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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伏诡话-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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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民揉着屁股讪笑:“有什么别的法子吗?立竿见影的。”

叶卫军伸出手,看样子是想摸她的头,在半空中悬了片刻,又缓缓地收回来,起身说:“今天太晚了,先睡觉吧。”

“我肚子饿了。”李安民倒是真想睡觉,五脏庙里却闹得慌。

叶卫军这才想起来两人还没吃晚饭,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李安民屁颠颠地跟在后面,一见他从冷冻柜里拿出装白菜水饺的袋子就郁闷了:“没有肉馅的吗?我想吃肉,还想吃烧鸡。”

叶卫军刷的又一记帚子拍上去,把李安民给打跳了起来:“干嘛呀!”

叶卫军摸着下巴不确定地问:“记得狐狸跟黄鼠狼一样,都喜欢吃鸡……吧?”

李安民连丢给他两个大白眼,没好气地说:“人就不能喜欢吃鸡吗?只要是肉,没我不喜欢的。”

叶卫军拳头遮嘴轻咳了两声,换了袋真空包装的云吞,李安民见是虾仁馅的也就乖乖闭嘴了。俗话说饱暖思□,吃饱喝足后,李安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什么叫欲求不满今儿算是体会到了,耳边还不停响起低吟浅喘的媚惑声,狐狸在生前就擅长模仿各种动物的叫声,成精以后更是演绎得惟妙惟肖,天生的配音演员啊!

如此这般地熬到半夜,她实在热得不行,蹑手蹑脚地走下楼。叶卫军晚上睡觉没有锁门的习惯,李安民推开房门,发现卧室里一片亮堂,叶卫军穿戴整齐地靠在床头看书,竹扫把就倒立在手边上。见她在门口探头探脑,叶卫军绷着脸问:“什么事?”

他板起面孔来很威严,狐性贪淫狡诈,见弱就欺,遇强则萎,李安民心底本来就敬畏叶老哥,被他打过之后更多了几分胆怯,瞧向床边的扫把,又看向叶大侠冷酷的面孔,咽了咽口水,虽然不甘心却不敢造次,咬着手指把脑袋缩回去,缓缓合上门,在客厅里绕着茶几打转,一会儿又窝沙发上挠垫子,心里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咬,麻痒难忍,怎么也定不下来。

没多久,她又贼心不死地溜去开门,叶卫军仍然没睡,还示威性地拿扫把在地上抽了一下,把李安民吓得夺门逃窜,夜袭不成功,她只能抱着靠枕在沙发上打滚,折腾到凌晨两三点钟左右,卧室里的呼吸声变得微弱均匀,李安民悄声无息地爬到门前推开一条细缝往里窥视,灯还亮着,叶卫军抓着书,半靠在床上睡着了。

李安民两眼发光,咧嘴奸笑,猫着腰蹭到床边,先把碍事的扫帚塞到床肚底下,见叶卫军没动静,胆子壮了起来,轻巧地跃上床伏在他身上,叶卫军连眼皮子也没掀动一下,李安民凑到他颈侧嗅闻,像给同类梳理毛发般轻舔有齿痕的地方,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在结实的腹肌上一按一松,嘴上也由舔舐变为吮吸啃啮,这样的动作让李安民感到很满足,扒拉了没多久就打起了呼噜。

直到她睡沉了,叶卫军才睁开眼,紧握的拳头里硬是抓出一把汗,他拉过被子盖住李安民,捏着她的鼻尖来回扭了扭,听她蠕动着嘴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忍不住抿嘴微笑,隔着被子将她整个身躯拥进怀里,如释重负地吐了口长气,俯身低语:“最难防的不是天性,而是人的兽性啊,你个糊涂蛋……”

李安民醒了以后发现自己睡在叶卫军床上,而叶卫军大概是出去了,楼上楼下找不着人影,只有沙发上整齐叠放的被子显示——他在客厅里渡过了漫长的一夜。

李安民回想起昨晚的夜袭行为,羞愧之余恨不得立马失忆,如果不是柳下惠转世的叶君子,换了别的男人,没准这会儿就等着洗床单吧。

李安民把被子叠好,床单理平,趴在地上够床底下的竹扫把,不留神把一个箱子也给带了出来,是个橄榄绿的军用老皮箱,这箱子非常老旧,铁皮锁和搭钩锈迹斑斑,李安民很好奇这种箱子的构造,拖出来掀开一看,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本本相册,都是横向线装的老影集,最上面一本的封皮上印着日期——一九□年五月八日。

翻开影集,泛黄的老照片贴在厚纸板上,照片中多是些陌生的面孔——旧式军装、空旷的原野、年轻的士兵们挤在一起合影。

有张照片特别有趣,两个军人拉起一块床单遮住阵地,床单前摆了张桌子,还有鲜花和笔,三个小男孩排成品字形站在桌边上,前面的男孩年纪大些,斜挎军包,挺起肚子,把手背在身后,一看就是在学首长的姿势,左侧的男孩正对着镜头做鬼脸,右侧的那个似乎有点内向,侧着脸,眼睛斜瞟向镜头,照片上沾着抹不去的脏污,却给人一种清新温暖的感觉。

根据照片下只言片语的注解,这应该是朝鲜战争时期的老照片,李安民津津有味地翻阅影集,除了阵地照,基本上都是上世纪五十年代至八十年代的人物、生活剪影,并没有叶卫军本人的留影,大概是收藏品,这些照片是再也回不去的那个年代所留下的宝贵纪念,翻着翻着,李安民的眼眶在不知不觉中湿润了。

箱子最底层压着一个方而扁的黄木盒子,李安民犹豫了半天,还是抵不过强烈的好奇心,轻轻翻开盒盖,里面装的仍然是照片,最上面的一张是数十人的大合影,照片边缘带着波浪纹,整体呈棕红色调,背景是一堵黑黝黝的砖墙,照片上方贴了一张黑条,写着:“小岗山大队第七公社全体社员”。

李安民心道:小岗山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不是爷爷所在的大队么!敢情最前排中间那精干的大叔就是爷爷啊!

通常会留合照的人有在照片背后记下人名的习惯,她翻过照片,背面果然按顺序标注了人的姓名,一对照,是严老没错,看来这照片是叶卫军他爸的留念,再找找,果然找到了“叶兵”的名字,还有她母亲——李怀安,这两个名字靠在一起。

李安民没见过妈妈,据说严德怀在妻子病逝后把所有跟她相关的东西一把火烧了个精光,李怀安的父母过世得早,也没留下任何可供怀念的物件,迁坟时连张临摹的照片也找不着,所以李怀安的墓碑上没有遗像。

李安民在人群中找到了母亲,她站在第三排,由于照片太老旧,又是大合照,人的脸面比较模糊,只能看出她留着那个年代很常见的及耳短发,上身穿着件白衬衫,很普通的下乡知青形象。站在她身边的高大男青年应该就是叶卫军的父亲,同样看不清面容,不过个头鹤立鸡群,在人堆里很显眼。

李安民有点失望,这不看了等于没看吗?她又继续往下寻找,倒是有几张爷爷的近景照,要么是生产队其他人的照片,她泄气地把照片放回盒子里,就在合上盖子的刹那间,从盒盖内侧的袋子中滑出一张三寸照片,李安民拾起来一看,愣住了。

这是张两人合影的黑白照,女的留着齐耳短发,瓜子脸大眼睛,应该就是她的母亲李怀安,怪不得奶奶说她跟她妈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这照片里的女人除了看起来年纪稍长,面孔跟她几乎一模一样,男的毫无疑问是叶兵同志,梳着三七分的发型,活脱脱是个旧时代版本的叶卫军,而且这照片的截取角度……简直就像那个年代的结婚照呀!

李安民心里直打鼓,凑近照片仔细观察,发现两人脖子上围着同款的围巾,这幸福含笑的神态、照片上透出的亲密气息……不是她往歪处想,这绝对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

“难道我妈跟他爸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吗?”

“不可告人?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李安民本来就做贼心虚,突然听到有人在耳朵边上说话,当场被吓得跳了起来,照片脱手,被叶卫军接了个正着。

李安民拍着心口抱怨:“卫军哥,你站人身后要出声啊,人吓人吓死人的。”

叶卫军横了她一眼:“我回来有一会儿了,关门声那么大你都没听见,原来是在学耗子呢。”

李安民脸上发热,装模作样地拿扫把在地上掸两下,“我这是在替你打扫房间,不小心看到的,可不是成心偷窥。”

叶卫军一本正经地说:“那就谢谢你了。”接着把三寸照片塞回袋子里,盖上箱子推进床底,蹲在地上回头问:“看完了吗?没欣赏够的话我再拉出来给你继续?”

李安民脱口说:“不用,都看完了。”

叶卫军“噢”了声,笑得贼坏:“不小心都看完了呀,辛苦你了。”

李安民暗中磨牙,心说这人有时挺痞的,另一方面见他没有责怪的意思,也就心安理得了。

【感情升温】小怪难缠

叶卫军拍小狗似的拍她脑袋,问:“刷牙洗脸了没?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

李安民没反应过来,“出发?去哪儿?”

叶卫军秉持一贯的风格,只说:“去了就知道。”

为了节省时间,他特地去租了辆国产轿车,后排座位被各种礼盒、包装袋堆满。李安民坐在副驾驶座上吃早饭,不时偷瞟专心驾车的叶卫军,满腹疑团不断膨胀。

叶卫军两眼直视正前方,缓缓开口:“有什么话就说,再给你这么看下去,我脸上少不了要多出两个洞来。”

李安民咬着吸管问:“那张照片上的人……是我妈和你爸对吧?”

叶卫军简单回话:“嗯,应该是。”

李安民皱紧眉头:“他们……不是不熟吗?照片上看起来可不是那么回事儿。”

叶卫军不以为然地轻笑了声,“不熟是你爷爷说的,毕竟她最后嫁给了你爸,老一辈对这个避讳得很。”

李安民谨慎地求证:“你的意思是……他们以前谈……谈过恋爱?”

叶卫军点点头,毫不隐瞒地把他所知道的讯息全盘托出:“那年头提倡晚婚晚育,虽说是提倡,实质是必须遵守,你母亲的年龄够不上硬性规定,连谈个对象也偷偷摸摸的,你看到的那张合影是我父亲在调离生产队之前与你母亲拍摄的,算是定情信物,还没结婚就先拍婚照,在现代稀松平常,但在当时挺不可思议,据说为此闹了场小风波,让你母亲受委屈了。”

“你外公外婆去世得早,公社解散后,你母亲没个归处,而我父亲那时被调到外地工作,远水解不了近渴,最后你母亲还是选择留在了严家,当然……其中的细节和诸多曲折我就不太清楚了。”

他的叙述平铺直叙,不掺杂任何主观感情,李安民听后有感而发:“人生真是一连串机缘巧合碰撞出来的必然结果啊……这么说起来,我俩只差一步就成真的亲兄妹了。”

叶卫军没应她的话,脚踩油门,车子冲出狭窄的隧道,往镇外直飚,经过长途车站时,李安民突然拍起脑门:“你既然看过我妈的照片,就没想过我跟她的关系吗?你不会在火车上就摸清我的家底了吧?”

叶卫军居高临下地斜瞥她,“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我没往那方面想,再说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不问起来我还真懒得讲。”

李安民搓着手指傻笑:“讲讲也没什么不好,长辈的关系是晚辈之间友好的桥梁嘛,跟老乡见老乡一个道理,对了,为什么照片会在你这儿?”

叶卫军“噢”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怕睹物伤情,照片本来是该销毁的,又被我抢救了回来。”

李安民不免想到了自家老爸的极端作风,说不出有多纳闷:“好歹做个留念,怎么舍得说毁就毁?我爸也是,把我妈的东西都烧光了,要不是那张三寸照片,我这辈子就别指望见到她的庐山真面目了,女儿不知道妈的长相,说出去都没人信,真不知道该说咱老爸是狠心还是脆弱。”

叶卫军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你爸怎么想我不敢说,不过我父亲这么多年来一直忘不了你母亲,也许就是因为用情太深才想逃避,人一死,美好的回忆就会变成痛苦的根源,忘了才轻松。”

李安民双手交叉在脑后,看着窗外的天空,喃喃道:“忘记过去才痛苦吧,想想就觉得残忍。”

叶卫军漠然地说:“等你真忘了哪还有残不残忍的概念。”

李安民默默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说:“如果是我的话,宁愿痛苦也不要忘记以前的事。”

叶卫军说了句人人都明白的道理:“与其没完没了地回望过去,不如珍惜眼前和未来。”

李安民歪头看向他,不解地问:“为什么非要二选一,不能两全其美吗?我要过去也要将来,这又不冲突。”

叶卫军腾出手摸她的头:“你啊,想得太美,别忘了地球是绕着太阳转的。”

他说着调侃的话,语气却超乎寻常的严肃,李安民觉得他想法过于消极跟风,还没试着争取就先否决了一个可能性,她自言自语地低问:“鱼和熊掌为什么不可兼得呢?为什么捡了芝麻就一定会丢掉西瓜?那是人在做之前先设定了一个不可能的条件嘛,其实只要想想办法,还是能两者兼顾的。”

叶卫军不可置否地笑笑,气氛似乎因为这个话题变得有些沉闷,他适时地打趣:“嗯,说的也有道理,你就不会因为刚捡到十块钱而放弃踩在脚下的一毛钱硬币,就算口袋装不下,你也会塞进鞋子里。”

李安民还一本正经地点头,接着说:“就算鞋子塞满了还有两只手和嘴巴,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之所以没做那是因为不想,只要我想,就没有做不到的。”

叶卫军掐起她的脸颊拽了拽,“你在这点上与你的母亲很像,听说她刚到生产队的时候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劳动工分全社最低,也没人说她什么,她自己不甘心,半夜摸黑举砖头练臂力,没多久分值就上去了。”

李安民对母亲知之甚少,奶奶比较迷信,认为不该过多谈论去世之人,提起儿媳的时候侧重于称赞她的品行,多是泛泛而谈,李安民只从奶奶口中得知母亲是个沉默寡言但是很能吃苦的文化人,再具体的就没有了。一路上她都缠着叶卫军讲妈妈的故事,叶卫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他老爸的私房话卖得一干二净。

两小时后,车子驶到白伏镇西南面的小常山,这儿不是什么名胜景区,附近人烟稀少,叶卫军把车子停在山脚下,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沿山路徒步攀行,李安民进山之后就不大舒服,总觉得山林里漂浮着一股难闻的气味,真要她描述是什么味,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越往山里走就越感到心里燥得慌,跟昨晚夜袭时的燥热不同,是种有火气没处发的烦躁感。

她忍不住又问:“卫军哥,我们这到底是要去找谁呀?”

叶卫军答非所问地应付:“就快到了。”

李安民脾气上来了,站住脚瞪向他:“别敷衍我,你不说我就不走!”

叶卫军朝山上远眺,林丛中隐约露出斜角铺排的木屋顶,他迟疑了会儿,见李安民满脸倔强,这才肯吐实:“我们去见黄半仙,对于狐灵,他比我了解。”

李安民光是听到“黄半仙”这三个字就头皮发麻,抱着树干不肯再往前迈出一步,她早前明明对叶大师的师傅好奇个半死,临到要见面怎么莫名退缩了?这又不是丑媳妇见公婆。

叶卫军无奈地叹道:“就猜到会这样才不想提前告诉你,黄半仙家里是供黄仙的,胡、黄两家同为五显财神,自古就不对盘,胡家认为自家是五财之首,但是民间,尤其在中国近代,供给黄二大爷的香火更多……”

李安民不屑轻哼:“那是因为黄二没事就跑去人村里敲门咳嗽,香火要靠人自愿供奉,装要饭的算什么本事?”

那头传来一阵宏亮的笑声,“那不是乞讨,叫与时俱进,这年头最讲究个人际关系,没人缘那是寸步难行啊,放放架子,先把饭碗保住才实在。”

一名中年大叔迈着八字步迎面踱来,此人瘦长脸,面皮白净,眼缝细长,留着山羊胡,鼻梁上夹一副单片眼镜,看起来斯文单薄,他头发极长,编成麻花辫绕了两圈在颈上,发梢还拖到腰部,装扮上也很具中国传统特色——深紫色的对襟重明鸟绣花现代唐装,下着黑长衫,幅面上印着一圈金黄色的福字,脚蹬黑布鞋,让人联想到旧社会老夫子的形象。

叶卫军恭敬地叫了声“半仙”,李安民就知道他是谁了,从印象上来说这人的装扮很眼熟,似乎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从观感上来说,李安民对他的形象很感兴趣,现代唐装颇受中老年人士喜爱,但真正能穿出韵味来的没几个,眼前这半仙倒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出尘气质,不过据说他以前的工作是和尚。

从情绪上来说就复杂了,可能是掺杂了狐狸精的感情因素,李安民一见到黄半仙就跳到叶卫军身后对他龇牙咧嘴,看他衣冠楚楚、风采逼人的光鲜模样,心头涌上各种羡慕嫉妒恨。好在这会儿是白天,狐狸的影响有限,李安民只要稍微用点心就能压制住敌意。

【感情升温】小怪难缠

黄半仙是个有心人,招来身后的小跟班,献上一袋秘制卤鸡肝,李安民立即化敌意为谢意,嚼着鸡肝乖乖跟上山去了。

从拉家常里得知黄半仙开办了一所易学培训学校,自打生员稳定之后,他就把大部分生意移交给弟子们接手,转到幕后当收钱数钞票的老板爷,目前就居住在这小常山的私人别墅里,过着清风饮露的悠闲生活。

别墅落在半山腰,是纯木打造的棚屋风格,四宅连间,前后环绕翠竹,向北有林荫道,向西有丘坟,山岗半月形环抱,院前有湾天然而成的水潭,周围芳草萋萋,雪白圆润的石团零散点缀其间,风水自是吸纳天灵地气,景观虽然不比大山峻岭秀丽,却也自成一派简朴清雅的小风光。

趁叶卫军跟黄半仙谈正事的空档,跟班伙计小商带着李安民参观别墅,这小商据说是半仙的关门弟子,跟李安民岁数相当,身细腰软,是个娘娘腔,说话时尾音上扬,面部表情过分丰富,言行举止像在唱大戏,为人倒是相当热情,边领路边叨叨絮絮地说个不停,生怕客人被冷落。李安民觉得小商娘里娘气的嗓音也挺耳熟,照例想不起来是在哪儿听过,她也懒得多想。

除了供奉黄仙的那间祠堂,李安民把院里院外都逛了个遍,最感兴趣的无非是后院的鸡舍,据小商说这些鸡是养来供奉二大爷的,黄鼠狼当然是无鸡不欢,其实狐狸也爱鸡,并且爱得不比二爷少,于是饭桌上出现了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八宝布袋鸡,黄家的煮饭婆婆绝对有上星级的实力水准,尤其在料理鸡肉上面,这一顿午饭,李安民吃得很爽心,不适感一扫而空,可见她身上的这只狐狸好收买得很。

黄半仙说它是只幼灵,死时不超过两个月,李安民回想昨夜种种,心说幼灵都这么来劲儿了,如果是只成年狐狸她不就死定了?还不知道会风骚成什么样!最后铁定跑不了一世清名毁于一旦的悲惨结局。

黄半仙还说什么来着——狐本无心,是人太□悖德,在小畜生面前上演春宫戏,把它给教坏了,它只是依着本性去模仿,根源其实是人自己的邪念。

这黄半仙虽然是人,说起话来却总喜欢站在非人的立场上,把古往今来妖兽惑人的事例都重新做了一番解读,将大部分责任归到人的头上,对此李安民只能表示无言的抗议,至少她对叶老哥没有任何旖旎的念头。

叶卫军见话题扯远了,只好开口打断黄半仙的洗脑式发言,“强行驱除幼灵有损阴德,希望半仙能帮忙想个两不相伤的好法子。”

黄半仙踌躇不决地说:“这小狐狸是从曲月桥跟出来的对吧……不好办,你该清楚曲月桥的情况,由于地表下陷,整条街区是叠着唐代旧址所建,自古狐鬼不混住,正因多了这条小狐狸那一带才称得上清净。”

叶卫军说:“你是觉得狐灵比鬼魂干净,对别人来说差别不大,先解决眼前的麻烦要紧。”

估计之前已经谈得八九不离十了,收人礼物□,黄半仙没多犹豫,爽快地答应:“可以,这里有处比她更适合狐灵居住的巢穴,只是要受点皮肉痛。”

一听要受皮肉痛,李安民脸色就发青:“不会又要用扫把吧?还没打够?”

黄半仙了悟地看向叶卫军,脸上露出要笑不笑的滑稽表情:“你真动手了?那只是个参考意见。”看向李安民,安抚说:“放心,就像被黄蜂蜇一下,不会太疼。”

“黄蜂?”李安民的脑袋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叶卫军友情补充:“学名黄蜂,别名胡蜂、马蜂,其毒液有致死的可能性。”

“唉?马蜂?”被这玩意儿蜇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是不会太疼——会非常疼。

黄半仙啜口清茶,摇着椅子扇了扇手:“没那么严重,你别故意吓她。”

李安民还想问个详细,可黄半仙只说要把狐灵请出来,再多余的就不肯透露了,独门秘法概不外传,所以在引灵之前给她做了全麻处理——服用安眠药,本来还打算让她签署后果自负的担保书,看在叶卫军的面子上省了这道手续。

李安民在叶卫军怀里睡着,也是在他怀中醒来,对中间过程一无所知,只看到右臂肘弯处多贴了块止血胶布,估猜被放了点血,因为厨娘魏妈妈端了碗红枣乌鸡汤给她喝,红枣乌鸡汤嘛,自然是用来补血的。

在黄半仙家里,李安民什么也没问,因为半仙的职业素养很高,最看重诚信和保密性,问了也白问,回家的路上她直接找叶卫军打听:“卫军哥,当时你在现场吧,把能说的都说给我听听,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叶卫军明知故问:“有什么好不踏实?你把它当作一场摘除肿瘤的手术不就得了。”

李安民溅他一脸唾沫星子:“那更不得了,开膛破肚,少了哪个器官都不知道,病患也有知情权呀。”

叶卫军说:“你就不怕我编谎话打发你?”

李安民摇头:“你要是能编得让我安心也行啊,善意的谎言,反正没坏处。”

叶卫军摸摸她的脑袋:“那我姑且说着,你也姑且听着,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判断。”

李安民说“好”,趴在靠背上从后座捞来一包薯片撕开,“讲吧。”

叶卫军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减缓车速,从鬼魂的属性开始讲起,古书中有鬼吸食阳气的描述,其理论依据来源于阴阳相对论,许多人认为无阴难生阳,无阳难生阴,天地也分阴阳,所以这世间没有纯阳或纯阴的生存环境,鬼魂属阴,必须靠获取阳气才能得以存在,所以它们会找上阳气旺盛的人。

听到这里,李安民有点糊涂了:“记得你以前说过,阳气对死人有伤害,不过……根据阴阳相对论衍生出来的道理听起来也像那么回事……”

“应该说……都不算错,拿五行相克的观念来看,土克水,水克火,没错吧?”

李安民点了点头,抓起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叶卫军又说:“但如果是一捧土遇上滔天洪水,一洼水遇上燎原大火,相克关系就会被逆转,鬼灵与人的关系也是如此,弱阴遇上强阳会被吞噬,而怨气太重的鬼却能让人丧命,不过一般而言,鬼魂仍然会本能地畏惧阳气,或者说它们畏惧阳气中的阳火,而通常来说,阳气旺盛的人阳火也重,所以鬼魂喜欢阳气旺盛之人纯属扯淡。”

李安民张口结舌:“你浪费这么多口水只是为了反证啊?辛苦了。”

“我这不是怕你听不懂么!都换成通俗用语了,简单四字就可以概括了——亢乘、反侮,你明白不?”

李安民愣了半天,低头反省:“卫军哥,您老请继续。”

叶卫军清了清嗓子,接着道:“不过阴阳相生的说法应该是没错,毕竟大环境摆在眼前,魂虽属阴,却不是纯阴,多少会带着生前的阳气,一旦阳气散尽就无法停留在人世间,有些找不到归路的孤魂野鬼为了生存从人身上夺取阳气,正确说来,能延续他们存在的应是阳气中的阴火。”

李安民“唉”了一声:“阴火是阳气?”

叶卫军颔首:“阳火与阴火都属于阳气,所以两种说法都有事实依据,鬼既惧怕阳火又需要阴火来延续自身的存在,阳气盛,则阴火、阳火都旺,鬼魂很难靠近这样的人,阴气重的人招鬼,是因为阴气能压制住阳火,【。52dzs。】但相对的,阴火也非常衰弱,如果撇开宿怨不谈,鬼上身通常不是一次性行为,属于无差别需求,注意,是需求不是杀人,被上身的人不一定会丧命,大部分情况下只会出现身体衰弱等不适反应。”

李安民揉着吃空的包装袋喃喃道:“你是在替鬼平反呀……”

“你不是想安心吗?我这是由浅入深帮你打通心结,省得你总是疑神疑鬼。”

叶卫军把车子停在镇外的土地庙前,说是土地庙,其实就是在黄土坡下用水泥砖块砌成的简单建筑,无门无殿,只在一尺见方的小空间里立了座石台当供桌,叶卫军从黑皮包中拿出冥烛和檀香点上,靠在砖墙外抽烟,李安民双手合十拜了拜,拉拉叶卫军的袖子问:“你怎么光点香不参拜?不是对土地神不敬吗?”

叶卫军吐了口烟气说:“刚好要讲到这一节,土地庙虽然是供奉土地公的庙宇,但从实际用途上来说……这种简陋的泥砖房大多会成为游魂栖息的避风港。”

【感情升温】小怪难缠

李安民脸色惨淡:“那我们还是回车上再谈吧。”

叶卫军笑着说:“别怕呀,它们还没来呢。”

那就更要趁早开溜了,不过叶卫军还没有闪人的意思,他掀开打火机的盖子擦出火苗,“拿实物来打比方,同样都是火,打火机的火是阳火,而香火与冥烛的烛火就属于阴火,阴气重的地方之所以易聚鬼魂,是因为它们惧怕强盛的阳火,而土地庙的构成却营造出另一种更利于鬼魂存在的格局——阳相阴生。”

李安民开始挠头了,叶卫军看这白痴表情也知道自己的讲解纯属白费口舌,他蕴量了半天,伸手点上李安民的额心,“简单来说,你的体质就跟这土地庙差不多,体内阳火衰弱,阴火极盛,为了平衡属阳的阴火,阴气也会随之增涨,形成阴气与阴火相持衡的局面,这在返阴象的体质中也极其罕见。”

被形容成稀有生物也没什么值得开心的,实际上李安民已经快泪流满面了,她拽住叶卫军的衣领问:“哪里罕见?你不也是阴气重的体质吗?”

叶卫军发现她根本没理解,于是很有耐心地解释给她听:“阴气重的人通常阳气低,阳气低也就意味着阴火虚弱,相对的,阴气低的人阳气足,阳火也旺盛,阴气与阴火从根源上来说是两种相克的属性,此消彼长,很少出现两者并重的情况,我用庙宇来打比方是想告诉你,你的身体对于鬼魂来说是适于长久居住的容器。”

李安民反复回味着他说的最后两个字,心里直发虚:“容器?你就不能用更好听的形容词吗?比如避风港什么的。”

“你还有心情计较我的用词?”叶卫军掐起她的脸蛋扭了扭,“讲了这么多,你总该知道为什么那只小狐狸不肯离开你了吧,它能在地下林园住那么久,必然是不愿离开熟悉的环境,你是第一个把它带回家的人。”

“我……那我真荣幸……”李安民几乎无言以对,转念再想,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你说我的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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