前,我爸妈跑得最勤,奶奶到国外后,我爸出钱,小姑出力,爷爷奶奶生病时找不到他俩,去世分遗产了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小姑为他们留情面,很多话搁心里不愿挑明,怕说了伤兄弟感情。”
李安民说:“那样的兄弟不如不要。”
高涵感同深受,又说:“但我爸跟我妈商量了之后,还是把一套房子给他们了,说家以和为贵,现在他们不来烦我爸,倒为了该怎么分房争了起来。”
李安民拍拍她的肩膀:“你爸妈是好人,好人总要吃点亏的,但他们活得开心过得自在,身心健康的人多半能长寿。”
高涵淡淡一笑,眼神黯然:“追悼会时我没哭,小婶对她的朋友说我是条白眼狼,说奶奶白疼我了,两套房子赚不到一滴泪,但我就是哭不出来,小姑也没流泪,直到奶奶被送进焚化炉,她说了一句话——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照顾不了了,那会儿才没憋得住,听谁哭我都没感觉,但是小姑哭的时候,我也跟着哭了,奶奶晚年的日子一直是她照应,最伤心的也是她,奶奶回国后,我已经到这镇上来念大学,算起来也没聚过几次,老人家走的时候很安详,我总觉得她是睡着了,感觉很不真实。”
李安民没说话,横出手臂揽住她,高涵歪过头靠在她肩上,开起了玩笑:“托你的福,凌阳现在看我的眼神像在看怪物,再这么下去,全校都要误会我俩是百合花了。”
李安民捏她的脸:“谁让你没事给我乱牵红线,再说百合花又怎样,真爱跟性别没关系。”
高涵在她肩上靠了一会儿,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被你这么一说,追悼会上倒真有个没弄清性别的奇怪人士。”
李安民随口问:“怎么个奇怪法?”
高涵说:“那人吧,是在遗体告别结束后突然跑进灵堂里的,穿着身黑西装,裤腿上全是泥巴,应该是急匆匆赶来的,看长相身材是男人,说话的嗓音却像个女的。”
李安民见识过黄半仙家的小商,觉得不奇怪:“也许是个娘娘腔。”
高涵摇头:“说话腔调很正,他说他是奶奶的朋友,从外地赶来就为了献束花,可在场没人认识他,不过我爸说应该是故人之子,代父母长辈来的。”
李安民挑眉:“为什么这么说?”
高涵道:“因为他送的是白兰花扎成的花束,奶奶最喜欢白兰花,以前家里满院子栽的全是白兰,除了白兰花,她对别的花草植物毫无兴趣,你说这年头送悼礼不是帐子就是花篮,谁会准备白兰花?所以我爸认为肯定是深知奶奶喜好的老熟人,赶紧叫工作人员把灵柩放下来,那人献完花就走了,也没跟着上山,像阵风似的,连名字都没来得及问,不过我小姑猜测她可能是奶奶的网友。”
李安民心说高家奶奶真是紧跟时代潮流,竟然还有网友。
姐们儿俩一路走一路聊,来到地下隧道,福百顺房产中介公司外停着一辆银灰色商务车,推开玻璃门,不意外地看到叶卫军站在柜台后翻查电脑,沙发上坐着一个客人,身穿剪裁合体的黑西服,瘦长脸,剑眉星眸,薄唇微抿,长相十分俊逸,不是叶卫军那种硬朗帅哥型,看上去斯文而不柔弱,浑身散发出一股很难形容的独特气质。
高涵一见到他就“啊”,然后对李安民说:“他就是在追悼会上送花的人。”
李安民的第一反应是瞄向那人的胸部——一马平川,万里无垠。
那人站起身,先是准确地报出了李安民和高涵的名字,然后对她们伸出手:“我叫周坤,乾坤的坤,是老叶的朋友。”
李安民和高涵对看了一眼,先后跟他握手,这人的名字像男人,说话声音富有磁性,倒是更似女中音,可言行举止之间却又找不到丝毫女人气,经叶卫军证实,此人确为“春哥”,李安民觉得她比春哥英俊十倍不止,单凭五官长相来看,春哥在女人中算不上漂亮,在男人中也称不上帅气,而眼前这位只要改换个性别,绝对是美男子,表情动作——各方面都自然流露出一股成熟理智的男人味,李安民没办法把她当女人看待。
周坤说她刚来白伏镇不久,想在老朋友手上物色一套价廉物美的二手房。
趁叶卫军跟周坤介绍附近房型的时候,李安民走到里间给高涵倒茶,刚进去就看见备用床铺上躺着个小女孩,外表约摸七八岁,皮肤雪白,脸圆嘟嘟的,非常可爱,可能是被推门声吵到,李安民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睁开眼睛,盯着李安民瞧了好一会儿,突然掀开被子跳下床,鞋也没穿,直接扑进李安民的怀里,奶声奶气地唤道:“妈妈~”
没等李安民回过神,周坤就走了过来,伸手把小姑娘抱高,让她坐在臂弯上,李安民顺嘴问:“你女儿?长得真好。”按男人的面相目测估量,周坤比叶卫军年轻些,顶多差一二岁。
高涵也跑了进来,捧起脸赞叹不已,漂亮的生物人人爱。周坤笑着说:“她叫丽丽,算是我亲戚家的孩子。”
丽丽长得很精致,智商却比同龄儿童低,还不太会讲话,高涵想捏她软绵绵的小脸蛋,她张口就咬,喊周坤“叔”,对着李安民唤“妈妈”,对着叶卫军叫“爸爸”,不论怎么纠正都没用,最后也只得随她喊。
周坤摸着丽丽乌黑油亮的长发说:“这孩子原本是个孤儿,刚出生就遭父母丢弃,前不久被我舅舅领养,暂时由我代为照顾。”
丽丽似乎很喜欢李安民,粘在她身上不肯下来,磨头蹭脑,把高涵羡慕的眼红脖子粗,周坤悄悄塞给她一袋黄鱼干,告诉她这是丽丽最爱吃的零食,高涵用黄鱼干讨好丽丽,没多久就被她接受了,嫩豆腐任吃。
叶卫军敲着键盘调侃:“还是这么好收买啊,哪天被人拐了都不知道,看紧些。”
周坤笑道:“她也是会看人的,谁对她好,谁居心叵测,她自己能分得清楚。”
高涵跟周坤聊熟了,也就不客气地问起她与高奶奶的关系,周坤说:“晓玲跟我的确是朋友,我们在白兰同好会的论坛上结识。”高奶奶的全名叫林晓玲。
高涵说:“我听小姑提过这个事,你的网名是不是叫阿草?”
周坤点头,眼神在瞬间变得柔和似水。
据高涵讲,奶奶的弥留之际叫了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高阳“,这是高涵爷爷的名字,另一个就是“阿草”,高涵的小姑知道高奶奶有这么个叫“阿草”的网友,可惜两人一直没能见面,于是她便给“阿草”发了一封站内私信,简单告知高奶奶的情况并且留下了手机号。
周坤在两天后才看到短信,当时她人在外地,高奶奶已经去世,她立刻打手机问清地址,连夜赶到殡仪馆,也算是见了最后一面。
但周坤认为高奶奶最后喊的那个名字也许另有其人,高涵再追问,她就不往下说了,只提示了一句:“你想想白兰花的花语。”
白兰花的花语是——纯洁的爱、真挚的感情,高涵与李安民两相无语。
选定房子后,叶卫军秉持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联系好了房主就立即带周坤去看房子,留李安民和高涵两姐妹淘看店。
周坤留下的话让高涵思考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番大胆的妄想:“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我爷爷,不过那个叫阿草的应该是我奶奶的初恋,初恋最难忘,说不定那个阿草曾经送了朵白兰花给奶奶,但是两人最终没能在一起,所以奶奶才独爱白兰花,用白兰来纪念那段逝去的美好感情。”
李安民的浪漫细胞全都死在吃喝偷懒上面了,她说:“也许是好姐妹,像我俩这样的,以前的好友感情更深厚。”
高涵对这方面比李安民敏锐:“如果只是好朋友,周先……周小姐就不会欲言又止,奶奶肯定跟她聊了不少闺房密语,以后有机会再问问。”
李安民用手刀劈她额头:“就算是你奶奶,也别总想着去挖掘她的私事,人周先生提点到这份上已经够可以的了。”
高涵叹了口气,“也是,有些话对家人反而不好倾吐,话说回来,没想到周先……周小姐跟叶老板也是旧识,世界可真小。”
李安民笑着说:“无巧不成书嘛。”她真心觉得跟叶卫军有交情的都是些个性突出的奇人怪客。
过了没两天,系里上大课,周坤出现在讲台上,李安民这才了解到,原来她被工大特聘为美术系客座高级讲师,对此,高涵引用了西游记里的一句话:“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
李安民总结:“这就是缘分,以前我不信,现在不得不信。”
高涵说:“这辈子的缘分是上几辈子的积累。”
最近有缘人貌似多了些,李安民只能祈祷千万不要是孽缘。
红手观音01
为了丰富学生的生活体验,培养实践创作能力,工大艺术系组织美术专业生进行为期十天的户外写生活动,自费五百元,学生加教师总共三十来人,相当于一次集体旅游,周坤作为特殊指导也受邀参加了这次活动。
由于丽丽不能像正常小孩一样上学,有工作时,周坤就把她丢在中介店里让叶卫军看管,晚上再接回住处,外出十天不方便用短期对策,只好把孩子带着跑,丽丽这娃除了有些认生,其他都好,只要吃饱了她就乖乖的,一路上不吵不闹。
车子开了半天一夜,清晨时到达竹山县浣溪镇,山村里早雾蒙蒙,空气中带有竹叶的清香,远处传来“笃笃笃”的声响,扛担子的师傅从雾里徐徐走来,这是副馄饨担,一根毛竹挑着两个三角架,前面放着柴炉、铝锅、铁锅等器具,下面放着各种调料,后面为屉子,抽屉内一板一板地排放着现成的鲜肉馄饨,抽屉边上挂着个大木桶,承重的横担上则绑着桌子长凳,这全副家当沉重无比,将老师傅压得弓起了腰,他一手扶担子,一手敲竹梆,扯嗓子吆喝:“卖馄饨咧,鲜肉小馄饨。”
司机老陈从驾驶室跳下来,对着师傅挥手打招呼:“徐老,这么早就出来做生意呐。”
老陈是当地人,他说徐师傅的薄皮香汤馄饨是镇上一绝,早晨吃碗徐氏馄饨已经成了小镇居民的生活习惯,汉朝以吃馄饨祈求天下太平,能赶上吃头汤是福气。
白伏镇上也有馄饨摊,都是三轮车架着摊子跑,像这样挑担子走街窜巷的实为少见,学生们没吃早饭,见这有汤有水的,都想尝个新鲜。
徐师傅在街角摆开摊位,手脚麻利地烧水煮汤,众人排队领碗,没多久就把七层抽屉的馄饨给清扫一空,徐师傅从木桶里拿出面皮绞肉又包起了新的馄饨,这时雾气渐散,路上行人多了起来,徐师傅的馄饨摊也变得热火朝天。
这个黝黑精瘦的老师傅话不多,头戴毡帽,身穿老旧的深蓝色工作服,脚下蹬着解放鞋,白围裙上油渍斑斑,每次下馄饨之前他都会仔细清点数量,一份十六个不多不少,但是李安民发现丽丽碗里的馄饨多了五个,虾米蛋丝的料也比其他人足,细节上见真品质,李安民对徐师傅多了几分好感。
在老陈的带领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杀向预订好的宾馆存放行李,三人间自由组合,由于丽丽紧粘着李安民不放,周坤只好跟她与高涵两人住在一起。
稍事歇息后,大部队开往附近的唐家岭,这个自然景区主要由三部分组成——葱翠幽静的小佛山、烟柳依依的琅月湖以及繁花似锦的湖心小岛锦霞洲,学员分成三组,各去不同的景点写生。
李安民所在的小组由周坤和一名王姓女老师带队,他们分成两拨坐快艇往湖心岛进发,开艇的小伙子很健谈,一见人多就精神抖擞,打开话匣子淘淘不绝地说道:“咱这儿不是什么名胜景区,平时冷清得很,附近居民来游园都不愿花钱,我这船有一星期没带到客人了。”
他单手把持方向,为了显示技术还走了个大S型线路,激起晶莹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烁飞溅,李安民抱紧丽丽,生怕她成为小哥秀技术的牺牲品。
锦霞洲最美妙的地方不是它自身的景色,而是岛外风情,在西面亭台上登高远眺,长堤卧波、绿带缭绕,远处青山叠起,近处碧水长天,轻风拂过时烟云舒卷,美得别具一格。
岛上除了花圃就是树,没什么值得游览的独特风景,作为写生场所倒是不错,开船小哥对周坤说:“我先回去了,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管理室,我随叫随到。”
老师一声令下,大伙挑角度占地盘,各自把画具摆开,李安民选的地方视野不好,但很安全,她跟高涵两人并排坐,把丽丽夹在中间,周坤带着歉意地说:“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李安民摸着丽丽的头说:“没什么,她乖巧得很,也不会乱跑,你去帮我们打水吧,我看着她就行。”
周老师提着两橡皮桶任劳任怨地去打水了,王老师也在替别的同学打理准备,他们这个组相当和谐,两老师不端架子,师生之间像朋友一样相处自然。
高涵见丽丽靠在李安民身侧,笑嘻嘻地提建议:“我看你认她做干女儿好了,不然总妈妈、妈妈的叫,对外人解释起来也浪费口水。”尤其涉及智商问题,不太好说。
李安民无所谓地耸肩:“妈妈就是个称呼,跟卫军哥叫我小妹没什么区别,不需要解释。”
高涵不怀好意地瞥她:“丽丽叫你妈妈,叫叶老板爸爸,你们三人凑一起,不就成了一家三口?被人误会了你也不解释?”
李安民戳着下巴想了想,斩钉截铁地落下三字:“不解释。”
高涵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会儿,凑近了问:“喂……你是不是对他有意思了?”
李安民眯着眼睛裱纸,答非所问地说:“这跟那两码事,外人怎么想干嘛要去在乎。”
周坤提来桶,又去帮其他学生打水,高涵看着她的背影,咂嘴道:“暴敛天物,她一开口,地上全是玻璃渣。”
李安民被她说的莫名其妙:“什么玻璃渣?”
高涵捧起心口:“少女玻璃心碎成的渣,到现在我们班还有人怀疑她的性别。”降低音量又接了句,“还有性取向,八成是那个,要不干嘛打扮成男人样?擦,我甚至觉得她比叶老板还有男人味。”
李安民咧嘴坏笑:“我看你有点危险——身后一步是悬崖,千万别掉下去。”
高涵翻她白眼:“我要是掉下去,你奏是那第一个遭殃的。”
李安民伸笔在她的画纸上点了一下,笑着说:“赶快刷吧,早完早省事。”其实没多少人在认真作业,交钱出来都为了一个“玩”字。
画了一会儿,丽丽拽住李安民的衣角说:“妈妈,尿。”
这意思是想小便了,周坤指着花圃后面说:“顺着鹅卵石路一直往前,那儿有厕所。”
高涵、赵小薇与王老师也跟着一起去。
公共厕所,尤其是这种景点的公共厕所,卫生环境肯定好不到哪儿去,李安民早做好心理准备,但真看到了屎蛆满坑的肮脏画面还是忍不住犯恶心,跟乡下茅房有一拼,臭气熏得人不敢用鼻子呼吸。
之前听管理室大叔说出水系统坏了,他隔段时间叫清洁工人上来清理一次,根据这堆积程度推断,隔的日子是相当长啊。
王老师捂着口鼻惊呼:“怎么脏成这样?叫人怎么上!”
高涵跑到男厕所瞅了瞅,那儿比较“干净”,于是几个人轮流在男厕解决问题,回程时,她们没走原路,从厕所后方绕到一座竹林前,恶臭味顺延到这里不减反增,苍蝇成群结队地在林间盘旋。
高涵踢着地上的包装袋,狠狠咒骂:“就门前三寸土能看,高筑墙广积粮,垃圾围在后面,还锦霞洲?敢情全是琳琅满目的米田共呀!”
赵小薇脸色发白,扇着手挥开苍蝇,低眼一瞟,说:“你看,还真围了起来呢。”
竹林外用红色的塑料包装绳拉了两圈线,王老师说:“这应该是为了防止游客进林挖竹笋,有段时间挖笋成风,很多公园的竹林都给糟蹋得坑坑洼洼。”
高涵捏着鼻子咋呼:“就这臭地方,给我钱我都不要。”
李安民正想搭话,丽丽突然站住了,伸手往林里指去:“妈妈,有东西。”
李安民顺着指尖望过去,除了竹子就是苍蝇,但她坚持说有东西,李安民问在哪里,她就钻入红绳往竹林深处奔窜,这小丫头平常静如处子,跑起来却动若脱兔,像尾滑溜的泥鳅,在竹杆间穿梭。
竹与竹之间空隙不大,李安民追得颇为费劲,穿过竹林就到了岛的南岸,湖水接着一片连绵起伏的土丘,湿地上生长着一米多高的芦苇丛。
丽丽停在土丘上,指着不远处一块漆黑的凸石,回头对追出来的李安民说:“妈妈,找到了,就在那里。”
李安民叫丽丽站着别动,想要过去一探究竟,还没走两步就嗡声大作,无数苍蝇从石面上腾空飞起,在空中交织成密密麻麻的黑网,原来这块凸石之所以呈黑色,是被苍蝇覆盖的原因。
石块真正的颜色是灰白色——沾着大滩血迹的灰白色。
李安民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咽了咽口水,慢慢走向苍蝇最密集的地方,然后定住了,石根下仰躺着一个庞然大物,正确的说,是一具高度腐败的巨人尸体。
死者的皮肉接近土褐色,颜面肿大,嘴唇肥厚外翻,眼球布满血丝,几欲脱眶而出,四肢粗得好似充满气的气囊,整个身体呈球形膨胀,脓黄的粘稠液体堆积在口鼻周围,成群的尸蛆在头部翻搅蠕动,有的甚至从鼻腔和耳孔里钻出来。
李安民被眼前的恐怖景象震撼,一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王老师紧接着赶上前,看到尸体后大声尖叫起来,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尸体的嘴唇动了,一上一下剧烈地颤抖不止,随着“砰”的一声巨响,膨大的尸身轰然爆开,四溅的肉汁淋了李安民满头满脸,从尸腹中喷出一团东西,不偏不倚落在她手上——是尊指节大小的观音象,是一尊手部被染成鲜红色的木雕观音坠子。
王老师目睹了整个尸爆的过程,当场被吓昏过去,高涵和赵小薇还没跑到近处就被恶臭味熏得干呕不止,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刚想上前探问就被李安民喝止住了,她没回头,木然而机械式地说道:“别过来,去告诉周老师,这里有具尸体。”
在高涵两人抱着丽丽离开后,李安民攥着观音象默默走到岸边,毫不犹豫地跳进水里,她的大脑一片雪花,根本无法正常运转,不能思考也还没来得及害怕,唯一的念头是赶快洗掉这满身令人作呕的尸水。
周坤打了报警电话,让司机老陈先带其他学生回宾馆,当地警方很快就赶到现场,由于尸体高度腐烂,无法鉴别面貌,暂时能确定的只有两点——死者是男性,系他杀。
红手观音02
户外写生活动才展开半天就被迫终止,李安民在浴室里搓了两个多小时才总算把腐臭味清除掉。
高涵陪丽丽坐在床上玩拍手游戏,李安民换好衣服走出来,左右看了看,问道:“周老师不在?”
高涵说:“她在王老师房里。”
李安民有些担忧:“王老师没事吧?”
高涵点点头:“没事,只是受了惊吓,把早上吃的馄饨全吐了,你呢?真的没事?”
李安民瘫进沙发里,表情呆滞地说:“有事,三个月没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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