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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历史-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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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苗老太爷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却没开口。
众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肯先说话。
大家都是绅士,有身份的猫,谁肯纾尊降贵,去和一个怎么看怎么像狗的猫搭讪呢?
“呃,那个,就叫黄起豹去吧,他是记者,这是他份内的事么。”
黄起豹属于甘草黄族群,这个族群的祖训就是从严务实,雷厉风行;更何况,为了填补他那张《妙无晚报》的花边版面,他甚至采访过虱子,采访过跳蚤。
虽然,和所有猫镇居民一样,他也不喜欢听白文静那狗味的猫语。
“你们、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我在狗村长大,狗、狗的本能和猫不同,我、我能嗅到洪水逼近的气息……”
白文静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了,几天没日没夜的忙碌,让他的蓝眼珠里布满了血丝。
黄起豹的心猛地一跳:他似乎隐隐觉得,白文静的话也许是真的。
“白文静的话也许是真的……”
酒楼上的绅士们交头接耳,脸色都有些不自然,满桌的美酒佳肴,谁也没心思享用了。
猫镇北去五里就是狗乡,这些见多识广的上等猫,自然知道狗类的本能。
“或者,我们该……”猫镇医院院长怯生生地环视了一圈众人,怯生生地说道,猫群里交头接耳,登时一片歙索之声。
“大谬,特谬,大谬而特谬!”
一位满身灰毛,穿着浅灰色牙签呢长衫,腋下夹着本线装书的中年猫愤愤然离席站起,慷慨言道:
“这白文静虽说连猫语也说不好,可他毕竟还是猫么,狗类那些伎俩,他一个猫如何能懂,不过一知半解,略通皮毛,危言耸听,博猫瞩目罢了,子曰敬鬼神而远之,又曰天道远,猫道近,你们要信便信,老夫是断乎不会相信这无稽之谈的!”
另一位长衫比前一位更灰,线装书比前一位更破的老年猫也颤颤巍巍地扶桌而起:“黄起豹,你这浑小子,子不语力乱怪神,你那张破报居然为白文静的歪理邪说张目,是可忍,孰不可忍!”
黄起豹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猫是最讲究自由的,不自由,毋宁死!
“您老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妙无晚报》是有独立报道精神的自由媒体,而绝不是什么猫的喉舌……”
绅士们你一言我一语,霎时争了个脸红脖子粗。
“这、这,苗老太爷,您德高望重,您来说句公道话吧?”看到这次争论又要演变成猫镇传统的吹胡子瞪眼一拍两散,总不免有几位深明大义之猫要出来排解排解。
苗老太爷环扫着睚眦相向的众猫,养移气,居移体,施施乎而起,在众目热切的渴盼下,风度十足地吐出了优雅的一声:
“嗯。”
“哼,如果真是一条狗来说这些,我闹不好还真信,白文静,这狗不狗猫不猫的东西!”照例最后一个下楼的苗老太爷,把这样一句话,和着一口浓痰,恶狠狠地啐在了楼板上。
猫是最讲究独立思考的,所以争论的结果,信的依旧信,不信的依旧不信。
自然,信的不多,不信的不少,谁叫白文静是一只怎么看都像狗的猫呢?
自然,其实信的不信的加在一起,也没有半信半疑的猫多。
所以以后的几天大家都在注意观察着白文静的一举一动,虽然没有一只猫会承认这一点,甚至还都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最初的几日,白文静跑得更急,说得也更勤了,他憔悴了很多,每个猫都看在眼里;
可是过了几日,他却不跑也不说了,只是一个猫静静地蹲在镇门口发呆。
不过,他更憔悴了,每个猫都看在眼里。
“我说罢,我说罢,这白文静就是在危言耸听,耸猫听闻,哗众取宠!你们看,你们看,如果真的有洪水,他自己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不走?”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心必异啊!”
酒楼上,两位长衫猫喷着酒气,一搭一挡,铿锵有力地说着。
黄起豹低着头不答话了,反正,他只是个记者。
“嗯。”
苗老太爷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优雅地自斟自饮了一杯善酿。
于是猫镇的居民多数都释释然了,甚至原本相信白文静的个别猫,也颇有几个反悔了的。
洪水,鬼才相信这里真的有洪水。
可是洪水真的来了,就在第二天的下午。
尽管北门口,白文静把锣声敲得震天动地,可咆哮的浊浪,还是汹涌着冲进了猫镇居民们的梦乡。
不久,锣声消失了;再不久,洪水也退去了。猫镇上下,只留下一片狼藉,一片哭声。
大家是在北门口的哨位上发现白文静的遗体的,他布满血丝的蓝眼睛依旧圆睁着,手里还紧紧攥着锣槌。
那些死里逃生的落汤猫们看着眼前的一切,一下子都呆住了。
过了不知多久,一位苗苗条条,清清秀秀的妙龄母猫,忽地眼角一动,哭了出来。
于是许多猫都哭了起来,有光着一只脚的狸花律师,有反穿着西服的医院院长,甚至还有衣襟下摆被踩得稀烂的某个长衫先生。
黄起豹更是一边哭一边舞动他的生花妙笔,他热泪盈眶地对闻讯从省城赶来的喵通社记者说,他要用一个整版的篇幅,着力塑造白文静这一生得伟大,死得光荣的全猫类楷模。
最后许多猫一直请求德高望重的苗老太爷作为猫镇的代表,为这位楷模写一篇诔文。
苗老太爷虽然燕尾服透湿,胡须粘结,神态颇有些狼狈,那举手投足间的绅士气度,却不由得人不肃然起敬。
“嗯。”
他庄严肃穆地哼了一声,没有说,也没有动。
猫总是好发议论却很少有什么共识的,不多一会,刚才还心潮澎湃的他们就仿佛没事人似的各忙各了。
白文静当然是安葬了,好像还是有人哭了两声的。
黄起豹的报道也许见报,也许未必,谁知道呢,妙无晚报》是有独立报道精神的自由媒体,而绝不是什么猫的喉舌。
夕阳西下,一片狼藉的猫镇上空,飘起了洪水后的第一缕炊烟。
“知道洪水要来还傻乎乎地守着个破门,哼,还是不脱狗样!”
镇的一个角落里,苗老太爷轻蔑地撇一撇嘴,伸手去捋平那被洪水泡的有些脱形的燕尾服。
………【(九)】………
天,就要亮了。(看小说到顶点。。)
“大哥,快下令罢,晚了就来不及了!”
火拔归仁搓着手,在大帐里心烦意乱地来回转着圈儿。帐心,几个报子浑身汉湿,俯伏在地;帅案之后,哥舒翰紧锁双眉,一言不发。
“大夫,石堡城中兵力虽不厚,但从这些日子的攻围来看,却是百战精锐,我若移师北上,只怕……”鲁炅忧道。
火拔归仁腾地跳起多高,额上青筋绽起:“鲁哥,说什么呢,这破山头上不过千把人,北边可是几万蛮子,几万!”
鲁炅叹了口气:“虽然如此,可是攻取石堡,尽灭守敌乃是天子的诏命,我们如何敢怠慢?再说为了这破山头,为了这千把人,我们已经白白扔进去几千弟兄的性命,如果让他们借机跑了,我们对得起弟兄们的亡灵么?”
火拔归仁一时气结,蹬着牛铃大眼半晌说不出话来;帐中诸将你一言我一语,主意纷纷,却都拿不定主意。
“报!”一个浑身血污的军校跌跌撞撞,一头撞进了大帐:“吐蕃大军开始进击,浑将军、高将军顽强拒战,双方死伤惨烈!”
帐中气氛一下子凝固了,谁都知道,浑惟明和高秀岩再顽强,只凭手里那点兵力,绝挡不住几万吐蕃大军。
“都听着!”哥舒翰突然开口,一向镇静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了:“归仁、如璆、英乂,你们带大军急速北上,吕参军随同督阵;鲁炅,给你留步骑三千,当石堡山口列阵,不许放一人一骑出山!”
火拔归仁大喜,喏了一声,伸手便要抢令箭,成如璆狠狠瞪了他一眼,躬身道:“大夫,那么您……”
哥舒翰怒道:
“罗嗦什么,没时间了,还不快去!”
几万将士匆匆地北上了,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虽不明底里,但凭着沙场百战的经验,这些长从彍骑们都清楚,这将是石堡之役最惨烈的一仗。
人渐远,旗渐渺,偌大的营盘,霎时显得说不出的萧瑟和冷清。
“擂鼓,把大将旗号竖起来!”
哥舒翰勒马辕门,手指将台高声传令道,凛冽的朔风,把他的语声传出很远,很远。
风更紧了。
石堡城上寂若无人,身后的营盘,营盘后的旷野,也死一般的寂静,将台之上,惟有风卷旗角,发出阵阵噼啪的声响。
哥舒翰手按佩刀当风而立,满脸满眼,掩饰不住的不安焦灼之色。
“严兄,我军精锐悉出,北面的战况,该不要紧罢?”高适有些不安,轻声问身边的严武。
严武凝神思索片刻,正欲开言,哥舒翰忽地叹道:“这风,这风不助我啊!”
北风,一阵紧似一阵,能撕裂旗帜,卷走飞箭,让人马挣不开眼的咆哮北风。
眼下,一望无际的旷野上,几万唐军,面对的不仅仅是数万吐蕃精锐,还有这刀箭般猛烈犀利的大风。
严武和高适默默对望着,心中不住祷念,希望风刮得小一些。
风却紧了,更紧了。
“报~~~”
一骑如电,被风挟裹着直摔到台下,伏地不起:
“禀、禀大夫,我军……”
他的声音很微弱,被大风一吹,嗡嗡地难以辨听得真切。
可又何须听得真切?伤口,血污,焦急的神情,已经把他要说的话交代得一清二楚:
北边吃紧。
“来人,传我的话给鲁炅,让他分兵两千北援,”哥舒翰伸手解下腰刀,递给严武:“你持此刀同去,有畏避不前者,凭此刀处置。”
严武欲接又止,踌躇道:“再分兵,鲁将军只剩下千人,大夫身边,更只有两百卫士,恐怕……”
哥舒翰仰天长笑:
“先生何须气短,蕃人不来便罢,若来,正好让他见识见识哥舒的手段!”
北风又紧了,山石树木,仿佛都要被这狂风吹走。
“这样大风,咱们大军的阵脚怕也……”
“不!”哥舒翰猛地打断高适的话:“别说是大风,就是刀风,箭风,咱们陇右军也不会眨一下眼皮!”
高适正要答话,却见台角的小校手指石堡方向,面色陡变:
“大、大帅,石堡、石堡!”
两人急回头看时,脸色却也一下子变了:
五色方旗下,一簇簇吐蕃游骑,如水银泻地般奔流而北。
虽说是逆风,但在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下,那一千唐兵组成的阵线,便如同乱刀下单薄的鲁缟。
“唉!唉!这样大的逆风,喊杀声听不见,误事!误事!”高适不住地跺着脚。话语间,几面吐蕃方旗已掠过最后一行死拒不退的唐军步卒,直向将台卷来。
哥舒翰眉毛一瞬,纵身跃起,一起一落,便已跃上一匹战马的马背,右手一翻,便去抄插在地上的一杆长枪。
“啪!”
他情急力猛,那杆枪竟被硬生生折为两截,只剩四尺来长的半条枪,兀自握在他的手里。
“杀呀!”
吐蕃的前锋已冲到近前,喊杀的声音,终于夹杂在狂风呼啸中,真真切切地传进了耳朵里。
哥舒翰猛一挥手,扯断缰绳,拍马舞着半截长枪,怒吼着迎了上去。
“杀呀!”
两百卫士齐发声喊,紧随而出。
“别跟着我,散开!”
哥舒翰厉声呼喝着,头也不回地扑入战团,半截长枪舞起一团枪花,枪花过处,一面方旗,又一面方旗,飘落在漫舞的朔风中。
“杀呀!”
本已被冲得七零八落的唐军散卒精神大振,不顾浑身伤痛,转身又冲杀过去。
吐蕃兵似乎渐渐支持不住了,他们的阵脚不住地向山上退却,仿佛经受不住这狂风的凛冽。
“啊~~~”
一声霹雳般的断喝从吐蕃阵后炸开,正厮杀中的两军将士都不由地呆了一呆,似乎就连那凛冽的狂风,也为之凝滞片刻。
阵脚分处,一骑壮马咆哮而出,马上的壮汉,熊皮帽,虎豹衣,手里横着两口明晃晃的弯刀。
那壮汉冲到哥舒翰马前,忽地圈马站住,上下打量了片刻,啪地一声,将左手刀丢在地上,扬起右臂,将右刀横过眉心,神色甚是庄重。
哥舒翰不由得神色一肃,横枪为礼,两马几乎同事腾空跃起,半对双刀,半截长枪,登时搅做一团。
两匹马咆哮盘旋,骤分骤合,杀了个难分难解。
两边将士呆呆地看着圈里酣斗的两人,浑忘了自己也是这场厮杀的主人,而不是看客。
“咚咚咚~~~”
将台上鼓声大作,为首击鼓的正是高适。
两军将士仿佛从梦中惊醒,各举刀枪,又站在一处。
风越发得紧了,疆场上的两军将士,仿佛已快挣不开双眼,举不起刀枪。将台上的鼓声,如瀑,如雷,一刻也不曾停歇过。
垓心处的两人翻翻滚滚,不觉已战了百余合,却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两军的旗号竖起又倒下,倒下又竖起,也都不曾后退半步。
“高馆张灯酒复清,夜钟残月雁归声……”
一阵歌声,若有若无,若隐若显,乘着朔风,从北面营盘后轻轻飘过战场。
这不是高适的诗作?这不是陇右、朔方将士们人人能吟能唱的高适的诗作?
歌声由远及近,是几千人,还是几万人?
“……黄河曲里沙为岸,白马津边柳下城……”
战场中的唐军将士们也纵声高唱起来,歌声夹杂着欢呼声,掩住了刀枪铿锵,朔风呼啸。
一直咬牙酣斗不退的吐蕃兵仿佛一下子丧失了斗志,退潮般卷向石堡山头。
可那熊皮帽虎豹衣的壮汉,却如潮水中的巨石,依旧屹立不退,唐军将士虽然勇猛,却没有一人一骑,敢越过他那口寒光闪烁的弯刀半步。
旌旗翻卷,战马嘶鸣,大队唐军已冲过将台,直扑向战场垓心。
“呜~~~~”
石堡城头,忽地传来阵阵号角。
那壮汉扬臂舞起一团刀花,逼开哥舒翰,纵马一跃,已跳出战团,倏忽间驰出一箭多地。唐军将士错愕之际,竟眼睁睁目送他飞驰而去,等到想起放箭时,哪里还来得及?
“大哥,没事罢!”
火拔归仁满身血污地驰到哥舒翰身边,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哥舒翰长吁了一口气,劈手把半截长枪掷在地上:
“真是一条好汉!”
风停了,茫茫原野,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方圆百里,已不见吐蕃一帐一落,一人一骑。
但石堡城上的五色大旗,却依旧每日飘扬不已。
“听说这一场大战,吐蕃大军伤亡惨烈,退兵的路上,几百里哭声不止啊!”
“可不是么!不过唐军也元气大伤,估计半年之内,两边都没力气再打这样的恶战了,唉!”
王思礼是最后一个踏入中军帐的大将,他的出现,让大家好不惊喜。
“哈哈,老王,你还活着!老子还道你……”裹着厚厚绷带的成如璆惊喜地叫道。郭英乂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只是咧着嘴,使劲拍打着王思礼的肩头。
“不但我还活着,粮车辎重,也损失不大,只是骡马……”
哥舒翰笑着打断他的话:“思礼,不必过责,能保住性命,保住粮草,便是大大的功劳,不过此番的头功该归惟明才是,若非他熟知地利,引奇兵抄到吐蕃的上风头,谁胜谁败,还真的说不准呢!”
浑惟明摆手道:“末将世代生长于此,故而侥幸得计,不过吐蕃人实在顽强,死战不退,若非朔方援军恰于此时赶到,恐怕我们也未必能胜。”
说到吐蕃人的顽强,众人无不唏嘘。成如璆一拍大腿:
“老子这回丢人到家了,你们都打胜仗,惟独老子的一千人马,被石堡城上那些龟孙子冲了个七零八落!”
哥舒翰看了他一眼,正待出言宽慰,却见门帘一挑,中军走进帐来:
“石堡城主遣使求见!”
还是那个瘦削的吐蕃汉子,手里恭恭敬敬,捧着一把银壶:
“我家城主前日与大唐主将交手,佩服大将军的勇猛,特命小人携来青稞美酒,献与大将军品尝。”
哥舒翰双手接过,放在帅案上,随手解下佩刀递过:
“烦请贵使回复你家城主,彼此敬佩,无以为报,赠此佩刀为念,他日惟有尽力战场,以答盛情。”
使者走了。
青稞酒已经斟满了一只牛角,酒香四溢,飘遍了帐中每个角落。
“大夫,两国交兵,不可不……”严武忧形于色,低声谏道。
哥舒翰不答,举起牛角,一饮而尽,然后纵声长笑起来,停歇在帐顶的一只乌鸦,被这笑声惊起,扑簌着,嘶叫着,直飞向茫茫天际。
………【(十)】………
日头一天天长了,风儿也一天天暖了,千里原野,茫茫一片葱绿。(看小说到顶点。。)
可石堡城上的五色方旗依旧在春风里招展,石堡城的城防也依旧在唐军的轮番叠攻中岿然屹立,,顽固得仿佛石堡山头,那久不消融的冰雪。
“娘的,山头攻不下,吐蕃大军也没了影子,真是气闷!”
唐营辕门口,火拔归仁仰望着石堡城,一脸的泱泱。
王思礼领着几百人从山上匆匆退下,不及下马,便摇头叹息不止:
“思礼,你歇歇,看我上,马来!”
成如璆绰枪上马,引着千余人又扑了上去。
哥舒翰和众将都迎了出来,众目相对,神情都有些不太自在。
“大夫,这样不行啊!半年多了,每攻一次少说也要白白送掉几十条性命,可咱们是一点便宜也没捞到啊!”
大帐里,王思礼满眼的焦虑之色,成如璆坐在他的身侧,额角被飞石擦成了轻伤,兀自不住地大口喘着粗气。
哥舒翰皱眉不答,却转脸问鲁炅道:
“吐蕃大军有什么消息么?”
“吐蕃大军自上次败后远遁盐泽柏海,千里之内,已无蕃人帐落,对了,惟明,你说说,吐蕃赞普如果大举赴援,从逻些到这儿得多少日子?”
浑惟明屈指算道:“败报从海南到逻些,点集、准备、修路、运粮,再加上融雪阻路,一万多里的路程,我看……少说也要**个月罢。”
火拔归仁一摊手:“得,除了这个又臭又硬的山头,还没仗打了。”
王思礼道:“这样久屯重兵于坚城之下,粮草可成了大问题,得快,速战速决才是上策啊。”
众人都默然:谁不想速战速决呢?
“大夫,”高适打破了沉寂:“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石堡城虽然坚固,守卒虽然骁勇,毕竟已是孤军无援,破城不过迟早的事情,我们何不派人劝降?”
郭英乂赞道:“好主意,说实在的,那蛮子城主虽是对头,却着实是条好汉,若是肯降,那……”
哥舒翰一字一句地道:
“这城主如此好汉,如何肯降?”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的沮丧。
“大夫,末将有个主意,倒可以试试,不过,也没太大把握。”
浑惟明慢吞吞地说着,神色甚是犹疑。
众人闻言大喜:“没关系,惟明,快说,快说。”
石堡城下,唐兵已列好了齐整的阵势。
鲁炅举起令旗又放下:“大夫,这件事干系非轻,您可要……”
哥舒翰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是好意,不过,我们总不能像王忠嗣大夫说得那样,为了这个小山头,再白白搭进去无数将士性命了啊!”
提到王忠嗣,众人都低头不语了。鲁炅一咬牙,手中令旗招展:
“擂鼓!”
三通鼓过,二十个面色黝黑的小校越众而出,当着上山的道口一字排开。
“这些都是末将的同族亲兵,个个都能说一口吐蕃话。”浑惟明轻声道。
哥舒翰点点头:“开始罢。”
浑惟明一挥手,小校们昂首鼓腮,齐声高唱起来,歌声高亢悠扬,在山谷中回荡不已。
“惟明,他们唱的什么?”
王思礼听得一头雾水,皱眉问道。
“这是我编的歌儿:
翱翔万里的鹰啊,
总要飞回小鹰的身旁;
征战万里的勇士啊,
总要回到妻儿的帐房。
石堡城无畏的勇士,
威名如雷一般轰响;
大唐仁慈的君王,
心胸像蓝天一般宽广;
勇士们啊,
相信我们罢,
我们要得只是这山上的石头,
而不是勇士们的头颅;
请你们带上武器和财物,
回到雪山聚集的家园;
我们不会伤害你们啊,我们可以起誓,
面对这共有的长生之天。”
严武沉吟道:“纵敌出重围,这京里若是追究起来……”
王思礼笑道:“呵呵,严先生这倒过虑了,上面要得是这石堡城,不是这区区千把颗人头,我们几万吐蕃兵都打垮了,还在乎这一点儿么?”
鲁炅点头道:“不错,就是这个道理,不过,唉!”他忽地叹了一口气:“这些蛮子未必听得入耳啊!”
哥舒翰高声叫道:
“不要停,多唱几遍!”
呜~~~~~
山上,一阵悠扬的牦牛号角,击碎了山下歌曲的旋律,旋即,千余人嘹亮的歌声,如擂石,如箭雨,从陡峭的山坡上直滚而下。众人虽不解歌词,却都听出了歌里饱含着的不屈和愤怒。
二十个小校脸色死灰,都沮丧地止住了歌声。浑惟明神色黯然,不住用拳头捶打着马鞍。
“他们唱了些什么?快说啊!”众人急问道。
浑惟明摇头叹道:
“他们是这样唱的:
你们唐人的誓言,
不过是天边善变的月亮;
你们唐王的仁慈,
不过是羊圈边豺狼的歌唱。
你们记得海西的盟约么?
你们背信掠走了多少牦牛!
我们对你们如兄弟般信赖,
收获的却只有眼泪和血仇。
你们上来罢!
苍鹰即使死去,
灵魂也能在天上翱翔;
勇士即使死去,
灵魂也会回到家乡。“
众人听罢,个个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原来歌中所唱的海西盟约,乃是开元廿五年的事情。
当时唐蕃联姻交好,河西节度使崔希逸更与吐蕃大将乞力徐交情契阔,彼此约定各去守备,互不侵犯,因此吐蕃人放心游牧,牲畜遍野。宦官赵惠琮贪吐蕃货财,意在掳掠,竟矫诏命崔希逸出兵偷袭,崔希逸虽满心不愿,却终究不敢违诏,结果唐兵大掠满载而归,但唐蕃盟约却从此中断了。
高适长叹一声:
“其言正,我等何颜更说,何颜更说!”
天色已经晚了,吐蕃人的歌声,仍在旷野中盘旋不散。
众将闷坐在大帐里,个个低头不语,神色沮丧。
“有敕!”
中军的话音未落,一个白面绿袍的中官手捧诏敕,昂然而入,众人急忙俯伏在地。
“……石堡蕞尔小城,何以老师糜饷,久攻不克?朕自即位,信赏必伐,尔等从朕既久,谅必深知,尔等其自勉之!功成,则朕必不吝紫袍之赏,否则,朕亦必不惜斧钺之诛也……”
帐外,吐蕃人的歌声,如春风一般,久久盘旋在唐营的上空,盘旋在积雪的石堡山顶。
“娘的,朝廷只知道一味督责,这石堡城,他们见过么?上去过么!”
辕门外,火拔归仁望着敕使远去的背影,恨恨道。
“火拔归仁!”鲁炅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也不由地叹了口气:“唉,看来真让王大夫说对了……”
王思礼眯着眼,凝望着北方的星空:
“也不知王大夫和光弼现在怎样了。”
哥舒翰负手而立,对众人的七嘴八舌恍如一概不觉,口中喃喃自语不止:
“紫袍,唉,紫袍……”
………【(十一)】………
很多年以后,老人们常念叨着说,那几年的青海,天气真冷。WeNXuEmI。cOM
青海的水融了又冻,冻了又融;原上的草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可赤岭山巅的冰雪,却一直没有消融,顽固得仿佛石堡城头,那久久飘扬的五色方旗一般。
已是天宝八载的春上了。
一小队打着大唐旗色的人马行进在通往石堡的大道上,绣旗麾盖下,簇拥着一位襥头绯袍、器宇不凡的中年人,他便是朝廷派来宣慰河西陇右的监察御史,京兆人颜真卿。
大道上,一大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男女老弱,驱着长长的运粮车队,蹒跚着向西南而去,很快,就被这些轻骑快马的官人们远远甩在了身后。
突然,一阵马蹄声骤,几个身着胡服的彪形大汉呼啸飞驰而去,鞍前背后,净是些酒肉鸡羊之类,顺着他们的来路远远眺去,几簇帐落正冒着火苗和黑烟。
“快!快去救火!”颜真卿厉声喝道。
众人齐声答应着,却无没有一个人企步:奉使在身,有诏旨,有赐物,干系非轻,不敢妄动啊。
颜真卿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继续赶路。
“这帮突厥兵,哪里像什么官军,整个一群土匪!”
一个小校望着马蹄扬尘的方向,恨恨地骂道。
“鲁炅,你这狗崽子,快滚出来!”
唐营辕门外,一大群突厥骑兵乱哄哄地挤着,或脱帽痛骂,或拔刀狂呼,闹了个不亦乐乎。
在这群人的最前面,是一匹膘肥体壮的黄马,马上的突厥汉子紫袍金带,深目虬髯,身高足在丈二开外,此刻,他正醉醺醺地横坐在马上,手绰马鞭,对着辕门破口大骂不已。
不移时,鲁炅铁青着脸,负手从营后转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兵士:
“阿布思,你好歹也是穿紫袍的上司官,这般举止,成何体统!”
阿布思扬脸大笑:
“哈哈,狗崽子,你也知道老子穿的是紫袍!也罢,老子不和你一般见识,你把抓我那几个娃儿交还给我,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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