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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历史-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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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上矢石厉害,让孩儿们多留神躲着点儿。”

    两天,白天旗号相对,夜里灯火相望,石堡城上的喊杀声,一刻也没有止歇过。

    虽是分作四队,交替进攻,那些百里挑一的精壮选锋,却也已十九疲惫不堪了;

    可山上的矢石依旧密集,呐喊依旧洪亮,那些错落分布的石卡木砦,依旧屹立不动。仿佛那些吐蕃兵将,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疲惫似的。

    “这些蛮子,难道是铁打的!”

    成如璆望着厮杀正酣的山上,揪扯着虬髯,一脸的困惑不解;哥舒翰沉吟不语,眼里也露出迷惘失望的神色来。

    浑惟明摇摇头:“石堡绝险,石卡又修得巧妙,扼住上山的要隘,吐蕃人据险而守,只需几十个人便可当得一处要害,我们分四队轮攻,他们人数虽少,却能分个十队八队轮守而有余,如何能被我军拖疲呢?”

    这下大家都浑没了计较,大帐之中,登时死寂一片。半晌,哥舒翰叹道:

    “让弟兄们先撤下来歇着罢,别白费功夫了。”

    传令官正要出帐,严武忽道:

    “山上矢石,就算充足,谅也有其极限,我们多扑几日,待他们矢石殆尽,不就好攻了么?”

    哥舒翰神色黯然:

    “他们的箭矢当然有限,可石头擂木,却遍山俱是,我们就是扑上几年,又何能有穷尽之时呢?”

    掌灯了,不知何处营中,声声胡笳,伴着炊烟飘起。

    哥舒翰似乎并没有什么胃口,他推开碗筷,慢慢踱出了大帐。

    “大夫,”高适正负着手,仰望着石堡山顶的积雪,“怎么,没胃口?”

    哥舒翰笑着摇摇头:“这几天谁吃的下啊,达夫,你有什么高见么?”

    高适踌躇道:“在下一介文士,如何敢妄议军机?”

    哥舒翰正色道:“我大唐自来文武并用,李药师、姚相国皆以文士出将入相,号为谙熟边事,至今军中传为美谈,达夫是王佐大才,在军中日子也不短了,如何连一点心得,也吝啬不肯相告呢?”

    高适颇为感动:“大夫,在下有一个想……”正欲说下去,却见不远处,浑惟明低着头,正独自徘徊思索,仿佛有什么心思:“惟明,你先说说。”

    浑惟明抬起头来,想了一下:“末将倒也没什么好办法,不过我们围攻石堡已经好几天,海西的吐蕃主力,怕也回过神来了罢?”

    哥舒翰神色一凛,正欲答话,却见一个旗牌匆匆跑来:

    “禀主帅,王思礼将军奉命护粮来营,先遣人报来口信,约于四日内到此。”

    哥舒翰点点头:“人称思礼人粗心细,果然不假,他这是怕路上有失,请我发兵接应,惟明,你说得不错,吐蕃大军,怕是要有什么动作了,高秀岩,薛成仁!”

    两员偏将应声而至,躬身听令,哥舒翰续道:“你二人引轻骑三千,去接应王将军粮车,路上要小心疾行,提防吐蕃人偷袭,不得有误!”

    三千轻骑的马蹄声已渐渐不闻,哥舒翰眺望着烟尘荡处,脸上满脸的凝重。

    高适和浑惟明对望了一眼,依旧一言不发地陪在一边。

    “达夫,你刚才不是有话要说?”哥舒翰突然回过头来。

    “那件事倒暂时不打紧,”高适沉吟道:“只是吐蕃兵上次虽然吃亏不小,兵锋却并未挫顿,他们向来长于奔袭骚扰,此番……”

    哥舒翰不等他说完,立即高声道:“惟明,你领五千兵,离高薛两人四十里,随时救应,以备非常!”

    风渐渐地紧了,山上山下,刁斗梆鼓,一声又一声,敲击着冬夜的静寂,也敲打着每个征人的心扉。



………【(七)】………

    高原的天总是亮得早些,虽说冬夜苦长,那第一缕朝阳,却已淡淡地洒上了山巅。(看小说到顶点。。)

    高适披衣站在帐外,凝视着对面山上的积雪,霜花已在他的须发上薄薄结了一层,他却浑如不觉。

    哥舒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达夫,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想法了罢。”

    高适恍若未闻,答非所问,仿佛随口嘟囔道:

    “听那蕃鼓,石堡城里的吐蕃人又在唱歌了。”

    哥舒翰侧耳谛听了一会儿,喟然道:“这些蛮子,倒也从容得很么,可惜惟明不在,也不知他们在唱些什么。”

    高树忽地转过脸来:“他们每天都唱,早上唱,晚上唱,甚至有时我军冲锋时也唱。”

    哥舒翰不觉失笑:“达夫不是要学萧何韩信,来个四面楚歌罢?可惜这些都是粗鲁蕃人,怕是你要对牛弹琴了。再说,石堡被围不久,他们还不至于思归到听见蕃鼓声就掉眼泪的地步罢。”

    高适点头:“大夫说得不错,在下虽是书呆子,也没呆到这般地步,在下的意思是……”

    他凑到哥舒翰耳边,低语数句,哥舒翰一呆,随即哈哈大笑:

    “好计,好计!”

    高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此计甚怪,恐怕未必奏效呢。”

    “有效没效,试试总不是坏事,来人!”哥舒翰收敛笑容,高声传令:“让各营把所有鼓号,都抬到山下来待命,要快!”

    天色已大亮了,数十里连营,旗号相衔,炊烟相望,一片忙碌的景象。

    百余面大鼓,千余支号角已齐刷刷地排在了阵前,鼓手号手们执椎引号,不解地望着将台。

    “主帅有令,鼓号手分四番,每半个时辰轮换,歇人不歇家伙,都要尽全力吹打!”

    一个鼓手疑道:“这么个吹打法,那么……该奏什么牌子呢?”

    传令的中军正色道:“笨蛋,还不明白主帅的意思?只要鼓乐声够响,一刻不停,什么牌子不都是一回事!”

    鼓乐本来是很悦耳的。

    但百余面大鼓,千余支号角不按腔调地一齐吹打起来,其声响就不再是什么乐音,而变成了劈头盖脸的炮石,和锋芒灼人的箭矢了。

    虽说鼓号手们面对着石堡方向吹打,但那惊天动地的喧声,却也搅得身后唐军将士,纷纷用手帕、撕下的战袍,甚至手指,如临大敌地塞紧了耳朵,饶是如此,这鼓声,这乐声,仍如水银泻地,无缝不钻,折磨着这些身经百战,面对刀光血影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汉子们的心神。

    “我们也轮班在将台上指麾罢,这动静,听久了任谁也吃不消。”

    鲁炅一面说,一面用手指紧紧塞住耳洞。

    哥舒翰点头:“让孩儿们接着扑城,鼓槌再厉害,毕竟不能把城门给敲开。”他旋即往东北方向瞥了一眼,脸色飘过一丝忧色:“接应粮车的前队,这会儿该已过了积石军,走到白石滩了吧。”

    白石滩,顾名思义,是一片白花花的砾石滩,圆石光滑,尖石锐利,纵是打了新蹄铁的好马,走到这里,也是举步踯躅。

    “他娘的,快点,再快点,照这个走法,猴年马月才能和王大人会合!”高秀岩一面粗声大嗓地嚷着,一面气急败坏地用刀鞘抽打着自己的马臀。

    他也是高丽人,和王思礼既是同族,复是同乡,此次奉命接应,自然不肯有丝毫怠慢。

    “高将军,你这个走法,似乎……”

    听见薛成仁的声音,高秀岩不由地皱了皱眉,又撇了撇嘴:

    薛成仁是汉人,长得倒也膀大腰圆,可是平素举手投足,却总是软绵绵,慢吞吞的,甚至连说话都是慢条斯理,轻声细气的,高秀岩向来瞧不起他,认为这家伙白长了个大块儿,却是酒囊饭架,浑没有半点武将气概。

    他扭过头,却见薛成仁的部下居然卷起了旗号,一个个牵马步行,不觉又好气又好笑:“你,你……”

    “你我奉命接应粮车,大敌环伺,不知所在,我们可不能一味贪敢路程,白白耗尽了马的脚力啊,一旦吐蕃人突然……”薛成仁也牵马站着,一如既往地轻声细气。

    “好了好了,你们慢我自个儿想快也快不了,随你的便好了。”高秀岩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孩儿们,都从马背上给我下来!斥候,探得远一点!”

    薛成礼蹒跚着牵着马走远了。高秀岩气哼哼地跳下马来,狠狠用靴子尖,踢飞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砾石。

    一天一夜,又一天一夜。

    山下的鼓号声一刻也没有停过,已分成了八队的选锋更是从未停止过扑城的努力。

    可几天过去了,山上每一座石卡,每一处隘口,依然飘着吐蕃的五色旗幡。

    饶是轮番休息,按点吃喝,鼓声号声,却已不免隐隐有些疲乏之意了。

    将台上,哥舒翰和麾下的文武将吏们面面相觑,神色都有些不自在。

    “再扑一次!”成如璆忽地站起来,一把扯下耳朵眼里塞着的碎布:“我亲自上,我就不信……”

    话音未落,忽见一名旗牌匆匆跑上将台:

    “禀大帅,石堡城主遣使求见。”

    众人目光相碰,都不由露出一丝喜色,哥舒翰忙道:“快传他上来!”

    不一会儿,一个瘦削的吐蕃汉子稳稳当当地走上台来,躬身为礼,双手奉上一个锦盒来:

    “我家城主感激大唐大元帅连日奏乐之情,无以为报,连日在城中燕乐,不敢独欢,谨分玩物之半,不惴冒昧,谨献于大元帅麾下!”

    使者的华语居然说得不错,众人听得真切,不觉大奇,目光不约而同,集向那个锦盒。

    哥舒翰接过锦盒,打开看时,里面却是两个牦牛骨刻成的骰子。

    骰子乃吐蕃贵族“四艺”之一,陇右军中,几乎人人习见,此时见到这两个平平无奇的骰子,自哥舒翰而下,神色都不由得一凛。

    “贵使辛苦了,请台下用了酒饭再回不迟。”良久,哥舒翰缓缓道,声音沉着而有力。

    使者又是一躬:“在下奉使已毕,复命要紧,我城中酒饭足备,在下醉饱而来,无需再用,大元帅的好意,只能心领了。”

    吐蕃使者的背影,早已被寒风吹散;哥舒翰捏着那两个骰子,久久地沉吟着。

    “叫孩儿们都歇了罢。”他终于开口了,神色依然如止水般平静:“此计虽然成,却也没折了什么便宜,我现在担心的倒是……”

    严武忧心忡忡地点点头:“是啊,照路程算,王将军的粮车也该到了。”

    “吕参军,斥候有什么回报?”

    参军吕諲摇头道:“自昨日到现在,六起报马,尚无一人一骑回报,不知出了什么事情。”

    众人都是一惊,郭英乂道:“怎么办,粮车不会出事罢!”

    哥舒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现在敌情不明,妄作举措,兵家大忌啊!好在思礼素来精细,纵是碰上什么意外,也该自有应对之策的。”

    王思礼和他的粮队,正蹒跚在茫茫一片荒滩之上。

    王思礼勒马道旁,凝视着这支车马纷错、军民杂糅的队伍,不觉苦笑了一声。

    “耗尽十万积粟,耗尽十万积粟……”他嘴里喃喃,不觉念叨起王忠嗣说过的话来。

    连岁丰年,仓廪充实,积粟倒还支应得过,可陇右人口稀疏,转饷劳役,已经让四乡八村,颇有些抱怨之声了。

    “将军,我们怎么不走快些,前面等着粮食呢!”一个小校急切地问道。

    王思礼回头,看着他红扑扑的年轻的脸膛,笑了笑:“娃儿,你没看见那些民伕?他们老的老小的小,草鞋破褂的,如何走得快?”

    小校低下头,嘟囔道:“真倒霉,摊上这个苦差,石堡城下的弟兄们,怕早就抢了头功了罢!”

    王思礼不笑了:“你这样想立头功?”

    “那当然,谁不想一刀一枪,博个封妻荫子?要是立了头功,我这身绿袍,也该换成红袍了罢?”

    小校的眼神里闪着热切的光芒,王思礼却觉得后背一阵阵的发冷。

    “绿袍,红袍,紫袍,唉,紫袍……”

    “将军,您、你没事吧?”

    小校惊恐的声音将王思礼从沉思中唤醒:“没事,你……”

    话音未落,便见几骑报马,飞也似从西、南、北三面驰来,一边疾驰,一面竭声大叫:

    “吐蕃大军!吐蕃大军!足有几万人马!”

    小校的脸色刷得变得煞白,在他身后,长长的行列里,那些或戎装、或穿着五花八门便服的人们或战栗,或亢奋,或攘袂拔刀,或交头接耳,登时骚动起来。

    “不要乱,听我号令!如果大家还不想死的话。”

    王思礼刷地抽出腰刀,厉声喝道,骚动喧嚣的人群登时安静下来。

    “把粮车布成一圈,民伕在内,军将在外,不许喧哗,违令者斩!”顿了一顿,他又补道:“把牛马牲口都赶开,赶得越远越好,要快!”

    牛马的嘶鸣声渐渐远了,千百辆大小辎重车辆,在茫茫荒滩上布成了一个巨大的圆阵。

    王思礼长吁一声,抬头望时,却见西、南、北三面,已是尘土大作。

    “弓弩手分作两队,弓手在外,弩手在内,持满待射;其他人,准备给弓弩手送箭,没我的号令,谁也不许妄动!”

    人群默无一声,脚步却不由得飞快。

    粮车后,两队弓弩手的弓弦刚刚张开,遮天蔽野的五色旗幡,已浪涛般三面席卷过来,旗幡上绣的斑斓鸟兽也仿佛咆哮着,要乘着这凛冽的朔风,把环阵中的人们连皮代骨地吞噬下去。

    “弩手,射!”

    随着一叠声弩机的闷响,弩箭如蝗虫般飞散出去,汹涌的吐蕃骑阵,登时倒下一大片。

    “呀~~~”

    五色旗幡略一顿错,瞬即又席卷向前。

    “弓手,瞄准了射,不要虚发!”

    弓弦声此起彼落,纷纷响起,弓弦声中,吐蕃兵倒下一片,又倒下一片。

    对面旗幡飞舞,箭矢如注,也不住回击。

    可是,唐军有车阵。

    更何况,吐蕃人的柘木劣弓,又怎能及得唐家弓弩的射程?

    圈内观战的其他军民慢慢看出端倪,胆子也不觉一点点大了起来,或高声嘲骂,或尖声叫好,弩箭羽箭,不住递了上去。

    “不要喧哗!仗还长着呢。”王思礼厉声喝道。

    吐蕃兵仿佛终于泻了气,一声唿哨,倏忽间退出半箭多地。

    弩手们欢呼着站起身来,便欲引弩追射,王思礼急忙止道:

    “他们只是暂退,还会再扑,大家不要妄动!”

    天黑了,一簇簇吐蕃人的篝火,把唐军的车阵团团困在垓心。篝火车阵之间,相枕相叠,尽是人马尸骸。

    “大家相互挤一挤,轮流吃干粮休息,不许生火,不许喧哗!”

    那个小校肋上中了一枝流箭,不住地颤抖着:“吐、吐蕃人真、真够亡命的,这、这么会儿功夫,已经扑、扑了五次,唉呦……”

    王思礼解下披风,罩在他的身上:“娃儿,干得不赖,挺住,谁挺住谁就能活下去。”

    小校的眼神有些迷茫:“就、就算我们挺住了,骡马牲口都没了,怎、怎么走出这鬼地方呢?”

    王思礼叹道:“不这样不行啊,我们的人虽然不少,却军民混杂,不论是战是跑,都只能是死路一条,只有这样凭着车阵死抗,可如果我们吝惜那些牲口,兵锋一交,那些征用来的骡马没经过阵仗,一惊之下乱跑乱窜,非搅乱了阵脚不可。”

    围在一边的兵将吏民们纷纷点头:“多亏王将军想得周到,否则我们性命早就不保了!”

    王思礼轻轻摇了摇头:“性命保不保,现在说还早了些,我们只能尽人事而已,究竟如何,还得看天意……”

    话音未落,却听得吐蕃阵中鼓角呜呜大作,随即,四面八方,马蹄声大作,震得大地仿佛都颤抖了。

    “别作声!”

    王思礼急忙止住大家的议论,侧耳谛听起来。

    鼓角声骤歇,滚滚马蹄声也渐闻渐远,终于杳然不闻。

    众人面面相觑,良久,爆发出一阵欢呼:

    “活了,我们活了!”

    王思礼疲惫地笑了:“大伙儿且慢高兴,虽然是活了,可我们没了牲口,走不远,只能先扎住再说了。”他旋即敛住笑容,又是满脸的忧色:“吐蕃人攻我圆阵不下,想必是直扑石堡城下大营去了,但愿……”

    他不愿多想,慢慢地站起身来。

    星满天,霜满地,四面八方,吐蕃人遗下的堆堆篝火,终于渐渐地黯淡了下去。



………【(八)】………

    霜满地,星满天。WeNXuEmI。cOM

    高秀岩一个鹞子翻身跃上马背,一面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一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这看不到头的砾石滩,这几个时辰的牵马步行,实在让他受得够了。

    “禀将军,前方一里便是草地了!”

    薛成仁骑着匹花马,不紧不慢地走着,星光昏暗,把他的脸色映得忽晴忽阴。

    高秀岩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嚷道:

    “我说薛将军,这救兵如救火,总这么走哪儿成哪,现在我们走的是夜路,总要让孩儿们把火把打起来罢!”

    薛成仁并马过来,警觉地四下张望着:

    “嘘,高将军,军机大事,还是小声点为好。此处吐蕃游骑常来常往,我若打起火把,岂不是明摆着告诉他们,我们就在这儿,你们赶紧来杀罢?”

    高秀岩一股火直冲脑门,正欲发作,却又硬生生忍住,只狠狠“哼”了一声。

    “将军,将军,你们快看!”

    掌旗的小校忽地手指正北,失声大叫起来。

    但见手指的方向,天空隐隐绽出一抹明丽的红霞来。

    莫非是朝霞,早早地来到这片荒原?

    可冬夜苦长,不到四更的天,如何会有这拂晓的景致?

    “不好!”

    高秀岩忽地脸色一变,双手不由地握紧了长枪枪柄:“这是……”

    话音未落,只见那抹红霞已迅速弥漫开来,,刹那之间,大片的天空已被映得一片通亮,一片血红。

    “吐蕃大军!”

    队伍中滚过小小一阵骚动,随即安静下来。这三千彍骑都是百战选锋,此刻乍逢大敌,却也能很快镇静如常,一双双期待的目光,都投向两员主将的马首。

    “火把,点起来!”

    薛成仁忽地大吼一声。

    高秀岩惊愕地望着他,仿佛一下子不认识了一般。火把燃起,薛成仁宽阔的脸膛上,映满了坚毅和镇定。

    高秀岩心中一热,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地忍住,只是把手中枪一举:

    “孩儿们,今天……”

    “不!”

    薛成仁忽地一把拉住他的缰绳。高秀岩错愕之下未及反应,薛成仁已翻身下马,把自己的马缰硬生生塞在高秀岩手心,回身招呼自己的部下:

    “都下马,把缰绳交给高将军的弟兄们!”

    高秀岩猛地回过神来:“不,老弟,要死大家一起死!”

    薛成仁双手攀住高秀岩的鞍头,目光灼灼逼人:

    “你不能死!必须有人抢时间通报哥舒大夫,否则……”

    不必再说了,路险事迫,一人双骑,易马而行,可以抢得最宝贵的先机。

    “可是……”

    没有时间可是了,东北,正北,西北,熊熊的火光,已染红了半边天际,几万只马蹄叩地的声响,仿佛原野上滚过的阵阵雷鸣。

    “快走!”

    薛成仁顺手抄起一杆拍刀,当先而立,再也不回头看一眼。

    “走!”

    高秀岩一咬牙,扬鞭打马,疾驰向南。

    “杀呀~~~”

    不知走了多久,不知走了多远,身后的喊杀声,仍然一阵紧似一阵,仿佛大潮时拍岩的惊涛骇浪。

    “将军,他们……”黑暗里,不知什么人在说话。

    “不许说话,不许回头!快,快!”

    高秀岩厉声打断他的话,用枪杆连连鞭着马背马臀。

    身后的喊杀声浪渐渐地弱了,听不见了,耳轮中,惟有风声萧萧,马蹄阵阵。

    疾驰的马队中,发出几声叹息,几声饮泣。

    “哭什么!都大老爷们的!”

    高秀岩一面呵斥,一面催马狂奔不止。

    隐隐星光之下,他的虎目之中,分明闪烁着莹莹泪光。

    “将军,马蹄声,马蹄声!”

    不用军士禀报,浑惟明也早已听见北方传来的急促奔驰之声:

    “都扎住,听我号令!”

    是高秀岩的马队,一人双骑,个个俱是大汗淋漓。

    “王将军……”高秀岩胸口起伏,一时说不出话来。

    浑惟明点点头,摆摆手,在草原长大的他,又何须听对方说完,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速去,这儿有我。”

    “快,多布灯火,遍插旗帜,把阵势拉得越开越好,要快!”

    虽然情势紧迫,浑惟明的声音依旧从容镇静,他知道,如果自己的声音透出半点慌乱,大敌当前,自己这几千人马便稳不住阵脚。

    “哒哒哒哒~~~”

    身后突然传来马蹄阵阵,回头一看,却见高秀岩领着人马又折了回来:

    “你……”

    高秀岩伸手一指,一簇火把,流星般飞掠向南。

    北面,那漫天的红云滚滚而来,却又戛然凝住不动了。

    浑惟明和高秀岩相视一笑,高秀岩疲惫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宽慰之色来。浑惟明的脸色却陡地一紧:“快,多布蒺藜鹿角,准备迎敌!”他轻轻摇头,叹了口气:“我这疑阵,最多也只不过能支持到天亮罢了。”

    高秀岩手握枪柄,双目炯炯有神:“怕他个鸟,不就是一死么,我就不信,撑不到大军到来!”

    他虽压低了嗓门,但周围听见此言的兵将们,却不由得个个挺直了腰杆,握紧了弓刀。

    天,就要亮了。



………【狗语之猫】………

    {和紫袍无关的东西}

    “听说猫镇将有一场大洪水!”

    “听说?听谁说的?我们猫的性格从来就是独立思考,绝不盲从,你们这些猫啊,总是这么听风就是雨的。(看小说到顶点。。)”

    苗克斋慢悠悠地捋着自己那刷得分外整齐的胡须,一面用他那向来很有磁性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说着,一面很有风度很有节奏地轻轻晃悠着脑袋。

    鲳边酒楼的一众食客们纷纷附和着,随着苗克斋节拍一齐晃悠着脑袋。的确,谁不知道,苗克斋苗老太爷是猫镇上最有学问最有见识的绅士了。

    “是、是看管北门的白文静说的,这、这几天他逢人便说……”一位律师打扮的狸花猫一面咕噜噜喝着鱼尾汤,一面含混不清地嘟囔着。

    “噗哧!”苗老太爷差点把老花眼镜气飞了:“就他的话你们也信?白文静,那小子学会咱们猫语了么?”

    话音未落,便听得酒楼之下,传来一阵怪声:

    “大家快逃吧,猫镇就要发洪水了!”

    这声音当然是猫语,所以酒楼上每个猫都听得真真切切。

    但猫语虽则是猫语,却怎么听怎么像狗吠。酒楼上的每只猫,不论是蓝领,还是白领,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白文静,一只总说狗语的猫。

    据说他本是只父母双亡的孤猫,被路过猫镇的一只母狗领养了去,在狗村里长大成猫——或者,按照苗老太爷的说法,是长大成狗了;

    后来,他回来了。

    其实平心而论他长得还不错,雪白的肤色,长长的尾巴,湛蓝湛蓝的一双眼睛,如果站在那儿不动,相信镇上许多年轻母猫的目光都会被他吸引过去的。

    可惜只要他一说话,那掩盖不住的狗语口音就会让任何一个有教养的猫类嗤之以鼻;只要他一动,那左右摇摆的尾巴就会让任何一位有淑女气质的母猫避而远之。

    于是谁也不去理他,于是他只好充当了镇北门白天门卫的角色——对于酷爱自由的猫镇居民而言,白天是应该在温暖的阳光下伸懒腰打呼噜的时光,而决不应该工作的。

    “反正他和狗也差不多,就让他去做狗该做的差事好了!”镇上的长老们都这么说。

    好在他似乎对这个卑下的差事很满意,好在他似乎很胜任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于是这些年来大家倒也相安无事。

    可是,就是他,这只说狗语的猫,居然预言猫镇将遭逢洪水之劫!

    “接连三天了,他每天没事就这样喊,对碰上的每一个猫都反反复复说着这么同样的话。”

    楼上的食客们终于忍不住哄堂大笑:就凭他,也想当预言家?还是先进扫盲班学好猫语再说吧。

    苗老太爷剔着牙,迈着方布,不紧不慢地最后一个踱下酒楼。

    虽然猫镇居民多数是自由职业者,但不论勤惰,大抵晚上总要去坐班的,苗老太爷是著名学者,又早已退休,自然可以更悠哉游哉一些。

    “苗、苗老太爷……”

    刚转下楼梯,苗老太爷的袖口突然被一只手拽住。

    苗老太爷厌恶地甩了甩衣袖,却没甩开,不用回头,只听这狗腔狗调的口音,他也知道,这讨厌的家伙是谁。

    “您、您是长辈,让、让大家快逃吧,猫镇、猫镇就要发洪水了!”

    苗老太爷回过脸,把架着老花眼镜的鼻子慢慢凑了过去:灯光下,白文静那粉红色的鼻头,就像狗一般,轻轻地左右摇晃着。

    “嗯。”

    苗老太爷用最大的修养,终于克制住自己的憎恶,很有风度地用鼻子哼了一声:自己是有身份的猫,怎能和这个狗东西一般见识?

    白文静的蓝眼睛流过一丝失望,他松开手,慢慢地走远了,夜色中,他的背影拖得很长很长。

    “大家快逃吧,猫镇就要发洪水了!”

    “这狗东西,把我的白衬衣袖口都弄皱了!”苗老太爷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胡须。

    据人类的语言记载,谎言重复一千遍就会成为真理。

    猫镇要发洪水这句话,这些天来,又何止被重复了一千遍?

    当然了,能在鲳边酒楼雅间喝酒的自然都是有身份的猫,惟上智与下不移,白文静那些力乱怪神,他们自不会去信,至少嘴上绝对不会去信。

    可是镇上其他的猫就未必如此了,即使他们的妻子孩子,也颇有些心思不定呢。

    当然,大家都不喜欢一只像狗的猫,永远不会喜欢;

    但大家更不会喜欢洪水,不会喜欢冲向自己家园的洪水。

    “所以……我们也许把事情弄弄清楚……”酒桌上,绅士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一面心不在焉地呷着精心调制的鸡尾酒。

    “嗯。”

    苗老太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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